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我只觉得好笑。

这一家三口还是那个尿性，拉不出屎怪茅坑。

整天神经兮兮，总自以为别人要害她。

我一根一根掰开衣领上的手，笑道：

「原来我在你们心里这么有能力啊，倒让我受宠若惊。」

「我有人生没人教，哪里来的家教？」

父亲手掌高高扬起，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挑战。

「啪」

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估计相当可观，耳边嗡嗡作响。

「哦，有人教，永远都是拳交相加地教，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叶家的家教就是以暴制暴？」

我冷冷直视着他。

他仿佛打上了瘾，又是一巴掌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我侧身避开，反手狠狠回敬了他一巴掌。

「啪」

世界安静了。

父母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五六秒，父亲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面色狰狞，恨不得把我吃了。

我趁着刚刚他们呆住间隙，早已经跑开十米远，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再动手。

以前年纪小，思想传统，只会听骂挨打，但现在我想通了。

谁磋磨我，我就要狠狠磋磨回去。

甭管他们是不是直系血亲。

「你们听好了，我没兴趣折腾叶一心，信不信由你。」我轻声威胁，

「不过如果你们再来公司闹，我保证，会尽力将她往死里折腾。」

生活不易，美女叹气。

想我90斤的身体，竟被生活逼得不得不有了88斤的反骨。

「不孝女……」父亲指着我，突然捂住胸口，弯下腰去，俨然气得不轻。

母亲大惊失色，顾不得骂我，连忙扶着父亲坐到墙边，不停喊着「救命」。

几个路人围过来了，拿着手机叫救护车，同时不忘指指点点。

「这个女的怎么回事，父母这样了居然还无动于衷！」

「白眼狼，女的都是白养这么大的！」

「看我不把她发在网上曝光……」

我闻声望去，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捧着手机正好对着我的脸。

「咔嚓」

我在众人的唾沫讨伐中面无表情直直朝他走去。

「把照片删掉。」我平静道，「你已经侵犯个人隐私，不然我会报警，再起诉你。」

「怕你啊，长得人模狗样，连父母都下得去手，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让互联网揭露你的恶行。省得以后骗了老实的兄弟。」

男人拍着胸脯，「有种你就去告。」

既然如此，便遂你的愿。

我二话没说，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打110。

「喂，警察吗……」

男人慌忙夺过手机，摁下挂断键。

「删就删，有毛病吧，这点事就报警。警察你家开的啊！」

然后骂骂咧咧地当面删了照片。

救护车刚好到了，医生护士一齐将父母送进救护车，迅速离开。

在众人异样的视线中，我面色自然，慢悠悠走回公司。

那巴掌浓缩了我从小到大的恨意，所以打得特别用力。

以至于手都打疼了。

回公司敷个手膜先。

当晚，父亲发来短信，表明自己的决心：

「无论如何，哪怕砸锅卖铁，我都会给一心安排进你们公司。」

「这事没得商量。至于我这个父亲，你爱认不认。」

我看后一笑了之。

真以为林氏会给他们面子，自己身份怎样，心里没点逼数吗。

没想到我被打脸了。

爸妈居然真有办法。

几天后，叶一心穿着工作服出现在公司，虽然只是基层。

但按正规招聘途径，她的学历进叶氏，哪怕基层，都远远够不上。

哦，不对，还是有几样能够上的，比如说保洁。

不过看她现在光鲜亮丽的打扮，显然不是保洁。

听说叶一心挺会做人的，来公司的第一天就买了很多好东西收买人心。

公司上下，不是姐就是哥，反正要扯上点关系。

连亲生女儿学费都交不起的父母，居然为了养女就业求爷爷告奶奶走后门。

真讽刺啊。

不过，叶一心真以为能靠着送礼物让公司职员帮着她吗。

呵，天真。

职场最会看人下菜，今天相谈甚欢，但若是明天利益冲突，绝对立马变脸。

靠小礼物拉人脉，最后不过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她能得意多久。

8

晚上，我接到林桑延的电话，说他在应酬，喝醉了。

我连忙开车去定位的饭店接他。

到的时候发现叶一心抢先一步，已经扶着林桑延到了门口，还说自己是林桑延的女朋友，特意来接他。

林桑延眼眸半开半闭，已经醉得稀里糊涂，不省人事。

他眉眼锋利，五官立体如刀刻，穿着得体的手工西装，偶尔，无意识用修长白皙的手扯了扯领带，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迷人的禁欲气息。

