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截取了依依偷窃的监控视频，和之前的录音一起保存到U盘里。
「砰砰砰！砰砰砰！」
我开门，一个陌生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假镯子，一脸怒气。
「那个叫依依的，是住这吗？」
我点了点头，把她让进了门。
女人一见坐在沙发上的依依，就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竟敢卖我假货！还说是什么上好的玉镯！我去珠宝行鉴定了，这就是个高仿的假的！害得我被小姐妹们嘲笑！敢卖老娘假货？当我是吃素的啊！」
依依立马起身，满脸疑惑，无辜道：
「怎么会是假的呢？就是真的啊！」
女人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着，我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忙扶她坐下，还非常有眼色地给她倒了杯水。
女人喝了口水，怒视依依，话却是对我说的：
「你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脑子搭牢的室友！」
依依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一个劲地说这玉镯是真的，她已经急得忘了这玉镯是我的。
「这绝对不可能是假的！你一定是想讹我！」
女人一口饮尽杯中的水，把鉴定证书甩到依依脸上，吼道：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卖我假货！我老公可是有名的律师！你要是今天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就法庭上见！」
依依彻底慌了，下意识看向我，我一脸茫然问依依卖了什么东西。
依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直接僵在了原地。
女人拿出那只假的手镯，往桌上一拍。
我装作惊奇道：
「哎，这不是我上次套圈套到的手镯吗？怎么在你那里，我找了半天找不着呢！」
「什么？你说这手镯是你的？」
「是啊！这是我路边套圈套的啊！你看里面还有刻字儿呢！」
我把手镯上细小的刻字给女人看，「到此一游」四个微乎其微的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姜苒......别说了......」
依依吓得浑身发抖，目光发直，盯着这玉镯，结巴道。
「啪！」
一巴掌扇在依依脸上，我忙挡在两人之间做和事佬。
「好了好了，我室友也是缺钱缺急了才这么做，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让她把钱退给你吧！」
女人态度很坚决：
「不行！这事儿必须有个交代！不然我在姐妹们面前都没面子！而且她这是属于偷窃行为！我要告诉我老公！」
这时，邻居敲门来了，看着依依道：
「快递员刚打电话给我，你不赔钱我就拿不到举报费！你到底什么时候赔钱！偷别人的牛排还栽赃给你室友！真是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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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听，得意地笑了，和当时在车上依依对我笑的一样。
这次，回旋镖打在了依依身上，正中靶心！
「原来你就是个惯犯啊！那我可更要告诉我老公了！咱们法庭上见！」
女人一甩头作势要走，依依飞奔过去抱住女人的大腿，这次不是鳄鱼的眼泪，而是真情实意的，发自内心的恐惧，她声泪俱下，道：
「求您了！不要闹上法庭，我把钱全部还给你！我错了，我不该拿假的糊弄你！我家里还有弟弟，我爸妈都是打工人，他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求您了！」
「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呢？你家里怎么样和我可没关系！我只在乎我自己，等着律师函吧！你这种人啊，得治！」
邻居也趁机火上浇油：
「就是！像你这种人啊，就是缺教养！得治！还有，快点赔钱，还有两天！我可等着拿举报费呢！真是弄不灵清！」
两人走后，依依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真是咎由自取！
我冷冷看着，欲要回房间，依依突然暴起，冲过来对我又抓又打，一边骂道：
「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不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镯子！你就是故意弄了个假的放在那等我上钩是不是？你这个卑鄙小人！我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啊啊啊！」
我把她反手扣住，学了三年的女子防身术，没想到第一回用在依依身上。
我勾唇一笑，眼神却是冰冷的，下了最后通牒：
「对！我就是故意的！而且我还留了证据，到时候法庭上你将百口莫辩！」
我放开依依，她顺着惯性摔倒在地，我顺势进了房间，锁上了门。
那一天晚上依依坐在外面哭天喊地，好像特意要让整栋楼都睡不好似的，把邻居气得大半夜来敲门。
依依非但不理，哭得更凶了。
最后实在没法，我给了邻居两个隔音耳塞，让她将就一晚先。
「姜苒啊，不得不说还是你有法子！你让我来的时机掐得正好，那女人听了更是下定了决心要告她呢！」
「你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早说晚说都得说，也不是什么时机，我只是把你叫来，大家一起把话说清楚罢了！真是没想到，依依居然屡教不改！」
我特意把话题引到依依身上，我要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给人留下把柄的机会。
我这么说，邻居自然不会觉得我是故意设的局，而是我真的是想解决问题，误打误撞罢了！
回到客厅，依依还在大哭，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
「你演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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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停止抽泣，抬眼看我，眼底尽是恨意，道：
