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4729更新时间:26/06/17 12:21:05
狩猎场上。

娘亲说我身子虚弱要躲在长公主身后,长公主骁勇善战定能好好保护我。

我亦步亦趋跟着长公主。

长公主射箭我给她搭弓。

长公主喝水我给她倒茶。

长公主腿酸我给她按摩。

谁知道长公主竟然亲我。

啊啊啊啊啊啊娘亲我不干净了!

1

「怎么,总跟着本宫是喜欢本宫?」

公主慵懒的瞅了我一眼,嘴角下玩心大起。

这……怎么怎么怎么就这样了?

在长公主期待的目光下,我硬生生点了点头。

我总不能说不喜欢拂了长公主的面子,然后因左脚先踏出宫帐被判了个大不敬之罪吧。

公主眼底转瞬即冷,「赵大人的独女?从前你爹可是没少弹劾本宫,你黏着本宫是你爹的意思?」

我吓了一嘚瑟。

不是娘亲,你没告诉孩儿公主与我爹有仇啊。

我爹这个都察院右都御史,一个铁嘴铜牙上喷皇帝下喷臣工,随时会被九族警告的狠人。

而公主于先皇在世时南征北战为北明立下汗马功劳,河晏海清。但风头正盛,被不怕死的御史弹劾了n次。

原来,我爹就是那个御史!

我颤颤巍巍道,「与臣女的父亲无关。」

「公主惊为天人,更、更像臣女的意中人。」

顺便挤了个笑容看起来更真诚些。

「哦?怎么,你也要来本宫这公主府里当驸马?」

我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公主勾勾唇,示意我离得近点。

「没关系,你若是想成为本宫的第三任驸马本宫乐意至极。」

「只是,前两任驸马是本宫害死的,你不会介意吧?」

我撇了撇嘴一副快哭的表情。

我躲在你身后是求保护,又不是为了死的透。

2

「给公主问安。」

我侧目,刘尚书的嫡女刘菀柔衣着像个花孔雀,跪下时矫揉造作掐的出水。

我俩,一直不是很对付。

她斜睨刚好与我对视,一副讥讽样子。

公主打了个哈欠,「你是谁啊?」

刘菀柔也不慌,「臣女刘菀柔刚刚与公主在围猎时见过,臣女还同公主打了招呼。」

「有什么事?」

「臣女远远就看到赵安安这个病秧子在公主宫帐中,怕公主不知道这赵安安可是天生的霉运体质,影响了公主的气运。」

我身子不好,从小便是个药罐子,弱不禁风便深居闺中,至于这个霉运体质我真不知从哪传出来的。

不过,刘菀柔说话比我爹在朝堂上还刻薄了不少。

我爹理应让贤,这位置应该给她。

公主抬抬眼皮,「所以刚才围猎那头熊是你打的?」

刘菀柔茫然脸,「不是。」

「本宫当然知道不是,因为那熊是本宫打的。」

公主嘴唇轻挑,看着刘菀柔的眸光冷了下来。

「连头熊都打不到还好意思说别人是个病秧子?」

「她爹弹劾这么些人还活的好好的,她若是个倒霉蛋她爹早死了!倒是刘大人最近因徇私舞弊被大理寺收押了吧,姑娘你怎么还在这悠闲,你家要被偷了。」

刘菀柔听后,脸色苍白,身子如破旧的纸鸢摇摇欲坠。

我心口莫名流淌着一丝暖流。

被公主保护,怎么还觉得有一点小爽呢。

3

那日狩猎结束,公主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我,便上了轿扬长而去。

我便日日梦到公主,连对镜梳妆时也会发呆,想着公主霸道地钳制住我,在我耳边说那一句,「既然招惹了我,那就别想跑了。」

「诶,不跑不跑。」

我脸红上了耳根,娇俏的摇了摇头。

「诶?小姐,你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丫鬟冰轮手拂上了我的额头,眼里满是担忧。

「也没有很烫啊,可脸怎么看的这么红?」

那是因为……

我眼里颇有躲闪,而冰轮的脸凑近,突然咧嘴一笑。

「小姐,你该不会是思春了吧?」

要死了要死了,表现得这能明显吗?

冰轮若有所思,「算起来自四皇子被封王以后就没再来见过小姐了。」

「那四皇子还真是过分。」

提到那个人,我眉目暗淡下来。

我与四皇子李旭伦在两年前订过亲,初见时明眉皓齿,有出尘之表。少女怀春,与这样的男子相伴一生定是三生有幸。

四皇子待我也是极好的,听琴观雨,踏雪觅诗,尤其是他亲手磨制的簪子一只被我小心收藏,视为定情信物。

当然我也清楚皇家的姻缘充斥着利益,我爹尽管嘴损却深得皇上信赖,赵家又是百年大家,遍地分支。四皇子也有鸿鹄之志,四子夺嫡,九皇子与公主一母同胞,被推上了皇位。

皇帝登基后,也对几个兄长敬爱有佳,封了四皇子永泰王的封号。

可是,从那一日他就变了,他不再有倚栏听风,醉酒眠花的才情,反而一脸阴翳地对我说,

「赵安安,若不是因为赵家,谁会喜欢你这个病秧子,把本王的好运都散没了!」

我衣衫单薄在寒风里摇摇欲坠,看着四皇子的悄然远走,我不知心痛为何物。

他也不与我退婚,日日流连于花柳巷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双眸弥漫了氤氲,我有些为自己委屈。

