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722更新时间:26/06/17 12:16:08
受庶妹陷害,和九千岁订婚后,我娘哭成泪人。
她说:「世人皆知九千岁阴狠毒辣,折磨人更是有一手,你嫁过去恐怕要过苦日子!」
出嫁那天,庶妹故意阴阳我:「只可惜姐姐一辈子怕是体会不到儿孙满堂了!」
我却释然,反正我要的只是他的权势。
虽然不擅长宅斗,但我擅长政斗。
1
出嫁前夕,我娘坐在身旁哭成了泪人。
「都怪娘不好,害你遭奸人暗算。」
「若我能在你爹爹那说上话……」
我抚了抚娘的后背,不觉也红了眼眶,「娘,芸儿不怕。」
「可那是九千岁啊!」我娘紧紧握住了我的右手,「世上何人不知九千岁阴狠毒辣,折磨起人的手段就连慎刑司的人都要畏惧几分。」
「你嫁过去之后,只怕是要过苦日子了。」
关于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在京城,我们傅侯爵府是出了名的宠妾灭妻。
半年一次的宫宴,各府都是嫡出子女陪伴父亲入宫共享佳宴。
唯有我们傅家,年年是我那庶妹傅思雨陪在君侧。
我性子寡淡,素日不喜热闹,所以对此也并未介怀。
只是今年不知为何,傅思雨竟主动和爹爹说要带上我。
「爹爹,也是时候该带姐姐去瞧瞧世面了。」傅思雨在爹爹身旁撒着娇,「不然日后等姐姐出嫁了,少不了被笑话。」
「还是思雨你最懂事。」
爹爹宠溺至极的点了下傅思雨的额头,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又恢复了往日严肃冷淡的模样。
「你也听见了,明日就陪我一同进宫吧。」
「切记谨言慎行,别丢了为父的脸面。」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等待着我的是早已设计好的陷阱。
傅思雨在我的酒杯中下了药,随后便将我丢进了九千岁的房间。
次日一早,傅家嫡女酒后乱性贞洁不保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父亲给了我一记耳光,说从此傅家没我这么个女儿。
傅思雨佯装关心,在我耳旁说出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上辈子我吃过的苦,现在也该轮到你尝尝了。」
她笑容越发冰冷,「至于你那太子妃的位置,只能属于我。」
2
什么上辈子?什么太子妃?
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识的人根本就没几个,更不用提当朝太子殿下了。
见我迷茫无措的表情,傅思雨笑的愈发猖狂。
她告诉我,她是重生过一次的人。
在上一世中,九千岁于宫宴之上当众求娶傅思雨。
皇上酒过三巡龙颜大悦,当下应允。
傅思雨不堪受此大辱,成婚前夕一头撞死在了自家院墙上。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与我何干?」
素日里我从未与傅思雨争抢过任何,京城里何人不知傅家大小姐是个逆来顺受的主。
什么侯门嫡女,从来都是个笑话。
「那是你不和我争吗?」
傅思雨轻蔑的笑着,右手紧紧掐着我的下颚,「那是你争不过我。」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响,傅思雨立马跌坐在了地上,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姐姐,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不过是好心才求父亲带你一同进宫,你怎么能把自己失了贞洁的事怪在我的身上呢?」
「说到底,还不是要怨你……」
「混账东西!」
爹爹的耳光不由分说的落在了我的脸上,同时也落到了我的心里。
他在所有下人面前不由分说痛骂我的不孝,我的恶毒。
早知今日,他就应该将我掐死在襁褓里。
此话一出,就连平日里苛待我的嬷嬷身子也颤了颤。
「你出嫁那日,我不会来送你。」
「既然你如此喜欢那个阉人,进宫之后就当与我们傅侯爵府再无半点干系。」
3
好。
我坐在地上痴痴的笑着。
好一句再无半点干系。
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我何曾得到过爹爹一次青眼相看?