「怎么？我哭一哭都不行了吗？我影响谁了？我怎么就演了？」
「我不过是戳穿了你的谎言，而且本来就是你偷我的东西！就算不是镯子，也会是其他的东西！依依，这些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你要是今晚再发疯，我不介意把你丢出去吹冷风！」
「呵！丢出去？你有什么权利把我丢出去？这房子我也有份！」
我低头浅笑，对她笑道：
「你不是想要钱吗？你要是自己走出去，我就把你这个月的房费退一半给你！我眼不见为净！你自己睡桥洞也好睡路边也好都和我没关系！」
依依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知道，她是不会出去的，谁会在大冬天的到外面去吹冷风，而且还没钱！
我冷笑一声，道：
「既然不出去你就给我闭嘴！你也知道这房子有你的份！那也有我的份！我有权利让你闭嘴！」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回到房间，一夜安宁。
第二天一早，快递员敲响了房门，我开门的时候他身后还有一个大叔，一脸的不耐。
「这是那个订牛排的客户，来找依依赔钱的！」
我把人让进门，分别倒了茶水，大叔看了我一眼，道：
「你是她室友是吗？」
我点了点头。
「看你挺有礼貌的，你这室友怎么这个德性！这位小哥都和我说了，你那室友还栽赃到你身上！」
我将茶杯摆放好，故作无意道：
「也怪我，可能我当时如果劝了她，她就不会这样了！」
「哎，你可千万别怪自己啊！我听说她还偷了你的东西来着，像这种人啊，就得治！不管你劝也好不劝也好，她都会这么做的！你啊，就是太善良！」
依依这时从房间走了出来，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两人，神色透露出恐惧，但又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快递员看见依依，脸色瞬间变冷，语气也没了温度：
「喂！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钱？现在客户也来了，你今天就必须得还！今天我放假，有时间陪你耗！」
「不是还没到三天吗？这才第二天，你们催什么催！」
「你什么态度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可别想让你室友替你还钱，她替你背的锅已经够多了！你可别想再栽赃她！」
依依走到厨房准备给自己烤面包，一边无所谓道：
「反正我现在没钱，你们说什么也是没钱！要我今天就还上可不现实！」
我懂了，她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反正也是真没钱，硬要她拿出来她也真拿不出。
大叔这时站了起来，对着依依道：
「我能来亲自问你要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今天咱们就警局走一趟！」
依依拿起面包啃了一口，直到两人走了她都没有再作声。
送完客回到客厅，依依正一边流泪一边啃面包，泪水混着面包下肚，连牛奶都省了。
送完一波又来一波，之前被骗的女人和邻居一起来了。
「依依是吧？今天你就死定了！」
刚才没看见，女人身后还跟着律师，看样子是他老公。
7
很快，我们都聚集在警局，依依借口上厕所，把我拉到洗手间，还没说什么就跪了下来。
她双眼泪汪汪的，抓着我的裤腿哀求道：
「姜苒！我真的求求你！我给你磕头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这些事真的不能让我爸妈知道，他们都是打工人，肯定斗不过他们的！我要是进去了，我弟弟怎么办？我爸妈又不管他，只有我在管！我到时候打很多工，赚的钱全部还给你好不好？我求你了！」
「依依，我给过你不止一次机会，你哪次把握住？现在来求我，我也无能为力啊！现在闹成这副样子，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我早就说过了，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一把挣开依依，依依还欲拉住我，被我甩开。
上一世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摔下去那深入骨髓的疼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钻心刺骨的痛，我定百倍偿还给你！让你生不如死！
见依依久久不出来，有女警去查看，发现依依正在卫生间痛哭。
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觉得她可怜的。
女人率先发话：
「快点的吧！我今天还有事儿呢！为了这么一个装十三的东西浪费我时间！」
旁边的律师老公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依依出来的时候，双眼无神，脸上却没有懊悔之色，看着我的眼神还透着恨意。
我摇了摇头，还是不知悔改，得治！
「依依！我女儿在哪？依依！你给我出来！」
依依的父母来了，他们在这个城市打工，我却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一直以来，依依都很少提到她的父母，也不见父母来看看她。
今日一见，我才明白为什么。
依依妈妈一见到她，就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嘴里不停骂着「没用的东西」，一边把她甩到地上，力气之大让她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依依爸爸也不甘示弱，对着倒在地上的依依就是一顿输出：
「我真是白养你了！你弄出这种事情，你弟弟怎么办？你真是会给我们添麻烦，你要是进去了谁给你弟打生活费？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一点榜样都没有做好？」
「就是啊！你爸说得对！你就是没有一点用！这么多年就是养不熟你，你没有一次来看过我们，还一个劲问我们要钱，问我们索取！哎呦，我真是白生了你！如果只有你弟一个都不知道我们会有多轻松！你就应该学学你弟弟！」
依依趴在地上，只是无声地流泪。
突然，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面前的两人大吼道：
「你们说什么都是说我的错，那你们呢！你们就没错？你们把我生下来有问过我同不同意吗？我想来到这个世界上吗？那么喜欢弟弟你们怎么没从我一出生就掐死我？你们为什么不像姜苒家那么有钱？为什么要我去打工赚钱养弟弟！我也是你们女儿啊！」
「啪！」
一巴掌，毫不怜惜。
依依被带走前，我在她脸上终于看出来悔意。
于是，我决定说些什么：
「警官同志，我这U盘里的东西应该会有用！」
