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7580更新时间:26/06/17 13:31:59
8
后来,岑静宜是哭着跑出来的,捂着脸,谁也不让看。
她的跟班们见头头跑了,也一溜烟儿从地上爬起来,哀嚎着跑走了。
一时之间,就只剩我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我插着兜,慢悠悠散步似的从里头出来,往教室走去。
教室里已经被人,课早就下了。
骂了句晦气,收拾收拾也准备回家了。
课本上原本空白的地方,却多出了很多笔记。
我挑眉,心里有趣的紧。
这时候也有人愿意和沈妙做朋友?
我心里疑惑,看了几眼那字迹。
笔走龙蛇,不失笔锋。
像个……男生的字。
想到这我就不愿意继续想了,随随便便地把书往包里一扔,扭头就走,也不管教室里的其他人,潇洒离去。
9
学校的后门其实很热闹。
沈妙却不喜欢走后门,因为那里,不太平。
我不一样,我是个疯子,我就爱往那里走。
我嘴里含着奶糖,肩上挎着包,脚上还踢着石子儿,好不快活。
「臭小子,保护费什么时候给我!别以为你在这里大学读书就可以有胆子不给保护费了,老子照样收!」
「不给!那是我的生活费!给了你们我喝西北风吗?」
笑声越来越嚣张。
「你喝什么关老子屁事儿,老子认钱,不认情。」
男孩没声音了,紧接着传来的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儿。
我脚步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巷子口时,里面的流氓一眼就看见了我,朝我吹了个流氓哨。
我头也不回,朝他们比了个中指。
晦气。
流氓忙着收保护费,也没管我,只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自诩不是什么见义勇为之人,也不会去参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这人,是个喜欢清净的疯子。
我不再含着糖,而是选择嚼碎。
经过红绿灯时,我看着面前指挥交通的交警,指了指身后的巷子。
「那里有黑社会打架斗殴,收保护费,有个男孩快被打死了,你去看看吧。」
「去晚了,那男孩的生活费就要交出去了。」
交警一听,立马带着执勤的交警一起冲过去,步子迈得极大。
我没有回头,也不管后面传来的怒骂声,自顾自过红绿灯。
我不是圣人,但我现在是沈妙,不是沈姻。
如果是沈妙,她肯定会救的。
谁叫我现在,顶着她的名字呢。
如果沈妙当时,也能遇到这样的人该多好,至少校园欺凌,不会成为促使她自杀的原因。
10
在外随便解决了晚饭,又找了个地方坐着看了会书,才悠悠准备回家。
我步子迈得很慢。
因为我一点也不想回那个家。
那个乌烟瘴气,满是压抑的家。
我推开门,毫不意外是满屋子的酒气。
我回来的稍晚了,他就已经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
我踢开挡路的酒瓶,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却有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脚。
我没有挣扎,因为挣扎了迎接我的就是暴打一顿。
我很识趣,随他了。
父亲拽着我的裤管,开始说胡话。
「絮絮,你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婚好吗?孩子已经好了,真的好了……求你别离开我,我会努力挣钱的。」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吞金兽!要不是你从小生病,我和你妈至于把家底都掏空吗?!为了你那个莫须有的精神病,我们付出了多少?!你倒好,一点也不记得……」
「赔钱货,赔钱货……」
他一会愤怒一会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是在哪里了。
我冷笑一声,蹲下身看他醉的不行的样子。
真可笑,你口里一直骂着的我,却活了下来。
而你一直捧在掌心里疼的沈妙,却死了。
被你活活逼死。
11
沈妙被岑静宜那伙人欺负的狠了,哭着来找我,想求我救救她,帮帮她。
可她还没见到我,就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那天晚上,雷雨交加。
沈妙拖着一身伤的身体,来爸爸地方找我。
岑静宜往她身上泼油漆,让她喝脏水,逼她做羞耻的动作讨好男生。
被扇巴掌、被拳打脚踢、被烟头烫她都可以忍。
但她忍不了自己的的尊严一点点被羞耻心占据。
她坚持不住了,带着一身伤,满脸的眼泪来找我帮忙。
「姐姐,帮帮我……」
她开门时,发现家里只有喝醉酒的不省人事的爸爸。
