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4740更新时间:26/06/16 17:16:38
结婚纪念日,丈夫白月光递来孕检单。

逼着我开车去找丈夫离婚。

乳腺癌晚期,我时日无多,累了。

途中车祸,丈夫赶到不顾一切让人救她。

可我也在车内啊。

1

初冬的雨轻薄,看似很小却又急又密。

我淋着雨赶到咖啡厅,来不及擦拭被打湿的头发,就冲进了经常跟任远一起喝咖啡的包厢。

今天是我跟任远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他说过会提前从外国赶回来,陪我一起庆祝,而且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商量。

刚好,我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他商量。

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橙黄色的灯光下,我没有见到那英挺帅气的身影,反而看见了任远的白月光——杜若溪。

如遭雷击,我顿时石化在了原地。

这抬起来的脚,不知道是应该进去,还是应该退出来。

「佳琪,我怀孕了,任远哥说让我去你们家里小住。」

多年未见,杜若溪还是那么漂亮,说话也还是那么直来直去的看似没心眼,其实最有心机的就是她了。

「不方便吧。」

我拒绝的也很直接,她却微微笑了一下,还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想没有名分的跟着任远哥哥,那么……佳琪你就跟任远哥哥离婚,把他还给我吧。」

呵呵。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婚姻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我跟任远两个人的事情,更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我说的铿锵有力,却心中底气不足。

因为我知道,当初任远有多爱杜若溪,爱到甚至想因为她的离去而放弃生命。

这么多年,我作为任远的妻子一直都小心翼翼,不敢提及她半分。

「怎么,你是不敢,还是舍不得?」

她果然看出了我的破绽,微微一笑就展现出无比自信。

还是那人畜无害的直接,好像说出什么都能因为她的性格而被原谅。

面对这个状况,我无法不多想。

甚至怀疑,这就是任远想要跟我商量的事情。

2

我双手在身体两侧紧紧的攥成拳,指甲死死的扣在肉里,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怯场。

可在杜若溪的面前,这点伪装根本就不堪一击。

她微笑着站起身,带上了墨镜拉着我往外走。

「那你就当着任远哥哥的面提离婚,看任远哥哥怎么说。」

被逼着开车带情敌去找任远离婚,越发觉得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杜若溪居然敢来着我去找任远对峙,那就证明她胸有成竹。

甚至今天的孕检,可能都是任远陪她去的。

心一阵阵的抽疼,掩盖住了胸口的疼痛,用力的按压也得不到任何的缓解。

其实,我病了。

乳腺癌晚期。

我时日不多,又经历这个事情还真是累了。

刚想不如就开车带着杜若溪同归于尽,就被她笑着抢了方向盘。

我在震惊中,看着车子冲上了绿化带,然后翻到了小坡下面。

车窗外急速掠过景物,就好像我马上就要逝去的生命。

气囊弹出,巨大的冲击力将我打回靠背上,疼的差点昏死过去。

耳朵里全是嗡鸣声,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不过我却看见任远飞快的过来。

身边有人再喊什么漏油了,可能要爆炸了,让他千万别过去。

他不顾一切的拉扯着杜若溪那边的车门,喊其他的人来救她。

可我也在车内啊。

3

其实我早该习惯了。

早该习惯,我和杜若溪之间,我永远是被任远放弃的那一个。

大一那年学校组织夏令营,途遇山体滑坡。

我和杜若溪一同被困在山下。

任远孤身找来,也只因杜若溪一声痛苦的轻啜,就扔下了相识十几年的我。

「佳琪,你在这里等着我,我马上回来救你。」

他背着杜若溪离开。

可我抱着受伤的腿坐在泥坑里从傍晚等到夜深,最后只等来了他一句道歉。

「对不起,昨天搜救队事情太多了,我以为他们已经去救你…」

骗人。

我被同学抬着救回来时,分明看到,任远就守在杜若溪的帐篷,宽慰她情绪一整宿。

任远性子沉闷,我第一次见到他热心、话多,讲话时,他的耳朵甚至会发红。

也许那个时候任远就对杜若溪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吧。

以至于后来他们在一起,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以至于杜若溪和他分手出国的那晚,任远甚至想要从天桥一跃而下。