我比任何闺中子女更加刻苦研读史书,提笔成诗。
爹爹训我一介女子,读书与浪费时间何异?
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女红技绝京城。
爹爹笑我好好一侯府嫡女养成戏子。
努力多年拼命得到的,在爹爹眼里还不如傅思雨在他怀中一次撒娇。
其实我早就明白,错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这个宠妾灭妻的傅家。
一个生而不养对我弃如敝履。
一个视作亲妹却设计陷害。
这样的家人,我也不稀罕了。
我敛去脸上的泪痕,去到了我嫡母房中。
「娘,我嫁。」
什么恶毒人心我未曾见过,还需惧怕那恶名远扬的九千岁吗?
4
出嫁那日,爹爹以身体抱恙为由拒绝出席。
如此也好,这才有断绝父女关系该有的样子。
出门前,傅思雨挽住了我的胳膊,笑意盈盈道:「恭喜姐姐嫁得良人,只是可惜,姐姐你这辈子怕都体会不到子孙满堂的快乐了。」
我收回了手,视线一直凝望前方,「那就祝妹妹,早日得偿所愿了。」
视线尽头处,九千岁骑马停留在门前梨花树下。
不,从今日起,我应该改称呼了才对。
孟贺承,贺承,孟郎。
还是说,夫君。
我握紧手中团扇,每一步都踏的坚定。
「起轿!」
锣鼓喧天中,我听到旁人阵阵祝福。
或是真心,或是调侃。
而夹杂在其中的,隐隐还能听到我娘的哭声。
「思暖!」
是娘!
这一刻,我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什么嫡女规矩。
在掀开盖头探窗出去见到我娘哭着追轿的那一刻,我瞬间泪如雨下。
此番进宫,余生只怕再不能碰面。
请恕女儿不孝,无法在您面前尽孝侍奉了。
「哎呀,你这新娘子怎么坏了规矩!」媒人不悦,挥着手中的帕子就让我坐回轿中。
可还没叫嚷两句,媒人不知怎的闭了嘴,乖乖退到了一旁。
片刻后,一阵阴影笼下。
孟贺承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
明明是这样一个阴鸷狠辣的人物,我却感受到了一丝不可明说的柔情。
是我的错觉吗?
「你若是不想你母亲跟着一路跟到皇宫门口,大可继续如此下去。」
孟贺承语气淡淡,却不容质疑。
我重新坐回轿中,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说的对。
若是真闹出了这样的事,娘亲回府后不知会被爹爹怎样责骂。
我不可以再让娘为我担忧了。
5
房门外觥筹交错。
我静静坐在床前,手里死死捏着衣袖。
虽出嫁前娘亲曾教导过我夫妻之事,可我到底是没有经验。
院内不知推杯换盏几轮,夜终于渐渐静了下来。
随着房门吱呀被推开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而下一瞬,红盖头被人掀开。
孟贺承眯着眼睛俯视着我,眼里是看不透的漆黑。
「不累吗?」
他拆下了我头上厚重的冠,手指顺着脸颊落到我的唇上。
我垂下眸去,不敢与他直视。
宫宴那晚,我记忆分明。
孟贺承他根本就不是……
而就在我以为他会有什么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孟贺承翻身在我身侧睡下。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我呆呆应了一声,一夜无眠。
6
因精神紧绷的缘故,直到天蒙蒙亮我才睡了过去。
等到中午丫鬟唤我起床用膳,已是日上三竿。
糟了。
我慌忙坐起身。
新婚第一天新妇是要早起给公公婆婆伺候早茶的,我怎么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孟贺承怎么也不叫我?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觉孟贺承似乎早已不在房内。
丫鬟告诉我,孟贺承一早便入了宫。
他临走之前托丫鬟嘱咐我,日后在孟府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原先的侯门规矩,可以忘的干净。
「那母亲她们……」
丫鬟默默摇了摇头。
我这才得知,原来外表风光无限的孟九千岁,原来还有那样一段过往。
孟贺承的幼时便失去了双亲,是由乳母养大的。
因着和皇帝是旁支关系,日子过的也还算是不错。
我也不再多说什么,静静点了点头。
7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较为安逸。
孟贺承公务似乎很是繁忙,每日直到天黑才会从回到府上。
我们十分默契的没有过问彼此的日常。
我想为了自己的小命,有些不能问的问题最好选择无视。
有时候坐在院里赏花的时候我也会想,其实这样安静舒适的日子也挺好的。
同过去的十几年相比,我也不再总是压抑焦虑。
如果傅思雨早知孟贺承远不似外表那样冷酷无情,上一世的她还会选择一头撞死吗?
