第二章

7.
过后的时间，我都在医院复习。
一直到高考的前一天，我没有看书。
我走到医院的花园里，看着明媚的阳光轻柔地抚摸着花朵，微风吹来愉悦的声音，蝴蝶轻快地在一旁伴奏。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温暖。
明天，我一定要万无一失。
高考的考场上，出现了一个「怪异」的人。
她一只腿打着石膏，右手被纱布掉在胸前。
她的动作很迟缓，看起来有些笨重。
但她目光无比坚定，走到考室那一百多米的距离，累出了满身的汗水。
那个人就是我。
坐在位置上，我一边休息，一边等待着考试开始。
当铃声响起，看着监考老师拿着卷子走进来，严肃地宣布考试规则。
我的脑海却一片空白。
过去的梦魇快要清醒，未来似乎在朝我招手了。
那么多年辛苦的努力，等待的就是今天。
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场景，这一刻却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的心很乱，乱到连呼吸的节奏都在打结。
一直试卷发在我的桌子上，我只能猛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也是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
我咬着牙，将右手的纱布扯掉。
食指微微地颤抖着，拿起笔都那么力不从心。
写完名字，我已经疼得快要麻木。
那种铁钉入骨的感觉，正在吞噬着我的理智。
可我不能这样屈服！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掉疼痛的感觉。
这种事我做过无数次了，已经轻车熟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完了题，又写完了作文。
我只知道，颤颤巍巍走出考场的时候，无数台摄像机对着我拍照。
我拒绝了所有的采访，回了医院。
我找医生要止疼药，他看着我扭曲的指关节，深深叹了声气。
最后，他给了我药，嘱咐我考完之后要立即来医院重新检查。

8.


下午，情况好了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写到大题的时候，疼痛已经让我汗如雨下。
我甚至感觉自己一度要晕厥过去。
我举手，让老师带我去洗了把脸。
她看着我惨白的脸，担忧道：「实在坚持不下去，可以先出去。」
「虽然成绩会作废，但还是健康最重要。」
我扶着栏杆，摇了摇头。
回到考场，我咬着牙写完最后的题。
刚好，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回了医院。
暮色正浓，窗外的云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医生沉默着给我上药。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起床，手臂的疼痛并没有消失。
赶去考场，又开始考试。
最后一场理综，最后一道题，我写下公式，还没来得及演算，眼前已经黑得不成样子。
汗水滴落在我的手上，混合着伤口撕裂的血液流下。
我拼尽力气，用纸巾将试卷上的血渍擦去。
答案出来了，我的手已经没有了力气。
我换上左手，歪歪曲曲地写下一串答案。
铃声响了。
看着我的卷子被收走，我长舒了一口气。
站起来，忽然感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黑，失重的感觉袭来。
我倒在地上，却是带着笑容的。

9.

醒来，我在医院。
医生不忍地看着我，「骨节和手臂损伤程度太大了，痊愈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了。」
我笑得很舒心，「我会积极配合治疗的。」
治疗了几天，已经可以出院了。
医生嘱咐了好多声，放我出去的时候，还是有些担忧。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忽然有些无力。
我该去哪里呢，我好像是没有家的。
但我，也只能回到那个家。
我爸休假在家，看到我缠满绷带的手臂，直接移走了目光。
继母窝在他旁边看电视，忽然看向我，讥讽道：「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生么，在外野了几天，想起自己还有个家是不是？」
我爸冷哼一声，漠然看我，「这几天去哪里了？」
我轻声道：「妹妹把我推下楼，骨裂了，我只能去医院。」
陆云希从房间里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你明明是自己摔倒的！凭什么说是我推的？」
继母也赶紧帮腔，「是啊，我们云希一向温柔善良，怎么可能推你？别是学坏了，在外头和什么人打架，自己弄的吧？」
我不想跟她们多说，因为我很清楚，我说再多，我爸也不可能偏向我。
我转身要回房间，陆云希不依不饶。
「爸，她手都烂成这个样子了，肯定没法去考试的，这几天，指不定和哪个男人在外面过夜呢！」
「就算她去考试了，难道晚上不用回家吗？肯定是打着考试的幌子，在外面不知道做什么勾当！」
这一盆盆的脏水，是对着我的脑袋就下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爸眼里虽有怒意，迟迟没有动手。
「你到底去考试没有？」
我点头，「去了。」
他眼里怒意平息了好多，「考得怎么样？」
我如实道：「不知道，成绩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陆云希死死地盯着我的手，她大概是料定，没有人能忍着这样的痛苦考试。
「你居然骗爸爸！」
我冷笑，「你可以看看最近的新闻。」
我爸将电视频道转到本地新闻。
电视上几乎都是关于高考的报道，五段视频，四段都有我出考场的画面。
「到底是多么好学努力的孩子，才会带着伤坚持考试？」
「可惜她本人并不愿意接受采访，大家可以猜一猜……」
回来的时候，我手机上已经推送过无数条这样的视频了。
我爸彻底相信了，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成绩出来之前，你在家好好养伤。」
我爸态度大变，陆云希着急上火。
「就算是去考试了又怎么样，爸，你是不是忘了，她高一的时候，成绩还在年级垫底呢，去考试了也是浪费你的钱！」
「她肯定是考不上大学的！」
继母着急忙慌过来添油加醋，「是呀，老公你忘啦，你前妻那么蠢的女人，能生出什么聪明女儿啊，到时候要是考差了，丢的不还是你的人么？」
我爸冷了脸，指着我，「没考好的话，你自己知道后果怎样。」
我乖巧地点点头。
那要是考好了呢。
你又知道后果么？

