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我爸为了安慰受委屈的顾爱，给她砸钱进了我和弟弟就读的国际中学。
她入学第一天就请了年级所有人喝星巴克，可谓是大手笔。
    很快和那些爱玩的人打成一片，经常早退出去玩。
她自认为掌握了人脉，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于是开始作妖了。
她在学校食堂碰到我们，亲切地端着盘子坐过来。
「哥，姐，你们这学校可真好啊，我真羡慕你们，不像我之前就读的高中，连套完好的桌椅都没有。」
「不过现在我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了，想想就开心，为了不辜负爸的希望，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顾爱不经意间晒出自己背的名牌书包，某家品牌的春季高定，光是入门款就六位数起步。
这逮到机会就炫耀的行为，我莫名想到了开屏的孔雀。
旁边的同学很是惊讶。
「顾然，顾阳，怎么从没听你们说过还有个妹妹?」
「原来是顾家的人啊，难怪出手那么大方了，昨天大家人手一杯咖啡加甜点呢。」
我弟扔下餐具，嫌恶地擦擦手，仿佛沾染上什么垃圾似的。
「呵，不瞒你们说，我也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
「那老头子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我妈去世没多久就整出来这档子恶心事。」
周围人恍然大悟，看向顾爱的眼神中多少带着点打量。
不过后者仿佛没听见一般，亲切地插入话题。
「你们好，我叫顾爱，哥哥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才转学，对这里不是很了解，可以加个微信么，有什么不懂的问题方便问你们。」
明媚的笑容，落落大方的态度，还真有人加了她的微信。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聊。」
我弟不耐烦地端着盘子离开。
就在这时，顾爱也起身伸出手拿盘子。
「哥，我来帮你收拾。」
然后装满了食物的盘子莫名其妙倒在了她的身上。
「你找死是吧?」
我弟气的牙痒痒。
顾爱的眼眶里快速蓄积起泪水，噗通跪在地上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打死我吧，就像之前那样！」
「我知道你和姐姐看不起农村人，但我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啊，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不管怎么样，你们永远都是爸爸最爱的孩子，我的到来不会改变这一事实。」
周围人指着我弟，各种自以为很小声的议论。
不得不承认，顾爱搞对立是有一套的。
我弟要是气的动手，就恰好落入了她的圈套。
我把弟弟拉到我身后。
「故意往我弟的盘子上撞，好玩吗？」
「顾爱，你想吃就直说，我这里还有很多，别着急啊。」
「啊嘞嘞，不好意思手滑了，你不要紧吧?」
我端起自己的盘子，故意手滑全倒在她的身上。
顾爱呛的说不出话来，不停地咳嗽，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有人看不下去。
「顾然，你的行为有点过……」
我弟冷嘲热讽。
「姐，同情她的都是些什么心理啊?真心祝愿这些人家庭也有个这样的弟弟妹妹，呵呵！」
他的嘴一如既往的毒，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8
顾爱见自己的小可怜人设没有树立起来，表情冷漠中带着些怨恨。
她的眸子左右乱飘，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我弟比了个嘘的手势，我瞬间会意，挡在他面前遮住其他人的视角。
他左手隐晦地在兜里掏了一阵。
旁边顾爱的身上突然多了几条蛇，她吓得大声尖叫。
「啊，有蛇，快把它拿开啊！」
周围人也是吓了一跳，没有人敢接近她。
顾爱在地上左右打滚，身上粘着的饭菜溅的到处都是。
她的身子撞到其他餐桌，不少人来不及收拾的盘子掉在地上。
原本环境高雅的食堂角落变成了垃圾场，地上什么颜色都有。
黄的红的白的绿的……像是不明形状的呕吐物。
有人真的呕吐了，恰好吐在顾爱的身上，一股子馊味。
「咦，这个人疯了么，她怎么在地上打滚啊，好恶心哦。」
「快跑，食堂里有神经病，小心她乱咬人。」
「大家小心，后面的人别进来了，食堂里面有丧尸！」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顾爱变成了同学们口中的变异丧尸。