我惊慌失措冲过去抱住他的腰,将他从栏杆上拽下来。

那亦是我第一次见到任远那么痛苦,满脸颓然的死气,眼底甚至闪着泪光:「佳琪,你说她为什么抛下我!」

「她为什么能轻轻松松一走了之!」

我紧紧抱着他,任由他在怀里挣扎,无法给予他答案。

我只知道,真心喜欢一个人,是绝不会舍得丢下的,也绝无法容忍对方受到一点点伤。

譬如我们现在。

浓烟滚滚,呛的我连任远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杜若溪从我面前离开,再一次。

我的腿被座椅紧紧卡着,我甚至能感受到尖锐的物体刺破皮肤,不断的有血汩汩冒出来。

我浑身开始冰冷,呼吸变的灼痛困难。

我忽然感到害怕,恍惚回到多年前夏令营的夜晚。

耳边喧嚣声渐渐熄去,不知多久,我旁边的车窗被敲碎。

消防员将我从座椅和安全气囊间解救出来。

他不是任远。

「同志,你别害怕,我们立马送你去医院,你坚持住,不会有事的。」

对方声音磁性,却很温暖。

我的情绪被触动,眼泪再也止不住,难过的浑身发抖。

消防员都知道我会害怕啊。

我真的忍不住想,如果任远知道我得了绝症,时日无多,会不会后悔这么对待我。

可是转念一想,危难关头,他连我死都不怕,又怎么会后悔呢。

很快了,我想。

任远,等我死的那天,你就自由了。

4

宛若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

护士的目光充满怜悯,她问我:「女士,您的身体情况,您和您的家人都有了解过吗?」

我瞬间清醒,忍着嗓子撕扯的痛:「我知道。」

护士面露惊讶。

我扯起一个平淡的笑:「麻烦您帮我保密,我生病的事,我会自己找时间和家人说清楚。」

原本我是打算纪念日这天和任远商量。

可现在想想,杜若溪回来了,有些事也没必要告诉他了。

我不想自己在最后走的这段时间都混的这么没有尊严。

护士摇了摇头离开病房。

我靠在病床边,冷空气无孔不入的钻进身体。

不知多久,病房门被大力打开。

我侧眸,许久不见的英俊男人,脸色难看站到我病床前。

「为什么?」

我呼吸屏住,一时间怀疑任远是听到了什么。

可接下来他开口的第一句就令我意想不到。

「若溪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知道你不待见她,可你也不能这么做!连一个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

「现在若溪现在流产了!你满意了!薛佳琪,你怎么会做这么恶毒的事!」

恶毒……

究竟是谁恶毒?

我的喉咙里瞬间像塞满了棉絮。

我和任远结婚三年,相识十几年。

我以为他可能没那么爱我,但至少清楚我的为人。

我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胸口疼的喘不过气:「任远,你不在第一现场,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这样一口断定车祸是我蓄意的吗?」

杜若溪受伤流产,那是她咎由自取!

可我也受伤了啊!你一点都看不到吗?

与我发红的双目对视。

任远只一顿,表情就冷的能结出冰:「我没有理由不怀疑你。」

「佳琪。」他皱眉睨着我:「我和若溪之间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你大可不必吃没必要的醋,和若溪过不去,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明明调下行车记录仪就能查清的真相。

任远却一口咬定。

我忽然挺疲倦的。

与杜若溪之间的较量,我也注定是输局。

「任远。」我偏开头,沙哑问他:「你之前说有事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任远沉默片刻:「我打算把若溪接回家里照顾。」

「她刚离婚,现在又流了产,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只能投奔我。」

我忽然有些想笑,诚然我也真的笑出了声。

有的时候我的预感真的很准。

任远目光复杂的盯着我唇角,或许也没考虑询问我的意见。

「你呢?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没什么。」

有些事,说不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5

任远接了一通电话就走了。

即时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是去照顾流产的杜若溪。

我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走马观花似的浮现我和任远的这些年。

任远没有对我悉心体贴的时候吗?

也有的。

当年杜若溪离开,任远在痛苦中沉浸多久,我就陪着他疗伤多久。

后来在一起,慢慢的,他也会对我展露笑颜。

结婚第一年,我陪他在外应酬,遇到难缠客户,被对方不断灌酒。

任远有胃病,那几天发作最严重。

我便为他挡下接踵而至的酒杯。

当天单子就签下了,我也病倒了,夜里发了高烧。

也许是愧疚使然,任远坐在我床边,不时帮我探测体温,帮我物理降温、喂水,像望妻石一样守了我整晚,直到第二天清晨我烧退。

他见我醒了,才红着眼睛把我拽进怀里对我说:「薛佳琪,不会喝酒你还喝那么多,你是不是蠢?」

我是蠢。

我知道那个单子对他的重要性,决定着公司是否会迎来转机,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帮他拿下。

我是蠢。

在他后面轻吻着我额头说:「佳琪,我一定会对你好,我今后这辈子一定只对你好。」

我就信以为真。

回想当时,我以为终于将他的心捂热,在他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可后来呢?任远用事实向我证明。

