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饶是季连，走的时候表情也不是太好看了。

我爹拉着我，严肃的问我：「你对连王爷的意见很大？」

「是。」我没想隐瞒。

我爹眉头蹙的更紧了。

「是因为宸王爷的缘故？」

我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念念，虽然你说你心系宸王爷，但爹跟你说句真心话。在爹看来，连王爷比宸王爷的赢面其实要大。」我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我心里一沉。

连我爹都这么觉得……

说明想要赢过季连，季宸的资本跟我的经验果然缺一不可。

「念念啊，你不曾参与朝政，不懂这其中弯绕。你瞧不起连王爷爹理解，但……」

「爹，我没有瞧不起他。」我轻声打断我爹。

我爹看着我，眸光带着某种担忧。

我耐心的解释：「季连平日里对咱家从来不闻不问，此番我要嫁给季宸了，他却突然前来结交。事出反常必有妖，爹，小心一点总没错。」

扮猪吃老虎本身就是季连的拿手好戏。

我神色严肃，毫无一点玩笑的看着我爹。

渐渐，我爹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

半月之后，我跟季宸大婚。

季宸十里红妆相迎，热热闹闹将我接近王府。

拜完天地高堂，我们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被送入洞房。

季宸还要在外迎接宾客，我独自坐在洞房，等待着季宸回来。

一直到天色昏暗，季宸终于回来。

我披着盖头，听着他坚定走向我的脚步声，心跳骤然加快。

不知道为何，上一世嫁给季连那夜，我虽兴奋难耐，却没有此时这番紧张的心情。

手心微微出汗，无意识的抓紧嫁衣，秉着呼吸等季宸掀开我的盖头。

在世界重获明亮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大红的嫁袍更衬的男人面如冠玉。

漆黑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温和又柔情的看着我。

这一刻，我竟然真的恍惚了一下。

就好像……季宸真的在爱着我一样。

「娘子辛苦一天，可是饿了？」

我从未见过季宸这副模样，竟然下意识的便点了点头。

季宸轻笑一声。

他把盖头放到一边，弯腰拉起我的手。

我乖巧的任他牵着走到桌旁。

桌子上是为我们准备的点心，季宸每样给我拿了一个放到我面前的小碟里，然后便笑着看着我。

我被他笑的有点发慌，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爷不必如此。」

本来就是交易，搞得这么亲密，确实让我有点不适应。

季宸却悠然道：「怎么不必？你我以后便是一体，娘子还是赶快适应为好。」

我：「……」无法反驳。


8

懒得跟季宸置气，我拿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他倒是在外面喝酒吃肉毫不快活，我自己在屋里坐着又闷又饿。

疯狂的往嘴里塞完几块，我满足的舒了口气。

季宸端着一个酒杯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迷惑的看着他。

「合卺酒。」他有些好笑的跟我说。

「哦哦。」好家伙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环节都给忘了。

我赶紧接过来，我们两个就着摇曳的蜡烛光交臂对饮。

喝完合卺酒，我们相对无言了一会儿。

「你……」季宸突然开口，声音里也没有了刚刚的暖意，「你跟季连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默然的看着他。

温情过后，我们成亲的真正目的总归要被摆到明面。

「你不用想着怎么骗过我，我知道你跟季连的关系不一般，你对他的了解程度实在太深了。」

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浑身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似乎只要我回答不对，他马上就会要了我的性命。

我微微顿了一下。

毕竟重生这种事太过玄幻，就算我愿意说，季宸一定也不相信。

所以我到底应该怎么样去解释呢？

思索的时间没有太长，我坦言道：「我曾经帮过他，但我讨厌他。」

季宸的眉头皱了起来。

眼神也明显带着迷惑。

「有些事情我没有办法解释的很清楚，但你如果愿意相信我，我保证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拿出诚意，目光真挚的看着他。

至于季宸到底会不会相信……

其实我也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房间安静的可怕，蜡烛金黄的光映在大红的囍字上，显得迷离又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额头上都渗出汗水的时候，季宸终于收起了那股迫人的气场。

他直起身，突然对着我弯了弯唇角。

低哑的声音沉沉道：「我信。」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又问道：「为什么会选择我？」

