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128更新时间:26/06/17 12:43:08
我与嘉敏情投意合,却因身份悬殊,我多次求娶均遭婉拒。
后来殿试,我得了帝王青睐,我们终于迎来大婚。
新婚之夜,她却让我放她自由。
1
我推开喜房门之前,春桃在门口低声跟我说她家小姐有些不对劲。
我没放在心上,毕竟今天的我与平常也不同。
娶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谁又能保持往日的平静。
她心里欢喜,比往日跳脱,也无可厚非。
我推门进去时,看到嘉敏已经自己掀了盖头,正坐在喜桌前。
她看到我,抬眸间没有我以为的娇羞欢喜,更没有期待忐忑,只有我看不懂的冷漠怨恨。
虽不懂她是怎么了,我还是下意识关上房门,不许外人看到她这般不守规矩,人言可畏,她最讨厌被人议论了。
她见我进来,摘下头上我送她的定情海棠簪放在桌上,「沈慎,我们和离吧。」
我想我约摸是刚才在席间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嘉敏说和离这种胡话。
我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是今天累着了,我派人备了热水,待喝了交杯酒,你先去沐浴。」
嘉敏喜净,又不爱华贵,平日里头上也就挽一素簪,今日她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头上还顶着繁重的头饰,心里烦闷,冲动之下提了和离,我不该气恼。
嘉敏打断我的自我宽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沈慎,我后悔了,我们和离吧。」
我不明白,她说的后悔,是后悔嫁了我,还是后悔认识了我。
明明之前,我们还好好的,早上她满心欢喜将手放在我手心,让我牵着她拜了天地。
我不过是去前厅陪了宴客,怎么回来,什么都变了,嘉敏看我的眼神,比初见时还要陌生。
大概是我的沉默,让她以为,她还说的不够清楚,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我跟前,「沈慎,我是认真的,我们不合适,勉强下去,伤人伤己。」
我想开口解释,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
压着心底的不安,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怎么会不合适,嘉敏,明明我们相互喜欢,好不容易大婚,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怎么会不合适呢。」
她挣开我握着她的手,退后两步,与我拉开距离,「沈慎,之前我们都太冲动了,你就当我后悔了,我不想嫁你了。」
从她眼底,我清楚的看到她的坚定,看出她不是一时气恼,她是真的不想与我走下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恼怒自己的聪慧,能那么清楚辨出,她不是在闹别扭,她是真的后悔了,真的不想嫁给我了。
可我不舍得,那是我好不容易娶到的人,我怎么会舍得放手,我以她今日劳累为由,让她好生歇着,然后落荒而逃。
我自欺欺人,她只是累着了,等过了今日,我们就能回到之前的亲密。
我抬头,院落的海棠在风中摆动枝丫。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我想,定然是今日我日子选的不好,才惹嘉敏生气了。
2
沈慎离开喜房后,我一个人坐在床沿,没有唤人进来收拾。
我望着镜子里的人,明明还是少女模样,眼底却生不起光亮,像极了行将就木的老人,早就看遍浮世,毫无所求。
沈慎不明白,我为何非要与他和离,明明我那么喜欢他,为了他,不顾家族阻拦,放下少女羞涩,固执地跟在他身后,陪着他从默默无闻无人识到大放异彩天下知。
我知道沈慎前途坦荡,知道他爱我敬我,更知道他不会纳妾,可我还是要与他和离。
我忘不了上辈子,他嘴上说着爱我,却抱着另一个人冲出火海,将我留在里面,自生自灭。
公主骂我自命清高,得了沈慎那样的人,还不知足,与他别扭。
她骂我目光短浅,只看得到后院情爱,看不出沈慎为国为民的大义。
是,沈慎心系天下,他做到了执笔为百姓的大义,做到了所学所成皆为天下的初心。
可那又怎样,就因为他要救别人,我就活该因为他的大义,葬身火海吗?
沈慎他对得起朝堂,对得起百姓,他何时对得起过我这个发妻?
