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5559更新时间:26/06/17 12:16:27
10
关于我娘去世的真相,是我经过孟贺承书房时无意听到的。
原来在那日回府之后,他也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暗卫告诉他,是我那姨娘在汤里下了药。
用我姨娘的话来说,我母亲本就不受宠,是靠着我这么个女儿在府里也算过的安稳。
如今我既已出嫁,嫁的还是那没用的阉人,那留不留又有什么所谓呢?
「难不成你还指望你那废物女儿和女婿来给你报仇?」
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
听到门外的声响,孟贺承遣退了暗卫,将我唤了进来。
「贺承。」
在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我的眼泪也无声落了下来。
我不明白,我娘亲那么好的一个人,她们为什么就非要置她于死地呢?
这些年我们母女二人在孟府忍气吞声,难道还不够吗?
孟贺承好似看穿了我的想法,眼神是看不透的深沉。
「有些人是这样的,怎么也不觉得个够。」
他话中隐隐带着恨意,如有切肤之痛。
「你准备怎么办?」孟贺承继续向我问道。
我怔了半刻,失声笑了出什么,「做什么?」
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她们都说,我是京城中最无用的侯门嫡女。
那我便要她们看看,我能搅出怎样的风云。
11
后面的日子里,孟贺承不再总是早出晚归。
有时候看着他一言不发的坐在旁边陪我一同用膳,我也会觉得自己这个夫君确实不错。
日子久了,我也渐渐眼熟了他身边的一些谋士,这其中不乏朝中大臣。
会客时,孟贺承总是刻意支开我。
或许是怕我多想,他小声叮嘱道:「我是怕日后连累你。」
我笑着摇了摇头,「你我夫妻二人本就一体,何谈连累不连累?」
12
闲来我总是会去茶楼听些段子,邀上几位夫人一同逛逛胭脂店铺。
往常我是最不喜这些虚假面上的客套。
但几次经历下来,倒还觉得不错。
因为人啊一旦话多起来,什么都能往出说。
「孟夫人,你家粮草可准备的妥当?」
布料店里,李夫人突然有一茬没一茬的同我说起了这事。
其实这些日子从城中的变化来看,我也能察觉到些苗头。
街上的流民同过去相比多了许多,他们多半操着外地的口音,消瘦不堪的模样像是跋山涉水而来。
而那些谋士来府上的频率也多了些,我想应该同孟贺承商讨的也与此事有关。
「自然是充足的。」我面上微笑着,「姐姐可是听说了些什么?」
李夫人听了这话,立马将自己兜里的事情全都告知于我。
原来是底下的梁王反了,潍城易主。
战争总是免不了百姓遭殃,一些人受不了战事纷扰,便举家逃了出来。
我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妹妹你可知……」李夫人四下看了几眼,这才在我耳旁小声道,「可是如今上面那位是怎么坐上去的?」
原在我未出阁时,曾听爹爹偶尔谈论过这些。
说是先皇杀伐果断,杀了有谋逆之心的四皇叔。
可是据坊间传闻,这皇位本就是要传给那位皇叔的。
所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别看我们京城风平浪静的,实际上下面那些偏僻县城,时差有闹事发生。」李夫人说着叹了口气,「我家那位为了这件事,都不知被皇上半夜传唤过多少次了。」
我故作惊讶的捂起了嘴,「还有这等事?」
李夫人只当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姐,笑话了我几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13
等我回到府上时,恰逢孟贺承送客离开。
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我破天荒第一次喊住了他。
「是因为难民的事吗?」
孟贺承回过头来看了我良久,将我叫至了他的书房。
「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孟贺承难得用那样严肃的眼神看向我,我犹豫了片刻,答道:「夫君确定要听吗?」
「我只怕会因自己接下来的话,而连累到夫君你。」
他听了失声笑了出来,眼神中多了一分温柔。
「不是你说的吗?夫妻本就一体,何谈连累?」
回想到我和孟贺承初遇那天,我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猜想。