沈妙只是想要叫醒他,问问我去哪里了。
可沈妙没想到,妈妈一贯喜欢的洗发水和洗衣液的味道,成了刺激酒鬼父亲的导火索。
父亲以为在面前叫他的是自己的妻子,一把捞过来摁在身下,不由分说就开始亲她,挽留她……
成年男子和一个精疲力尽满身伤痕的女孩,力量悬殊实在太大。
沈妙就这样,遭受到了短短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打击。
她崩溃了……
校园欺凌带给她的伤害,加上父亲的侮辱,她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
她还是走了那条最极端的路。
当时的我不知道被困在了哪里,只知道自己到家时,只有衣衫不整的父亲躺在那里。
后来,我在浴室里看到了割腕自杀的妹妹。
再后来,我就不记得了……
我知道又犯病了。
大概是妹妹死亡的瞬间太过残忍,太过撕心裂肺,我选择了遗忘。
但我知道,那个小天使不见了。
永远不会回来了。
被那一个两个来自人间的恶魔,亲手送进了往生。
再后来,就有了我冒名顶替,替妹妹报仇的过程。
目光收回,我看了眼地上趴着的还穿着西装的男人。
瞥见他已经熟睡,我慢慢将脚抽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望着月亮,月亮也在望着我。
小时候,我就喜欢看月亮,安安静静的,沈妙却静不下来,像个小鸟一样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姐姐,你看天上的月亮,像不像小船啊!」
「姐姐,你看这个月亮的颜色,跟我身上的睡裙颜色像不像啊!」
「姐姐,你看月光好亮啊,像……像什么啊姐姐~」
她惯会撒娇,撒起娇来谁都没办法。
我一直没告诉她。
「月亮弯弯的,很亮,却没有你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亮。」
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在不停地问我,「姐姐,我俩的名字连起来叫妙姻,妙姻,妙因,我们的亲情是最美好的因素!」
那时,我还笑她信口胡来。
我晃晃脑袋,吃下一颗药。
关于妙妙的记忆越来越模糊,看来是病情加重了。
12
「赔钱货!你个赔钱货!你凭什么!凭什么!」
「老子辛辛苦苦养你,供你读书,你还敢跟老子对着干!」
一大清早,我就受不了父亲的发疯。
他的咒骂一声比一声难听。
「还不是你自己没本事。」
低声嘀咕的一句话,被他清清楚楚地听到。
父亲扬着的巴掌直接落在我脸上。
「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学校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脸上刺痛,但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因为早就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父亲觉得一巴掌还不够,拿过一旁的皮带就想往我身上抽。
「让你骂老子,让你不孝顺,让你不长记性!」
皮带撕裂肉体的痛苦,远比不上他龌龊肮脏的话。
「滚!都滚!」
他打得累了,也就停手了。
出门上班后,他又是那个衣冠楚楚的公司总监。
房间里的医药箱被我拿出来,冰袋轻轻敷在伤口上,疼得我表情麻木。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家的,似乎念都念不出来。
我想逃离,真的想要逃离。
我既然顶着沈妙的身份,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跟沈妙一样,去跟妈妈住。
我带着唯一的希冀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离这里,去寻一处庇佑。
我的行李很少,一个背包就能放下所有。
我挎着包,根据记忆来到了妈妈住的小区。
有多少年没来了……
记不清楚了。
妈妈的样子我都快记不清了,不知道她看到我,是怎么样的表情。
我还没来得及敲门,就透过窗户看到了妈妈和一个男孩在一起玩闹,男孩骑着自行车,准备和妈妈一起来小区楼下骑车。
我躲到一旁,默默跟着。
「妈妈,你看我骑车骑得稳不稳啊!」
妈妈笑着摸他的小脑袋:「琪琪很棒啊。」
那个叫琪琪的男孩儿笑弯了眼,「妈妈,等爸爸回来,我也要骑给他看!」
妈妈点点头,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好多照片。
每一张都在笑。
我手里的行李此刻变得千万斤重。
妈妈她,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吗?
