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子爱上了罪臣之女，要求圣上为他们赐婚。
上一世，我身为世子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出于好心，劝他不要为了罪臣之女惹圣上震怒，牵连家里。却被罪臣之女听到，当场撞柱而死。
而后世子与我成婚，却将我关在后院折磨致死。
死前我不甘心地问为什么，他双目赤红：「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世子要去求圣上赐婚那日。
我笑了：「那就提前祝世子百年好合了。」
1
我与城南王的世子顾承从小一起长大。
世人都赞许我们是一对佳偶。
身为林相的女儿，我与他并肩，自是相配。
他们说的多了，就连我也这么以为。
毕竟除了我，这京城还有哪家贵女能和顾承相配？
直到他向圣上求娶陈婉儿。
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在大殿前跪了三个时辰了。
侍女玉儿一脸愠色的为我打抱不平，「世子真真是瞎了眼！居然去求娶陈婉儿？」
「京城谁人不知，陈家的事早就清楚了，只是在慎刑司走个过场罢了。」
我并未回话，只是看着天逐渐阴了下来，乌云滚动，好像要下一场大雨。
心里好像空落落的。
好像曾几何时，顾承也是用这样一颗赤诚的心来待我的。
2
「书意，快来见过王爷。」
父亲在远处向躲在门后的我招手。
城南王站在父亲旁边，笑眯眯的看着我，眼神中都透着和蔼。
七岁的林书意还不是后来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有所成的她。
因为久待后宅，没有见过生人，所以看见衣着尊贵的城南王她本能的有些生怯。
「这就是林妹妹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虽是男子，但却长着一张比女子还要白净的脸。
穿着玄色锦衣，从院落外缓缓踏入门内。
我怔愣的看向鲜活的少年。
「见过世子。」
父亲行过礼后，方才说道「正是小女书意。」
「书意久居后宅，有些不善言辞，还望城南王和世子见谅。」
「林相此话差矣，我看林妹妹可喜欢的紧，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
我的父亲其实与城南王私交甚好，这些也不过是些客气话。
几个人调笑归调笑，我却不能真的不识礼数，父亲招手，见过礼后，向我介绍起了少年。
「书意，这是城南王的顾承世子。」
父亲笑了笑，夸耀道。
「这位世子可不一般，他在你这个年纪就已能和状元郎对吟诗颂了。」
我崇拜的看向耀眼的少年，「世子好生厉害，我现在只能看论语，却不能懂。」
城南王大方一笑，「不过是儿时不知天高，腆脸与状元说上了几句口水诗，林相可莫要羞顾承。」
顾承轻笑，他并未回话，反而开口夸上了我。
「林妹妹才是厉害，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看四书了，哪怕是把字认全了，也是少见的天资聪颖。」
父亲哈哈一乐，骄傲的拍了拍我的头，嘴里却谦虚承让和城南王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了起来。
父辈们在那里从孩子聊到朝廷，又聊到百姓，我和顾承不便打扰。
他们也看出我们的不自在，打发着顾承带我去玩。
被他夸了，我有些开心，拉着顾承的手都忍不住紧了紧。
见四下无人，我和顾承又是同辈，说话间就自在了许多。
「世子哥哥，你叫顾承是取自承诺的意吗？」
我有些好奇，在家时我也学习很多宗族错综复杂的关系，我知道城南王家除了顾承之外的庶子，都是三字。
唯独世子取了一个单字承。
顾承看着我笑了，手中掐着一朵随手采的茶花，缓缓弯下身子。
「我的名字啊，是取自泰山，泰山之重，非常人所能承，父亲希望我做一个能承山之重的人。」
他举着花，眯眼对准了我的耳畔，说着话间把花簪在我的耳畔。
「嗯...不过我倒是觉得林妹妹说的意思更合适。」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他说这话时有些心情不好，于是开口想要让他开心。
「海岳尚可倾,口诺终不移，既然世子哥哥觉得这个意思更合适....」
「那我以后叫你诺哥哥怎么样？」
小小的，青涩的女孩浅笑着问他，顾承心脏忽的漏了一拍。
少年建在心里的墙一下子就塌了。
顾承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脸有些红。
很快他就回过神，拉着林书意捂着脸快步向前走。
3
自从那日在相府见过城南王父子后，我便经常能在府中看见顾承。
他说是来找父亲，可却呆不过一刻，就急匆匆的告辞。
理由是相府的草木种的好，他想欣赏欣赏。
父亲听了这话也只是一笑而过，随他去了。
只是顾承走了之后他总会笑着和娘打趣「哈哈哈，看来以后不用愁书意的婚事了。」
我总是羞红了脸，等下次顾承在借着闲逛名义出现在我面前时，害羞的跑开。
次数多了，顾承快步挡住我逃跑的路，一脸伤心的问。
「林妹妹是不喜欢我吗？为何每次见了我都要跑？」
我憋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你..你总来，府里的人都..都笑话我。」
林书意的娘是当年京城最美的贵家小姐，就是称上一句京城第一美，也无人会反驳一句。
继承了她的美貌的林书意更是青出于蓝，白皙的小脸染上绯色，漂亮的眸子因为害羞眯起。
就好像春日里的桃枝，迷人的很。
看的顾承心口一紧，悄悄红了耳朵。
「谁敢笑话我们书意？说出来，哥哥替你做主！」
