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辞职在家备考，小姨一家回来过节。

看到我之后把我从头到脚贬低一遍。

「呀，你这个邋遢样子，帅哥就算从天而降都要绕着你走。」

小姨一语成谶，帅哥真的从天而降。

我默默地拿书捂住脸。

他绕过兴奋的表妹，神色晦暗。

「挡什么？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1

「浅浅，一会你小姨和你表妹到了，你出去接一下。」

「知道了妈。」我随手抓过一件外套出去，「小姨他们什么时候来啊？正好我要出去买本书。」

我妈看了眼时间，「也快了，你要着急就先去买书，他们到了让他们打给我。」

「书店不远，我先去买书，一会我打电话问问小姨。」

书店离我们家很近，我买完书给小姨打电话，她说她也快到了。

我应了一声，接着说：「我就在我家附近的书店里，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我才又接到小姨的电话，说她和我表妹就在书店外面了。

我连忙出去，「小姨，过年好。」

然后我看向表妹王佳佳，等着她给我拜年。

她却一脸的不屑，「这都正月十五了，还拜哪门子年呢表姐？你是不是过年过傻了？」

小姨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满脸嫌弃，「呀，你这个邋遢样子，帅哥就算从天而降都要绕着你走。」

「……」

我就出来买几本书，难道还要化个妆穿得像走红毯一样吗？

王佳佳看上去倒是好好打扮了一番，明明是大学生，把自己打扮得跟名媛贵妇似的。

大街上我也不想和她们两个吵起来，就随口问了句，「小姨夫呢？怎么没来？」

小姨微扬着下巴，「你小姨夫上班了，公司离不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低头无声笑笑，「对，小姨夫是公司的顶梁柱。」

「对了，年前小姨夫还说他今年能提成保安经理，现在提上去了吗？」我关心地询问。

小姨眼神不善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保安？你会不会说话？他是负责全公司的安保工作。」

不等我开口，小姨就又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了。

「你这辞职在家考研是不是因为没有好工作啊？不行我让你小姨夫给你安排一下。」

她蹙了蹙眉，又开始嫌弃我，「不过不是我这个当小姨的爱说你，你看看你现在，你和我们家佳佳出去，人家都能以为你是她妈，怪不得找不到对象，这要是来一个帅哥，人家肯定奔着我们佳佳去了，谁还能专挑丑的下手？」

小姨话刚落下，佳佳激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哇！好帅啊！」

她晃了晃小姨的胳膊，指着对面不远处走过来的那抹高大身影，「妈你看到了吗？我想去和他要个微信。」

小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一种趾高气扬的眼神看我，好像她女儿在大街上加上帅哥微信是一件很光宗耀祖的事情似的。

「去吧。」

我又看了眼走过来的男人，连忙用书挡住脸，心里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我只想安安静静过一个元宵节而已。

小姨嗤笑了一声，「脸还挡住了，知道自己见不得人了？」

王佳佳已经拦住帅哥了，声音娇滴滴的，「你好，能加一下微信吗？」

我低着头打算悄无声新地绕过他们。

没走几步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鞋。

手里的书也不翼而飞了。

头顶，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挡什么？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

2

我默默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给陆深一抹自然大方的微笑，「嗨！好久不见了，新年快乐。」

陆深低头看我买的书，「准备考研？考哪里？」

王佳佳走过来，「表姐，你们认识啊？」

她对陆深微微一笑，试探地问我，「表姐，这位是表姐夫吗？还是前表姐夫？」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到陆深说：「不是。」

嗯，确实不是。

我和陆深没有正式交往过。

说起来，我们应该算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王佳佳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直直地盯着陆深，「那能加一下微信吗？」

陆深依旧看我的书，「你表姐有我微信。」

「……」

他把书还给我，「准备考哪？本地还是外地？」

「本地。」

「以后都不走了？」

「嗯。」

「行。」陆深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越过我走了。

行什么行？

王佳佳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你快点把他微信给我。」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迈步。