被叶一心接走后，必然会被占便宜。

我哪能让她得逞。

连忙大步流星走过去，拉过林桑延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顺便一屁股撞开妹妹。

「其实我本来对林桑延挺无感的。」

「但既然你这么喜欢他，坚持不懈地勾搭他，我就勉强和他在一起吧。」

「毕竟对我们家而言，不想看妹妹吃瘪的姐姐不是好姐姐！你说是吧？」

说罢，我在众人八卦的注视中拖着扶林桑延就走。

别看他看着清瘦，体重可一点都不轻。

嘻，可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肌肉密度大，才重。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进车后座放好。

然后便启动汽车，朝他家别墅驶去。

我提前通知了林阿姨。

到家后，林阿姨已经在门口垫脚张望，姿态可爱。

我把车停在院子里，开门下车。

林阿姨见我很欢喜，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沁儿，你多久没过来了，阿姨想死你了。」

「你不知道，你不在家，我快被他们父子两气死了。」

「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吧……」

林阿姨的热情，令我难以招架。

好半天，才指着后座说：「林总还在后……」

「不用管他，我们聊我们的！」

林阿姨毫不犹豫道，扶着我就要进屋。

看样子似乎真想把林桑延落在这。

我连忙回头，没想到本应该醉酒的林桑延，竟然已经清醒着下来了。

他三两步上前拉过我，无视林阿姨吃人般的眼神威胁，靠过来好奇地问：

「叶秘书打算怎么让妹妹吃瘪？」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有点痒。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难道一直是清醒的？

「需要我辅助吗，比如在她面前，亲亲抱抱举高高之类？」他眉开眼笑，

「本人乐意之至。」

我：「……」

不说骚话是会死吗。

9

我尴尬得满脸通红，连忙去看林阿姨的表情。

她倒看得兴趣盎然，看儿子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些许。

林桑延看到我的窘态，哈哈大笑，一手揽着我的肩膀，一手揽着林阿姨，大步走进屋内。

林阿姨一会帮我倒水，一会将橘子端到我面前。

「沁儿啊，你今晚待在这别回去了，你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的。」

我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看瘫在沙发上的林桑延。

「……不好意思，林阿姨，可能不太方便。」

跟林桑延住一起，总感觉怪怪的。

林阿姨了然，立即转过头蹬着儿子：「你，马上消失在我面前！」

然后又讨好地看着我。

「好吧。」盛情难却，我勉强笑道，「那今晚就打扰了，明天再回去。」

没想到明天复明天，我一提要搬回去，林阿姨就左顾而言他，要不就是抱着我撒娇：

「阿姨舍不得你，你别回去好不好！」

「要回去，就把林桑延那个臭小子也带回去，他总在眼前晃，我闹心。两个选择，你自己选。」

啊这……

幻想了下和林桑延单独生活在一起的场景，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我还是待在这吧。」

旁边的林桑延亲眼目睹了自己被嫌弃的一幕，咬牙切齿：

「叶秘书，你行啊。」

误会。

这是不行也得行。

我的房间在林桑延隔壁，就寝时，他有意无意地在门前走来走去，发出阵阵脚步声。

似乎有话要说。

我刚打算开门。

「砰」

他又悠哉悠哉回了房间。

如此来回几次，让我不胜其烦。

林桑延多少有点大病。

林阿姨和林伯父不在家时，他就公然裸着上身在一楼晃荡，恃帅行凶。

一连好几天，我眼前都是八块腹肌在晃动。

有一次还晃进了梦中。

就这样，我仿佛和林桑延进入了同居生活。

离了个大谱。

更可恶的是，每天早晨六点半，他准时拉着我出去跑步。

说要培养健康身体，为加班加点做准备。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指着他，手指颤抖，愤怒控诉：「黑心资本家！」

