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667更新时间:26/06/16 16:5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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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连续几夜夜夜笙歌,这日子快活似神仙。

许晏熬不住了,将我堵在了院门口:「颜笑笑,让他们滚出去!滚出去!!」

他咬牙切齿,好看的眉峰蹙起来平添几分阴郁。

「他们是我平夫,你让他们滚,就是让我滚。好吧……」我叹了一口气。

「你既这么想要我走,那我便休夫吧。」我拿出成亲当晚连夜写好的休书,甩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神色明显一滞。

他应该从未想过我会不要他吧?

「颜笑笑!你闹什么?」

他扫了一眼休书内容,一把撕掉了休书:「可笑!自古以来只有男休女,哪里来的女休男?!」

「要休,也是我休你!」

他抬头时眼中似是划过一丝慌张。我想,一定是我眼花了。

这个我用一颗真心和满腔尊严捂都捂不暖的男人,又怎么会舍不得和我和离呢?

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当我叫来颜家小厮,里里外外开始往外搬的时候。他怒火中烧地冲我携十夫离开的背影大喊:「颜笑笑!你行!」

他生气是因为我走得彻底,不仅搬空了所有家具物什,就连院子里的那些金桂也连根拔起,全数带回了颜家。

哦,草皮也带走了。

草皮上生出的野菜,都没忘挖走。

许晏看着坑坑洼洼黄土朝天的院子,不疯才怪。

当天下午,我将这院子卖了,许晏犹如丧家之犬被人赶了出来。

他找上门来,一双眼睛充斥着怒气:「颜笑笑!」

他已经气得不知该如何骂我了……

呵呵,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他。

「许晏,现在,你愤怒吗?」我笑眯眯地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阴恻恻扯出一抹笑来:「笑笑,我为什么要生气呢?财物都是你的,你要收回合情合理。」

「再者说了,我堂堂一个大男人,倚靠妻家生存脸面何存?」

他笑得我浑身汗毛倒竖,总觉得自己像是可口的猎物被狼盯上一样。

「小姐!小姐!不好了!!」

酒楼总掌柜急匆匆地跑进院子,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十几家‘言笑晏晏’全被人高价收购了!」

我捏了捏眉心,狐疑看向许晏:「是你?」

事情不会这么巧。

他冷哼一声:「对。」

我是真小瞧了他,没想到他在颜家十二年竟积累了如此雄厚的财富!

我叹了一口气。

「掌柜的,去和那买家说,我名下还有其它酒楼、青楼、客栈、茶肆……就这个价格,问他还要么?」

高价收购,呵呵,傻!

许晏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我怕他还不够怒,又添了一把柴:「许晏,你和傅含烟走失多年,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你吗?」

8

他脸色愈发铁青。

他绝对想不到,昨夜夜深人静之时,傅含烟找到了我。

「主子,任务失败了。」她跪在我面前,神情谦卑,「许晏不肯让我上床。」

「药呢?用了吗?」我问。

「用了,他定力高于常人,强行将我赶了出来。」

我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一下一下轻轻地砸在掌心:「所以说……亲呢?连亲都没能成功吗?」

「亲……倒是成功了……」傅含烟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说,「只是,主子……」

她欲言又止。

「说。」

「他中了毒,还喊着您的名字。主子,这可是百花散!在最后关头他都能将我轰出来,许晏他对您……」

我将银票递到她面前:「走吧,走得远远的。连夜。」

傅含烟走了,连细软都未收拾,连夜逃的。

而此时,他的双眸中尽是血丝。

我知道,这是他怒极的表现。

「你不知道是我将她从青楼里赎回,替她找落脚处,然后制造机会让你俩巧遇的吧?」

「你绝对想不到,是我让她在我们成亲那一天将你拖住,只为了抬十个平夫惹怒你,然后休了你吧?」。

一双好看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着青白:「笑笑……」

我看着他起伏的胸膛,心里竟生出一丝丝怜悯:许晏,和我斗,你还是太嫩了点儿!

他怒极而笑:「你和我斗?不觉得太嫩了点儿吗?」

说完 ,他冷喝一声:「带上来!」

只见傅含烟浑身是伤被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押了上来。

她脸上又青又肿,两道血痕翻出红肉,身上衣物破烂不堪沾染着血迹,想必是被带了倒刺的鞭子抽打过。

我心中大骇,再看向许晏时,只觉他眉心隐隐现出一抹红色火焰的印记。

不,不可能!