「住嘴，我明明是受害者，你们在胡说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霸凌行为，我要举报你们。」
顾爱一个鲤鱼打挺，冲到人群中叫嚣着。
只是她现在张牙舞爪的形象，还真的很像丧尸。
披头散发，头发上趴着条蛇，身上散发着腐朽的复合臭味。
众人吓得纷纷逃离食堂。
顾爱目标明确地追着落在最后面的我和弟弟。
千钧一发时刻，我用力扣上门锁。
顾爱因为惯性脸狠狠地砸在门锁上，挤出不可言说的形状。
那画面简直不要太抽象。
顾爱昏了过去，被随后赶到的保安抬走。
9
我爸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不过此时我拉着我弟报名参加了个戒网瘾的志愿者活动，这期间无法与外界联系，并且三天后才能回来。
我闺蜜在手机上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顾爱醒过来后控诉我和我弟的霸凌行为，不过这只是她的单方面说辞。
食堂的监控坏了，因此他们只能找在场的人问话。
「顾同学好好的突然发疯，她的身上长出了几条蛇，应该是不小心吃到什么东西变异了吧?」
「顾然和顾阳同学在不在现场?不知道啊，我只看到了这个女人倒在地上打滚，吓死人了。」
「有人传丧尸来了，所以大家都在疯狂的往外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我可以作证，这位顾同学不太正常，她莫名其妙打翻了很多人的午餐，然后跑到人群中中打滚，乱吼，还企图咬人！」
「……」
最后得到的「真相」一个比一个离谱。
班主任表示学校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调查。
我爸只能带着顾爱先行离开，去医院修复她脸上的伤痕。
我弟听了后捧腹大笑，歪在椅子上没个正经。
「哈哈哈，这些同学也是人才，想象力惊人啊。」
「不枉费我们准备那么长时间了，话说啥时候开始第三个计划啊?」
我看着他坐没坐相的姿势，眉头下意识的皱起。
我弟未卜先知地放下二郎腿，正襟危坐。
「姐，你一皱眉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求放过嘤嘤嘤！」
面对这活宝弟弟，我自然严肃不起来。
10
自然我妈突然去世后，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于是我对自己和弟弟的要求变得非常高。
以前妈妈会关心我和弟弟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温柔地指正弟弟的动作……
我不经意间向着她的行为靠拢，但却完全学不来她的那种温柔细致。
「等所有人都上场，就开始第三个计划，到时候我们可能会面临一些危险……」
我将接下来会发生的各种可能告诉我弟。
他没有任何的胆怯，神色坚定。
「姐，顾德望背信弃义，为什么老天不劈死他?」
我搂住他的肩膀安慰。
「祸害遗千年，他那样的人早晚会得到报应，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现在我们手中的证据还不够，先由着他们蹦跶一段时间，等回去以后，我们先……」
11
三天的志愿者活动结束，我和我弟回到家中发现又多了一个人。
我爸酒喝多了，拉着个陌生女人的手介绍道。
「这是我新招的保姆，她负责照顾受伤的小爱，你们喊她张阿姨就行。」
张阿姨笑着和我们打招呼。
「少爷小姐好，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诉我。」
我和我弟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一个保姆却可以坐在主位上，我爸还牵着她的手不放。
那手上的帝王绿翡翠镯子一看就不便宜，普通打工人至少等不吃不喝奋斗几辈子。
这位保姆的地位可想而知。
顾爱的眉眼遗传自她，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种风情。
我爸的另一只手光明正大地在张阿姨的背上抚摸着。
看大家都看着，张阿姨抽出手，淡定地端着盘子进入顾爱的房间。
我爸自顾自地在那里耍酒疯。
「顾然，顾阳，你们的行为让我太失望了，小爱差点就毁容了。」
「都怪我把你们惯坏了，一点分寸也没有……」
我们只当他在放屁。
我弟在上楼前趁他不注意抽走了椅子。
我爸一屁股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谁打我，快给我站出来。」
「顾阳，是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搞的鬼?」
「快来人扶我起来！」
佣人们在我的眼神示意下悄悄离开。
我爸叫喊一阵后躺在地上睡觉，呼噜震天响。
我弟脸上似乎结了层冰。
「老头子很开心啊，把自己的情人和女人都接回来了，坐享天伦之乐，真是美不死他。」
我拍拍他的肩膀。