季宸问的直白，我马上便懂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选择跟他合作？

因为他是上一世我唯一认可的对手，也是曾对季连造成最大威胁的存在。

甚至我一度认为，季宸只是运气差了一些，使他的处境极为被动。

不然恐怕最后爬上那个位置的人到底是谁还真未曾可知。

我的思绪在上一世流转一圈，最后落定在了现在的季宸脸上。

对着他这张完美戳在我审美上的脸，我灿然一笑，弯起眉眼道：「因为只有你，才能跟我互相成就。」

季宸久久没有说话。



9

就这样，我跟季宸之间的合作关系算是彻底建立。

我们两个约法三章，除掉共同对抗季连之外，其他事情互不干涉对方。

至于我们的夫妻身份……

有外人的时候要互相配合，务必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和和美美。

没有外人的时候便无需做戏，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是。

还有子嗣问题。

这个我认真的同他商量过。

我暂时还没有做好跟他成为真夫妻的准备，所以子嗣问题暂时不纳入考虑。

如果之后此事关乎夺嫡，那再另行商议。

季宸也有同样的意思。

我们一拍即合，自此开始表面上恩爱夫妻，背地里阴谋算计的丰富小日子。

季宸作为摄政王主要在朝堂之上周旋。

而我身居内宅，便琢磨着先把暗地里的事解决。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季宸的府里其实并不干净。

季连的身边有极为擅长谋划安插间谍的能人。

他曾连设九层连环套，硬是在谨慎无比的季宸府上留下了最后一个细作。

这个细作因无人在意，曾成功偷得季宸府上的布防图。

也是借由这个布防图，季连成功将季宸的府上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阖府上下几十口人除季宸外无一生还。

这一世既然我也留在了这个府上，那我就断然不可能允许上一世的惨剧再次发生。

我这几日没事便在府内到处走动，美其名曰熟悉府内结构，早日当家管理。

季宸府上绝大多数人对他还是极为忠诚。

也因此使我在府上的行动方便了许多。

其实上一世那个人具体长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我虽也属于季连谋士的一员，但这一块并不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我只隐约听季连跟人提起过，这个细作似乎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

洒扫或者帮工？

我在心里默念着，眼神不断的扫过经过的每一个下人。

就在我以为今天又将无功而返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厨房的小工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脸颊旁边还有两个小酒窝。

端得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他与人说话时的样子却深深的吸引我的注意。

我抬了抬手，身后跟着我的下人们便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那个小工没有发现我的动静，我便也暂时选择按兵不动。

他正在打点身边的领班。

本来按理来说，这种下人之间互相拉帮结派攀附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个小工行贿时的眼神跟神态，实在不像一个惯于趋炎附势的存在。


10

我默默地观察着他，心里渐渐有了定论。

知道了敌人是谁，那剩下的事情都会变得好办起来。

我故意没有马上拆穿他，而是带着下人们悄然无声的离开。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季宸。

季宸沉思一下，突然说道：「暨安那边发了洪涝，朝廷要派人治理，季连似乎有意主动请任。」

我顿了顿，隐约想起了似乎的确有这么一件事。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候，暨安那边发生了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涝灾。

季连得知以后当即便想主动请任，前往治理。

毕竟历朝历代，不管是那个皇子，只有做出实绩，才有可能抢占更多的优势。

季连当时并不受宠，因而手上的筹码也比其他皇子少了不少。

所以他极为看重这次机会。

但我阻止了他。

只因我调查得知，暨安虽民丰富饶，但官官相护早已自成一派。

此番前往治理必然要治当地官员一个监管不力之罪。

在那种地方天高皇帝远，地方官的威慑力其实比京官要庞大的多。

没有筹码的情况下贸然前往，最后反而可能被牵扯诬陷，落得一身腥臊。

季连听了我的话，放弃了这次机会，由另一个皇子前去。

果不其然，那个皇子甚至没能活着返回京里。

也正是因此一事，季连对我的信任度直线上涨，我也得以更多的参与进党派的斗争之中。

这次……

我微微一笑，捻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无所谓道：「那就让他去呗。」

季宸看着我，我大大方方的跟他对视。

半响，他失笑的摇了下头，「你倒是狠心。」

我笑的更灿烂了。

「夫君心里不也门清得很？咱俩这叫王八配绿豆，天生一对，不然也不能走到一起不是？」

季宸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看着我的目光意味深长。

我俩相视一笑，各自将狐狸尾巴藏进衣服里。

季宸大手一挥，直接同意了季连请任的折子。

我看着季连的出使令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看，凭季宸的脑子一看就知道其中利弊。

也就季连那个蠢货，才会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看样子季连这一世没了我，那个顶替我位置的谋士也并没有出现。