9

呵呵,许晏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也是,天生反骨的人又怎么会心慈手软呢?

傅含烟死了。

口吐黑血而亡。

原来他在将她带上来前就给她服下了断肠散。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着悲悯:「对不起主子,没跑脱……」

仿佛自己的将死并不是最让她难过的的,而我这个继续活着的,倒要比她承受更重的苦痛一样。

我走过去,看着她遍体鳞伤的身体,想要替她合上双眼。可是,掌心拂过她的眼睫好几次,她的双眼依旧睁得大大的。

死不瞑目啊。

我知道她的心愿:「烟烟,放心吧,你未完成的愿望,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完成。」

她的双眼这才慢慢合上,眼角溢出两滴泪来。

我抬头:「可留她一个全尸?」

许晏冷笑:「颜笑笑,怎么?才十年,你就坚持不下去了吗?」

「我请你,留她一个全尸。」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走上前来捏住我的下巴,往上一抬:「你拿什么和我谈条件?!欺师灭祖的逆徒,跪下!」

原来这许晏不是千年前的许晏!原来他早便看穿是我上了千年前颜笑笑的身!

我脸色白了白,膝盖一弯跪倒在地,头枕在双臂上磕了一个头:「对不起,师尊,徒儿错了,请师尊为含烟留一个全尸。」

我原以为穿到千年前的颜笑笑身上,能悄无声息处理掉还未成气候的许晏。

可谁曾想,他竟也跟着穿了过来!

要知道,他眉心那抹艳红色火焰可是千年后他彻底堕魔后的印记。

10

可饶是这样,也没能留下含烟的全尸。

她就这么生生在我面前灰飞烟灭,元神覆灭。

我趴在地上,眼角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一如五百年后我的小师弟去世时一样。

我们三人一起长大,他们总是将我护得好好的。

尤其小师弟,被人骂成「颜笑笑身边的一条狗」。

只因为他被我母亲所救,他便觉得他那条命是我的。

有他们在的时候,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害怕。因为我知道我背后有人,有他们。

人们提起我,只会说:颜笑笑啊,惹不得!她身后有两个不要命的。

小师弟是因我而死,因为我要欺师灭祖杀了许晏。

他便成为了我手中最利的那把刀。

可是,却折在了许晏手中。

那天,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极阳日,最适合诛杀邪祟不过。

天大晴。他又赖在房间偷懒耍滑吃绿豆糕。

在听我说要杀了许晏之后,他二话没说扔下咬了一口的绿豆糕:「走!」

不问原因,只往前冲。

我原以为,那天极阳日将会助我一举拿下许晏。

可是,以我们的合力却未能撼动他分毫!

小师弟死了,死前躺在我怀里扯着嘴角:「别哭,真丑……」

烈日下,我感受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呆坐到天黑。

「颜笑笑,欺师灭祖,你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性!」

许晏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

我将小师弟的尸体藏在了雪山之巅,回去时含烟在他房内。

「主子,萧意呢?今日修法又偷懒了吧?」

我扯扯嘴角,看向那吃了一半的绿豆糕,仿佛又见小师弟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靠在桌边贪吃。

眼泪堪堪就要落下来。

「哦,他迷上一个小姑娘,追下山去了。」

11

「颜笑笑,你可真是自不量力。」许晏高高在上地睥睨着我。

我拍拍掌心的灰,站了起来。

他既不答应留含烟一个全尸,我拜他作甚!