10.

在家的这几天，陆云希和继母显然慌张了很多。
她们不停地试探，想知道我的发挥。
可我从不曾告诉她们。
距离成绩出来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们大概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趁着我爸没回家的一个深夜，陆云希用备用钥匙偷偷开了我的房间。
我猛然惊醒，毕竟我在家睡觉，从来都不敢睡得太死。
她身后跟着继母，手里拿着一个钢棍。
眼看那钢棍要砸在我的手上，我拼命起身，往旁边躲闪。
一棍子砸在床上，都发出巨响。
我大吼着：「救命！」
继母过来捂我的嘴巴，陆云希又看准我的手臂。
我疯狂挣扎，用头去撞继母的肚子，狠狠地撕咬着她的手。
她吃痛，松了手叫起来。
我一边大喊，一边将身边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朝着她们丢去。
台灯、手机、然后是枕头。
最后，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被我握在手中，我朝着陆云希的脸刺去。
在这个家里，我从没感受过安全感。
我不知道继母和陆云希会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所以我回家的那天，就去买了这把匕首。
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她松了钢管，往后闪避。
最后还是被我刺中胳膊。
她捂着伤口，哗啦哗啦地哭，「妈，她居然弄伤我胳膊！」
爱女心切的继母发了狠，要上来夺我的匕首。
我死死地拽着刀柄，拼命在空气中划拉。
她不敢靠近，怕受伤，渐渐退到了门口。
我恶狠狠看着她们。
「我不怕死，但我死前，绝不让你们活着！」
「反正，我只有这条命，要是能换你们两条，我稳赚不亏！」
我怒喝一声，从床上起来，朝着她们冲过去。
继母吓得面色惨白，丢下陆云希自己跑了。
「妈！」
陆云希害怕地蜷缩在角落里，逞强地看着我，「你，你要是杀了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我的刀尖逼在她的喉咙，她怕得浑身颤抖。
随着鲜血流出，刺鼻的血腥味熏得她丧失了最后的尊严。
她哭得声音沙哑。
「姐，别杀我，别杀我，我想活着，求你了，放了我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
「滚。」
收起匕首，她连滚带爬出去了。

11.

