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到了学校，玥玥自然是发现了我哭过。
「昨天你哥把你带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啊？」她关切地问道，「他拒绝你了？」
玥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追了盛渊这么多年，她自然是知道的。
听到她这么说，我忍不住又开始流眼泪。
「玥玥，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一把抱住她，「他对我明明也是有感情的，为什么还说让我去交其他男朋友呢？」
玥玥见我这么难过，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我的背。
毕竟自从我选择喜欢盛渊开始，她就在劝我放弃了。
盛渊确实是比其他男生好看，也聪明很多，但是冷心冷情，也是众人皆知。
我甚至怀疑要不是他母亲叮嘱要照顾我，他在学校都会跟我这个继妹装作不认识的。
他的心像一块千年寒冰，再炽烈的情感都无法融化。
我想到这种时候了，我也该放弃了吧。
毕竟没有人能毫无因由地一直喜欢一个人。
或许这才是盛渊想要的结果。
正在这时，旁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原来咱们是一个学校的。」
我抬头一看，竟是那天晚上的帅哥。
奇怪，帅哥怎么会从酒吧追到这里来？
我擦了擦眼泪，问玥玥：「你那天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人家来追债了？」
玥玥连连摆手：「天地良心，他看上的明明是你。」
见我双眼通红，男生递过来一块手帕：「擦一下吧，一会儿还要做实验呢。」
我泪眼蒙眬地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
「我叫蓝晨，是今天转学来的，对学校还不是很熟悉，」他礼貌地说，「两位愿不愿意带我转转？」
玥玥想给我转移注意力，自然是求之不得：「好啊，这学校晏紫可熟了。」
「原来你叫晏紫，」蓝晨双眸含笑，「那就请你带我逛一下了。」
还没等我答应，玥玥就已经挽起了我的手出了门。
蓝晨跟在后面，笑着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我没什么心情介绍，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俩走，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盛渊和校花在说话。
难怪叫我找男朋友！
原来是自己交了女朋友！
我一时赌气，在路过他们的瞬间，挽住了蓝晨的手臂，并没有搭理盛渊。
7
看到我这个反应，盛渊先是身体一僵，竟然长出了一口气。
似乎在庆幸我终于放弃了他这棵树。
我看他这个反应，免不得还是有些生气。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啊？
不过看到盛渊，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想到这里，我松开蓝晨的手臂，向他道了个谢：「谢谢你帮我这个忙，接下来的参观就让玥玥带你去吧，我要先回家一趟。」
说罢，我飞速回了家。
今天……好像是盛渊的发明竞赛。
他本来就聪明，所以从小到大，学校里大大小小的比赛都会派他去，小学到大学，盛渊少尝败绩。
似乎他一上场，就是全场的主心骨。
可我却知道，他并非天才，每次参加比赛之前，他都会连着熬几天的夜，做最充分的准备。
只是从来不把这些跟别人说罢了。
这件事还是我高中的时候无意间撞破的。
有天晚上，我被他房间里的咳嗽声吵醒，有点担心，便打算去看看，却发现他发着高烧，还在努力做准备。
「盛渊你怎么还不睡，」我有点心疼，「比赛赢不了也不会怎样的。」
「不行，」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回答我，「赢不了的比赛毫无意义。」
「即便你不赢，我也还是会给你庆祝的，」我小声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的比赛，他果然输了。
也难怪，前一天晚上发了高烧还熬夜，状态能好才有鬼。
不过我还是给他准备了礼物。
等他回到家，我从冰箱里拿出了准备好的蛋糕：「恭喜你得了第二名！」
「第二名有什么好的，」他嘟嘟囔囔，「除了第一名都没有意义。」
我自然也听到了他这句话，却还是把切蛋糕的小刀塞进了他手里：「你已经是第二厉害的人啦，值得一个庆祝。」
他愣了一下，慢慢地切开了蛋糕。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有了个不成文的约定，但凡是对方参加比赛，无论输赢，另一个都要给对方庆祝。
只是他赢得多，我赢得少，所以经常被他嘲笑。
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我做好了甜点来到比赛场地外的时候，看到校花也站在那里，手里提了一个华丽的蛋糕。
原来已经有人等他了吗。
原来已经有其他人给他庆祝了吗。
我看了看手里自己做的小蛋糕，悄悄地跑回了家。
也许，他真的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8
回了家，我看到书房的门关上了。