孩子都这么大了吗?
原来,她带着沈妙再嫁了吗?
可我似乎看不出一点,妈妈失去沈妙的悲伤。
就好像……没有沈妙这个女儿一样。
妈妈的丈夫很快就下班回家了,笑着看自己的儿子和妻子,并在傍晚时三人肩并肩,一起回家。
温馨。
这是在我们家不可能出现的词语。
却在妈妈身上再一次出现了。
她很幸福,我不能出现。
我拎着包,扭头回到那个角落。
沈妙知道妈妈过的这么好,也会开心的吧。
可我却笑不出来。
妈妈,不仅仅是我们的妈妈了。
她现在也是别人的妈妈了。
13
回到父亲那里,已经是晚上了。
我拎着行李,一步比一步沉重。
我躲在房间里,享受着静谧。
父亲开门的声音很明显,又让我瞬间警觉。
我打开门,意料之中的一身酒味。
我冷淡开口:「晚饭在桌上。」
父亲没有答话,拿着酒瓶,走路摇摇晃晃。
他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一只手拿着酒瓶,嘴里喊的,是妈妈的名字。
我眼神瞬间骤变,想起了妹妹被害的那个晚上。
他就是这个样子。
我忍了忍怒气,没忍住。
一拳挥了上去。
拳头正中他的鼻梁骨,两行红色鼻血从他的鼻子里流了下来。
「啊!你敢打我?!贱女人!」
我冷笑一声,冒着大不敬又甩了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那冤枉的妹妹打的!」
父亲哀嚎一声,被我含着满满恨意的手劲挥倒到了地上。
「什么啊……」
他晕了过去,拿在手里的酒瓶还没喝完,洒了一地。
我嫌恶地别开脸,不去看他。
也不管那屋子里充斥着的刺鼻酒精味。
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想了想还是退回来,看了看他是否真的在昏迷状态。
父亲皱着眉,鼻血已经停了,现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拿起酒瓶,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笑了出来。
「我的父亲,你也是把好刀呢。」
「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能浪费了。」
「你说是吧,爸爸?」
14
岑静宜死了。
听说被人打了一顿,跳海自尽了。
尸体被捞上来时,已经泡得看不出人样了。
我混在人群中,强忍着笑意。
岑静宜怎么也没想到,是我带着她,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走向了死亡。
15
那天最后一节课下,已经接近傍晚了。
大学的课就是这样,排课排的没有一天时间是一样的。
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意料之中地,等来了岑静宜的挑衅。
「别烦我,我要回家。」
我推开拦在我面前的岑静宜,径直回家去。
却在转身时我勾了勾唇。
「回家?你以为回家就能逃离了吗?开玩笑,我们什么人啊,你回家也没用。」
我冷笑一声。
「岑静宜,你别太嚣张,如果你敢动我爸妈,我饶不了你!」
等的就是你来动他啊。
岑静宜果然被激起来了。
「哟哟哟,我什么人都不怕,怕你?前几天是我疏忽,让你这小婊子钻了空子,现在我可不会了。」
岑静宜很嚣张地笑了一下,估计是在心里清点今天她叫来的帮手吧。
啧啧啧。
叫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岑静宜,你可以动我,但你绝不可以动我爸妈!」
岑静宜上前一步,拽着我的衣领语气凶神恶煞。
「你想多了,我这人无恶不作。」
巧了,我也是。
我推开她就跑。
生怕她没跟上来。
七拐八拐拐回家之后,我向保安求助,眼神慌乱,说有人追我。
保安让我别怕,一路护着我回家。
我刻意放慢了步子,就是为了让身后跟着的人,找对门。
可笑的是岑静宜,居然一点也不怀疑为什么我前后态度相差这么大。
居然一点也不怀疑,我是故意告诉她地址的。
岑静宜还在那沾沾自喜,自以为拿捏住了我的弱点。
我以为我需要打扒一批人才行。
没想到岑静宜居然是一个人敢来用石头砸我家的玻璃窗。
我躲在房间里,等着喝完酒的父亲去开门查看情况。
