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4571更新时间:26/06/16 15:55:18
我是真千金,爸妈每次因为假千金让我失望一次,我都会在日记里写下一页。
爸妈曾问我这是为什么,我只笑着说:“等日记里攒够100篇失望后,我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爸妈语气坚定,说绝对不会让我写满100篇。
而当他们为了让假千金上好大学,换掉我的成绩,故意制造一场车祸让我差点死掉之后。
我写完了日记里的第100页。
日记里,我的眼泪滴到纸上。
爸爸妈妈,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当我出国留学后,爸妈发现了我的100页日记,疯了般开始找我。
1.
我喜欢的乐队突然空降,来这边开演唱会,爸妈破天荒的主动买了票,要带我去看。
但是我淋雨站在检票口,却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我攥着两张被雨水浸湿的门票,手指发冷,眼睛却仍固执地在人群中搜寻他们的身影。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我给妈妈打的电话已经堆到第七个。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临时有事,你先去。”
我盯着那几个字,喉咙发紧,却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张望。
也许他们只是堵车了,也许下一秒就会撑着伞狼狈地跑来,像小时候接我放学那样。
乐队的开场曲已经隐约传来,鼓点震得地面微颤。
保安第10遍提醒我,“小姑娘,再不检票要进不来了。”
我脸色平静,把手里湿透的票递给保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不被父母爱这件事情,我早该学会接受了。
坐在看台上,我听着喜欢的乐队唱歌,心痛的感觉越来越烈,我仍然大声跟着一起唱,唱到哽咽,唱到眼泪止不住的流。
演唱会结束之后,我失落的走出去,抬头看天。
爸爸终于打来电话道歉,“对不起青青,许媛在家里做饭烫到手了,哎呀,真是给爸爸妈妈担心坏了,跑到医院贴了药才放心下来。”
烫手,贴药,整个过程甚至用不了一个小时。
我已经想象到了许媛在家里撒娇,让爸妈陪她的场面。
所以我没有大哭,没有争吵,只告诉他们,“没关系,我知道了。”
爸爸妈妈被我的冷静吓了一跳,妈妈连忙说,“真是对不起呀青青,今天早点回家,给你做最爱吃的排骨。”
可是妈妈,排骨一直是许媛爱吃的菜,我爱吃的是清炒虾仁。
我深感委屈,想在演唱会外边大哭一场,但是我的心早已经疼到麻木,再也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几年了,爸爸妈妈,你们还是记不住我爱吃的是什么。
我终于蹲下来哭了。
原来最孤独的不是一个人看演唱会,而是你明明留了三个人的位置,却连影子都没等到。
我蹲坐在商店屋檐下,掏出背包里的日记本,打开第100页。
爸妈每让我失望一次,我都会写下一页日记。
爸妈曾问我这是为什么,我只笑着说:“等日记里攒够100篇失望后,我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第一次是他们为许媛的一句喜欢而夺走陪伴我十几年的娃娃,却纵容许媛反手把娃娃扔进垃圾箱。
第二次是他们为了许媛喜欢吃的奶油,给我订了奶油的生日蛋糕,却忘记我乳糖不耐受,差点害我进急诊室。
第三次是他们换掉我的高考成绩单,只问让许媛上好大学,还设计一场车祸害我......
日记很快就记到了第100页,我也已经对他们失望了100次。
爸爸妈妈,我再也不会再你们任何伤害我的机会。
这些烂事也该有始有终了。
2.
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摆着吃剩的鱼骨和半碗冷掉的米饭。
我扶着拐杖慢慢挪过去,指尖碰到瓷碗边缘。
还是温的,他们刚走不久。
在我一直以来的记忆里,我家餐桌上永远只有三副碗筷。
而我吃饭的碗筷从来都没有人准备,要自己拿才行。
刚高考完那天,我数着米粒,听许媛讲述她新买的连衣裙。
我难过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
妈夹给她的虾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当我伸手去够远处的青菜时,整盘菜突然被推到许媛面前。
妈妈总说,“妹妹正在长身体。”
我的心猛地一沉,泛起一阵酸涩,却还要强撑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去年我过生日那天,许媛吵着要蛋糕上的草莓,爸爸用沾着奶油的刀尖指着我。
爸爸总说,“让给妹妹。”
我盯着许媛嘴角沾着的草莓籽,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奶油滴在成绩单上,全省数学竞赛第一名的字样变得模糊不清。
上周发烧时,他们带她去吃的那家日料店,外卖袋里落下的三双筷子。
他们带许媛出去吃日料的笑声,外卖袋里落下的三双筷子,像三把刀插在我心上。
暴雨天我的伞总“恰好”失踪,只好淋雨跑回家。
推门看见玄关并排摆着两双干燥的拖鞋,许媛的羊绒外套挂在暖气片前烘烤,滴落的水珠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她扬起胜利者般的笑,不屑一顾的对我说, “妈妈刚擦好的地,全被你这个落汤鸡弄脏了。”
最痛的不是打骂,是妈妈真的让我在门口站半小时,直到家里刚拖完的地板干透。
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看着衣角滴落的水珠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突然觉得那像极了我无处安放的委屈。
爸妈从没认真的看过我的脸,却连许媛的手上被蚊子叮一下都如临大敌。
高考后车祸那天,他们才第一次认真看我的脸。
病床前摆着果篮,标签上却写着"祝许媛考试顺利"。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像是某种讽刺的背景音,我数着天花板裂缝,终于明白有些伤永远不会结痂。
因为我最爱的人,每天都在亲手撕开它。
3.