最后一刻，我把装着证据的U盘交给警察，防止依依再狡辩，怪罪到我，或者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8
法庭上，女人的律师老公不愧是有名的律师，依依打算最后再为自己争取一把的时候，被那律师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
依依因为偷窃，故意诽谤，造谣，故意损毁他人名誉等，但由于涉及金额较小，被判拘留几日并处相应罚款，后续还要赔钱。
回去路上，我累得靠在车窗上，各种各样的画面涌入脑海。
有依依以前的样子，有上一世的记忆，有依依父母打她的画面，还有依依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结局。
谁都不想要这样的局面，可这样的局面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了。
当晚，我正欲睡下，有人敲门，是依依的父母。
「叔叔阿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把依依父母带到客厅，泡了两杯茶。
依依妈妈一脸愧疚，对我道：
「你是姜苒吧！真是对不住啊，闹了这么大的事情！今天也是吓到你了吧？我们也是一时气急了，其实依依变成这样，我们也有责任的！」
「当时她弟弟一出生，没过多久我们就出来打工了，依依缺乏管教，才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她弟弟还好一点，至少依依把他管教得还可以，成绩也不错！」
「其实依依那丫头本性不坏的，只是从小没有树立一个正确的价值观，我们脾气又大，也没什么文化，依依一直看不起我们，我们几次要来看她也都被她拒绝，一来而去，我们也就不问了。」
依依爸爸把买来的水果放到桌上，开了口：
「一点心意，我们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您说。」
「依依出来以后，能不能让她在这里住到这个月结束啊，下个月我们就会让她搬出来和我们一起住。等她学业结束，她工作了就把她弟弟接过来，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我想那时，我们夫妻两个也攒够钱了！」
长辈既然开口，还送了水果，再加上这个月确实房租已经付了，我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拘留期结束后，依依父母替她交了罚款，把她带了回来。
依依看见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率先打破沉默，道：
「我父母来找过你了吗？不然你应该会直接赶我出去！」
「是！你被拘留当天他们就来找我了，还给我带了水果，问我能不能让你下个月再搬走！」
依依毫无预兆得哭出了声，她边哭边道：
「我真的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们不会来！我还以为我又是一个人面对！我还以为......」
那天，依依哭了很久，也找工作找到了深夜。
为了多打一份工，她以后每天都要早起晚归，还要兼顾学业。
我在房门前被她叫住：
「姜苒......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和你坦白！」
9
我回头看向依依，依依看着我，眼底没有了熟悉的恨意，反倒多了一份羡慕：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羡慕得快疯了！拘留这几天，我一直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之前和你合租，也是抱着私心能多接触一点有钱人的世界，这样我要是哪天变成有钱人了，我的一些行为举止就不会太丢脸。」
「我爸妈从小不在我身边，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扛，我还要带一个弟弟，作为姐姐，我根本不能松懈，我要是说一句累了，我爸妈就会指责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我愧疚。」
「姜苒，你很好，也谢谢你照顾我那么多！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很想看到我！」
「如果哪天，我真的成为有钱人了，我真的很想为自己活一次，像你一样自洽！」
说着说着，依依语调哽咽，眼里盈满了泪水，这次她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也真的没有落下。
我看着她，对她展开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道：
「其实，你现在就是自洽的！不必成为谁，你就是你自己的样子，很好！」
后来，我和依依像达成了某些共识，没怎么碰过面。
依依早出晚归，除了下午要上课回来拿书碰见了几回，也都是对我笑一下就匆匆离去，大部分时间都是我独自一人。
这天，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她打了好几份临时工，再加上她父母的帮助，顺利还完了欠款。
无债一身轻，这天回来，难得看见依依躺在沙发上浅眠。
我悄悄过去为她盖上毯子，依依突然醒了。
「啊！你回来了啊！我这就回房间！」
依依没和我对视，只是掀开毯子急匆匆地准备回房。
我第一次拉住了她，对她道：
「依依，做你自己！没有人限制你，这里，至少现在，也是你的地盘，只要不像上次一样大哭大叫，你干什么都没事！」
依依愣住，最终还是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看日历，月底了。
今天，是依依离开的日子。
我正好有早课，中午回来的时候，依依已经搬走了。
我鬼使神差打开依依的房门，房间一尘不染，好像没有人住过一般。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袋零食和一箱水果，是我最爱的橙子，买的零食也都是我爱吃的。
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打开橱柜，里面也塞满了我常吃的泡面。
依依好像什么都没留下，又好像什么都留下了。
最后，我在房间门上发现了一张便利贴，是依依的字迹：
「姜苒，再见啦！我不知道能给你留下什么，我想你也不愿意看见我的东西，于是我留了很多你爱吃的东西给你！如果你不想要，你就全丢掉吧！祝你一切都好！」
我笑了笑，把纸条收好。
依依，也祝你一切都好。
更祝你能够做你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