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死后，我爸就迫不及待带私生女上门了。
「私生女有继承权这事，姐姐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没反驳，只是看了眼我弟。
我弟叼了根烟，嗤笑：
「那如果私生女死了呢？」
1
我妈的葬礼上，哭的最伤心者非我爸莫属。
他跪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我和弟弟保证。
「以后爸就是你们的依靠，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娶。」
「你们是我唯一的心肝宝贝，爸会为了你们会拼尽全力，好好经营公司，让你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在场的宾客们听后纷纷忍不住鼓掌，夸赞我爸的「一片真心」。
然而立下誓言的他却一个月不见人影。
再见面时，我爸就迫不及待地领着个私生女上门。
葬礼上的誓言尽数沦为笑话。
2
我和弟弟冷眼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然然，阳阳，这是你们的妹妹顾爱，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了。」
「小爱，这就是爸一直和你说的哥哥姐姐，他们人特别好，你们好好相处！」
顾爱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们。
「姐姐好，哥哥好，我是顾爱。」
我和弟弟早就察觉到了我爸不对劲，提前调查过。
这些年我爸一直在外面养着小情人，并和她有个女儿。
顾爱就比我弟晚几个时辰出生。
可笑的是，他们甚至就在同一家医院的上下层出生。
之前倒是没看出来我爸还有如此心机！
我盯着眼前和爸爸七分像的女孩，咧嘴笑道。
「爸，你在哪里找的阿猫阿狗，孤儿院领的吗?」
「我妈不是只生了我和弟弟两个孩子吗?这是哪来的妹妹？私生女能和正宫的孩子称姐妹？」
顾爱直接哭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纸帕，轻轻擦拭眼角，语气哽咽。
「姐姐，如果我做的不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爸爸，都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气了，我还是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我爸脸上全是心疼。
「然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顾爱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我弟不耐烦地一脚踹在椅子上，弄出巨大的响声。
「不好意思，我姐不仅刀子嘴还刀子心，她可没在开玩笑。」
「你叫什么来着，顾矮子是吧，这个家可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顾爱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我爸气的用力推了我弟一把。
「顾阳，你这像什么样子，老子供你读书吃喝，你倒好，学成了个混球。」
「小然，你作为姐姐应该以身作则，你弟不懂事，难不成你就放任他胡作非为吗?」
我把我弟拉到身后，一脚踹在顾爱的身上。
「顾德望，谁允许你推我弟的?」
我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看着，直接伸手把顾爱推了下去。
顾爱不设防，像车轱辘般翻了半圈，脸砸在地上，发出几声异常响亮的惨叫。
多少有些演的成分。
我爸大发雷霆，看向我的眼神似乎要吃人。
「反了天了，顾然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有把自己老子放在眼里吗?」
「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他拿起角落里的扫帚，猛地冲向我。
我弟挡在我前面，单手精准地擒住我爸的手。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我姐，天王老子也不行！」
我爸瞬间动弹不得，脸色逐渐胀成了猪头色。
他抽了抽手，自己反倒因为惯性向后倒了几步。
我很欣慰。
看来那一万块一节的散打课没白报，我弟现在武力值爆表。
顾爱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扒拉着我爸的胳膊，关心道。
「爸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顾然，顾阳，你们怎么这么对爸爸，这是不孝！」
我爸慈爱地摸摸她的头。
我打开手机录音机，播放他在葬礼上说的那番话。
「爸，是谁曾经发誓说他的婚姻没有背叛的，你这样做对得起妈妈么?」
「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我和阳崽，妈在九泉之下知道该多心寒啊。」
手机扬声器一遍一遍地播放，其中还有他在婚礼上的誓词。
我复读最后一句话:「如有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爸表情有些心虚。
我爸一个凤凰男，要不是我妈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工地搬砖，名下更是一分钱都没有。