王佳佳追上来，「你倒是把他微信给我啊！」

「你是在求我吗？」我有些不耐烦，「看我心情吧。」

来我家过节两手空空就算了，还一点礼貌都没有……

母女俩都是。

我不是不肯给她陆深的微信，反正又不是我的私人物品，给就给了。

看她会不会来事吧。

到家了我就回房间了。

外面传来小姨的声音，她嗓门大，我听得一清二楚。

「姐，你看浅浅真是不会来事，刚才路上遇到一个小伙子，我们佳佳看上了，正好浅浅和那个小伙子认识，你说又不是她对象，让她推个微信她还说要看她心情。」

我妈笑了笑，「你别生气，浅浅可是很尊重你这个小姨的，知道你要到了，主动说要下去帮你搬东西，就怕你拿不动。」

我妈这话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要说损人，还是我妈是专家。

小姨有些尴尬，嗓门都笑了，「我是要买东西的，但是你妹夫他今天忙没时间，我和佳佳拿不动。」

「坐吧，我去厨房看看。」

……

吃饭的时候小姨又提起陆深，「浅浅，那小伙子叫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有没有对象？」

我余光扫了眼王佳佳，不用正眼看都知道她耳朵都恨不得贴我嘴上。

我妈给我夹菜，「浅浅，什么小伙子？」

「我高中同学，陆深。」

我妈点点头，「他啊，我记得，小伙子人不错，之前还帮我搬煤气罐来着。」

我竟然才知道陆深还帮过我妈搬煤气罐。

「那人品肯定不错。」小姨越说越激动，「他家有钱吗？」

「很有钱。」我对小姨微笑，「是不是处处都符合你招女婿的标准啊？」

小姨一顿过后，大笑了出来，「我看中的是人品，不是钱。」

我拿出手机把陆深的微信找出来……

都已经好几年没和他在微信上说话了，最近一次说话还是五年前。

「这个就是他微信。」我给王佳佳看了一眼。

王佳佳立刻拿出手机，「你快推给我。」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小姨又开始跟我妈告状，「姐你看看你家浅浅，真不懂事，就不能帮帮妹妹吗？」

大过节的我妈也不好撕破脸皮，再说都是实在亲戚，我妈就给我试了个眼色，「浅浅，把微信给佳佳推过去。」

3

当天晚上王佳佳就来敲我房门，「这都大半天了，他怎么还不通过？」

我看书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扰了，没什么好气地说了一句，「那你问他啊，你问我干什么？」

王佳佳跺脚，「我没加上怎么问啊？你给我问问。」

我不耐烦地闭了闭眼，「人家当时那话就是拒绝你了，现在不通过就是不想认识你，你还问什么？自取其辱那么好受吗？」

「你……」王佳佳脸通红，「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好歹是你家客人，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妈和小姨都出来了。

「怎么了？这怎么还吵起来了？」小姨很生气，数落起我来，「浅浅，从我们到你家开始你就没给我过我们好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小姨，佳佳是你妹妹，你怎么一点亲戚之间的情分都没有？你小时候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越大越不招人喜欢了呢？」

我妈也不让劲儿了，「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得说道说道了。」

我妈的唠叨功力也是无人能及的。

「爸妈都没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你家困难，我想多多照顾照顾你，大过节的你空俩爪子上门也就算了，你们家佳佳进门跟我问好了吗？叫一声大姨了吗？叫浅浅一声姐姐了吗？」

我妈去沙发那边坐下，双手环胸，「行了，我看这亲戚以后就不用走了，我不送，以后不用来了。」

这是我妈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我惊住了，那母女俩也惊住了。

小姨连忙赔笑脸，「姐你看你这话说的，就咱俩这实在亲戚了，还能真不来往啊？佳佳，还不快点跟你表姐道歉。」

王佳佳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跟我说了对不起。

我直接关上门。

其实我也不能太让我妈为难，爸爸走了之后就剩下我和妈妈了，她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我知道我妈是多在乎亲情的。