我想,她还是会的。
她的心性,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寂寞。
而就在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一日下午孟贺承突然回到了府中。
8
「是出什么事了?」
孟贺承皱着眉头站在我面前,心事重重的望着我。
单单是这样一个眼神,莫名的叫我有些心慌了起来。
他稍稍叹了口气,思忖好久后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节哀。」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孟府回到的傅家。
当我看到我娘的棺椁置于正堂中时,脑子嗡嗡响的厉害。
眼前一黑,险些没有立住。
孟贺承伸手扶住了我,转头向爹爹问起了事情的经过。
爹爹告诉我,我娘是突发恶疾,死在了昨日的雨夜。
「这不可能!」
我瞬间泪如雨下。
娘的身体一向安健,怎么可能突然就这么去了呢?
二姨娘哭的比我还厉害,拉着我的手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你娘她去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可我念及昨日实在是太晚了,怕吵着你休息,于是没有遣人来唤你。」
好啊,好一句怕打扰了我。
我失笑出了声来。
如此说来,那过去我读书练字时嚷着我给傅思雨做甜点的人又是谁呢?
我握紧了衣袖,厉声问道:「爹爹也是如此想的?」
「爹爹他昨夜是在我娘亲房里歇下的。」
傅思雨同她娘相比演技还是差了些,眼眶虽泛着红,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告诉我爹爹睡眠一向最浅,唯有在她母亲房里才歇的安心。
因此在娘因为疼痛呐喊时,身旁竟没有一个亲人在侧。
「思暖,你做人可不能太自私了。」
不等她将话说完,我的耳光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我无法想象,在昨日那样一个寒冷的夜里,她们居然狠心放娘独自一人卧在床上。
我不敢想象母亲那时是怎样的心情。
更不愿意去体谅傅思雨和二姨娘又是用怎样的心态说出这样寒心的话。
9
「我看你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
见傅思雨哭着倒在地上,我爹就和往日一样冲我发起了脾气。
「不过才嫁出去几天,这么快就将我对你多年的教导给忘得干净了吗?」
我爹抬手就欲教训我,可他以为我还会和过去一样会屈服于他的武力之下吗?
我丝毫没有躲避,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我娘不在了,这个傅家与我而言再无任何意义。
父亲在看到我漠然的眼神时,抬至空中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落了下来。
「思暖如今是我的妻子,就算要管教,也该由我来才对。」
孟贺承护在我身前,语气冰冷到极点。
纵然爹爹心里多般瞧不上他,但孟贺承到底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若真要论起势力,傅家不一定完全能与之抗衡。
而这也是爹爹会答应这门婚事的另一考量。
我爹讪讪的笑了笑,「让贺承看笑话了,都怪老夫教女无方……」
「我并未觉得我夫人做的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孟贺承轻笑了一声,扫向地上的傅思雨,「不过有的家风问题,确实也是令我大开眼界。」
被孟贺承当众损了几句,傅思雨心里有气却也不敢反驳,只是躲在姨娘身后哭哭啼啼。
「来。」
孟贺承将我护在我娘灵堂前,下跪行礼。
在那个瞬间,我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身旁的这个男人,并不是那般冷漠。
或者说,他远比那些和我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还要待我更好。
我重重磕下了三个响头,在心里默默发誓。
我傅思暖绝不可能让我娘死的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