「别着急，明天他就笑不出来了。」
12
第二天早上。
我和我弟下楼的时候，张阿姨坐在主位上，指使管家几人忙这忙那。
桌上全是西式早餐，平时摆着的豆浆包子小笼包油条啥的通通不见踪影。
我弟将刀叉放在一起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张阿姨解释一句。
「我让后厨从今天开始只准备西式早餐，中式的不健康。」
我爸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张阿姨拿了营养师证，以后家里的一日三餐都由她来管理。」
我弟将面前的早餐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不好意思，我吃不惯白人饭。」
我爸冷哼道:「吃不惯也得吃！」
我看了眼我爸那磨蹭的动作，好奇地问道:「爸，你那几十年中式胃吃的惯西式早餐?」
我爸挤出微笑:「多吃就习惯了，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切开贝果，在里面随便挤上几坨番茄酱、蛋黄酱、沙拉酱，加上几片生菜和萨拉米摆在他面前。
「那爸你多吃点，我和阳崽吃不了，以后就不在家里吃早餐了。」
张阿姨不满地看着我们。
「这是什么话，家人肯定得坐在一起吃饭啊，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虐待小孩。」
「老顾，你说是吧?」
好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
张琳青比她女儿还要自以为是。
我爸点点头，二话不说地啃贝果。
几分钟后用餐区域传来咕噜噜的响声，来源于我爸的肚子。
他在放了几个屁后，不得已捂着肚子冲向洗手间。
我弟嗤笑:「白人饭可真香，窜稀了吧！」
13
我爸离开后，顾爱脸上裹着层层纱布从房间里出来。
这几天她因为养伤的缘故，躲在里面不见人。
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这幅真容。
我弟指着她惊呼:「我去，家里怎么会有木乃伊。」
他拿着手机围上去各种拍照，主打一个讨人嫌。
顾爱气的跟在他后面追打。
「不准拍，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隐私权！」
我弟欠揍的回怼:「那你告我啊，尽管告，我不仅拍照还发朋友圈。」
张琳青对着刚上完厕所回来的我爸道。
「老顾，你这儿子太顽皮了，一点也不尊重女生，简直无法无天，男孩子不能这么惯的。」
我爸无比赞同:「对对对，还是你会教孩子，我根本管不住他。」
张琳青上下打量了我弟后道:「总是待在家里肯定是长不大的，要不把他送出国吧，住在寄宿家庭里或许能意识到自家的好。」
顾爱兴奋地提议。
「要不去缅甸留学吧，那边教育资源好，哥哥去了也不用担心成绩跟不上。」
我弟差点憋不住把椅子砸在顾爱脸上。
「你这算盘子打的蛮好的，去缅甸留学，然后顺便看我被噶腰子是吧?」
「这么好的建议还是你们自己享受吧，恕不奉陪。」
我爸一如既往地对着我弟发火。
「你不去也得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张琳青和顾爱相视一笑，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13
我压抑着怒火问:「爸你是不是疯了，让阳崽去那种地方留学?」
我爸语气生硬:「他需要经历社会的毒打，这样才知道家里的日子有多么轻松自由。」
「为了让他成才，短暂的分别是必然的……」
我到现在才真的意识到，原来我和弟弟在他心中什么都不是。
甚至都比不上那个私生女。
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拿出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去不去留学是我弟的自由，你们没权力干涉，等下我会收拾行李带着他离开这个房子。」
「妈在生前留了一份遗嘱，里面写的很清楚，如果你不善待我和弟弟，那么她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我和弟弟所有。」
「我还有个把月就成年了，到时候麻烦爸你让出临时董事长和监护人的位置啊！」
顾爱听完后表现得比谁都急:「不可以，你们还不能走！」
我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弟强调:「这是通知，顺便一提，等我姐成年后，第一时间就让你们卷铺子走人。」
「老爸你带着她们母女俩净身出户，多么完美的开局啊，不是么?」
我爸愣愣地看着文件。
「不可能，她压根就没有留遗嘱。」
顾爱一把夺过它，撕成了碎片。
「假的，爸爸可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你们为什么要捏造遗嘱，太恶毒了。」