顾承慌忙开口，有意遮掩自己怦怦乱跳的心，但是林书意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尚且冷静的脑子。
「爹和娘...他们说以后不用愁我的婚事了。」
小小的声音传进顾承耳朵里，他也红了脸。
「那...那我可能没办法为你做主了。」
两个红了脸的小孩站在庭院里，天宫好像也被他们逗笑，天空依旧明媚，却降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滴。
过了些时日，长辈们就为我们向皇上求了个婚约。
这场景烙在我的记忆里，每次想起都令我辗转反侧，感觉幸福非常。
4
无论如何，我不能不管顾承。
就算少时的爱慕都将成为泡影。
「玉儿，去叫管事给我备马，我们去找顾承。」
玉儿虽然不解我为何要去宫里淌这趟回水，但她对我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
很快，车夫便牵着马车到了府门前。
我两脚并作一步，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车夫得了我的指令，把马车驾的飞快，不消半刻时辰就已经到了宫门。
守门的侍卫拦住我们：「出示合符。」
皇宫戒备森严，即使我是丞相之女，要进皇宫也得提前向司礼监报备。
而此行突然，我只带了父亲的合符。
「给，这是我们家小姐的合符。」
玉儿递出合符，我只能暗暗祈祷他们最好没仔细看。
然而天不遂人愿，两名守门侍卫分外认真，拿起合符左盯右看。
「林女郎，这不是您父亲的合符吗？」
我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两位，你们也知道今日宫中有事发生，顾世子已经跪在大殿许久了。」
「你们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两名人高马大的守卫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明白我想说什么，我紧跟着开口解释道，「世子跪了这么久，皇上都没有出面，甚至都没个太监敢出来劝世子。」
看两人依旧一脸坚毅，我索性直接跟他们说了：「说明皇上是绝不会同意这事的，并且碍于世子的身份，皇上也不好处置，只好放任他跪着了。」
城南王正得势，民间威望隐隐有盖过东宫之势，无论怎么处置都可能引起不利于东宫的声音。
「皇上此刻定然烦闷着，二位放我入宫，我还能劝劝世子，兴许就能为皇上解决这事呢？」
侍卫大哥们早就听说宫内的事了，略加思索就把我放了进去。
毕竟他们也不好得罪丞相之女。
7
在这座无比辉煌的殿前，顾承跪在那里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
天空上乌云滚滚，颇有几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踏上白玉砖，走到顾承的身侧。
「诺哥，我不知你是如何与陈婉儿扯上关系的，但你应该知道，你这样做，是弃整个南王府于不顾。」
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顾承，犹记得昔日两人一起打马踏青，欢声笑语。
明朗的少年逐渐与面前这个一身狼狈，跪的挺直的男人重叠。
「...我可以不要世子的身份。」顾承沙哑的声音传来，一下子把我拽回现实。
听他这么说的我顿了下，蹲下直视着他。
「你以为你这么说，甚至这么做，就能够撇清关系吗？」
顾承回避着我的视线，似乎要固执到底。
「顾承，你不是小孩子了，且不说王府如何，你这样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你知道陈家为什么下狱。」
「因为贪污赈灾款！你享受着百姓的赋税给你的俸禄，却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求娶一个背叛百姓的罪臣之女！」
天空仿佛也在回应我，雷声一阵盖过一阵，雨点犹如倾盆而下的珍珠,打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骤然降下的雨水打湿了我和顾承，但我们俩个谁都没有起来去避雨的想法。
其实对于顾承爱谁，我都可以接受，但却唯独不能是这种罪人之女。
我并非非要顾承只能对我好，或是只能爱我，父母期望、青梅竹马不会成为我绑架他的理由。
「诺哥，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前路坦荡，平安一生。」
8
「可是婉儿她并未参与这事！她只是出生在了陈家！」顾承激烈的反驳，好像陈婉儿便是这世界上最干净，最可怜的女孩。
半晌后他又喃喃自语。
「这不能怪她...」
我眼眶微红。
「你说她没参与，我信。」
「那她没享受到这贪污的钱财吗？」我反问。
「她穿的用的，吃的喝的哪一样没有赃款的添彩？」
「够了！」
顾承大声打断了我，脸上是一阵痛苦。
「林书意！我知你说的这一切都有道理，可是我难道就真的见婉儿落罪而见死不救？」
他伸出双手捂住脸，哽咽的声音从手指缝传出来。
「为何这所有的担子都要压在我身上？我想追求喜欢的人有错吗？」
看到顾承这样崩溃，我心里也愈发难受。
雨水混着泪水，分不清是伤心多一点还是委屈多一点。
也许他只是厌倦了从小到大的厚望 。
但是顾承，你是不是也厌倦了和你一起长大的我？
那日羞红的脸颊，明媚的太阳雨不停加码，所以变成今天的样子了吗？
我咽下哽在喉头的黯然。
「其实有办法的，诺哥。」
顾承的头轻轻抬起，带着期待的目光刺痛着我。 