这夜我不再合眼。
次日清晨，李湘竟然来了我家。
他说自己马上要中考了，压力很大，希望我能利用最后这几天，去他家系统性地帮他复习一下。
作为我爸好兄弟的儿子，我爸欣然答应了。
其实我很清楚，经过这三年的努力，他的成绩比当初好了太多。
虽然高三我自己也很忙，没再去给他补课，但他的每次考试成绩我都看过。
考上重高已经绰绰有余了，没必要还来找我补课。
想来想去，到他家再看一眼他那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子，我瞬间明白了。
房间里，我打量着他，笑了笑。
「谢谢。」
他应该是知道我在家里日子不好过，用这样的方法来帮我。
他摆摆手，「没事儿，我爸对你家情况也知道一些，你一个继女在他们手里难讨生活。」
「你高考怎么样？」
我如实说道：「自己估分，应该没太大问题。」
他松了口气，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又关了门。
他将一台录像机交给我，我打开看了看，讶异到十几秒没说出一句话。
他一副求夸奖的模样，「依依姐，你不就等着这天么？你人这么好，我可不想看你一辈子泥潭深陷。」
「东西我是给你了，你要怎么用，我管不着。」
我很感动。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求回报默默地帮助我。
我捏紧相机，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
这几天，我陪着李湘复习，他也带着我出去散心。
他中考的时候，我就待在考场外，等着他一起回家。
中考结束后，我继母打电话过来。
「现在李湘考试也考完了，你还不回家，准备干什么呢？」
「贱女人生的野丫头就是不知廉耻，搁人男孩儿家里一待就是这么多天，把你爸和我的脸都丢光了！」
距离高考成绩出来，只有十几天了。
从前，我告诉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忍耐。
可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为自己出一口气了。
「你凭什么骂别人不知廉耻？知道廉耻的人，会知三当三，大着肚子嫁给我爸？」
「知廉耻的人，会瞒着我爸在外勾三搭四？」
我继母苏岚本身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她以前就是做舞女出身的，因为长得漂亮，当了一段时间的外围。
成功进入了富人圈之后，她也揽够了钱，来了A市，将自己包装成名媛，和我爸这种下半身动物厮混在一起。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就连李湘都说过好几次，只是谁都知道我爸好面子，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而已。
苏岚如愿嫁给了我爸，一开始也算是本本分分。
后来，随着我爸出差的时间越来越多，她也就越来越嚣张了。
我那天要填档案，回家拿资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害怕打扰到她们又惹来不必要的是非，就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路过继母房间的时候，却听到里头有男女欢爱的声音。
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爸还在外地。
过后，这种事情发生了多少次我不知道。
但继母嚣张到将其他男人带回家，估计在外面玩得就更花了。
听到自己做过的事都被抖搂出来，张岚也瞬间慌了神。
「你、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什么时候勾三搭四了，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我笑了，「你急什么呢，敢做还不敢承认了？」
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12.

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
我故意拖到半夜才回家。
家里，继母看到我就畏畏缩缩地闪到一边，而毫不知事情严重性的陆云希，还在跟讨食的小狗一样，跟我爸描述她的人生蓝图。
「爸，你放心吧，我平时成绩都那么好，中考这么简单的题目，根本就不在话下的！」
「我这次一定还是全校第一，等我去了好的高中，考了清北，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
我爸目光柔和了一些，转眼又扫向我。
我说不出那么恶心的话，也无法欺骗自己。
毕竟，一向习惯了欺骗的陆云希，对这些话就是信手拈来。
我不是没看过她的家庭作业，连最基本的牛顿第一定律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常年稳居学校第一呢？
肯定是作弊。
但她可能是沉浸在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虚假成绩中太久了，以至于入戏太深，以为中考和平时一样，是闹着玩的。
我的沉默，让我爸很不满意。
那个待我如猪狗的「父亲」，竟然指责我说：「你妹妹都知道以后要孝敬我，你怎么都不知道？」
我笑得有些无力，「成绩还没出来呢。」
陆云希甩给我一个白眼，「爸，她这种白眼狼，就是考好了又能怎么样？读了大学也不会孝顺你的，还不如不让她去读！」
我爸阴冷的目光让周遭气温都低了不少。
继母讨好似的说道：「老公，你别生气，以后还有我们云希照顾你呢，她是个好孩子，成绩又好，天生就比陆依依聪明。」
我爸冷笑一声，用无声的眼神威胁着我。
不用威胁。
我知道，我要是没考好，就死定了。
陆云希还在表演着，那些「懂事」又孝顺的话，连我听着都感觉那么不可思议。
好像，她真的不在意我爸以前打她、虐待她。
好像，她真的和自己母亲一样，做小伏低就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开心。
我坐在旁边，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我爸转过来，挑眉道：「查成绩。」
陆云希阴阳怪气地说道：「查不查还不都是那个样子，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成绩肯定差得要死！」
继母没怎么说话，但那希冀的眼神啊，估计在心里已经诅咒了我无数次。
我打开电脑，颤抖的双手输入了我的考号。
我的名字出现了，顺着格子看过去……

13.