「你可是故人之子?」
回府之前,我特意喝了几口酒,为的就是给自己壮胆。
我猜测孟贺承便是李夫人口中那位四皇叔的遗孤。
而他之所以扮作宦官留在皇上身边,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这样一来,许多事情也就能够解释的清了。
孟贺承瞳孔微微一颤,下一秒一个冰凉的触感便落在了我的脖颈处。
他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后,靠在我耳旁低语道:「你可知,这些话会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我强作镇定着,「可夫君你若是想杀我,早就杀了。」
要是他真担心我会坏了他的大事,孟贺承就不可能让我看到每天有那么多谋士进出府上。
孟贺承收回了手中的匕首,重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那夫人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告诉孟贺承,当今圣上荒淫无度,百姓在他手下每日都过的苦不堪言。
若是能有一位新的明君,我想不会有人选择反对。
「既然下面多位早就有了反心,夫君何不顺势而为?」
梁王手下有兵将,但这京城里势必还需有人接应才行。
作为皇帝身边的红人,孟贺承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完全可以靠着这一点,来和梁王达成合作。
不知是不是真的酒壮人胆,我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说过如此放肆的话。
孟贺承有些欣慰的笑了,「没想到夫人虽久居闺阁之中,但也懂得谋略之道。」
知道他确实对我放下了戒备,我也笑道:「这也是多得益于跟在夫君身边,日日耳濡目染学来的。」
14
孟贺承告诉我,事情大多都被我猜对了。
那一夜之后,我和他彻底坦诚相待。
在孟贺承与众人商议要事的时候,也不会刻意回避我。
起初一些谋士对此有些不解,但在我偶尔献上计谋后,他们很快也转变了对我的态度。
「梁王那边……」
一次饭后,我主动向孟贺承问起了这事。
眼下万事俱备,可若没能有实在的兵权在手,只怕未来还是寸步难行。
孟贺承伸手揉了下我的脑袋,「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而这一句话,直到后面的一个雨夜我才真正明白。
在看到冒雨赶来的男子竟是传说中的梁王时,我瞪大着眼睛半天没能说话。
梁王笑着告诉我,他和先四爷是世交。
当年他蒙难自己没能帮上忙,如今孟贺承需要有人鼎力相助,他自当义不容辞。
也对,我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都想到了。
酒宴之上,我也跟着陪了几杯酒。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孟贺承的怀里。
见他将我放在床上,我脑袋仍旧有些疼得厉害,迷迷糊糊问道:「梁王呢?」
孟贺承伸手整理了下我脸上的碎发,「方才坐马车回去了。」
原来如此。
我轻哼了一声,竟不自觉的发起了脾气。
「怎么了?」孟贺承被我这句逗乐了。
「你当初之所以要娶傅思雨,为的也是与我那爹爹拉进关系,从而得到兵权吗?」
我的话没头没尾的,孟贺承根本听不明白。
「我何时说过要娶她了?」
上一世。
不过现在的他不清楚,也很正常。
孟贺承的语气柔了下来,「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抱的是这样的想法。」
果真如此。
我负气转过身去,却也是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我竟喜欢上了他。
15
一阵暖意涌了上来。
孟贺承在身后轻轻抱住了我,「但好在,我娶的是你。」
「那日我知道是你那妹妹在酒里下了药。」
我大惊不已,转过身来看向他,「那你还……」
孟贺承有些犹豫,但还是向我袒露了实情。
他告诉我,那日他本是打算当着众人的面求皇上赐婚,为的就是能和我家联姻。
可没想到,傅思雨竟把我送了过来。
他觉着我瞧着比傅思雨好拿捏些,于是将计就计。
「好一句更好拿捏些。」
还没等我发脾气,孟贺承便吻了下来。
「我说了,那是之前。」
「最开始我的确是同情你和我有着相似的遭遇,后来渐渐的发现了你的另一面。」
孟贺承说,他喜欢看我认真思索的模样。