想必是爸爸回来了。
毕竟只有他回来，书房才有人在。
只不过我没想到盛渊的鞋子也在门口。
奇怪，他不是去比赛了吗，为什么会比我先到家呢？
不等我敲门去问，盛渊和爸爸从书房走了出来。
「你们先吃点东西，我还有个饭局，」爸爸穿了鞋就出门了，「还有，盛渊，你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说罢，便离开了家。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只言片语就走了。
他对我的关心，甚至还没有盛渊多。
我还没来得及问爸爸今天和他说了什么，他就先开口了。
「今天那男生是谁？」盛渊质问道。
「不是你让我找男朋友吗，我找完了你怎么还来兴师问罪了？」我反问道，「是不是还挺登对的？」
「我这是为了给你把关，」他解释道，「别再让人骗了，我还得给你出头。」
「又不是小孩子，」我不甘示弱，「你不也找了校花？」
他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晚饭。
我心中的酸涩再一次奔涌而出。
盛渊，你就这么想摆脱我吗，连一句解释也不屑给？
我赌气上了楼，打算平复一下心情。
只是看到自己做的小蛋糕，还是有些心酸。
盛渊那么优秀又好看，校花看上他也是正常的。
而我，只是他死皮赖脸的妹妹罢了。
「下楼吃饭，」我听到他的喊声，却一点都动不了，也无法回应。
糟糕，怎么这个时候会犯低血糖啊？
我从小就有低血糖的毛病，但是自己又经常忘了带糖，所以盛渊身上经常有糖。
只是这次，我恐怕来不及叫他了。
我想站起身，却怎么也没办法，只能慢慢往外挪动，却栽下凳子，发出「嗵」的一声巨响。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好像听到了盛渊的声音。
「晏紫，你醒醒，你醒醒！」
「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你别吓我！」
双唇之间传来柔软的触感，接下来却是甜蜜的味道。
我分不清甜的是糖，还是他的双唇，只能本能地吻了上去。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完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我意识还是有些模糊，只是感觉自己被越抱越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要勒死了……」我终于有力气说话，「盛渊，要勒死啦。」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我醒了，松开了手，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
「晏紫，和我在一起就不能跑了哦。」
我一愣。
这是在表白？
那个我追了十年的盛渊，在向我表白？
9
「不答应吗？」见我发愣，他垂下双眸，一副委屈的样子。
他本就生得好，这般刻意地撒娇更是让我无法拒绝，只是他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开始向我示好了呢？
「答应，那我肯定答应啊，毕竟我追了那么多年呢？」我忙不迭的点头，「只是你怎么突然这么说，上楼的时候门框撞到头了？」
「再瞎说，」他敲了敲我的头，「我看你才是病傻了。」
我自然满心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毕竟追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以后不许凶我。」
「好。」
「不许
「不回我消息。」
「好。」
「不许和校花见面。」
「我和她本来就没关系，这次比赛我根本就没去。」
「爸给我打了电话，我就直接回家了。」
听到这里，我突然精神起来：「那爸跟你说了什么？」
没想到问到这里，盛渊却转移了话题。
「先下楼吃饭吧，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我不疑有他，牵着他的手就下了楼。
我们是兄妹，也是最好的朋友，现在竟然还可以在一起。
这对于孤单的我而言，简直是上天的恩赐了。
自从爸妈离婚之后，父亲忙于工作，根本无暇顾及我，每天放学回家之后，都只能自己跟自己玩，性格慢慢变得很孤僻。
可就在这个时候，盛渊来了。
他妈妈嫁给了我爸爸，他也像是一道光一般照亮了我。
本来吊车尾的我，在他的「教导」下，竟然能考到班级前十。
学校里有人欺负我，他也会帮我出头。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保护」。
所以我才能年年和他表白，年年给他写情书。
这些不仅是为了他，更是为了我自己。
我从未想过这份感情，能真的得到回应。
可是现在，我的光芒亲自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愿意的，我自然是愿意的。
我从未想过这种幸运能降临在我身上。
「那……以后还能一起睡觉吗？」我小声问。
「那就看你表现了，」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表现好可以奖励一下。」
「好好好，全听你安排。」我忍不住亲了上去。
迎接我的是更猛烈的回应。
盛渊仿佛要把这些年对我的亏欠还回来一般。
可我已经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根本无暇思索。