没有数字。
我爸举起拳头，眼睛在喷火。
「你他吗的是不是没去高考，骗老子了！」
陆云希连忙在旁边拱火，笑得放肆，「爸，她肯定是没有考试！不然怎么没显示分数啊！」
继母也笑得春风得意，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可那贬低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快要嵌入自己的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我颤抖的身体冷静下来。
我抬起头，直视着我爸的眼睛。
「爸，省前五十名，不显示分数。」
我爸转怒为喜，「真的？」
陆云希也沉了脸，「她怎么可能考进前五十，一定是骗人的！」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铃声响起。
老师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陆依依同学，你不负众望啊，学校已经收到通知了，这次考试，你是省状元！」
「我们学校创办到今天，已经出过三次省状元了，但上了七百分的，就你一个！」
我跟老师道谢，挂断了电话。
「七百多分！」
这声不是我的惊呼。
是我爸的。
他愣愣地盯着我，忽然抬起手。
我下意识地闪避，他却搂着我的肩膀，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我陆正尹的种啊！」
「老子家里出了省状元，那群王八蛋，以后不得羡慕死老子啊！」
继母和陆云希也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我只是觉得，今晚的黑夜，似乎比以前要亮一些。
我马上就要成功了吗？

14.

过后，我爸对我亲切了好多。
他主动叫我一起出去吃饭，陪我去看电影，还给我订了去旅游的机票。
「谢谢爸爸。」
我都没有拒绝，尽管，和他相处的每一秒，都让我觉得那么恶心。
过了几天，我要去学校填志愿。
我爸一大早就起床了，收拾得精神抖擞，朝着我微笑。
「依依，爸今天送你去学校！」
他期待地看着我，像一位父亲一样，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宠溺。
是啊，被他打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还能为自己脸上增光，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这么轻松的事情了。
我笑了笑，「好啊，爸，毕竟你给了我生命，又把我养到这么大，我有今天，全都是你的功劳。」
这可是你自己要跟着我的。
他如沐春风，笑个不停。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孝顺！」
学校填志愿的时候，校长亲自接待了我们。
他满脸红光，「陆依依同学带给了学校无上的荣誉，我们决定奖励她三十万块的奖学金！」
「陆依依同学平时就非常刻苦，我早就注意到她了，我相信这样的孩子，以后必定有辉煌灿烂的人生！」
「陆同学的家长可能不知道，以前半夜十二点，我还看到陆同学在教室里看书刷题，早上六点就在教室里——」
我爸虽然高兴，但一提到我的努力经历，显然是有些没耐心了。
他打断了校长说话，笑眯眯地问道：「我女儿是省状元，一会儿应该有记者采访的吧？」
校长愣住，表情有些尴尬，「当然。」
我爸舒展开双臂，龇牙笑个不停，「那我也能接受采访的吧？毕竟，我女儿能考成省状元，还多亏了我的尊尊教导和优良基因啊！」
校长微微皱眉，「嗯，记者就在外面。」
我爸迫不及待地出了门，果然外面人山人海，一群记者堵着我要问我问题。
「陆同学，当时高考的时候，我们还见过你负伤考试，果然天道酬勤，考上了省状元！我们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告诉大家呢，或者有没有什么建议给你的学弟学妹？」
我还没开口，我爸抢过了话筒，春风得意。
「这个嘛，还是多亏了我这个父亲。平时啊，除了给她营造舒适的成长环境，我对她的教育问题也很重视！」
「每天早上，都是我给她做饭，叫她起床学习，每天晚上，我也是陪着她刷完最后一道题，监督她睡觉休息。」
「我本身呢，也是有点学问的，她不会的，我也会辅导她。对了，这里插一嘴，我是正尹集团的董事长，欢迎大家来我旗下的商场消费！」
除了最后这一句目的明显，其他的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记者夸赞道：「果然啊，孩子能够成为凤毛麟角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完，记者将话筒递给我，「那陆同学，你在这里想不想好好感激你的父亲？」
我爸看向我，眼神殷切。
我接过话筒，将那些在心中重复了无数次的话悉数讲出。

15.