甜美的誓言只有在说的当时才会生效而已。

它们会腐烂,会变质,会在杜若溪一个回眸的间隙就化作齑粉。

可是任远,你知不知道违背誓言是要吞一千根针的。

6

杜若溪出院第一天,就招摇的登堂入室。

任远手里拖着行李,她虚弱的依偎任远身旁,看到我,就想过来牵我的手:「佳琪,我昨天才刚做完引产,身体实在太虚弱了。任远哥出于好心才将我带回这里来的,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杜若溪说的可怜,和逼我跟任远离婚时的嘴脸简直判若两人。

我面无表情躲开她:「如果我说介意呢?」

杜若溪眼尾顿时红了:「没关系,那我走好了。放心,我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的。」

说着,她甩开了任远的手。

这个女人还是惯玩这些把戏。

她知道,弱势的那方,总能让任远心疼。

任远立即拉住杜若溪手腕,扭过头失望的对我说:「佳琪!若溪是因为你才流产的!她都没有主动与你计较!一直在让着你!你这是在闹什么?」

我在闹什么?

我窥见杜若溪藏在眼底的挑衅。

小三登堂入室,我的丈夫整颗心扑在她身上。

她们一个陷害我想抢走我的老公,一个站在我的对立面处处维护她指摘我。

原来,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不懂事的人吗?

心里被丝丝绵绵的痛苦包裹住。

我朝她们寡淡的扬起唇角:「你们开心就好。」

任远和杜若溪双双愣住。

似乎谁也没料到我会如此轻易了事。

我扭头进房间,已经懒得和他们再争口舌。

我累了,不只是身体。

我的病情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和他们如此劳神伤心。

闺蜜电话打过来:「佳琪,任远是不是疯了?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杜若溪接到你们家里来!!」

我意外,她是怎么知道的。

闺蜜说:「你没看到杜若溪的朋友圈吗?简直欺人太甚!她就差直接昭告天下她和任远又在一起了!」

我翻开杜若溪的朋友圈,果然看到她拍的一个视频。

就像动物圈地盘一般,炫耀自己收复的领地。

「感谢任先生,时隔五年,依然站在我身边。」

视频里,任远围着围裙耐心在厨房摘菜,殷勤的下厨。

在我和他共同的家里。

隐约听到外面欢声笑语,我揪紧胸口,浓重的腥味儿就要冲破喉咙。

闺蜜是了解我的,她担忧的问我:「佳琪,你没事吧……」

我笑了出声:「没事啊,说到底我才是正妻,她杜若溪上赶着当小三都不怕丢脸,我怕什么?」

人之将死,我的内心忽然变的好平静。

挂断闺蜜的电话,我在杜若溪的朋友圈上点了个赞。

9

任远叫我吃饭,我实在没胃口,便推辞了。

二来我也不想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粘腻,不然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生理反应想吐。

闺蜜问我为什么不干脆和任远离婚,甘愿被她们两个这样踩到头上。

我想,会离婚的吧。

可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回想起车祸时濒临死亡的绝望。

我的脑海里,就有个隐晦的想法在渐渐形成。

任远回房间时,我的胸口正疼的厉害。

他端着餐盘走到床边来,温声:「佳琪,吃了东西再睡。」

我蜷在被子里闷声:「我不饿,实在不想吃。」

「不想吃也要吃。」

我实在没办法,被任远从被子里强行拽出来,硬撑着吃了一些。

一碗粥喝的差不多,他眉眼才有所松缓。

将餐盘放在一边,他把我抱进了怀里,下巴蹭着我的脖颈。

「你都看到了。」

「什么?」他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我短暂的分神。

他却一下圈的更紧:「若溪的朋友圈。」

「不是你想的那样,若溪刚回国,我只是想帮帮她。」

他说的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我生生克制住那种卷土重来想吐的欲望。

我说:「嗯,我知道。」

反正,我的想法从来也不重要。

任远沉默片刻,忽而皱眉:「佳琪,你是不是瘦了。」

难得啊,他尽心尽力照顾杜若溪,一门心思扑在对方身上,还能记得我的体重。

温热的吻落了下来,我紧绷拳头,思考如何将他推开。

一墙之隔,杜若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听见她的声音有点崩溃,「任远哥,你能不能来陪陪我,我好怕。」

「房间好黑,我好像闭上眼睛,就能听到一个孩子一直哭一直哭,问我为什么保护不好他……」

任远几乎是立刻起身,「若溪做噩梦了,我去看看她。」

他去看看她,然后就整夜整夜没有回来。

我被疼痛折磨的失眠,心里忍不住在想。

任远照顾杜若溪这么多天,两个人在一起时都在干什么呢?

会不会也像我们刚才一样。

拥抱。

甚至,亲吻。

想到这些,我再也遏制不住。

掀开被子冲到洗手间,吐到昏天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