「明天我有演讲比赛，你记得来，」我喜滋滋地说，「我想给你个惊喜。」
「好。」他答应道。
只是我还是能感受到他心底大海一般，无边无际的悲伤。
以及……爸爸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呢？
10
「你和他真在一起了？」玥玥听我说完，又惊又喜，「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喜滋滋地说了事情的经过，玥玥啧啧称奇。
「那我就可以对蓝晨下手了，」她脑回路十分清奇，「我本来以为你已经移情别恋了，既然你不要他，那我出手好了，那天我俩还挺聊得来的。」
「那记得给我发喜糖，我也算是给你保了个媒，」我笑着拍了她一下，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毕竟那些疑虑都是空穴来风，我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
「下午就是你的辩论赛了，你还不好好准备准备？」玥玥见我魂游天外，忍不住提醒我，「你家的好哥哥还要来看呢。」
也对哦！
我光速出门，给他准备了最好的位置。
可是没想到到最后，他也没来。
我本来准备在最后的时候感谢他一下的。
我本来做了精心的准备，想让他看看我也能像他一样光芒万丈地站在台上。
比赛结束后，我果然赢得了第一名。
可是那个正中央的位置，从头空到尾。
心中被不祥的阴云笼罩。
他明明答应会来的。
下了场之后，我来不及接受众人的祝福，急匆匆地冲回家。
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
盛渊不见了。
「盛渊，盛渊，你去哪里了？」
「你不是答应我会去看的吗？」
「你不是刚刚才和我在一起吗？」
我楼上楼下跑了好几圈，却只看到了他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桌子上端端正正的小蛋糕。
「盛渊……他走了，」父亲听见了我的声音，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有点崩溃，大喊道。
父亲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封信。
可我并没有打开，我只想听他亲口说盛渊去了哪里。
「他刚出生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个肿瘤，但因家里没钱，没法做手术，就一直留在那里了。」
「他爸爸也是因为这个跟他妈妈离了婚。」
「我当初和他妈妈结婚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也打算给他治病了。」
「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医生。」
「最近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医生，可是医生说手术的成功率很低。」
「可是不做手术的话，他也只有两三年好活了。」
「所以他一直在徘徊，到底是选择安稳地活过这两三年，还是拼一把，做手术，变成一个正常人。」
「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下定决心要做手术了。」
我听了父亲的话，瞬间泪如泉涌。
我慢慢打开了那封信。
「晏紫，要是一年后我没回来，你就不要再等我了。」
盛渊走了之后，我再也没参加过学校的活动了。
毕竟即便是我赢了，也不会有人为我庆祝了。
玥玥也知道盛渊走了，但我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
我开始努力学习，要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也想让盛渊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更好的我。
即便我觉得他已经不会回来了。
爸爸走后，我上网查了很多次那种病，结论都是九死一生。
怪不得他从来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去打篮球。
怪不得他总是坐在屋子里学习。
怪不得在大家邀请他参加活动的时候，他都会冷冷地拒绝。
原来是身体里有一颗「定时炸弹」。
而我浑然不知。
随着一年之期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越来越焦虑。
他还活着吗？他还能回来吗？
玥玥追到了蓝晨，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
而当时去送蛋糕的校花，实际上是去接自己外校的男朋友过生日。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而我还留在原地。
区区一年罢了。
他是照亮我的光芒，即便是十年八年，又怎么不能等呢？
可是光阴似箭，今天便是一年之期的最后一天了。
我下课之后早早回了家，想去他房间里坐一会儿。
这也是我这一年间养成的习惯。
只是这次，我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坐在了书桌旁。
假装他还在辅导我功课的样子。
阳光洒在书桌上，我福至心灵，想着打开抽屉看看。
既然他这么久不回来，那我看看也无所谓吧！