他今天的酒被我加了料,有我的抑制药,在酒精的作用下,会放大他的情绪。
父亲对陌生人的恶意显得十分愤怒。
他满嘴的脏话立刻就奔了出去。
可得来的却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什么东西也敢骂大小姐我?!沈妙你出来!唔……」
岑静宜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就已经被我盛怒的父亲拖了进去。
再此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呜咽声和哭声了。
噢,还有肉体被重物砸的可怕响声。
我带上了耳机,闭上了眼睛。
充耳不闻。
自作孽,不可活。
等父亲被岑静宜用酒瓶敲晕昏过去时,我才悠悠出门查看情况。
啧,居然还没死。
这俩个恶魔,居然没有死在一块儿呢。
真可惜。
我蹲下来,满是悲悯地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表示满腔恨意的岑静宜。
「你……你在骗我,你骗我你跟你父母关系好,且懦弱,所以我才一个人来……结果你都在骗我!」
我笑了一声:「是啊,我一直都在演戏,你没看出来吗,岑静宜?」
岑静宜愤怒的眼睛一直瞪着我,用力地瞪着我。
却被我拖起来,扔进了装满水的浴缸里。
岑静宜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想要起来。
「你这个疯子……疯子……唔,放开我!」
我啧了一声,对她的不配合很不满意。
「放开?沈妙求你放开的时候,你放了吗?没有。」
我按着她的脑袋往水里去。
「这是我的洗澡水,开心吗?」
「岑静宜,你得为你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时,她已经虚弱得不像话,说话也只能断断续续。
我吊着她最后一口气,打包扔进了我准备的大号行李箱里。
我先将那带药的酒瓶扔了进去。
海水,肆意张扬的海水有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来者不拒。
岑静宜和大海融为了一体。
在没有监控的角落里,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岑静宜,你遇到了一个疯子呢。」
16
岑静宜被捞起来时,已经过去了一星期。
因为她的鞋子和衣服都摆在岸边,所以被人认为是自尽。
但自尽前受到的虐打,很容易就被查了出来。
是我在尸体捞出来的时候,在那天的傍晚。
报了警。
父亲被当成犯罪嫌疑人带走,而我被带去做了笔录。
期间,我的眼泪不停掉,求着他们放过我爸爸。
心里却希望他们赶紧抓走。
「小妹妹你别怕,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是啊小妹妹,家暴以后不会再出现了,我们对这个是零容忍,你放心吧。」
「你不用担惊受怕了妹妹,好好生活吧。」
我身上刻意露出来的淤青被心善的警察看到,他们把我当成了彻头彻尾的受惊者,受害者。
我被安然无恙送了回来。
又回到这个家。
17
我进了监狱。
监狱里的生活并不好受,每天都有人见我弱小欺负我,抢我饭吃,饿着我。
她们欺凌我。
将屎盆子往我头上盖。
把滚烫的汤汁往我脸上洒。
她们丝毫不讲道理,只知道在这里,野蛮第一。
我抓着监狱里的铁栏杆,面目全非,求他们放过我。
那群人嬉笑着:「放过你?开玩笑,那谁来放过我们?!」
那群人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却被警察制止。
原来是有人来看我了。
是谁啊,谁还会来看我呢?
我的眼睛也不好了,看不清到底面前拿着电话的到底是谁。
「沈妙,你后悔吗?」
后悔?
后悔什么?
还有,我不是沈妙。
我是沈姻。
「我是沈姻!」
我惊叫着从床上弹起来。
原来是一场噩梦。
这噩梦也太真实了。
我揉揉胀痛的太阳穴,脑子一直嗡嗡响个不停。
眼前的景还是那个家,那个男人的家。
18
今天周末,我好心情地想要收拾打理一下自己的房间。
含着面包,我开始扫荡。
该从哪里开始整理呢?