不知道这一次，他能否安然的返回京里呢……

季连第二天便直接启程去了暨安。

而我跟季宸也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做着各种安排。


11

中秋宫宴，我以摄政王妃的身份出席。

许久不见的皇上难得也露了个面。

只是他身体看起来实在不好，只是在宴会上坐了一小会儿，便受不住的被宫人搀扶了回去。

皇帝一走，宴会上最大的人又变成了季宸。

我随他坐在首位，淡定的看着管弦歌舞的表演。

底下的大臣们聊得热火朝天，但我跟季宸在的地方却清净的过分。

毕竟没人敢不长眼的来给摄政王敬酒。

大家宁可把他当成一个吉祥物供在哪里。

我看了一会儿歌舞便有些百无聊赖。

扭过头，结果我惊讶的发现季宸到现在竟然滴酒未沾。

「王爷，你怎么在喝茶？」我惊奇的问，毕竟这种场合不喝酒的人真的很少。

连我都浅酌了好几杯。

季宸淡定道：「我不爱饮酒。」

我突然想起来，好像上辈子也从未见过他饮酒。

这一下便激起了我逗他的兴致。

随手从旁边拿个个空酒杯，我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清酒。

举到他的面前，我巧笑道：「王爷，这中秋盛宴不饮酒确实失了点风趣。你赏个脸，咱俩喝一杯？」

季宸没有马上接过酒杯。

我也不急，只稳稳的端在他面前，笑着看他。

半响，我听到季宸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接过了我的酒杯。

他跟我碰了一下，我高兴道：「季宸，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他说完一饮而尽。

季宸喝完这杯，又拿起了他之前的茶杯继续以茶代酒。

我本也没想灌醉他。

他能给我一个面子喝这一杯，我已经很开心了。

继续吃吃喝喝直到半夜，宴会终于结束散场。

大厅里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季宸却坐在座位上一直没动。

我本以为他是想等最后再走，不想跟群臣拥挤一条大道。

然而直到连个人影都没了，季宸还是巍然不动。

我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季宸，他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的转过头，「嗯？」

我简直不敢置信。

难难……难道！

季宸这是醉了吗？！

我惊讶的看着他，这才发现他的耳尖似乎红的不似寻常。

这个发现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

有谁能想到，堂堂摄政王，人人闻风丧胆的宸王爷，竟然是个一杯倒呢？！

我压低声音小声试探道：「你喝醉了吗？」

「嗯。」

季宸答应的十分坦然。

我服气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皇宫，我总不能让别人发现季宸的醉态，总归对他不好。

怀着 「毕竟是我让他喝的酒」这一想法。

我任劳任怨的架起他，一路照顾他走出皇宫，踏上王府的马车。


12

不过实话说。

如果不是我离季宸太近，恐怕还真看不出他喝醉了。

他喝醉之后除了比平时显得更安静一些，其他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他走路不晃，说话清晰有条理。

对自己的状态心知肚明，就是感觉比平日里坦诚了许多。

马车一路行驶，我虽让车夫架的稳妥些，终归也还是担心季宸坐着难受。

好在他一直到回到王府，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这样搞得我十分尴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才好。

想着无论如何先把他送回屋子，如果他还是一直这样，那我也就放心去睡觉就行。

然而刚刚走进小院，还没来得及进屋，季宸突然一把抱住了我。

我瞬间浑身僵硬。

他的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到男人灼热的体温，还有明显快于平时的心跳。

季宸抱着我也不说话，只拿脸轻轻蹭了下我的头发。

我强忍着莫名加快的心跳，轻声问道：「王爷这是作何？」

他却答非所问：「好香。」

他顿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什么，好听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的不满。

「你为什么叫我王爷？我们的关系有这么生疏？」

我：「……」还真有。

我有点头疼，似乎终于窥见了一点季宸醉酒后真实的样子。

怎么说，像个小孩子一样。

便是抱着哄小孩的心跳，我顺服的改口：「夫君，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他又「嗯」了一声，这次听起来似乎还挺开心。

我刚想松口气，让他放开我进屋。

他却突然又变卦了。

「不对！你根本不愿意跟我一起睡！你说你要去住偏房！」

「我们明明都成亲了，你却要去住偏房，让我每天一个人守着孤零零的床铺，你好狠的心！」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贪图我的权势！」

说到最后，他猛地放开我，整个人委屈的都背过了身去。

我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这人是谁？他刚刚说了些什么？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我嘴角抽搐半天，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问道：「季宸，你实话实说，那天的合卺酒你是不是掉包了？」