我自暴自弃。
可没想到，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本日记。
好吧，我知道看人家日记是不道德的。
但是如果日记本上写了我的名字，那看一眼应该不要紧吧。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日记本，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2011.5.15
妈妈再婚了，叔叔说给我治病。
我真讨厌他们家那个小孩啊，娇生惯养，一看就没什么脑子。
晏紫，名字也不好听。
我翻了个白眼，我名字明明好听得很好吧！
接着，我又往后翻了几页。
2011.6.17
烦死了，妈妈为什么让我辅导她功课，她也太笨了吧，还不爱说话。
2011.7.18
晏紫和我说不用非要争第一名的。
可如果我不是第一名，还会有人爱我吗？
2011.7.20
见鬼，我得了第二名，她竟然也真的给我庆祝了。
原来不是第一名，也值得被爱。
2012.12
这小傻子竟然给我写情书。
可是我脑子里有定时炸弹，注定无法回应她的爱意。
那以后对她好点好了。
2013.12.31
她怎么还在写情书啊，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是不是！
……不过我还是看了。
文笔不错，有进步。
要是我能回应，就更好了。
2014.7.5
爸爸又打电话来让我做手术了。
可我还是不敢。
2014.12.31
医生说做手术我很可能就下不来手术台了，但不做我还能活两年。
我拒绝了。我还想多陪她两年。
2021.9
她竟然还是会因为低血糖晕倒。
没有我可怎么办
我想我还是做手术吧。
我看了好多封信，泣不成声。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也爱了我这么久。
可是正当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了久违的脚步声。
我抬眼望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却比往日清瘦许多的身影。
「晏紫，我回来了。」
12
男主番外
我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
只有她告诉我，不用非要当第一名。
妈妈总是说因为我生病，爸爸才会走，因为我不够优秀，爸爸才会走。
身体方面我自然是无能为力，但是脑子方面，我还是很自信的。
所以无论学校有什么比赛，我都会参加，努力争第一，总觉得那样，爸爸就会回来了。
却没想到爸爸没回来，等到了妈妈的再婚。
再婚之后，叔叔答应帮我治病，妈妈自然是千恩万谢，让我给他家的女儿辅导功课。
辅导了几天，我觉得那孩子真是个笨蛋，怎么什么都教不会。
可是这个笨蛋后来竟然还喜欢上我了，开始给我写情书。
我自然是拒绝了。
没有未来的人，没办法承受任何人的爱意。
再怎么炽烈的爱意，也会在冷漠面前枯萎。
我拿过她写的情书，勾勾画画，开始挑错别字。
本以为她就那样放弃了，可没想到这笨蛋竟然开始年年写情书。
我一边窃喜，一边惶恐。
喜的是我这样的人竟然也能被爱，恐的是我这样的人……
怎么有资格被爱。
我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我就这样一边逃避，一边尽力对她好。
至于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我也不清楚。
是喜欢吗，还是负责，是为了帮妈妈讨好叔叔的一种手段？
只是在不知不觉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她的暗示也越来越明显。
直到有一天，我比赛拿了第二名，她和我说了一句话。
「那你就已经是第二厉害的人了啊。」
我心中的堡垒骤然崩塌。
晏紫，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可我却只能继续装傻充愣。
直到你直接质问我，为什么明明喜欢你，却还是不肯和他在一起。
我无法回应。
我的身体不允许。
如果我是个健康的正常人，在你写第一封情书的时候，就会想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
可是我并非常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第一次看你写的情书，我觉得好蠢。
可是再往后我看到的时候，却只觉得心痛。
我这种人，怎么值得你这般欣赏眷恋呢？
你的每一封情书，我都有看过。
可自己越陷越深，却非我所愿。
直到最后，我甚至开始期待你每年写情书给我。
……
看到你挽着别人的手的时候，我都无法分清疼痛是来自我脑中的定时炸弹，还是心底扭曲的，无法抑制的嫉妒。
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但自己也不敢面对手术台上的风险。
所以我一直在纠结，徘徊，彷徨。
而这些情绪，在你晕倒的时候达到顶峰。
你那么笨，那么傻，想必只有我能保护好你，我定然不会再向命运低头。
所以后来，他们再问我是不是要做手术的时候，我终于答应了。
九死一生又如何？风险重重又如何？
若是我不拼这一把，该怎么和你相守？
跟那短暂陪伴的时光相比，我更想陪你一生一世。
晏紫，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