张琳青很快反应过来。
「婚后遗产必须有老顾的那一份，这是受法律保护的部分。」
我笑着道。
「是啊，我妈开的年薪是一块钱，到时候会根据比例分给我爸的，这点不用担心，财务部那边有明细。」
张琳青沉默。
聪明如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弟看着眼前神色复杂的三人，大笑出声。
「傻了吧，机关算尽结果到头来一场空。」
14
我拿下楼梯口的行李：「别说了，我们走吧。」
我弟顺手接过它，跟在我的身后。
我爸和张琳青拦在门口，抢过我弟手中的箱子。
「走什么走，这里是你们的家啊。」
「然然，你马上不是成年了么，爸给你办个豪华的宴会。」
我冷笑:「你们不是要送我弟去缅甸么，我们可不敢留下来。」
我爸用力扇了顾爱一巴掌，
「这丫头瞎说的，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哈哈哈。」
顾爱脸上的纱布渗出点点血迹。
「啊，我的脸好疼，快叫医生，这次真的要毁容了！」
我和我弟最后留了下来。
当晚，书房里我爸几人的密谋声持续到天亮。
书架最高处的小熊玩偶记录了这一切，同步传送到我的手机上。
第二天早上。
中式的点心摆满了一桌，都是我和弟弟爱吃的东西。
大家都在沉默地吃东西，寝不言食不语。
我爸突然提议道。
「今天恰好是周末，难得天气那么好，不如我们一家人出去玩。」
「刚好我朋友新开了个农家乐，里面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东西，怎么样?」
我弟闷头嗦面:「我没什么意见，我姐去我就去。」
我爸用眼神询问我。
我指着张琳青道:「一家人都有哪些，这个保姆也去吗?」
被指着的人面带微笑着，不失优雅，只是她那略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我爸讨好地笑笑。
「张阿姨不是外人，她要照顾小爱，肯定是要去的。」
「人多热闹，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们住一晚再回来。」
15
我和我弟借着回房间收拾行李的空挡聊了几句。
我仔细确认接下来的计划:
「人找到了吗，为了将计就计，此人是关键的一环。」
我弟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吧，没人比他更合适了，我告诉他随机应变。」
农家乐离市中心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到了后放下行李，我爸的朋友亲自出来迎接。
饭后他端来几杯自酿的果茶。
试营业期间，除了我们以外，其余客人寥寥无几。
我弟喝完果茶后觉得困，提出要回房间休息。
他走后没多久，我爸拉着我尬聊。
「然然，成人礼上的蛋糕选什么款式，这家公司的设计方案不错，你看看?」
「关于礼服你有什么倾向的款式吗，公司和这几家有合作，他们可以为你上门量身定做。」
「饿了没，让张阿姨给你准备点吃的……」
张琳青适时地端来点心和茶。
当我提出回房间时，我爸又开始回忆我的童年。
「然然，你小时候肉乎乎的，一次从儿童滑梯上滚下去，远处看就像个球球哈哈哈……」
等他结束话题时，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农家乐老板邀请我们移步新的餐厅。
张琳青突然道。
「小爱怎么到现在还没下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去喊她下来。」
我爸左右看看道。
「阳阳到现在也没影子，这俩孩子可真能睡的，走，我们一起去喊他们下来」
张琳青敲敲顾爱的房门。
门是反锁着的，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急得大力拍门。
「小爱，你在里面吗，到晚餐时间了。」
最后还是找前台拿了备用钥匙。
门打开的一瞬间，浓郁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张琳青吓得瘫坐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顾阳，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房间内的情况相当惨烈。
顾爱光着身子躺在地上，上面全是各种暧昧的痕迹。
她的头上甚至套了个一次性垃圾袋。
而床上有个侧身躺着的男子，因为背对着我们，门外的人无法窥其面容 。
我爸穿着鞋子跳上床，对着上面的男子拳打脚踢。
「顾阳，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混账的事情，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男子被硬生生打醒，露出一张邋里邋遢的脸。