「十年前,若不是我,以你那点功力,连夺舍都夺不成!」他冷哼。

十年前,我上颜笑笑身的时候,她刚虐待完许晏。

不,贴切地说,应该是指使她的手下人虐待。

白天大雪初霁,她闹着要去湖面上滑雪,没成想湖心未冻牢,她跌入冰窟窿后昏迷了。

许晏将她捞了上来,她醒来之后便将气全撒在了他身上。

说什么他明知冰层脆薄,也不拦着她,害得她掉进了冰窟窿里。

于是,命人将他捆得像是只粽子似的,浸在了她掉下去的那个冰窟窿里。

绳子的另一端,绑在岸边的歪脖子树上。

我在颜笑笑的身体里,看着冰层裂纹越来越大,许晏脸色苍白,双眸中满是恨意。

而颜笑笑明明生着病,却还用蛮力一鞭子一鞭子抽在冰面上,加速冰块碎裂:「再敢这样看本小姐,挖了你的狗眼!!」

许晏竟也会有如此狼狈落魄的时候,我真想仰天长笑。

颜笑笑才刚受了寒,神情恹恹的,头昏脑热下抽了几鞭子便回房休息了。

她躺上床不出片刻,便沉沉陷入梦乡。

我尝试着驱动她的身体,成功了!

打开门,只见绿蕊打着灯笼,命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往上拽绳子。

借着月光,那黢黑的冰窟窿上早已没有了人影,两人拉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拉得冒出头来。

我连忙跑过去,道:「快!快将许公子拉上来,送到暖阁里去!」

12

我出来得急,只一身中衣披了件披风。

许晏湿哒哒的,抱着他,我的中衣也给浸湿了,冷风一吹,这具身体冻得直打哆嗦。

一进门,我便将他放在碳炉旁的软塌上,替他裹上厚厚的被子。

好半天,他那青白的面色才渐渐缓和些。

「许晏,许晏,你觉得怎么样?」我用真气使劲搓着他的手,他那如翩翩蝶翼般的墨睫微微颤了颤。

那时,我还以为他是千年前的许晏!

火光下,少年的肤色如玉般莹润,即便透着些许青色,也依旧好看得不像话。

他的面部轮廓深邃,骨相皮相俱佳。此时,这么安安静静地睡着时,俨然无害的翩翩美少年。

我甚至脑海里划过一丝绝不该有的想法:

是不是我现在让他走上正路,千年后的三界就会一派祥和?

是不是他不堕魔,我的娘亲就不会死?

感化他,可以吗?

幸而,我只失神了那么片刻!否则,该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我怔忡间,蓦然对上一双阴沉的眼。

大魔王,醒了!

「绿蕊,快去将熬好的姜汤端过来!」

我才朝门外喊完,只觉腰间不对。

嘶,有点疼。

低头一看,许晏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已然刺破了我肌肤。

一抹鲜红在白色中衣上显现,且越晕越开。

「颜笑笑,想死吗?想死,一起死。」他红着眼眶,幽幽地吐出这句话,就像是毒蛇吐着信子。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仙门长老们耗尽心血将我传送过来,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我怎么能死?

然而,他一刀便插在了我的心口……

我昏死过去了。

昏死后并没有听见他幽幽地说了一句:「欢迎来到千年前……徒儿。」

13

颜笑笑没了。

因为他那一刀,我得以寄生在她体内。

十年衷心如狗,不过是为了积攒他的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

用这七情融进锁魂鞭,在极阳日便可击碎他的元神,让他永世不可超生。

然而,收集起来却极难。

尤其前几年,他的情绪几乎没有什么波动。

为了让他生气,我曾花了大价钱找来许多修道之人对他指指点点。

「这个,就是撕碎娘胎而出生的恶魔吧?」

「从小就这么可怕,长大了还得了?」

我找人向他扔鸡蛋,扔烂菜叶。

我让人故意挑衅他……

然而,他并没有半分怒气,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为了让他欢喜,我在他身上大把大把砸银子。

买最好看的衣裳送给他;

做最美味的点心拿给他;

布置最温馨的场景感动他……

然而,他看起来依旧无动于衷,九年!我收集了九年,屁都没收集到一丝。

眼见着千年一遇的极阳日越来越近,我已经黔驴技穷了。

只得铤而走险,找几个刺客刺杀他。

在面对死亡时,他该会惊恐吧?