不然就凭他这个一杯倒，怎么那天就一点事都没有？

季宸听了这话，果然转过身，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道：「是啊，我全换了！」

「连婚礼他们灌我的酒都换了！」

「除了我娘子，谁也别想让我喝酒！我只醉给我娘子一人看！」

我竟然听的有点感动。

安慰的话刚要出口，季宸突然话锋一转，又开始生气。

「但我娘子根本就不爱我！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良心的女人！」

说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

猛地扑到我身上，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狠狠的吻住。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季宸英俊执拗的面孔，终究还是随了他的心意。

算了。

谁让假酒害人呢？

我恐怕也醉了。


13

第二天我跟季宸从同一张床上醒过来。

不要误会，我们两个什么都没干。

衣衫完整，只不过抱在一起睡觉而已。

季宸看起来似乎还留有昨天晚上的记忆。

他的脸色难看的可怕，坐在床边完全一副想直接了解生命的样子。

我看着他的脸，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季宸看向我，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认命的长叹了口气。

「我再也不饮酒了。」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可以说是我自重生以来，笑的最为开心的一次。

季宸破罐破摔，干脆沏了壶茶边喝边等着我笑完。

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

我发誓，季宸醉酒的样子真的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你笑够没？」季宸一壶茶都快喝完了，我还在笑，他终于忍不住无奈道。

我擦了擦眼泪，强行把笑意憋了回去。

反正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怕他了。

尤其想到他昨天那个耍赖的样子……

嗯，有机会还是要多骗他喝点酒才是。

「没关系的夫君，我保证你的形象在外人面前还是保住了的，完全不用担心你失去威严！」

我好心安慰他。

季宸却丝毫不买我的账。

他走到一旁的桌子上随手拿起一份奏折，看完之后却突然笑了。

「季连竟然胆大到这个地步。」他突然说道。

我的大脑用了十秒钟的时间转换思路。

接着恍然道：「他勾结地方官了？」

季宸点了点头，把奏折递给了我。

我看完也没忍住笑了。

季连，他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蠢货。

我看向季宸，控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终于可以开始收网了。」

季宸点了点头，随手招来暗卫，把要做的事情安排下去。

按照奏折的内容，还有三天季连便能抵达京城。

留给我们最后部署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这会儿也没了继续笑季宸的心思，从床上站起来，便想赶紧去准备行动。

季宸突然叫住我：「苏念。」

他很少叫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才佯做如无其事的问道：「怎么了？」

他看着我，眸光早已恢复了沉静。

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好半响，才略带犹豫的说：「如果我赢了这场斗争，你……」

我知道了他的意思。

毕竟我们本来说好是合作关系。

如果这次的事件结束，那我们的合作也该随之结束。

按照道理来讲，我们应该和离才对。

然而经过昨晚……

想到昨天季宸亲吻我时虔诚又急切的模样，我的心突然感觉沉浸在暖暖的热流里面。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很清楚，但我们心照不宣。