我看了一眼老旧木质的床头柜,决定先从它开始。
床头柜第一格放满了我的精神病药物,我浅浅整理了一下。
准备去开第二格。
手顿了一下。
奇怪,第二格我放了什么?
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真是年纪大忘事快。
我抽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书。
一本已经有些落灰的带锁笔记本。
这个我有印象,是沈妙的日记本。
一直宝贝的很不让人看,我还以为她会放在妈妈那儿,怎么就到我这里来了。
我用她的万能生日密码,轻松打开了锁。
里面果然是沈妙的字迹。
从上小学开始,她规规矩矩的字体在里面方方正正,整整齐齐。
我笑了笑,果然是她的风格。
后来,越写越圆润,跟她的人一样可爱。
一开始,她的日记很欢乐,很有趣,记录的都是学校里的趣事。
但很奇怪的是,中间却有几页被撕掉了。
不影响,估计是她写错了字,想撕掉重来。
但沈妙这么强迫症,怎么会容许自己的本子被撕掉好几页呢,甚至有些页面明显是气急败坏地撕掉。
我叹了口气,继续看下去。
越看越觉得心凉。
日记里有爸爸妈妈,甚至连小区楼下的流浪狗也有记录,却唯独没有我这个姐姐。
我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我强迫着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沈妙的日记本里,真的没有我。
没有她的亲姐姐。
难过的心情难以言喻,我甚至说不出一个字。
心脏跳动得太快,快要跳出来一样。
直到门铃响起,才打断了我的躁郁。
19
是警察。
自从父亲被带走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上门呢。
我将门拉开一条缝,眼神怯怯。
见来着是警察,我才打开门请他进来。
「警察叔叔,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警察的眼里充满了怜悯和同情。
我视若无睹,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是这样的,叔叔问你几个问题,你别紧张啊。」
我点点头。
「你父亲失手杀人的那一天,你在哪里?」
我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受到了什么很大的惊吓一样,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父亲……我父亲他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抓着我就骂赔钱货,还打我。」
我撩起袖子上的明显伤痕,让警察愣了一下。
「你那天没有在房间吗?」
我点点头,被打了之后,我是逃出门的,如果不逃……他会打死我的。」
警察叹了口气。
「那你愿意和你母亲一起去生活吗?」
我摇摇头,「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去打扰。」
这句话是实话。
警察像是猜到了一样。
「由于你还在读书,所以我们会尽可能为你争取,你的生活费你妈妈也会出的。」
「其余的你不用担心,这房子还是你的,只是……」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
「只是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对吧。」
「没关系,早就习惯了。」
20
带着极低的气压,送走了客人,我继续回到房间。
心跳很快,头也很胀。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粒药吞了下去,缓解了一下。
静静躺在床上的笔记本,我重新拿了起来翻看。
可越翻到后面,这本日记就越是古怪。
里面居然出现了我的字迹。
我的字迹和沈妙的字迹以一种对话的方式进行着。
从一开始我的误入,到后来的热络聊天。
2010年
「你是谁啊,爸爸妈妈说我生病了,可我不难受,也没有流鼻涕,是因为有一个你。」
「你是谁?」
「你好?我叫沈妙,我们做朋友吧。」
「我没有名字。」
「你做我的姐姐吧,我一直想要一个姐姐,既然我们是同一个人,住在同一个身体里,你也跟我一起姓沈吧。」
「让我想想,就叫沈姻,怎么样!」
「好。」
2012年3月12日
「姐姐,你看天上的月亮,像不像小船啊!」
「像的。」
「姐姐,你看这个月亮的颜色,跟我身上的睡裙颜色像不像啊!」
「像,很漂亮。」
「姐姐,你看月光好亮啊,像……像什么啊姐姐~」
「月亮弯弯的,很亮,却没有你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亮。」
「姐姐,我俩的名字连起来叫妙姻,妙姻,妙因,我们是最美好的因素!」
「对,但我们是同一个人,妙妙。」
2013年3月