不幸的是,那群刺客实在太痴傻,竟没搞明白谁才是他们的雇主。

在刺向许晏的时候,剑偏了偏,就刺向了我。

正中心口。

真是歪打正着,我的七情琉璃瓶开始发烫,无数情丝像是轻烟满拢过来,全数钻入瓶中。

我倒下时,看见的是许晏朝我奔来,嘴里大叫着什么。

14

我醒来后,听绿蕊说,许晏在我床前守了三天三夜。

只这点儿时间,他便显出我从未见过的憔悴。

我在床上躺了半年之久,才捡回一条命来。

这半年来,他对我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纵容。一如五百年后他对我一样。

那时我是他的首席大弟子,宗门戒律常常拦不住我。

不该喝的酒,我一滴没少喝;

不该偷的懒,我一次没少偷。

而他,每次都只是皱皱眉头,罚我去思过崖面壁思过三天。

我干的那些事,要是搁在其他弟子身上,就远不是思过三天那么简单了。

因此大家都说大师姐深得师父偏爱。

是呀,我当然能得他偏爱。

毕竟,在他身边那么些年,我是那般小心谨慎地分析他的喜好,迎合他的口味!

只为了能有一天——杀了他!

真是祸兮,福之所依;福兮,祸之所倚。

在我躺在床上这半年来,我的七情琉璃瓶像是久旱干裂的土地乍遇大雨,吸得饱饱的。

他既是千年后穿越回来的,想必也看出了萧意也是穿越而来。

难怪,我一下抬十个平夫进门,他的情绪会波动!

不过,他可真是沉得住气!

明知道含烟接近他是另有目的,竟然也能耐着性子与她周旋。

真没想到,这一点儿也不像他。

15

我冷笑着转身,不愿意再与他多费唇舌。

明日,就是千年一遇的极阳日。

就是许晏的——死期!

「为什么?」他在我身后说,声音中竟夹杂着些许凄苦,「笑笑,为什么?」

我转过身,冷笑着看着他:「师尊这是何意?什么为什么,徒儿听不懂呢!」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他眼尾发红,「为什么你想杀我?」

许晏果真是许晏。

看来,他是已经看破了我此次穿越过来的目的了。

「师尊,你说呢?」我的笑里淬了毒,眼中凝着冰。

颜笑笑,得小心啊。

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被他所迷惑!

这副深情样全都是假的,一如他那时对含烟一样。

他颓然迷惘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对呀,他当然哪里都做得够好了。

撕碎母胎出生,不过是动物求生的本能。

拧断欺负他的小孩的脖子,不过是为了自保。

滥杀无辜,不过是他们先来杀他,他愤而复仇罢了。

以至于最后三界生灵涂炭,也都是因为仙界欲将其得而诛之!

出生不同,阵营不同,思考的角度不同。

他当然无法理解我要杀他的目的!

「师尊做的哪里都好。」我敛了笑容,「师尊是魔界的至尊,为魔界所思所累,是努力将魔界发扬光大的师尊。您做得很好。」

我决然转身,恨意在我胸腔激荡。

16

我知道许晏不会逃。

他一向狂妄自大。

毕竟,千年后,是他统领了三界。

而我,只是他的那个不学无术偷懒耍滑的女弟子,仗着他的偏爱成天浑浑噩噩度日的女弟子。

第二天,果真在院子里见到了他。

他不知坐了多久,肩头似是有露水打湿的印记。

还早。

没到正午。我心想。

「陪我喝杯酒吧。」他说。

我走过去,坐下来,替他斟上一杯,替自己也斟了一杯。

「当初,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还未睁眼。」一杯落肚,他幽幽道,「那么瘦瘦小小的一团,就已经会开口叫娘亲了。」

我扯扯嘴角,眼中尽是凉薄的冷意。

「看着你长大,幻化成人形,有时候我就在想啊,这个姑娘她是我的姑娘。」

「你还记得吗?你才这么高的时候,爬到桃花树上摘桃花,没踩稳,从树上跌了下来,是我接住你的。」

我喝了一杯酒:「记得。师尊还因此罚过我,说我淘气。」

「不是因为你淘气,而是生气你明明学了那么多法术,事到临头竟然不知道用!」

「你可以御风,可以用诀,可你一样都没选。」

我低着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了一抹冷淡的笑意。

我当然知道可以御风,可以永诀,我也会这些。

可如果不笨拙地从树上摔下来,你又怎么会在乎我呢?

你又怎么会紧张我呢?