他吃痛地大喊，露出满嘴的黄牙。
「打老子干嘛，神经病吧！」
我爸愣住了。
「你不是顾阳，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乘机推开我爸。
「什么羊，这是我的房间，你们突然闯进来，小心我报警啊。」
张琳青拿起旁边的被子盖在奄奄一息的顾爱身上，随后冲上来，长长的指甲划在男人的身上。
「你这个强奸犯还敢报警，我要让你牢底坐穿！」
男子一挥手，张琳青倒退几步跌在地上。
「什么强奸犯，这个女人莫名其妙摸到我的房间，老子顺势上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玩的那么花，指不定是什么赔钱玩意，那张脸肿的和猪头一样，我要不是拿着垃圾袋套住，实在是难以下咽。」
张琳青气晕了过去，现场一片混乱。
我爸冲我大吼。
「顾阳到底在哪里，这明明是他的房间，为什么会有个陌生男人出现?」
我弟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他手里拿着红色大桶，肩上的自动鱼竿特别拉风。
「爸，你是在叫我吗?」
「这可不是我的房间，隔壁那个才是，我嫌卫生间有虫子就换了一间。」
我瞥了眼那大桶，问道。
「所有你没回房间，一下午都在外面的鱼塘钓鱼啊?」
我弟嘚瑟地展示桶里的战利品。
「对啊，晚上我们可以吃烤鱼，超级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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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一气之下将水桶砸在地上，里面的鱼还活蹦乱跳的。
「你好好的不休息却跑去钓什么鱼，从小到大你钓过几次鱼?」
「小爱就因为你的任性行为才遭遇了不幸，你要为此负责！」
我弟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老头子，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吧，好好的说什么胡话。」
「我整个下午都在外面钓鱼，现在刚回来就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我连发生什么了都不知道。」
我爸脸红脖子粗，半天喘不上气。
我快速地将情况告诉我弟，他听后彻底无语了。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啊，眼下不应该找这个男人么?」
男人袒胸露乳，被提到后露出个无所谓的笑容。
「呦，你们到现在才想起我啊，真不容易。」
「不过我可不怕你们报警，我在床上睡的好好的，这个女人突然脱了自己的衣服，还钻进我的被子里……」
「她那头绑的跟木乃伊似的，吓得我差点灵魂出窍。」
我提出质疑。
「爸，为什么顾爱会出现在这个房间，如果我没记错，她应该住在另一楼才是?」
我爸哑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
事情和他们计划的完全背道而驰，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估计他现在脑子都死机了。
我将拳头抵在嘴上，压抑那不自觉扬起的开心。
说起这个，他那个猪脑子还真是让人吃惊。
为了把我弟送到缅甸，连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
虎毒不食子，他是忘了这俩身上有血缘关系了吧。
男子却并不打算放过我爸。
他掏出手机，里面拍摄了大量以顾爱为主角的桃色照片、小视频。
「你大可以报警，反正我已经同步到网盘了，给我一千万，否则这些东西会传遍整个网络。」
「你应该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吧，丢的起这个脸么?」
「反正我无父无母，一个街头混混而已，蹲局子也没什么，有免费的住宿和伙食，几年后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哦不对，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甚至不需要坐牢。」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拉着我爸的手亲切道。
「爸爸，我可以当你的女婿啊，怎么样？」
我爸一口气没喘上来，笔直地倒在地上，后脑勺发出沉闷的声音。
男人不紧不慢地穿上衣服，拿起随身物品哼着小曲离开。
临走前他突然道:「兄弟，我自由发挥的不错吧?」
我弟拍拍他的肩膀，偷偷塞了个大红包进去。
原本的农家乐一日游以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收尾，我爸三人更是整整齐齐地进了医院。