林总裁勾唇一笑：「不然你以为呢。」

跑完步回来，我们再一起去上班。

我这个秘书不知不觉成了24小时工作制，整天都围着林某人打转。

正当我想通这个潜藏的阴谋，跑去跟林桑延说要换个工作时，工资到账了。

嚯，工资翻了四倍。

林总裁挑眉：「还辞职吗？」

我绕到后面给他捏肩，狗腿地回：

「为老板服务，是我三生有幸。」

「辞职什么的，你就当个屁放了吧。」

我是个俗人，我承认。

只要钱到位，工作干到废。

10

某天下班后，我像往常一样去车库开车，再回来接林桑延。

在车库，看见了便宜妹妹的车。

当时叶一心正在跟一对中年夫妻拉拉扯扯，面色慌张，小声在说些什么。

叶一心打量了下四周，然后将中年夫妻拉到角落。

我好奇地跟上去。

叶一心加大声音：「你们来这干嘛？是想害死我吗？」

中年夫妻嗫嚅道：「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你弟弟生了重病需要钱啊。」

「需要钱你们就去找钱啊，找我有什么用，我还没把叶家家产搞到手呢。」叶一心狠狠瞪了中年男人一眼，

「你们就想着弟弟，怎么也不想想我有多么难？」

「当初为了钱，你联合假算命的，把我塞给别人做女儿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们配当我父母吗。」

「快点走，别再来打扰我，我搞到钱自然会转过去的。」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妹妹居然早就联系上了亲生父母。

当初的算命先生是骗局。

而我的亲父母听信了便宜算命先生的谗言，这十几年来对我不闻不问。

我觉得讽刺透顶，忍不住笑出声。

那三人一惊，齐唰唰转过头，渐渐逼近。

我拔腿就跑，跑到拐角，突然被人扯了进去。

林桑延捂住我的嘴，东拐西拐将我带进车内。

叶一心和他父母没追到人，只好铩羽而归。

她吩咐父母之后几天都别来找他，不然功亏一篑，后果自负。

林桑延带着我压下身子，躲过他们的再次巡视。

等他们离开五分钟后，才直起身。

「需要帮助吗？」林桑延犹豫地看着我，「任何都行。」

我表示自己可以。

回去后，我立即开始着手查那对夫妻的个人资料。

他们姓王，是市郊王家村的村民。

有个不务正业的亲戚，常年在外招摇撞骗，装半仙算命。

一年前惹到人，被打断了腿。

现在待在王家，由王家人伺候着。

王家还有个小儿子，今年刚上高三，成绩不错，可惜突然得了重病急需手术。

叶一心五年前跟王家相认，一直陆陆续续给他们钱。

从叶家大概拿出去了几十万吧。

她父亲是个资深的赌徒，那几十万扔进赌场，连个泡沫都没回来。

但他们女儿是个摇钱树。

遇到儿子生重病，他马上就来找在有钱人家的女儿了。

我暗暗派私家侦探搜集证据，打算找一个适合的时机，一鼓作气揭穿他们的骗局。

11

第二天林桑延照旧带我去公司上班。

没想到叶一心居然躲在林桑延家旁边，拍到了我大清早和林桑延一起从房子里走出来的这幕。

当天她就在公司的工作群发了这张照片，还恶意剪辑昨天晚上的录音。

众目睽睽之下造谣说我狐狸精，不要脸，知三当三，明知道林总有传闻中的未婚妻，还要高攀林总。

工作群里炸锅了，全都在问「真的吗」。

爸妈不知道被谁放了进来，高声大骂：

「叶一沁，你这个不孝女，怎么这么不要脸！」

在妹妹和父母的力证下，大家看我的眼神逐渐从正常再到怀疑最后变成鄙夷。

公司乱成一锅粥，众人皆对我口诛笔伐，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加以审判。

没过一会，叶一心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闹到了总裁办公室。

「林总，叶一沁德不配位，我们一致认为她继续待在公司会影响公司形象，请您开除她！」

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应和着：

「就是，开除他！」

「开除，开除！」

还有个胆肥的直接说：「开除她，让我上！」

好家伙。

趁着这个事情把对我的不满都给宣示出来了是吧？居然还想踩着我上位。

不给自己留退路了是吧。

我不动声色地记住了那几个叫得最欢的职员。

嚷嚷了会，他们嚷累了，声音减弱下去。

我打算辩解一下：「其实我和他……」

「是我主动追的叶秘书，传闻中的未婚妻也是叶秘书。」

林桑延打断我的话，语气森寒：「你们有什么不满吗？」

「还有，叶一心，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跟踪我。你是迫不及待想吃官司了吗？」

叶一心已经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大家的眼珠都快掉下来。

爸妈为叶一心辩解：「一心那是太关心你了，不是故意的。」

「以关心之名，行伤害之实。」林桑延面无表情，言语残忍，毫不留情，

「我不接受。少给自己的龌龊找借口。」

我顺手拿出证据，甩在父母脸上。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叶一心和亲身父母串通的证据，他们三个还有那个算命先生，都是一伙的。目的就是为了骗我们家的钱！」