唉。

手机这是响了一声。

竟然是陆深发来的微信。

【你准备考什么学校？】

我顿了一下，打字问他，【你怎么没通过我表妹的微信？】

【你以后不要随便把我的微信给别人。】陆深发来这样一句。

虽然只是文字，但我也看出他的不爽了。

这能怪我吗？

【不是你跟她说我有你微信的吗？】

陆深：【你确实有我微信，但我没让你给她。】

「……」我说六点。

陆深的消息又过来，【你考哪所学校？】

我告诉他之后，他问：【导师选好了吗？】

我确实有心仪的导师，但我不确定人家能不能选我。

我把我心仪的导师告诉了陆深。

【知道了。】陆深说完就没了消息。

他知道了？

我考研似乎和他没关系吧？

又过了一会，陆深的消息又来了。

是一张名片。

当我看清楚是谁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这不是我心仪的导师吗？

陆深：【加一下。】

【你怎么会有余老师的微信？】

【我就是有。】

陆深明明发的是文字，但我却听到了语音，我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陆深臭屁的语气说这个四个字的样子。

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他……

简直太感激了！

他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感谢他啊？

4

「喂，陆深，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

我加上余老师的微信了，他还跟我说了好多好多。

我实在是太感激陆深了，必须请他吃饭。

「今晚就有时间。」陆深丝毫不客气。

约好时间之后，我立刻去化妆。

突然想到他那天说的话，「你什么样我没见过」这句，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句话怎么那么暧昧？

事实上，他确实见过我最最社死的一面。

就是高考前大家聚餐那次，我喝醉了，结束之后我往外走的时候已经走不了直线了。

他们还要去唱歌。

我并不喜欢唱歌，但当时酒劲儿上头，陆深扶着我说送我回家，我指着天说：「今天我高兴，唱歌，必须唱歌！」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酒店里，身上穿着酒店的浴袍。

当时我脑中一声轰鸣，紧接着就是一片空白。

陆深开门进来了。

他脸上似乎闪过一抹尴尬，然后走过来询问：「头疼吗？」

说实话，我看到是陆深的时候，就一点都不慌了……即便我们两个有可能发生了什么。

他喜欢我，我知道。

整个高中他都对我很好，帮我补课，给我带好吃的，后来分班把我们两个分开，他依旧每天来找我，放学跟我一起走……

我也是那一刻意识到我也喜欢陆深的，因为我发现我不害怕和他发生什么，也不懊悔。

但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我头不疼，就是……屁股有点疼。」

他昨晚是不是太用力了？

用的什么……姿势啊？

陆深轻咳了一声，「昨晚你在浴室里摔倒了，摔倒了那里。」

「……」

还有这样的事？

「哦。」我咽了口口水，「那……我的衣服呢？」

陆深深色难懂，我只看到他脸红了，「我洗了，应该还没干。」

他说着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又出来说：「干了，都干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昨晚很晚了，你又喝醉了，我就没送你回家，到你来这了。」

他指着沙发，「我睡得那里。」

「？？」

我们不是睡在一起吗？

陆深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昨晚吐了，说自己臭，就去卫生间了，我进去拦你，你……你已经把衣服都脱了，全都湿了，我只能给你穿上浴袍。」

「……」

陆深：「我……确实都看到了。」

「……」

还不如睡了呢。

这样更尴尬好吗？

「我去给你拿衣服。」陆深转身又去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他出来，手里拿着我的衣服裤子，还有内衣内裤。

「都干了。」

我硬着头皮接过来，「谢谢。」

「我先出去了。」

我等陆深出去了，这才拿过一边的枕头用力敲打了好几下。

之后陆深退了房间，说带我去吃早餐。

我还哪吃得下东西？

直接回家了。

陆深送我回去的。

到了我家单元楼门口，陆深停下来，「你上去吧。」

我点点头。

刚转身，陆深就又叫住了我。

我回身看他。

陆深神色认真且郑重，「后天就考试了，你加油，考完试再见，我有话跟你说。」

直觉告诉我陆深要和我表白，我说了声好，就上楼去了。

我回忆到这，叹了口气。

如果考完试那次见面我没有跟陆深说那些狠话，我们现在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