还是我妈去世，因为没有立下遗嘱，所以干脆把我妈名下的家产分成了三分。
他一份，我和弟弟一人一份。
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成年，所以目前先在他那放着。
不然他也不会有胆子带着私生女回家。
「这件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小爱的到来是个意外，我以后再和你们解释。」
「总而言之，小爱是家里的一份子，你们好好照顾她。」
他扔下几句话后仓皇离去。
「等等，爸我住哪儿?」
顾爱伸出手但没拉住，胳膊尴尬的垂在半空中。
偌大的客厅中只剩下我，弟弟，以及这个不速之客。
3
顾爱突然一改怯懦的表情，得意地看着我。
「私生女也有继承权这事，姐姐该不会不知道吧？」
「不管你们欢不欢迎，这个家我是住定了。」
我点了点头，没反驳，只是看了眼我弟。
我弟叼了根烟，嗤笑:「姐，你说死人能继承什么财产啊?」
我配合道:「冥币，蜡烛，纸屋子之类的吧。」
顾爱脸色一僵。
「哥哥真会开玩笑，杀人是违法的……」
我和我弟冷冷地看着她，表情严肃。
半晌后她自顾自地拎着行李箱，选了唯一一间没上锁的客房。
我弟给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姐，等着看好戏吧。」
我没有回应，而是抽走他嘴里的烟，扔在垃圾桶里。
「老实交代哪里来的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弟嘴贱地回了一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在我发火前，他顺便缩成了一个鹌鹑，小心翼翼地道。
「朋友给的，我就用来装逼，绝对没抽。」
「我不喜欢烟味，真的，我发誓！」
我转身从沙发上拿出一个包装袋，扔在他身上。
我弟惊喜地打开，几秒钟后脸垮了。
「年轻人绝对不会向秋裤妥协！」
我瞥了他一眼道:「行，那再发烧就打屁股针，到时候我拍照留念。」
我弟哑然，老老实实地换上了秋裤。
有句话没错，姐姐似乎生来就对弟弟有一种血脉压制的力量。
4
我弟穿上秋裤后，颇有怨念地跟在我身后。
我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时不时帮倒忙，在我踹他前又快速跑开。
「姐，你说顾矮子能发现我们准备的惊喜么？」
「嘿嘿，她绝对想不到其他房间都被我上锁了，而那间里面则有个大宝贝……」
我叮嘱他一句:「别玩过头了，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我弟点头，一脸的跃跃欲试。
「放心吧，不会死人的，游戏直接结束多没意思啊。」
当晚，夜深人静时，屋子里突然传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一声比一声尖锐刺耳。
我爸睡眠被打扰，气的光着脚跑出来，满脸怒容。
「什么声音，屋子里闹鬼了吗？」
「顾阳，是不是你在搞鬼，别胡闹了！」
我和我弟前后打开门，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爸，大半夜不睡觉你在干嘛呢。」
我弟凑在我耳边，用一种不大但谁都可以听见的声音道。
「姐，咱家老头子更年期到了吧，半夜说什么胡话呢。」
我爸瞬间被我弟气清醒了。
他想拿拖鞋打人，却摸了个空。
我提醒道:「刚刚的惨叫声似乎从楼下传来的。」
「顾爱就住在楼下，不过也有可能是贼进来了，都有可能，要不爸你先去看看?」
「今天恰好所有人都放假，管家他们不在，要是有什么危险，我和弟在楼上还可以报警。」
我爸有些犹豫。
「小阳身手厉害，还是他去吧，或者我和他一起去?」
我弟翻了个白眼，率先走下楼梯。
我紧随其后，临走前不忘道。
「爸，你就留在上面吧，没人会说你贪生怕死的。」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神色看不清楚。
不过我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出他那五彩斑斓的表情。
5
惨叫声消失了，但楼下某个房间持续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爸抢在我们面前踹开房门，随即与一团金黄色不明物体对上眼。
「啊，有蛇妖！」
我爸吓得瘫坐在地上，一股骚味溢了出来。
他尿失禁了。
月光下，我弟养的宠物蛇肌肤黄中透白，缠绕在顾爱的身上，卷了一圈又一圈。
至于顾爱本人，她早就两眼翻白口吐沫子中。
我打开吊灯，房间瞬间亮如白昼。
黄金蟒长约七八米，身子比成年人的大腿根部还要粗，远看着顾爱整个人像是被它吞噬了。
我弟上前拖住黄金蟒的头，拉到自己身上，亲切地抚摸着它。
「臭宝，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是闻到讨厌的味道了吗?」
我爸瞪着眼睛惊呼。
「混小子，果然是你搞的鬼，快把它关笼子里。」
「小爱，你怎么样了，快醒醒，别吓爸爸啊。」
我假装不小心踩在顾爱手上，鞋后跟左右碾压，后者惊醒。
我弟真情流露。
「小爱，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顾爱露出一个惨白且无力的笑容。
「哥，谢谢关心，我没……」
我弟强行捧着黄金蟒的头，亲了好几口。
「小爱，你真的吓死我了，这女人没打你吧?」
被换做小爱的蛇吐吐信子，红色的竖瞳发出危险的光芒。
顾爱嘴角抽搐着又晕了过去。
我看了眼她的裤子，偷偷打开手机相机记录下来。
不愧是父女俩，尿失禁都是一模一样的。
6
这场闹剧的结果就是，我弟被罚了半年的零花钱。