挺好，一家人不就是要整整齐齐么！
17
接下来的一周内，老宅里不见张琳青顾爱母女的身影，据说是在医院静养。
我爸倒是每日按时回来，然后向管家询问我们的踪迹。
他的行为与其说是关心，更像是对我们的一种监视。
只不过我和我弟每天学校与家两点一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出的活动。
这天我爸刚换上外出的鞋，我拦着他问道。
「爸，那天你们昏迷以后，我纠结半天要不要报警，最后想到顾爱的名声就没有轻举妄动。」
「但我现在又觉得不应该纵容他人的违法行为，要不还是报警吧，否则那个男人早晚会借此机会敲诈勒索！」
我爸赞赏。
「那天你处理的非常好，这件事情要是闹出去小爱的人生就毁了，我的脸也没处搁。」
「不过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就当它没有发生过，我们和那个男人打成协议，他已经拿着钱离开了。」
我诧异:「可万一他又回来敲诈怎么办?」
我爸露出诡异的笑容。
「不可能，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会保持沉默，那就是死人。
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18
晚上我问我弟男人的联系方式，结果他怎么也联系不上。
「他们可真大胆，居然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我弟咬牙切齿。
我冷笑出声。
「怎么不敢，那天农家乐根本没有什么人，唯一知情的老板还是我爸的朋友。」
「城市里一个无父无母的小混混突然消失，这并不是件多么稀奇的事情。」
「没有人会关心他的去处，久而久之，等待他的就是被世人遗忘。」
叮咚几声，我的手机显示收到新的邮件。
我弟满眼好奇:「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我点开私家侦探那边传来的消息，他找到了男人被碎尸的地方。
「没什么，一个新的筹码而已。」
我将手机递给我弟，他看完后特别兴奋。
「接下来是不是快要收网了，真遗憾呐！」
19
距离成人礼不到三天，我收到了奢侈品巨头公司为我量身定做的礼服。
蕾丝裙摆上镶嵌着无数的碎钻，就像是满天的繁星般闪耀。
没有人会否定它的吸引力，就连我弟这个宇宙大直男都移不开眼。
刚出院的顾爱死死地盯着它，移不开脚步。
我弟无情地推搡着她。
「快出去，这礼服可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穿的。」
顾爱阴沉着脸甩上门。
然而宴会当天，那间礼服却不翼而飞。
因为时间紧急，我只能匆忙换上了衣柜里的旧款。
我爸牵着我的手从旋转台阶慢慢下去。
「欢迎各位参加我大女儿的成年礼……」
说完场面话后，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顾爱穿着那件消失的礼服盛装出席，在众人注视下优雅转身，成了宴会的焦点。
原本属于我的光环被她夺走。
我弟气的跳脚。
「你偷上瘾了是吧，为什么要偷我姐的衣服穿?」
顾爱抬起高傲的下巴，不屑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是爸给我买的。」
我爸摆摆手，不在意地道。
「顾阳，你作为哥哥要让着妹妹，什么偷不偷的。」
众人很有眼见地装聋作哑。
在看到我爸的态度后，他们纷纷围在顾爱身边各种夸赞。
本该是寿星的我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我弟忍不住说了句脏话，他随手拿起一杯香槟。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我快速夺走他手里的杯子。
我弟背着手，表情特别心虚。
「姐，我是替你拿的！」
参与宴会的人就是如此的势利，他们甚至懒得掩饰。
我拉着我弟来到二楼的吧台休息。
此处可以将大厅一览无余，是个非常完美的指挥点。
我爸毫不在意我的离场，他带着顾爱穿梭于人群中，认识各家的青年才俊。
宴会上倒是不见张琳青的影子。
她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在圈子里早就传飞了。
不过此刻她到底还是保姆的身份，没有出席这场宴会也很正常。
20
顾爱欠了欠身子，主动邀请某银行家的儿子跳舞。
后者欣然同意。
华尔兹的曲子响起，两人男才女貌，看着特别般配。
众人以鼓掌祝福这对即将成为伴侣的男女。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顾爱跳着跳着开始抓耳挠腮，犹如猴子一般奇怪的舞姿。
她的男伴吓得停了下来，周围人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爸表情尴尬。