可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公主那句,

「连头熊都打不到还好意思说别人是个病秧子?」

嘴角噗嗤一笑,心里又是一片澄清。

4

我难得出了趟门。

街上热闹非凡,小贩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

只是,碰到了不太想碰到的人。

李旭伦脸上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一旁还由两个纨绔搀扶,与我打了个照面。

房大人的二公子,列侯府的小侯爷,都不是什么好饼。

我不动声色,拉了拉冰轮的衣角想往另一旁去。

「诶?这不是赵大人的独女,赵安安小姐吗?怎么见了本王也不打个招呼,真是太失礼了。」

李旭伦嘴角勾勒一抹讥笑,抬手便拉拦住了要离开的我。

几个纨绔在京城都是有了名气,平常百姓无不退避三舍,有些贵人倒像是看热闹一般。

我眼底有些躲闪,「王爷若是没事,臣女便先行回府了。」

说罢,转身要走。

两个狗腿子将我围住,让我不能离开。

我慌了神,而李旭伦步步紧逼,酒味充斥着鼻腔,令人作呕。

「回府?你不是本王的未婚妻吗?依本王看赵府你就不必回了,跟本王回王府就是。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两个纨绔恬不知耻地应和着,「即是王爷的未婚妻,那就应该跟王爷回王府共度良宵嘛!」

「你我二人婚约在此,不过正妃之位不能许给你了,前些日子许给了樊楼的红红了,侧妃……侧妃许给了花船上的那对姐妹花。」

「你这般无情趣,本王就勉为其难纳你当个侍妾吧,哈哈哈哈哈。」

李旭伦卑鄙无耻,言语间极近侮辱。

我气得怒火中烧,连抬起的指尖都在上下颤抖,颤声道,「你我二人缘分已尽,何必出言不逊,你这般侮辱我,也是在侮辱赵家,我定要让父亲上书皇上参你一本!」

李旭伦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敢!」

「有何不敢?」

熟悉的清脆声响起,我转过头,竟然是长公主。

周围人连忙下跪,「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而李旭伦则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公主,「皇姐。」

啪的一声,长公主扬起的纤纤素手落在了李旭伦鞋底厚的脸上。

京城有句流言,长公主发怒,不死也得褪层皮。

李旭伦捂着脸,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却一声不吭。

长公主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片刻,挑了挑眉,眼底眸光微转至李旭伦。

「怎么?没能耐抢皇位了倒欺负上女人了,你也就这点出息是吧,四弟。」

李旭伦敛眸,脸色阴冷,「臣弟早就不肖想那些,皇姐这话折煞了臣弟了。」

「折煞?这词用的真好。就是不知道你刚才如此出言不逊,怎么就没想过会不会闪了舌头?」

「赵家如何得罪你了,你将赵小姐团团围住不顾名节还出言侮辱,真以为当个王爷就可以连脸面都不顾了?」

公主言语犀利,说的李旭伦面红耳赤。

而他忽然挫败的垮下脸,一副误会他的样子。

「皇姐,赵安安与臣弟有过婚约,却因臣弟只封了个闲散王爷不愿嫁给臣弟,如今怕是被哪个拒绝,又来寻臣弟和好。」

「皇姐,臣弟也不是怨种是不是?」

周围人唏嘘,四皇子倒打一耙,让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泼皮无赖?

胃里一阵翻腾,倒生了厌男之心。

没事没事,有公主给撑腰呢你怕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开口道,「当初不是你说,若不是因为赵家,谁会喜欢我这个病秧子,把你的好运都散没了。如今,你又说是臣女抛弃了你,岂不是自相矛盾?」

「赵家做事一直光明磊落,臣女敢指天发誓,若是臣女的缘故,那赵家必造灭顶之灾。王爷,这誓你敢发吗?」

我言辞切切,李旭伦眼底幽幽泛着波光。

他咬牙切齿道,「拿皇家发誓,赵安安你这是藐视天威。」

真假明了,多说无益。

我似乎大胆了许多,凑到长公主身边,明目张胆地抱起了大腿。

「王爷,你不是说我喜欢了别人,没错,我赵安安,喜欢上了长公主殿下!」

周围哗然,有些人在悄声道,这赵安安看来是不想活了。

李旭伦僵住了一般,我偷偷斜睨一旁的长公主,她眼角压住了眼底的激艳光华,开口怒斥,「胡闹!」

说罢,便拉着我离开了人群。

我这波逆风翻盘,纯粹狗仗人势。

5

「所以,你在利用本宫?」

马车里长公主柳眉倒竖,玉指狠狠掐着我的脸。

我吃痛,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

「哎呦呦,我的脸,公主饶命。」

「臣女哪是利用公主殿下,真是被公主殿下威名神武的气魄所吸引,喜欢上公主无法自拔。」

其实纯纯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听到这话,公主松开了手,想到我刚才的表白脸色潮红。

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

「那倒也是,永泰王定然是不配与本宫相提并论。」

我一副哈巴狗的模样,「就是就是,永泰王连公主殿下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呢。」

长公主冷峻的眸子里透出了一丝暖意,随即嘴角勾勒出一丝戏谑,「可你这般大胆,岂不是毁了本宫的名节?」

你都死了两任驸马了,还有什么名节……

我直咽口水,可怜巴巴地望着长公主。

而长公主不断凑近,一手揽过我的腰,伏在我的耳边说,「总要有点惩罚吧。」

我还未反应过来,柔软如云朵的双唇紧贴我的嘴唇,瞳孔不断放大,娘亲啊!这可是我的初吻!