爱看我站在棚下为难民施粥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一下子红了脸。
原来自己这段日子里偷偷摸摸做的事,他竟都知道。
「你从小就心地善良。」孟贺承将我的手握的更紧了些,「你可曾记得,十年前你也这么救助过一个小男孩?」
在我诧异不已的时候,孟贺承告诉了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那时他一个人流落在外,是我无意一个善意举动救了他一条性命。
在得了我的捐赠后,孟贺承便去到了皇宫,一步一步爬了上去。
「可是这些我都不记得。」
孟贺承将我搂在怀里,抱的更紧了些,「你救过的人很多,不记得很正常,我记得清楚就够了。」
那一晚上,我们说了很多体己话。
「我也是在宫宴上才得知,原来你是傅家的女儿。」
是啊。
爹爹一向带在身边的是傅思雨,外人不知道我也很正常。
「现在想来还真是应该感谢你那妹妹,也是因着她我才重新和你相遇。」
我笑了笑,依偎在孟贺承的怀里。
这一次能重新和他遇见,或许也是上天对我的一点弥补吧。
16
次日出门施粥时,我明显感觉到城中难民多了不少。
我心一紧,不免有些愧疚。
如若不是因着我们,他们也不会吃这样大的苦头吧。
这么想着,我更快忙活着手头上的工作。
「呦,这不是我那好姐姐嘛?」
傅思雨红光满面的站在我眼前,数日不见,她气色似乎比过去好了数倍。
一身锦衣绸缎,价值不菲。
「怎么还出来做善事了?」看着那些小朋友,傅思雨冷笑了一声,「你该不会是想要收留这些乞丐吧?可别太搞笑了。」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也能理解,谁让你家那位……不行呢?」
行或不行,她难不成比我还更了解?
我没准备理会她,继续往碗里盛着粥。
「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傅思雨从没被我这样无视过,顿时来了脾气一掌打翻了我手里的粥。
「你是谁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你知道我们家夫人是谁吗?」
婢女想要帮我说话,我抬起手打断了她。
「她是谁我不比你们更加清楚?」傅思雨冷哼了一声,「不就是那个嫁给没用废物的傅家嫡女吗?」
傅思雨笑着伸手摸了下头上的钗欢,「不像我,已经和太子定下了婚事。用不了多久,我就是太子妃了。」
没想到还真让傅思雨办成了这件事。
不过现在想来,上一世的太子之所以会娶了我想必也是看中了傅家在朝中的地位。
只可惜……
「那就祝妹妹以后子孙满堂了。」
「是啊。」傅思雨笑的更为猖狂,「只可怜姐姐你……」
「本王的妻子,何时用得着你这样的蠢货来可怜了?」
看到出现在身后的孟贺承,我惊喜叫出了声。
昨日他说忙完宫里的事后就会来陪我一起施粥,没想到是真的。
「是我说的又如何?」傅思雨还在嘴硬着,但早没了最开始的气势。
「看来太子身边的人也并非皆是良人,明日面圣的时候看来我得劝诫几句。」
听出了孟贺承话语里的威胁之意,傅思雨只是瞪了我几眼便离开了。
「你没事吧?」孟贺承握住了我的手。
我摇了摇头,「你有时候也别太小瞧了我。」
一旁的小孩见了朝我们打起了趣,说我和孟贺承好一对恩爱夫妻。
我有些羞涩躲在孟贺承的身后,可他对此好像十分受用,分发给每个人的包子都多了几个。
17
这一个月孟贺承好似又恢复了我刚嫁过来的那一阵子。
每日早出晚归的,偶尔见面时明显能看到他眉间的愁色。
那些谋士也不再出入府中,只是有时能看到书信往来。
我心里很清楚,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我默默的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向不信佛的我,竟然每日也学着母亲生前那样焚香祷告了起来。
宫变那日,孟贺承派了不少暗卫守在府中。
「别怕,等我解决完所有事情就回来找你。」
看着他骑马离去的背影,我的心也跟着纠成了一团。
这是一场必须赢的仗。
明明是夜半时分,可京城的天却亮堂的厉害。
我躲在卧房的暗室里,偶尔还是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尖叫声。
孟贺承,他还好吗?
我不知一个人在那里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了敲门声响。
是贺承他回来了?
我喜极而泣,刚想起身开门却察觉了不对。
要真是他的话,进来之前怎么会敲门呢?