「你若是想让陈婉儿免于连带之罪，可以禀告圣上，说陈婉儿早就与你有了夫妻之实。」
「只是此法会有碍陈姑娘名声，甚至王府的人恐怕也不会接受她作为正妻入门。」
他紧抿着嘴唇，被打湿的碎发紧贴着脸侧。
「....只能如此吗？」
我用沉默回答他。
这对陈婉儿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起码能活下来。
顾承来这里长跪，无非就是在幻想，皇上会不会可怜他们这对苦情人。
可皇上甚至连个太监都没派，态度已然很明确了。
挣扎了一段时间，顾承最终还是闭上了双眼，应了声「好...」
「承哥，你怎能如此对我！」
一道凄厉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看去，竟然是陈婉儿。
「你竟然为了她要我做妾？」
陈婉儿也是浑身湿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跑来的，也不知道站在后面多久。
顾承见到她立刻起身，「不是的婉儿！」
她面色惨白，此刻状若疯魔的指着我和顾承说道。
「我不会全了你们的意的！顾承！我要你一辈子记得我！」
语毕，她一头撞在了殿前的柱子上。
「不！不要！」顾承撕心裂肺的试图叫住陈婉儿，然而陈婉儿此时已全然不在乎了。
「砰！」
鲜血合着雨水染红了这片地，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周围的一切霎时都安静了。
雨的声音，鱼贯而出的宫人，和抱着陈婉儿尸体的顾承。
不多时，我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9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双眼，陈婉儿撞在石柱子上的场景依旧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惊恐的喘着气。
「女郎您醒了！」玉儿的声音在床边传来，紧跟着一阵脚步声慌乱跑来。
「意儿，我的孩子，怎么样，身体缓过来了吗？」
母亲关心的声音传来，让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然而没安定多久，另一道沙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书意，没吓坏你吧。」
是顾承。
他为什么也在这？
顾承双眼布满血丝，脸阴沉的吓人，发现我在看他，忙挤出一抹笑。
「没有...诺哥你在这里没关系吗？」
我的言外之意是，陈婉儿的后事他不需要去照料吗？
然而他就像是听不懂似的，笑着说，「有谁能比我们书意更重要呢？」
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小心翼翼的开口「诺哥，陈婉儿这事我很抱歉...」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他急急开口，像是要证明什么。
「你有什么抱歉的？书意，是那个贱婢惊吓了你，合该她像你道歉才是。」
顾承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和昨天的他判若两人。
「书意你放心，我已经醒悟了，一个罪女而已，如果你生气，我可以让人给她扔到乱葬岗去。」
母亲瞪了他一眼，「还好你醒悟的早，要是真像昨日那样，惹到了圣上，可有你受的！」
闻言的顾承只低头笑着颔首，时不时还说些俏皮话来逗笑母亲。
我看到这一幕，心里便真的觉得顾承是想开了，殊不知这一切都只是他自以为的蛰伏。
过了许多日子，我从父亲口中听说陈婉儿撞死后，皇上看着这一出闹剧雷霆震怒，直接把陈家九族上下都杀了个遍。
我心下不免觉得世事变迁，一个家族的陨落真是如同一出戏剧般，演完了，就在无人提及了。
就连顾承也好像忘了这些，近些日子，一改之前，经常来到丞相府找我。
游街逛市，游湖踏青。
好像我们又回到了从前。
我对于这个结果心里既不安，又觉得有些欣喜。
因为自从顾承遇见陈婉儿起就好久没有来找过我了。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顾承向丞相府提亲了。
虽然我的心里仍然有些不安，但我选择相信顾承，所以在父母问我的时候，也只是害羞的点点头。
「嗯..我愿意。」
两家长辈自我们小的时候就有意撮合，所以很快就准备好了成婚的一切。
喜绸挂满整个丞相府，每个屋檐下几乎都挂着一盏红灯笼。
鞭炮高高抛起，在天空中炸响。
父亲在门边叮嘱顾承「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书意，这可是我的珍宝，如果让我知道你对书意不好，我就算拼着这条老命，也要找你算账！」
听到父亲的话，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我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知道，父亲的话是真的，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哥哥在旁边骑着马，偷偷红了眼眶，却依旧身姿挺拔。
「阿妹，有什么事就来找哥哥，林家永远都是你的底气。」
我哽咽的应声。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和母亲不舍的眼泪。
我坐进红轿子，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