6

貳日,长公主又被弹劾了,我爹干的。

连带着一块被弹劾有辱斯文的是我,也是我爹干的。

皇上不情愿的撇了撇嘴,说我爹偏心,最后一个才骂我。

谁知道我回家被我爹罚跪了祠堂,手写一千遍我不喜欢长公主,我没有磨镜之好。

我娘恸哭流涕,「老爷,安安身子不好,你这样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我不要她的命,她这是要毁我的名声啊!」

我爹常因董太傅家不学无术的公子嘲笑他,说什么外头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

如今风水轮流转,董太傅嘲讽我爹外头砌墙,家里遭殃。

我爹气的不行,没有打我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我跪在祠堂昏昏沉沉,直到后来竟写成了“我喜欢长公主,我有磨镜之好。”

我爹拿起来一看,气得肝疼。

我还讪讪地笑着,「太困了,少写了两个字。」

这事发酵的严重,像他这样二十多年从不告假的劳模破天荒的告了十天假,对外称,要好好教训一下我这个孽女。

事实上,他装了两天严父就躺在院里晒太阳,还一副惬意。

「别说,偶尔请个病假还是挺舒服的。」

7

我尚禁足在家,每日被我娘劝的脑仁生疼,从以前的男女亲昵成何体统变成女女授受不亲。

「你这般堕落,想必长公主那般的人不会往心里去,倒错付了你的一往情深。」

「长公主同永泰王本身就针锋相对,帮你说话不过是火上浇油,莫要高看自己。」

不过人要走运,谁说也挡不住。

长公主没几日便打了我娘的脸。

她胁迫着李旭伦来赵府退婚。

曾经不可一世的李旭伦出乎意料的给我爹道歉,还哭丧着一张脸。

「小王不该悔婚,不该在大街上出言侮辱赵小姐,不该轻视赵大人,我道歉,我检讨。」

我爹受宠若惊。

李旭伦鞠躬,他也回礼,两人对拜了半天。

我掩口而笑,眉目刚好对上长公主那笑的肆意的眸子,潋滟一汪秋水。

长公主侧身,露出身后数不清的贺礼。

「四弟误了小姐多时,让大人心寒了。本宫特意备了些薄礼,请大人笑纳。」

「公主,这可使不得。」

我爹连连摆手。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尤其是日后他还想继续参长公主冲业绩。

「那不当薄礼……就当本宫的聘礼吧。」

我爹咋舌,「聘、聘礼?」

我眼冒星星,姐姐,我胃不好只能吃软饭!

目光流转至长公主,长公主面上潺潺的笑意如盈盈秋水。

想到马车里的一吻后,公主贴在我的耳边呢喃,「你叫赵安安,知道本宫叫什么吗?」

「本宫叫念安,刚好念你。」

8

我爹又上班了。

他这个老古董再次参了长公主一本,而恰巧长公主刚好邀我游船。

我一阵胆寒,是不是长公主震怒要把我扔湖里?

柳若垂金蘸湿在东湖旁,烟柳画桥,笙簧盈耳。

公主随意抓了一把鱼饵撒进湖里,「下了聘,你爹还参本宫?」

「我爹……我爹可能是怕我身子虚弱,进了公主府香消玉殒了。」

我声音越来越小,还不住的看着公主的眼色。

公主冷了许多,轻抬螓首,眸光犀利而温和。

「你爹怕你被本宫克死?」

「御史当是不畏皇权,实事求是。赵大人怎么也不打听打听,对谣言听之任之。」

不过,看样子公主一点也不伤心。

架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公主娓娓道来。

「第一任驸马是父皇用来监视本宫的,尤其嘴碎,那些大道理听了本宫头都疼。第二任驸马总想与本宫行鱼水之欢,可本宫貌似军营待久了,对男人提不起兴趣,倒把他熬成了怨夫。后来他竟与五皇子相互勾结,企图夺了本宫手里的兵权。」

「与其埋怨别人,不如埋了别人。这是本宫一直以来的宗旨。」

公主双目含笑,随后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不过,自本宫与你相识后,你爹弹劾本宫的次数越发的多了,没准哪天你也得被本宫给埋了。」

清风吹的我摇摇欲坠,汗顺着鬓角流向下颌。

看我这副模样,公主嘴角黯然一笑,一把将我揽在怀里。

公主高了我一头,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俯身在我耳边悄声,「你求求本宫,本宫就不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