「姐姐,为什么爸爸妈妈要离婚啊?」
「因为她们不爱了。」
「姐姐,她们是因为我的病吗?」
「你觉得我的存在是病吗?」
「不是的,我很喜欢姐姐,可是他们都不愿意接受你。」
「没关系,我会隐藏自己。」
2015年9月
「姐姐,你去哪里了,我太累了……」
「姐姐,他们都欺负我,说我是精神病。」
「姐姐,妈妈找到了新的家庭,爸爸每天都喝酒买醉,喝醉了还打我。」
「姐姐,求求你陪我说说话吧。」
2021年10月
「姐姐,我知道你在,但是我没有你的记忆,你也没有我的记忆。」
「姐姐,我已经不吃药了,你怎么还不出现呢?」
「姐姐,我想你了,爸爸经常打我,太疼了。」
「姐姐,我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但好像是他我带来了灾难。」
2021年10月
「姐姐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出现。」
「姐姐,爸爸一喝酒就爱打我,我真的太疼了,白天是岑静宜,晚上是爸爸,我好想死啊……」
「姐姐,救救我吧,求你了。」
我合上书本,大口地喘气。
瞳孔里都是震惊。
我翻箱倒柜从抽屉里翻出那些药,但上面晦涩难懂的字眼,都是我有精神病的证据。
原来,我不是有暴力倾向。
我是人格分裂。
而我,是分裂出的第二人格。
我想起来了。
十岁前,爸爸妈妈因为我的事情,东南奔走,到处找办法,希望能够治好我的人格分裂。
沈妙是他们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从来没有什么双胞胎的存在,是妈妈孕期心情抑郁成疾,导致我出生后精神也不好。
才有了这样的疾病。
爸爸爱妈妈,却爱得病态。
暴力,是他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的第二人格遗传到了他的这一特点,所以,我对岑静宜的死才能如此淡定从容。
那些药物是有效的,确实短暂压制了我。
但沈妙因为法院将孩子判给了父亲,迎来了她的黑暗深渊。
才导致她断药,想引我出来。
被母亲抛弃,被父亲暴打,沈妙的前半生过得宛如地狱。
其实我一直是存在的,只是我们记忆不相通,加上日记被封存,所以即便我存在,我们也并没有交流。
直到那天,她被父亲侮辱,动了轻生的念头。
直到那天,我再次拿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直到那天,我开始醒来,并接受第一人格的断断续续的记忆,记忆错乱导致我以为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再后来,我为妹妹报仇。
成了岑静宜死亡的间接凶手。
21
再次醒来,我发现日记本再次有了新的内容。
我立刻跑过去察看。
「姐姐,你后悔吗?」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不希望你做错事。」
「姐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帮她,不仅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自从岑静宜死后,她的那些到处作乱的跟班也没了声响。
是我在贴吧里放出她是遭到别人的报复才死的,她是因果报应而死。
他们都信了。
所以整个学校都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沈妙已经可以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但她害怕。
她害怕看到自己的身体,自己所处的房子,她怕想起那段噩梦。
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沈妙妙,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别怕,有我在。」
22
我是沈妙。
我在沈姻的潜意识里藏了很久很久。
我害怕出来,害怕面对现实。
我就是这样,喜欢逃避事实。
胆小懦弱无能的人。
沈姻不一样,她果敢冷静,头脑转得飞快。
我一直很羡慕她,即使她是我生病的象征。
所有人都觉得我有病。
但我不觉得,沈姻是我的朋友,才不是精神病呢。
可是沈姻却为了我,背上了一条人命。
我不希望她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这些本来就是沈妙选择的路。
本来就是沈妙应该承担的一切。
我把所有的药都吃光了,安安静静地睡在了床上。
我想选择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老天爷却不认。
我一直很清醒,疼得很清醒。
于是,我强忍着痛意走上了天台。
一跃而下。
耳边是风声呜呜。
还有沈姻的一声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