我的卧室抽屉里,伯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安静地躺着。烫金的校徽在台灯下微微反光,像一枚被遗忘的勋章。
伯顿是国外顶尖大学,里边汇聚的全是世界各地的人才。
高一的全省数学竞赛,我得了第一,奖品就是免费去伯顿留学的机会。
但当时我刚从孤儿院被认养回家,我舍不得失而复得的家,舍不得爸妈,所以没有一口答应。
几年来,伯顿大学招生办的老师总会给我打电话,问我留学的事情考虑的怎样,那里可以为我申请生活补助,等同于留学的所有费用学校全可以报销。
但是高考成绩被换掉之后,我险些死在去教育局申请调查的路上,那场车祸让我至今都需要拄拐走路。
这场车祸让我行动受阻,我有了更多坐下来的时间,去看爸爸妈妈和领养来的许媛是如何其乐融融。
他们对许媛,比对我更像一家人。
邻居都说许媛长得很像爸爸妈妈,能成为一家人,是上辈子的好缘分。
爸妈很高兴听这种话,但是邻居提起我,爸妈只会说,“虽然是亲生的,但是在孤儿院待了十几年,不知道能不能养熟。”
我委屈又难过。
原来我才是家里那个养不熟的外人。
通知书背面印着校训,光明与真理。
我摸了摸右腿的疤痕,那里还留着车祸时嵌入的钢板。
他们总说"青青运气真好,车祸后反而开窍了,却从不提那天是我替妹妹去考场查成绩才遇上的卡车。
思绪停止,我望着眼前伯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长长舒了口气。
等我走了,你们一家人就可以没有外人打扰,过的更幸福了。
忽然发现这个念头竟让我感到一丝释然。
原来最痛的不是被忽视,而是终于承认自己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我终于拨通了伯顿大学的电话,对他们说我可以过去留学。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伯顿大学招生办老师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们用蹩脚的中文说会为我安排好一切需要准备的事项。
一滴滚烫的泪水突然砸在我的手背上。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期待我的到来。
他们给我转学籍时经过高中老师,老师由衷的为我高兴,他问我爸爸妈妈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说,“还不知道,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老师您也先不要透露。”
老师了然于心,眼里蓄满感动的眼泪,“你爸爸妈妈当时为了把你找回来,十几年来到处在打听你的消息,多远的地方都去过,你一回来,他们更是花大钱供你上好高中.......”
确实,刚回家时,爸妈简直对我百依百顺,为我的前途考虑深远,还支持我看演唱会追星,让我怎么开心怎么过。
但是,过去再也怎么美好,也都已经过去了。
等出国之后,我们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
4.
我轻轻擦掉眼泪,开始收拾行李。
每叠一件衣服,就像是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这时,许媛和爸妈突然回家了。
许媛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我的录取通知书晃来晃去,像挥舞一面胜利的旗帜。
排骨的油腻气味瞬间充满整个房间,她故意一松手,那块啃剩的骨头就滚到了我的床单上。
“爸妈怕你没吃饭,特意给你热的。”
她甜腻的嗓音里带着恶意,眼睛却紧盯着我的反应。
我有点生气,攥着毛衣的手指微微发颤,布料被抓出深深的褶皱。
那块沾着口水的骨头就躺在我的枕边,像极了我在这个家尴尬的存在。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没有理她,依然在收拾行李,爸妈见了反而警惕起来。
“青青,你收拾东西是要上哪去?伤还没好全呢,可不许到处去玩啊!”