火光蔓延之前,我告诉自己,若有来生,我再不要与沈慎相遇。
可我回来的太迟,已经是与他成了婚,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与他和离,便是失了名声,也不想再与他牵扯。
沈慎,既然你是我的劫,那我主动退开可好,自此你的荣辱福患,皆与我无关。
3
大婚第二天,公主登门拜访,这本不合规矩,因她颇受帝宠,旁人便也闭眼当不知。
我知道公主对我心思,但我对她无意,嘉敏亦不喜她,我每每都是避开与她有所接触。
我无意与她牵扯,打发了人去婉拒,却听到嘉敏已经将她迎进了府上。
嘉敏昨晚刚与我闹别扭,今天见了公主,怕是更要不高兴了,我得了消息,顾不得收拾衣衫,急忙赶过去。
我过去时,嘉敏与公主坐在楼阁里,以往听了公主都要皱眉的人,今日却冲公主笑的格外真诚,我听到她说,「公主金枝玉叶,配得上这世间任何男子。」
我心下一沉,她这是,想将我让出去,她昨晚的和离不是气话,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没有任何缘由的,她放弃了我,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还没有给公主开口的机会,我听到嘉敏再次出声,「若公主不弃,妾身愿意替夫君求这个恩典,以平妻之礼,求娶公主。」
「你与沈大人一路走来不易,你当真说舍下就能舍下?」
嘉敏看着我的方向,「翡翠虽然稀罕,但不是谁都喜欢。」
「有些东西当时得到时太过不易,过程布满荆棘,所以连自己都以为,那东西至关重要,却忘了,人过一生本就不易,为了旁的东西过分分神,忘了悦己,却是本末倒置了。」
我知道她是在借物喻人,说给我听。
她说我与她一路走来不易,可正是因为这份不易,将她拘在里面,不得自由。
可我还是不懂,我从未限制她的出行,她嫁给我,满打满算不过两天,她为何便这般笃定,与我一起,她便会忘了悦己,事事为我委屈,是我忘了什么,还是她看到了什么。
我生怕她真的将我舍弃,所以我过去,打断她与公主的交谈,将之前就准备好要送她的手镯拿出。
「之前就觉得娘子装扮过分单调,可惜之前名不正言不顺,贸然送礼还怕坏了娘子闺誉,如今终于娶了娘子,再打扮素净,旁人还以为我苛待了娘子,府上谁不知道我唯娘子是听,娘子可不许让外人冤枉了我。」
我不顾她的挣脱,执意将手镯戴在她手腕,握着她的手欣赏一番,这才点头,「我眼光不错,那日店里看到,就觉得此物与娘子最是相配,心心念念许久,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说罢,我似才看到公主一般,冲公主请罪,言语里满是因在乎娘子,才没注意旁的外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不必说的太清,我只想断了公主念想,再告诉嘉敏,我与她夫妻一体,谁也不能拆开。
可是嘉敏铁了心要与我和离,不顾公主在旁,她拉开与我的距离,将手腕的镯子褪下,放在桌上。
「沈慎,昨晚的话,我并非赌气,若你不愿和离,那我自请下堂。」
「沈慎,我是真的不爱你了。」
我从未这样慌过,着急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甩开,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这一刻我终于确信,我的嘉敏不要我了。
我不记得公主是何时走的,走之前是否说过什么,我只是呆呆站在院子里,从天亮站到天黑。
今夜的月亮很圆,高悬在天上,遥不可及。
4
公主过来时,我一点都不意外,上辈子,新婚第二天,公主同样过来拜访,不过被沈慎派人打发,我没有见她。
同为女人,我知道她的心思,沈慎才高八斗,又生的俊秀,公主见多了眼高手低的世家子弟,头一次见沈慎这种儒雅随和的公子,芳心暗许,明里暗里都是试探沈慎的心意。
上辈子沈慎心许我,公主一片情意注定辜负。
所以公主对我不喜,她知书达理大方得体,便衬得我过分娇蛮不讲道理。
我与沈慎争执不休,她便做朵贴心的解语花,安抚沈慎的情绪,拉近与沈慎之间的距离。
其实上辈子沈慎没什么对不住我得地方,他出行会告知与我,他与朝臣有了争执会与我倾诉,他对天下抱负会讲给我听。
夫妻之间能得如此坦诚,已是我之幸。
而我执意和离,不过是我不想再走一遍上辈子的老路,沈慎爱我敬我却也瞒我。
「嘉敏,我奉命去治理河患,快则几月,若是慢些,年底应该也能赶回来,此去路途艰险,我不舍得让你跟着我吃苦,你乖乖在家等我可好?」
我不忍他分心照顾我,乖乖应下,在家等他。
他去了半载,虽时时有书信传来,可又怎么能抵当面倾诉,我挨不住思念,让府上护卫护着我,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到了他治理河患的地方,却看到倾城的公主,布衣荆钗,毫无怨言陪在他身边,笑容灿烂。
他看到我,快步跑来将我拥在怀里,眼底欣喜若狂。
他跟我说,是怕我多想,才瞒着我公主也会同行的消息。
可治理河患,如此劳苦的活,公主千金之躯,谁敢派她过来,公主是为谁而来,众人心知肚明。
他是怕我多想,可公主一片真心,他当真没有动摇吗?