我爸妈惊呆了，拿着证据仍不愿相信现实：

「这些不会是你伪造的吧？别开这样的玩笑了。」

我给他气笑了。

双标玩得一溜一溜的。

我不理解。

叶一心是给他们下了什么迷药吗，让他们到现在都执迷不悟。

后来，林桑延为我解答了疑惑，说叫沉没成本。

我爸妈不愿意相信的，不是叶一心设局骗他们，而是他们这么多年，为了一个骗局苛待亲生女儿多年的事实。

人都是自私的。我理解。

只是感情转不过弯来。

我麻木道：「谁也叫不醒装睡的人。你们爱信不信。」

正当我们僵持不下时，林阿姨过来了，顺便带来了叶一心的亲生父母。

王爸爸局促不安地扯着衣摆：「一心，要不就算了吧。跟我们回家，别掺这趟浑水了。」

「你胡说什么！」叶一心仿佛再看神经病，

「你谁呀？我不认识你。」

但甩出来的证据中明显有王爸爸和叶一心多次见面的照片。

当然还有很多的转账记录。

铁证如山，爸妈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了事实。

父亲看着叶一心，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一心，你做这些，对得起我们吗？这么多年我们都把你当亲女儿对待，你怎么能这样，你还有良心吗？」

叶一心状似疯狂，在良心的拷问下，将心中的怨忿也一起发泄出来：

「呵呵，你们对我好不过是为了宣泄一下因为自私不愿意要亲生女儿的心虚罢了。别说的那么好听。」

「我早就受够了天天跟你们装相亲相爱一家人，呸，真恶心！」

「要不是还没转移完财产，我早走了！真当我乐意待在你们家吗！」

真相被血淋淋地揭开来。

爸妈嘴唇颤抖着，慢慢转过头看向我，眼中写满了懊悔。

「……一沁，是爸妈对不起你。再给我们一个机会，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对你的。家里的财产也都是你的。」

「原谅爸妈好吗，是我们老糊涂了。」

我甩开他伸过来的手，淡淡道：

「大可不必。」

「我就那么稀罕当你们的女儿？」

「当首富家儿媳妇不香嘛？」

林阿姨闻言，立即将我搂进怀里，简直要雀跃起来：「就是就是。」

林桑延：「臣附议。」

最终，爸妈也没有追究叶一心的事，只是让她把转移的财产都填回来。

至于叶一心给王爸爸的，就当他们识人不清的报应吧。

当然，爸妈放过她，不代表林家会放过她。

林桑延说一不二，果然起诉了叶一心，嗯，理由是诽谤侮辱我。

同时大张旗鼓地开除她，并在业内通报。

诽谤侮辱很难定性，但林桑延铁了心要让叶一心付出代价，竟直接派出公司最颇负盛名的律师。

最后叶一心因为诽谤侮辱，又背负了大额债务。

这件事不知如何火了。

媒体都在传，林桑延冲冠一怒为红颜。

12

后来林桑延告诉我说，小时候我们是一个幼儿园的。

「小时候看你张扬舞爪的，还以为长大就变好欺负了。」他哑然失笑，摇摇头，

「现在看来，竟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不愧是你。」

我一脸懵逼，在他的提醒下，勉强从久远的记忆中，翻出了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那个小男孩整天咳嗽，病怏怏地趴在桌子上。

孩子的残忍不需要理由，只是率性而为。他们最会霸凌，欺负弱小，再以少时不懂事为由轻描淡写推卸责任。

班上的大胖跟人打赌，输了的人要踩在小男孩桌子上，让他看看威风。

大胖输了，在众人的起哄下，他抬起脚，踩在男孩桌上，迎着男孩愤怒屈辱的目光，挑衅道：「我这是给你面子。」

我恰好经过，路见不平一声吼，狠狠将大胖推倒在地，跟他扭打起来。

事后我打掉大胖一颗门牙，回到家被爸妈男女混合双打，狠狠教训了一顿。

第二天上学，小男孩默默递过来一书包零食。

后来他每天都会给我带一书包零食，许多零食都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但味道很好。

但这种好日子过了一个月就没了。

小男孩退学了，说以后在家里学习。

林桑延捧着我的脸，眉眼温柔：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恒星。」

「你尽情发光发亮，而我只围着你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