「大家好，我是陆依依，我有今天，的确很‘感激’我爸。」
「怎么说呢，要不是我爸，我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恐怖；要不是我爸，我不会小小年纪就明白我只有孤身一人；要不是我爸，我不会为了能够活命拼了命地学习读书；要不是我爸，也许，我会和其他人一样，有个快乐的童年，健康幸福地长大。」
我爸懵了，记者们也懵了。
照相的频率增高，我爸慌了神来抢我的话筒。
「你这死丫头，瞎说什么呢！」
我死死地攥紧话筒，记者也意识到有大料，帮忙拉开了我爸。
「从前，我爸贪财好色，骗我妈嫁给了他。婚后他多次出轨，还殴打、虐待妈妈，最后，更是拿着我的性命威胁，逼着我妈妈跳了楼。」
「他扶正了自己在外面的小三，对我更加残暴，他骂我、侮辱我的妈妈，还扯我的睫毛和头发……他一次又一次地纵容继母和继妹欺辱我，高考的前十天，我还被继妹从楼梯上推下去，前几天，差点死在继母手上……我有今天，的确应该‘感谢’他。」
「感谢他还有作为人的最后一丝良知，没有要了我的命。」
记者们震惊无比，人潮朝着我爸那边挤去。
我爸一张脸通红，躲都躲不了。
「陆先生，陆同学所说的情况真的属实么？您在虐待自己女儿的时候，难道真的一点儿也不愧疚么？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陆同学是挤破石头发出来的草苗，你现在怎么还好意思在她身上吸血的？」
「陆先生，请问你是否有什么严重的精神病史？我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对自己的子女如此残忍！」
记者们义愤填膺，有几个脾气大的，已经开始辱骂他了。
他生气地大吼，「我没有！都是这死丫头在冤枉我！」
记者看向我，我拿出李湘给我的摄像机。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身上的伤痕还没有消退，我可以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借着今天的机会，我要实名举报我爸陆正尹商业贿赂、故意伤人、聚众淫乱！」
「我手里的摄像机已经拍下一些画面，大家可以自己来看看。」
视频里，我爸左拥右抱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他们的旁边，是一家同行公司的CEO。
我爸将一张卡递给他，「只要你把HP集团的账本给我过目，你能得到的是这张卡的十倍！」
两个人达成合约，玩得兴起，最后的画面不堪入目。
我爸的脸白了，他疯了一样过来抢我的摄影机。
记者们将他拦住，又合力踹开。

16.

过后，在记者的护送下，我去了李湘家里。
当天晚上的新闻上，白天的采访画面就被播放了出来。
【这种父亲不是猪狗不如么！人渣一个，生孩子下来就是为了虐待她，让她受罪的么！我建议还是物理阉割！】
【真可怜的小姑娘，怪不得带伤考试！还有那继母和妹妹更不是个好东西，不纯纯心理扭曲么，自己不努力，还不准人家早点脱离苦海！赶紧立案吧，这渣爹和继母继妹，枪毙了都不能解气！】
【孩子别害怕，我们会一直关注这件事情的！】
在网友们的口诛笔伐中，正尹集团的商场人影萧条，股票也刷刷往下掉。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李湘陪着我回去拿换洗衣物。
正好，碰到陆正尹暴打陆云希的场面。
「你这个小婊子，还敢骗老子！他妈的中考考了你们学校的倒数第一名，还敢跟老子吹嘘你成绩好？！」
「平时都在作弊是吧！老子现在就要告诉你，骗我是什么下场！」
他打耳光呼呼一顿扇，陆云希抱头鼠窜。
他觉得不过瘾，干脆给了她脑袋一拳，后者晕乎乎的，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用绳子将陆云希捆绑在椅子上，用烧红的锅勺狠狠烫在她的脸上。
她尖叫一声，哭着喊妈妈。
一向明哲保身的苏岚也看不下去了，哭着过去抱紧陆正尹的小退。
「老公，孩子是错了，你不至于这么对她啊，毁容了以后要怎么办啊！」
陆正尹一脚将她踢开，「蠢货，都是你那下贱基因，给老子生个这么耻辱的女儿！」
不出意外，苏岚也遭受了一顿毒打。
最后，两个女人奄奄一息，陆正尹也打累了，在一旁抽烟喘气。
这时，他才看到门口的我们。
顿时，他火冒三丈，低吼一声冲了过来。
「你还敢给老子回来！」
眼看一拳就要砸到我的额头上，幸好有人出手，拦下了他。

17.