妈妈着急的抢过我手里的东西,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真的在担心。
爸爸也堵在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慢慢直起腰,腿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有朋友要复读,叫我一起去看几天书。”我应付道。
爸妈得到回答后,终于把提起的心放回肚子里,叮嘱我要先注意身体。
许媛把她的通知书摆到我的眼前,故意酸溜溜的显摆道。
“还是我幸运呀,不用复读就考上好大学了,姐姐快来摸摸这个通知书,沾沾喜气。”
5.
这节骨眼,她突然瞥见了我桌上的伯顿大学录取通知书,一下子像炸毛猫一样跳了起来。
许媛的手指突然一松,那张烫金的通知书像折翼的鸟,旋转着坠向楼下的脏水桶。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耳边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太阳穴。
“你在干什么?故意的是吗?”
我狠狠的盯着她,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火药味。
许媛已经兔子般窜到爸妈身后,眼泪说来就来。
“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抽噎着抓起我的手往自己脸上带。
“姐姐打我吧,我肯定不还手。”
我被她冰凉的指尖恶心到反胃,猛地抽回手,却在下一秒被爸爸狠狠推开。
她攥着我的手真的要打到自己脸上,爸妈连忙把她护在身后,像在守护什么珍宝。
当听清被丢的是什么时,他嘴角甚至扯出个讽刺的笑,“就为这个?”
“几年前的录取通知书罢了,你要是喜欢那所学校,就好好考试,明年争取能考上!在家里欺负妹妹算什么本事!”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张录取通知书对我来讲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孤立无援,像是被他们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突然想起领奖那天,评委说"这孩子是数学天才"时,台下爸妈在给许媛整理裙摆。
现在他们依然围着许媛,像围着宇宙中心,而我站在阴影里,第一次看清。
有些星辰,生来就不会为你闪耀。
妈妈见我情绪不对,连忙说,“青青啊,不生气了,爸爸妈妈带你去看演唱会好不好?”
因为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一场演唱会。
从前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我只会感觉心里暖洋洋的,感动的想哭。
可是现在我的心里毫无波澜,因为我这辈子都记得那场你们失约的演唱会,那天的雨浇在身上真的很冷,我已经不期待演唱会了。
爸爸妈妈,你们只需要看一眼桌子,就能看到我日记本的第一百页已经写的满满当当。
可你们根本不关心我,更不会关心我的日记本。
6.
第二天,我的腿伤该去医院拆药线了,爸爸妈妈开车带着我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妈妈给我拿出一个小盒子,是明星品牌店里的项链,我想要很久了。
爸爸向我解释一直偏向许媛的原因,“你无论如何都有爸爸妈妈的照顾,但是媛媛在这世界上没有亲人,我们不对她好,还有谁肯对她好呢?”
妈妈亲手为我带上项链,“青青啊,你喜欢的项链妈妈都给你买到了,转过来妈妈看看,我们青青真是漂亮。”
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被这片刻的真诚和爱打动了,我不自觉的红了眼眶,享受着只有做梦才能享受到的父母关怀。
可能是上天看不下去我的不辞而别,让我一定要和父母说一声再出国求学。
我正要松口,告诉他们出国这件事。
谁料妈妈话锋一转,“媛媛马上就要开学了,寄到大学的证件照总是和学籍档案不匹配,青青啊,你和媛媛长得像,你拍一张,以媛媛的名义寄过去,没准就匹配了呢?”
我表情一滞,心像是被钝刀割开。
戴在脖子上的这条项链顿时有千斤重。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诚心诚意的和我道歉。
只是因为许媛的大学证件照不过关。
我苦笑不得,心里五味杂陈。
许媛高考用的是我的成绩,我们只是长得有点像,电子扫描不同于人眼,丝毫差距都能分辨出来,她的证件照当然不过关。
妈妈的眼神真诚而期待,我张了张嘴,终究咽下那句哽咽的“凭什么”。
“好啊,从医院拆完药线我们就去拍吧。”我平静的说,低头藏住眼泪。
爸爸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喜悦,拆完药线直奔照相馆。
我冷着脸坐在照相机前,等待着那道冰冷的咔嚓声。
爸爸妈妈,这张照片是我最后留给你们的东西了。
那天爸妈拿着照片带许媛去办入学,而我已经收拾好了我所有的行李,和老师一起坐上出国的飞机。
他们回家后,喊我吃饭,喊了好几声都听不见我的回音,他们推开我房间的门,顿时愣在原地。
房间里的东西几乎全被搬空了。
妈妈如同遭受晴空霹雳,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们给我打电话,听到的只有关机声;发消息,看到的只有红色感叹号。
爸爸妈妈鼻尖冒出冷汗,不约而同地看向桌子。
上边平铺着我的日记本,正好写到了第10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