我看向他，难得在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眼里看到一丝的不确定。

这份特例更是让我心情愉悦。

对着他甜甜的一笑，我嫣然道：「如果你赢了，那这皇后的位置给我做做，不过分吧？」

季宸眸光一闪，整个人突然活了起来。

他笑了一声，接着看向我，眼中满是自信。

「自然，若我成王，你必是冠绝六宫的唯一一人。」


14

接下来的三天里，我跟季宸干脆没有见面。

我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全神贯注为最后一战做着准备。

我准备了一张假的布防图，替换了书房里真的那份。

然后便一直找人盯着上次那个小工，果然见他疏通了关系，在某天夜里悄悄溜进了季宸的书房。

等他将那份假的布防图替换出去，我便知道行动可以开始了。

我给季宸传递讯号，他直接卡在季连回朝那天，将他勾结官员的证据甩了出去。

季连打死也没想到季宸竟然会出手的如此迅速。

这当然也是多亏了我。

毕竟我很清楚这个时间段季连的手里其实还没有多少筹码。

那些最后助他登顶的能人异士此时也没有完全归他所用。

而他上一世此时最大的依仗——不才在下本人，这一次却完全站在了他对立第一面。

如果是季宸自己可能还会忌惮他的后手而谨慎行事。

但我不会。

因为我知道他压根没有后手。

果不其然，季宸甩出证据的当场，季连直接被吓的跌倒在地。

季宸没有给季连反应的时间，直接将他抓进大牢。

甚至故意给他留了一个缺口，就是方便他跟他的谋士们传信。

果不其然，季连在狱里慌不择路直接上当，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据点。

他的谋士发现计划败露，竟然直接让人攻进摄政王府，准备像前世一样把他烧掉。

然而那是张假的布防图，计划最后自然也是失败的。

将季连留在外面的势力一网打尽的那天，我实在没忍住跟季宸吐槽。

「他的谋士都比他有魄力，就这样的还想着当什么皇帝。」

季宸笑了笑：「季连此人，或是将相之才，但的确不是君王之料。」

我不置可否。

季宸说的不错。

季连能忍、会说，也够狠。

但终归少了一点危机情况下的决策之力。
 
我叹了口气，亲眼看着季连跟他的手下一起被羁押进本朝最深的牢狱。

之后的事情，便不关我的事，我也没有兴趣去管了。

我从监狱回去，好好地睡了个昏天黑地。

这次梦里，终于不是上一世的满地狼藉。

没有了成河的鲜血，也没有了季连推我下悬崖时阴狠的目光。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那天月色耍着小孩子脾气的季宸。

还有他笨拙又真挚的吻。

这一觉我睡得极为舒服，等我醒过来，季宸正坐在床边含笑看着我。

我迷迷糊糊道：「季宸？你怎么在这？」

季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我来接你进宫。」


15

我莫名其妙的跟他进了宫。

一直到了养心殿门口，我才反应过来问他：「王爷，我们进宫干什么？你要篡位了？」

最后那句话我说的声音极小，保证只有我跟季宸能听到。

他敲了一下我的头，无奈道：「别乱说话，还想不想要命了？」

我捂着被他敲的地方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谁让他每次都不说清楚的！

跟着季宸下了马车，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高冷矜贵的模样。

我们进到养心殿，皇帝正依靠在床榻上，明显是在等我们过来。

我跟季宸先行了个礼，跪在地上祝皇帝万岁。

皇帝轻咳一声，没有让我们起来，只是目光深沉的看着季宸。

他的声音很哑，却带着天子威严一般不怒自威。

「季宸，此次这番事了，你可是想要这个位置了？」

我在旁边听得心惊不已。

没想到皇帝上来第一句话就说的这么直白。

好家伙，季宸总不能说不……

「不想。」季宸犹豫都没有犹豫。

我：「？？？」

我震惊的看着他。

皇帝叹了口气，看起来竟然有点失望：「你做了这么久的摄政王，国家被你管理的井井有条，已经足以证明你的能力。」

季宸却毫无感情的说：「臣志不在此。」

我觉得我听不懂了。

怎么好像季宸当这个摄政王是被迫，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当皇帝呢？

那他在这费心费力的斗个什么劲啊！

我气的简直想锤他。

季宸像是感觉不到周围的气氛，他依然自顾自的说：「皇上知道，臣自小的愿望便是跟心爱之人一起游历山水，这朝堂权谋实非臣之所能，还望皇上莫要强求于臣。」

皇帝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我身上。

天子气魄，非常人所能承受。

我一下便感觉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这便是你心爱之人？」皇帝看着我问季宸。

我有些紧张，下意识的看向他。

季宸对着我安抚的笑了笑，接着坚定道：「对，他便是臣的妻子，苏太傅之女苏念。」

皇帝打量了我一下。

接着长长地叹了口。

他似乎还想挣扎一番：「但你若辞任，又有谁去管这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呐……」

季宸似乎终于忍无可忍：「皇上，装了这么久差不多行了，以后朝政自己处理，我要跟我娘子出去游玩了。」

说完，他不管皇帝不满的抱怨，拉起目瞪口呆的我便直接离开。

一直走到宫门口，我才忍不住尖叫：「皇上没病？！」

季宸一副你竟然才知道的表情，嫌弃的给我解释：「他为了找合适的继承人装的，也就你们会信。」

我：「……」

我是真的震惊。

前后两世，我竟然都没看出来皇帝是装病。

如此看来……

上一世我死后季连到底能不能如愿登上那个位置，恐怕还真是难以论定。

我默默的消化了一会儿，然后想开了。

前尘往事已了，以后的路才更为重要。

我想起季宸刚刚在养心殿说的那些话，突然一把抱上了他的脖子。

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眼看着他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红，忍不住狡黠一笑。

轻轻凑到他的耳边，我吐气如兰的勾引他。

「夫君刚刚说要跟我去游历山水，不知这第一站选在哪里呀？」

季宸的目光暗了下来。

他一把揽住我的腰，直接将我扛了起来。

我趴在他的身上，只听到他低哑晦涩的声音：「先回府，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商、议。」

我感觉到他的脚步越走越快。

整个人显得越发的急不可耐。

我窝在他的怀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辈子的那些疯狂与鲜血正在逐渐离我远去。

现在在我眼前的，只有一片繁花似锦的康庄大道。

而我会和身边这个人，一辈子相携走到最后。

执子之手，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