许晏啊许晏,你的确很聪明。

可是也架不住一个人这么处心积虑地在你身边耗上几百年啊。

17

他回忆了我从小到大很多事情,说的时候像是个老父亲一样。

我静静地看着他怅惘地描述我小时候多么可爱,少女时多么懵懂,害得他常常担心我会被人骗了去。

后来,我还是被萧意给骗走了。

我心中冷笑:许晏啊许晏,你是人类的小孩,你眼中的我完完全全是按人类来发展的。

你可知道,我是灵狐,灵狐啊!

我娘怀我百年才诞下我,我自出生起就已经有了记忆!

百年后我幻化人形,早已经不是几岁小孩的智商了。

中午到了,我朝他浅浅一笑:「师尊,您也忆苦思甜够了。我和萧意好不容易穿越而来,这一回,您可要小心了!」

七情琉璃瓶里的情丝昨晚上已经被我融入锁魂鞭,今日午时佐以千年一遇的极阳日光一定能打得这恶魔魂飞魄散。

萧意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原来师尊早就知道是我来了啊。」

五百年前,萧意的尸身被我藏在雪山之巅,每年我都会用心头血养育他的元神。

足足养了五百年,他才转醒。

许晏看着我,眼中的痛楚逾盛。

仿若一位父亲看着想要弑父的女儿。

又若一位丈夫看着即将背叛自己的妻子。

「我若不与傅含烟做戏,是不是我们现在便能相亲相爱过日子?」他问。

「师尊,您是一代魔尊,血洗三界统领万物的魔尊,怎么能妄想过日子呢?」我说。

「呵呵,笑笑,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爱我。我只是想将计就计,借傅含烟看看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他拔出长剑:「没想到,你一如既往如此冷血!」

锁魂鞭起,山河变色!

兵刃交击,刺耳嗡鸣。

我原以为要战胜许晏会很难很难。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与他同归于尽的准备!

可我实在没料到,萧意还未来得及突袭,他就迎上了我的锁魂鞭。

根本没有躲!

鞭尾刺入他的心脏。情丝侵入,如藤蔓蔓延全身。

烈日下,他的肌肤逐渐变得透明。

「其实,早就活腻了。」他笑,「世人皆厌我,人人都恨不得我死。原以为你不一样……」

「原来啊……」

他的肌肤逐渐变成轻烟,慢慢剥离身体,在消逝的前一瞬,他还在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鸟族,不会以为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娘亲。」我说,「因为,我看到你的剑沾了她的血。」

他笑了:「原来……」

「更因为,天下苍生!你,不得不死!」

18

九百年前,我亲眼看着他用长剑贯穿了我母亲的身体。

那时,我才刚出生没多久,还是一只雪白的小灵狐。

他走到我面前,滴血的长剑指着我。

我眯起双眸,叫了一声:「娘亲。」

正是因为这一声,他迟疑了,将我捡了起来,托在怀中。

我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软软糯糯又叫了一声:「娘亲。」

他笑了:「我不是娘亲,你叫我师尊吧。」

从此,我便待在了他身边。

待在了我的杀母仇人身边,一呆就是几百年。

19

许晏的元神全都消逝殆尽,只留下一颗滴溜溜的黑色魂珠。

我将它捡了起来。

萧意走过来:「姐姐打算怎么处置它?」

我与他御风来到洗髓河旁:「自然是让他生生世世永不翻身!」

我将魂珠扔了进去。

洗髓河黑浪滔天,魂珠顷刻便不见了踪影。

「姐姐,你看我这十年学的媚功可有长进?」萧意对着我眨眨眼睛。

他以前都叫我师姐的,自从传过来进了青楼之后,他就变了个人似的。

「人家还是完璧哟,听说狐族善媚,人家特意为了配上姐姐才学的。」

我用手指推开了他:「含烟的魂珠,不知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千年,千年足够了。」他凑过来,「一千年后,我们又能见到她啦,姐姐……」

说着,他嘟起嘴。

我瞥了一眼洗髓河,淡漠转身:「平夫,好好追,姐姐开心了,自会满足你。」

于是,萧意开始了并不漫长的追妻路。

一千年后,含烟醒来。

一千年后,三界安详,再也没有杀戮没有血流成河,没有魔气滔天。

只是,有人来报,洗髓河出现异动。

我帅众仙,将锁魂鼎架在了洗髓河上方,日日将锁魂鼎煮沸。

洗髓河日日冒着热气,滚着泡泡。

许晏,真的永世也不能超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