「顾爱，你在跳什么奇怪的舞，快停下来。」
我爸拉不住她，只能硬着头皮对众人解释。
「小女喜欢跳这种原始部队的舞，看着奇怪，但它其实是夏威夷岛上最受欢迎的舞蹈呢。」
「这种原始舞传递了人们对于丰收的喜悦，是在向太阳神致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了半天发现实在是夸不出来。
然而顾爱的动作却越来越夸张，她撕掉身上的礼服，指甲掐着胳膊。
她觉得不过瘾似的，开始用牙齿咬身上的肉。
我起身鼓掌，扬声器将这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场上。
「爸，麻烦你解说一下现在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模仿食人族的舞蹈吗？还是在还原远古巨猿的进化史?」
我爸气的狠狠几脚踹在顾爱身上。
「张琳青，快把你女儿带下去，她疯了！」
「大家先移步到楼上，免得被疯子误伤。」
他口中倍感骄傲的女儿变成了疯子。
众人吓得连忙逃窜到二楼。
顾爱在地上打滚，礼服上的碎钻轻易割开了她的皮肤。
「爸，我没疯，只是身上太痒了，感觉有无数的虫子在咬我！」
「救救我，我真的要痒死了，让我死吧！」
可能是发现疼痛缓解了症状，她开始在地上各种打滚。
她朝着我爸伸手求救，但我爸一脚踢开她，溜到了楼上。
最后还是管家带人控制住场面。
顾爱被几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以下犯上，我要开了你们，快滚！」
「放开我，这一切都是顾然那个贱人搞的鬼，她害我！」
保镖将她扯下来的裙子碎片揉成团块塞进其嘴里。
顾爱只能徒劳地原地挣扎。
21
我爸一脸怒容的质问我。
「顾然，你的礼服上到底有什么机关，为什么小爱好好的会失控?」
「她年纪小不懂事，偷偷穿了你的礼服，但你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脚！」
周围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在我的身上。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我弟用力推开我爸。
「顾德望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姐早上才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服不见了，迫不得已穿了旧款。」
「我还想问楼下的疯子为什么偷衣服穿呢，还有这礼服是你联系的吧?」
「我懂了，你偷偷在上面动手脚，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姐丢脸，这样一来好让你的私生女大放光彩。」
「结果私生女因为嫉妒穿了那套衣服，偷鸡不成蚀把米，这都是报应啊哈哈哈！」
我弟煞有其事的推理。
这番话没毛病，再结合我爸之前荒唐的描述，众人心中的天平自然是一边倒。
「胡说八道！」
我爸气急败坏，他追着我弟喊打。
我弟利用二楼布局灵活地跳上跳下，关键时刻伸出腿绊了一下，我爸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启动开关，二楼吊顶上缓缓降下来一块屏幕，上面有几个待播的视频。
依次是顾爱在学校食堂打滚发癫的视频、她偷偷摸摸进农家乐的某家房间爬床、她偷走我衣帽间的礼服。
我清清嗓子道。
「看完这些大家就明白了，顾爱可不是跳什么原始舞蹈，她就是单纯地在发疯而已。」
我爸吃惊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视频，难道你……」
我没理他。
「顾德望在我妈怀二胎期间出轨，偷偷养了小三张琳青，顾爱和我弟是在同一家医院前后出生的，隔了几个小时。」
「我妈去世一个月，他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小三和私生女进门，几人狼狈为奸，策划要把我弟送到缅甸，被我阻止。」
「他们见计划不成，又想出了另一个诡计……」
我爸爬起来，举着椅子朝着我的后脑勺敲。
「住嘴，你这是污蔑！」
我弟扯着他的后衣领，一个过肩摔扔在地上。
他单只脚踩在我爸身上，后者像是怎么也翻不了身的乌龟。
「放肆，快来人，把这个混小子抓起来。」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命令。
我抬起鞋尖，踩在他的脸上。
「顾德望，你可真是自信，老宅里的人都是我妈妈的员工，他们怎么可能会听你的命令?」
「你是不是身居高位惯了，忘记自己的草根出身?」
「你设计陷害自己儿子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心虚么?哦，你应该没有心。」