刚刚赶到的警察冷眼看着他。
他下意识缩了缩，满脸堆笑，「警察同志，怎么了？」
警察冷声道：「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商业贿赂，过来调查。」
他装糊涂，「怎么可能呢，我一向老实本分，这肯定是有人造谣，现在科技技术这么发达，视频也是可以造假的不是？」
警察一扫室内两个伤痕累累的女人，朝后面挥挥手。
「将犯罪嫌疑人带回去！受害者送去医院。」
陆正尹死活不肯走，差点跟警察动手打起来。
但那么嚣张的他，在一个武警跟前，还没过两招，就被打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毕竟是商业犯罪，我也只有那一个视频的证据。
要调查清楚还需要一段时间。
期间，我去看过他。
隔着玻璃门，我看到他眼眶下陷，下巴有乱糟糟的胡茬。
他那失神的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又活了过来。
「你还敢来看我！是你去警局举报的我是吧！老子是你亲爹，你就不怕遭报应么！」
我抱着臂，淡淡道：「从我妈死去的那一天，你就不是我爸了。你只是一条长满爪牙的畜生，这些年，我写下的每一个字，我做过的每一道题，都是为了能够亲自将你送去监狱。」
「我比任何人都想你死，但我更想看到你苟延残喘地活着。如果真的有什么所谓的报应，那也一定是降临在你身上的。」
「陆正尹，你不配为人。」
他冷笑着，「你以为老子会苟延残喘？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和你妈一样，不过是我的玩物，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打倒我！」
「是么？」我扯了扯嘴角，「如果我告诉你，苏岚只是一个舞女，靠做外围赚了钱，来A市骗你娶了她，连陆云希都不是你的孩子呢？」
「毕竟，这些年你不在家，我可是亲眼看到过，她让陆云希叫一个戴着粗金链的混混叫爸爸呢。」
那是初中的时候，陆正尹不在家，苏岚母子俩为了给那个男的腾路把我赶了出去。
我没地方去，就一直在家附近转悠，恰好在楼下撞见了这一幕。
虽然吧，陆正尹这个人外面的女人就没断过，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也决不允许任何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
一朝得知自己头顶青青草原，他暴怒地捶打着玻璃。
「苏岚那个贱人，怎么敢！」
我笑了，「那你呢，你这个畜生，怎么敢？」
「我妈多无辜啊，我多无辜啊！」
「你都是咎由自取。」
「你知道吗，我还听他们一起取笑过你，那个男的说，陆正尹看似有钱有势，不还是替他养孩子？当了一辈子的王八，还乐在其中……」
「陆云希说，她要博取你的宠爱和信任，等你老了，就害死你，拿着你的钱去养他的亲爸爸。」
「你知道吗，你身体越来越差了，因为他们等不及了，你喝的茶、吃的饭，甚至是抽的每一根烟，里头都有慢性毒药。」
「你太可怜了……」
他红着眼睛，咬牙切齿。
最后，他面色惨白，猛喷了一口血。

18.

陆正尹被送去了急诊室。
夜半的时候，他偷偷从医院里跑了出去。
警方怕他畏罪潜逃，搜了大半夜。
最后，在另一家医院里，找到了两个晕倒的女人和握着匕首陆正尹。
看了监控，陆正尹阴冷着眼睛冲到了苏岚母女俩的病房。
二话不说，上去就捅了苏岚一刀。
鲜红的血液顺着床单一路滴到地上，苏岚捂着肚子，惊恐地哭泣。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老公！你别杀我好不好，我为你养了个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陆正尹彻底发了疯，狂扇苏岚耳光，「贱人，还敢提那个小贱人！」
「你他吗的竟然敢给老子戴绿帽子，你和那个野种，谁也别想活着！」
苏岚被打成了猪头，晕倒过去。
陆正尹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又补了好几刀。
他神情是那样冷漠，仿佛不是在杀人，只是在宰猪杀鸡。
紧接着，陆正尹在门口逮住了要逃跑的陆云希。
她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爸爸，我是你的女儿，我真的是你的女儿！」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以后会孝顺你！」
「我好好读书，我也考好大学，让你脸上有光！爸爸，饶我一命吧！」
陆正尹冷漠地将匕首刺入她的肚子，疯狂地踩着她的脸。
眼看他那刀要捅进心脏，医院的保安破门而入，将他挟制住。
警方将他带去了警局。
最后，陆云希陷入了重度昏迷，苏岚是彻底救不活了。
陆正尹数罪并罚，判了死刑。
法庭上，他哭着求法官饶自己一命。
法官冷淡地说道：「你这种毫无人性的父亲，已经彻底突破了法律的底线。」
他一脚踢到了桌子，恶狠狠地吼叫一声。
「敢给老子戴绿帽子，难道不该死吗！」
「女人就该安安分分，老子娶她就是给她的恩赐，她还不知足，还敢带着小贱种来骗我！」
武警上前给了几拳，他又趴在地上哭泣。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19.