那条黄金蟒被送走，家里从此不允许养任何的蛇类动物。
我直接手机转账几百万到我弟的账户上。
他一向大手大脚，小金库只出不入，存款少的可怜。
顾爱不甘心地跑过来质问。
「哥哥，你为什么要放出巨蛇吓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了！」
「姐，你能不能管管哥哥，我知道他只听你的话，他根本不把爸放在眼里。」
我和我弟没有理她，只当个跳梁小丑在表演。
顾爱小跑到液晶电视屏前，完全挡住我们的视线。
「你们说话啊，回答别人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谁都别想离开客厅！」
旁边打扫的阿姨和管家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
「小姐，少爷，这……」
顾爱将怒火撒在他们身上。
「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你们有意见可以直接问我，打什么哑谜?」
「算了，你们不用干了，直接滚蛋吧。」
她似乎觉得自己很有话语权，说完满意地点点头。
我弟从沙发上起身，踱步到顾爱面前。
「矮子，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就连顾德望都没有资格辞退他们，你算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我爸从推门进来。
顾爱突然摔倒在地，哭着喊道:「哥哥，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我?」
我爸护犊子心切，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打我弟。
「慢着！」
我调出客厅的监控视频，投放在两百寸的显示屏上。
慢帧率还原了顾爱那左脚绊右脚的平地摔，很明显的假摔。
我弟和她隔着至少几十公分。
顾爱快速站了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可见脸皮之厚。
我爸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我慢慢靠近他们。
「爸，你总不至于说是空气震动作用在她身上，然后导致她摔倒吧?」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这偏心架拉的我好心寒啊。」
「让我来告诉你，被人踢到会摔成什么样子。」
我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蹬在顾爱的右脚踝上，特意挑选的鞋子上满是铆钉。
「啊啊啊！」
顾爱抱着脚惨叫不止。
「爸，还有这位爱撒谎的小姐，被人踹倒是这个样子的，懂否?」
「这样也好，爸你要是实在是觉得我和弟弟碍眼，等我成年了就带弟弟离开这个家，你可以尽情的和你的私生女表演父女情深。」
我爸扯出牵强的笑容。
「怎么会呢，爸当然是最爱你和弟弟了。」
「小爱她只是一时糊涂，你们可以原谅她么?」
顾爱不服气的抬头，在看到我爸的脸色后很有眼见力地闭嘴。
我抱着胳膊偏头问道:「弟，你要原谅她吗?」
我弟勾起嘴角，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当然……不可以了！」
「毕竟我刚刚差点就被打了，好害怕的呢，撒谎精就好好跪着吧，等我睡一觉醒来再说。」
「那时候本少爷说不定心情就好了，心情好呢自然会原谅一些人的过错哈哈哈。」
他的腔调古怪，似乎在模仿某个二次元疯批角色，比如临娘之类的。
我爸似乎被雷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阳崽，要不你还是用正常的语气说话吧，听着怪瘆人的。」
我弟嚣张的表情瞬间有所收敛。
「总而言之，我姐说了算，over。」
我爸松了口气:「然然啊，你作为长姐多担待着点，别斤斤计较了。」
「小爱她不容易，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苦，你刚刚也动手报仇了，这件事就算了吧。」
我爸天真的以为我才是好说话的那个，他可真一点都不了解我。
我弟在旁边幸灾乐祸。
我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她在外面吃了多年苦，难道不应该怪爸爸你么，管不住下半身……」
「明明我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妈妈才离开多久，唯一的亲人却变脸，带回来个出轨的产物。」
「但凡我和弟弟今天原谅一点，都是对妈妈的不尊重！」
我爸无奈地摇头:「你怎么又提到已逝者，这样会打扰她的安宁，我都说了小爱的到来是意外，我没有背叛你们妈妈……」
每次说到我妈，我爸的表情总是耐人寻味，他似乎下意识地会避开这个话题。
想到他在葬礼上的表现，我总觉得怪怪的。
顾爱拉拉我爸的裤脚，故作坚强道。
「爸，不用为了我求情，不值得……」
「我跪就是了，就算是膝盖废了我也会跪到令哥哥姐姐满意！」
「姐姐不放心的话可以一直在监控视频里查看，我不会偷懒的。」
说完她猛地朝着我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
想让我折寿，真是好一出毒计啊。
我快速避开，捞出水箱里的乌龟君放在她面前。
长寿动物就算折个几年，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丑人多作怪。」
我弟冷哼一声，抓着我的手离开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