「只可惜你们千算万算，没想到我妈居然提前立了遗嘱，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这就是报应啊。」
紧接着大屏幕上播放了我爸几人在书房里的密谋录像。
众人看完后指着我爸大骂畜生。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恭维，吩咐管家送客后，和保镖们一一收拾残局。
我弟觉得无聊，不知道跑到哪儿透气去了。
我爸和顾爱暂时被五花大绑地关在一楼的书房里。
收拾烂摊子花了几个小时。
等一切结束时，我独自回房间休息，在拐角遇到迟迟不见踪影的张琳青。
她拿着平板，视频里面我弟被关在黑屋子里，他的脑袋被人抵着把枪。
「顾然，如果不想你弟弟死，那就签下这份放弃继承全部财产的文件。」
张琳青将纸和笔递给我。
我表情难看。
「刚刚还好奇你为什么不见踪影，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啊，厉害。」
张琳青大笑。
「你妈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也是，我等这一刻好久了……」
「宋溪那个贱人临死前居然留了一手，要是没有这份遗嘱，我们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早知道在撞死她之前应该刑讯逼供一番才是，真是便宜她了。」
在亲耳听到我妈死亡的真相后，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气红了眼。
「张，琳，青！」
22
张琳青表情突然怨恨起来。
「顾然，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歹毒，居然找了个混混将计就计，我的女儿因此而……」
「要不是老顾心软，我早就弄死你们两个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你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弟弟么，他要是瞎了一只眼，断了条腿呢……」
「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再不签你的弟弟恐怕就要被折磨死了！」
张琳青恶毒地倒计时，她甚至刻意靠近，观察我那痛苦的表情。
「10，9，8，7……」
我举起双手投降，接过笔假装签字。
在距离最近的时候，我直接将纸跟笔扔在她的脸上。
「签你个鬼，我受够了！」
张琳青扭曲着脸冲上来，然后被突然出现在楼梯口的警察控制住。
「姐我来迟了，你没事吧?」
我弟拉着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查看，他紧张地恨不得扒开我的眼睫毛检查下眼睑的伤势。
我不耐烦地推开他。
「没事，你姐怎么可能被这种小把戏伤到。」
我早就知道我弟不会被他们抓到，就算是抓到了也能逃脱。
他学的东西我可是早就锻炼着让他学以致用了。
顾德望、张琳青、顾爱分别喜提银色手铐，一个不落地被带去了警察局。
至此，我的成年礼才落下帷幕。
23
顾德望和张琳青先后残忍杀害我妈，以及那个混混，初审判处死刑，二审维持原判。
至于顾爱则是被送去了专门的精神病院。
她叫嚣着自己没有疯，但我提供的那些视频证据确凿，没有人怀疑她的精神状态。
等待她的将是最先进的电击疗法。
二审结束后，我和我弟去看了顾德望。
隔着厚厚的玻璃。
顾德望整个人透着浓浓的死气。
我笑着道。
「爸，你应该不知道吧，那份遗嘱是假的，老妈临死前都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过它现在某种意义上变成真的了。」
「你说自己如果背叛她，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现在誓言灵验了呢，只不过落下的是法律的审判之雷。」
「你会下地狱的，顾德望！」
我爸听后突然垂死挣扎。
「顾然，这一切都是你算计的，你个不孝女，我当初就应该捂死你！」
「我下地狱，那你这个弑父凶手更应该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他很快被门外的工作人员注射镇定剂后带走了。
监狱门口，我弟对我说。
「姐，他说的根本不可能发生，如果有人伤害你，我会和他拼命！」
我回道:「一样，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管家将车子开了过来。
「小姐，少爷，公司里的员工说要给你们举办欢迎会。」
……
雨后的天空格外明亮。
埋在我和我弟内心深处的阴霾也随着这场雨被洗刷干净。
人生纵使一路风雨，所到之处也皆会变成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