死亡的恐惧顿时袭了上来,我连忙拿出孟贺承临走前交到我手中的匕首,紧紧握在胸前。
是小翠。
看到进来的是府上的侍女,我稍稍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我彻底放下心来,小翠却笔直倒在了地上。
而在她的身后,是手拿长剑的傅思雨。
傅思雨双眼通红,望着我诡异的笑着,「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我一步步向后退着,尽量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其实你也是重生来的,对不对?」
「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一世也落得这样的命运?」
「我听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
我知道,傅思雨是彻底疯了。
她手里的长剑沾满了鲜血,想必是骗府上的人说是我的妹妹,这才得以进来,而后又转头一个个杀了那些为她开门的人。
「现在太子死了,我做不成太子妃了。你在这王爷府里住的倒是安逸。」
「凭什么你每一世都过的比我好?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你?」
「因为你想要的太多了。」
我从未去和傅思雨争些什么,可她因为看不上孟贺承而让我嫁了进来,殊不知其实孟贺承是个身体健全的男人。
而她为了获得权势想要攀上太子这个高枝,可还没等她坐上那个位置,树先倒了。
「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
若傅思雨选择在家里安稳的坐着二小姐的位置,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你给我闭嘴!」傅思雨挥着手中的长剑指向我,「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育我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孟贺承把爹爹杀了,你可是嫁给了你的杀父仇人!」
傅思雨笑的愈发猖狂,但我心里却平静如水,「哦?是吗?」
杀得好。
18
「你觉得,我会在乎他的死活吗?」我冷冷笑着。
早在他选择对我母亲的死不闻不问时,他就不再是我的爹爹了。
更何况,他也从没将我当做他的亲生女儿。
「你可和你那夫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废话好和你说了。」
傅思雨大叫着就朝我冲了过来,「去死吧!」
耳边传来破风声,一根长箭破窗而入,正中傅思雨的心门。
她还来不及呻吟,下一秒就去阎王殿面前和爹爹团聚了。
「思暖!」
一片火光中,我看到孟贺承浑身是血的赶了过来。
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了出来。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要紧?」
我来回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想要触摸却又怕弄疼了他。
孟贺承痴痴的笑着,附身吻了下我的额头,「有你这句关心就足够了。」
「你们……」
我想问宫变的结果,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那群将士后便明白。
这是成了。
孟贺承眼里闪着微光,「思暖,我做到了。」
孟贺承告诉我,宫变之际,他护着皇上去到了暗室之中。
而御林军早就混进了他们的人,寡不敌众,没一会儿皇宫便给攻了下来。
在面对敌军包围之时,皇上将孟贺承推到了众人面前。
「他才是皇帝!我是假的!」
「这个狗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特意逼我和他换了衣服。」
所有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孟贺承。
「皇上,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皇帝?你在胡说什么?」皇上装疯卖傻着,「你才是皇帝,我可不是。」
下一刻,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孟贺承走到了敌军中央。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19
在被人拿刀架着脖子的时候,皇上才缓缓反应过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你个孟贺承,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孟贺承冷冷俯视着他,「我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而已。」
「当年先皇设计谋害我父亲性命的时候,可有想过这一切?」
「你父亲?」皇上怔了片刻,顿然醒悟,「原来是你!没想到你竟然没死!」
皇上痴痴的笑着,最后疯癫了一般站起身来,「不过那又怎样?你一个阉人还妄想做皇上不成?我告诉你……」
不等他将话说完,孟贺承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孟贺承告诉我他之所以这么着急,实在是因为对我放心不下。
「话说回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对此我早就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不是应该要净身才对吗?」
「上一任管事的是我父亲的旧友,也是他收留了我,我才能平安长大。」
原来如此。
不过想来皇上也正是因着这一点,才对孟贺承放下了警惕吧。
「所以在此之前,你也一直以为我是个阉人吗?」
对上了孟贺承的目光,我不免有些心虚。
他那时恶名在外,我一个闺阁女子难免有所耳闻。
「我也是在……」话说了一半,我突然羞红了脸。
孟贺承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朝我靠的更近了些,「是在什么?在宫宴那天才发现我是装的?」
他说他一直等着我去问他,可没想到我实在是太沉得住气了。
「这也是我的优点之一。」
话音未落,孟贺承拦腰将我抱起,「那就让为夫看看,夫人今晚是否还能再沉得住气。」
在侍卫们偷笑的目光中,孟贺承将我抱回了卧房。
「可你的伤……」
「无碍。」
又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