后来，陆正尹被枪决的那一天，陆云希醒过来了。
判决结果出来已经过了很久，陆氏集团已经破产了。
得知母亲和便宜爸爸都死了，陆云希撑着身子找到了自己的混混爸爸。
对方看着自己的亲女儿，猛猛扇了一个巴掌。
「滚！老子从今以后都不想看到你！他妈的，当初老子就不想要你的，是你那贱妈非说什么爱我，要给老子生孩子的！」
「要不是看她挺有本事，真傍上了大款替老子养孩子，老子早就把你给卖了！」
「现在陆家也破产了，你啥也没有了，以后别叫老子爹，老子家里有孩子呢！给我滚，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陆云希震惊又愤怒。
「可你就是我爸！你要是不认我，我就去告你信不信！」
混混冷声一笑，「那我保证，你这辈子别想安稳，老子收拾人的办法一套一套的，你敢就试试！」
毕竟她被苏岚带着也和混混见面不少次，混混的手段大概她也知晓一些。
她不敢破釜沉舟，恨恨着走了。
那时候，我正忙着去大学，又是查帝都的地理和注意事项，又是填各种资料。
临行的那天，李湘来送我。
车站里，他告诉我，陆云希没有地方能去，只能和以前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怎么办?」
他很认真地征求我的意见。
我眉眼一沉，「交给命运吧。」
他点点头。
入站的时候，我们挥手告别。
快要上车，透过玻璃看向外面。
他依旧站在，微笑着跟我挥手。
「在那边等我哦，姐姐。」

20.

高中的时候，李湘经常给我打电话，吐槽高中生活不是人能适应的。
「太累了，你以前怎么熬过去的，省状元啊，太不容易了！」
「想死的第二百零三天，呜呜呜，我高三怎么办啊！」
「对了，你可能不知道，陆云希上次……」
他说，他的那些酒肉朋友还是接纳了陆云希。
可她现在毕竟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囊中羞涩，出门在外总是蹭吃蹭喝。
他们不愿意再和她接触，结果她厚着脸皮非要挤进去。
他们一顿羞辱，说她是穷鬼、是杀人犯和淫荡女的女儿。
她气得不行，也想过好好读几天的书。
可从小至少还有生母照应着，心思也都放在怎么继承财产上，一周时间都没坚持下来，就受不了辛苦放弃了。
后来，更是高中都读完就辍学了。
她去工厂、饭店打过工，娇贵的身体都撑不住几天。
最后，为了钱，为了能回到以前的圈子，她选择了「女承母业」。
她在一家会所工作，每天应酬来往的客人。
她赚了一些钱，可原来的圈子更看不起她了。
不过她也无所谓，赚快钱的快感仿佛让她又回到了以前挥金如土的生活……
大三那年，李湘很少给我打电话，我也越来越忙。
估计着高考成绩出来了几天了，我去公园写生，抽空给他打了电话。
「考得怎么样？」
他在那边叹息，「考砸了。」
我有些失落，「没关系，再接再厉。」
「看看后面。」
他挂断电话。
回头，几年没见，他成熟了许多。
少年站在阳光下，笑容意气风发。
「我说了，让你等我啊。」

21.

我们在大学继续努力。
毕业后，我被保送进一家大型企业，有了一份稳定的高收入工作。
他刻苦地读书，我们偶尔一起吃吃晚饭。
有时候，他会告诉我，陆云希得了x病，正在治疗。
有时候，他会撑着脑袋看我做文件。
有时候，他会买来一束花。
「从前你受了太多苦难，我希望我是一缕阳光，能照进你的世界，给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