我不敢问,鹌鹑一般掩在他怀里,只要看不见,我就能自欺欺人,他是真的没想那么多。
人前公主赞我对沈慎情意绵绵,令人艳羡,可人后公主斥责我的不懂事,她说沈慎为了河患一事忧心忡忡,我不能为他解忧,反而过来给他添乱,让他不得不分心照顾我。
而我当时被她一番话闹的愧疚不安,待了几日,见沈慎确实日渐消瘦,不忍心他为我分心,便寻了借口回去。
年关将近,沈慎寄回家书,那边河患刚有成效,他暂时不回。
那一年,我是一个人守岁的,亦是一个人去了元夕赏灯夜,圣上夸沈慎为民之心天地可鉴,是朝臣表率,赐下来一堆赏。
我命人将御赐之物收好,不期然想到,此刻陪在沈慎身边的人,该是那位识大体的公主吧,不知他们二人可有结伴而行同赏灯会。
5
黄河河患,圣上忧心,又因我之前对河患谏言深得他心,有意让我过去。
这是圣上给我的殊荣,也是我建功立业的第一步,我本该接了圣上心意,步入仕途,表明我读书为民的初心。
可想到嘉敏本就与我有了隔阂,治理水患又需要时日,若我去了,我与嘉敏之间又该疏远,我婉拒了圣上。
圣上倒没有恼怒,只是让我回去好好想想,儿女情长与家国百姓,孰轻孰重,我心里该有掂量。
我明白自然是家国百姓更为重要,可不知为何,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若我这一次去了,我与嘉敏,再无可能。
我想缓和我与嘉敏之间的生疏,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的机会,以后还会有,可嘉敏只有一个,我怕一步错,步步错,我怕错过了这次,我与嘉敏往后皆是错过。
「沈卿,朕知道你新婚燕尔,舍不下家眷也是常态,可你想想,黄河水患,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与他们相比,区区分隔两地的小情小爱,也值得你忧心如焚吗?」
圣上的话在我耳边一遍遍重复,他掐中了我想要报国的心,算准了我想要替百姓做事的念。
我心思纷乱,脑中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沈慎你身为男儿,不思为国为民,为了儿女情长绊住手脚,你如何对得起曾经埋头苦读的自己,一个说,沈慎你身为丈夫,连自己妻子喜忧都不能安抚,你如何有脸说自己心系天下。
我想,我与嘉敏总不能这样僵持,我总该解决我们之间的种种,而不是停在原地,任她心有忧虑,不管不顾。
6
公主约了我府外一叙。
我本以为,她又要旧事重提,或者明里暗里踩我几脚,反正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上辈子,她总是见针插缝地说我与沈慎如何不配。
结果她告诉我,圣上有意提拔沈慎,将治理水患一事全权交由沈慎负责,可一心想入朝堂的沈慎这一次却拒绝了。
公主话里话外,又是我小家心态,毫无远见,逼得沈慎妥协,拂了圣上颜面。
她说我若是真为沈慎着想,就不该如此任性,惹恼了圣上,沈慎以后仕途无望,我这不是爱沈慎,是在害他。
说实话,我想公主是误会了,沈慎那个人,一向都有自己的打算,怎么可能为了我,放弃他的抱负。
「沈慎早过及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自有思量,还是公主觉得,沈慎是那种意气用事,由着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毫无自己主见的人。」
上辈子我鹌鹑了一辈子,自以为乖巧听话才能不给沈慎惹麻烦,对上公主,我从不反驳,由着她打压。
可这辈子,我不在意沈慎了,也不想继续再当鹌鹑,我想堂堂正正的为自己活着,随心所欲。
「说我蛊惑沈慎,公主怕是太看得起我了,沈慎心性坚定,又岂是我三言两语便能说动的,若我真有这般能耐,早就让沈慎答应与我和离,而不是继续僵持。」
大概是我态度过于坚定,公主盯着我,目光灼灼,「你当真铁了心要与他和离,若你心意已决,沈慎不同意,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