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我从洪水里救了个小女孩。
念她年幼，我将她视作亲妹妹，带在身边当伴读。
结果某天，我撞见她和府里作风不检点的小厮私相授。
我苦口婆心对她说：「他配不上你。」
她却觉得我棒打鸳鸯，当晚离家出走，我找了多日也未有音讯。
就在我以为她不测，她却被皇帝认回，是遗落在民间的公主。
她当上公主的第一件事就是控诉我。
她指着我说：「她虐待我，还限制我人身自由，就是为了不让我认亲！」
被赐死之后，我再次睁眼，回到了撞见她和小厮私定终身之时。
1
「你就是该死，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和我的阿舟哥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都是因为你的存在才会这样！」
「你该死，这杯毒酒，我亲自灌！」
毒酒穿肠而过​的痛楚犹在，却感觉置身在了另一个世界之中。
我揉了揉被强光刺激​的双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站在阳光之下。
我不是应该在地牢里悲哀地死去吗？
我这是……重生了？
话本子里的竟是真的存在。
大概是我满腔的恨意惊动了苍天。
适应了强光之后，我看见了周遭熟悉的景物。
这是在我家的后院。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一男一女在交谈。
「阿舟哥哥，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
「好，茹茹，我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伴一生。」​
「阿舟哥哥……」​
这熟悉的声线，不是灌我毒酒的那位，还能是谁呢。
我的好妹妹，江茹风。
2
七岁那年，我跟着父亲一起去江南抗洪救灾。
救下了当时在水里挣扎着求生的年仅五岁的江茹风​。
念她年幼，且无人照料，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何处。
我一时心软，求着父亲把她也一起带回家，给我当伴读。
父亲答应了，我高兴自己有人作陪，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对待。
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一份给她。
有什么好玩的我也绝不独享，有我好处绝对少不了她的。
江茹风又是怎么报答我的呢？
她和府里空有其表其实作风极其不检点的小厮私定终身。
我一次又一次苦口婆心劝她说:「他配不上你。」
江茹风却觉得我是在棒打鸳鸯，当晚离家出走，找了多日也不见有音讯。
就在我以为她遭遇不测时，她却被皇帝认回。
原来，江茹风是遗落在民间的公主，前些日子机缘巧合被微服私访的皇上遇见，认了回去。
江茹风成为公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控诉我。
「望家嫡女望纾月几次三番虐待我，还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就是为了不让我找到自己的父皇母后，不让我认亲！」
皇帝震怒。
一杯毒酒赐死了我。
酒过穿肠肚的滋味，我记忆犹新。
江茹风，重来一次，难保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回过神来，面前正在偷情的俩人很是忘我。
耳边响起的说笑声，我只觉得刺耳。
原本我是要拆散他们的。
但现在，我选择了默默离开。
既然你喜欢，那就留着慢慢品味。
人渣配婊子。
天长地久。
江茹风要偷情，要跟行为作风不检点的男人厮混。
可以，我没意见。
还会帮她保密。
3
现如今我的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大臣。
在京城刚刚站稳脚跟。
从前的我只想着平淡过完此生，但现如今不一样。
身边有根刺存在，我只得为自己铺路。
只有父亲的官职越厉害，未来才能护住自己。
爹爹每日都会找我去书房温习功课，今日也不例外。
我的丫鬟玲儿来找我，说老爷寻我去书房。
我提起裙子去了书房。
「爹爹，您找我。」
爹爹一脸慈祥的看向我，「月儿，你来啦。」
我看出爹爹的心事重重，走上前去询问。
「爹爹可是遇到了难处？」
爹爹点点头，「皇上给了我一个差事，是关乎朝堂上大家都盯着的位置，爹爹在想该怎么拒绝皇上，说我无法胜任。」
我知道，大概是开仓赈灾的事情，南方洪水泛滥，不少粮食都被淹了，受灾严重。
爹爹这次若是去了，办得好，升官加爵，办得不好，提头来见。
「爹爹，我相信你。」
其实皇上这是在试探呢，试探朝堂之上，有多少黑心的官。
上一世我爹不愿接，这差事给了王尚书，王尚书贪赃枉法，被查了个底朝天，兜兜转转这事儿又回到了我爹的地方，但这次皇上震怒，办得再好也没有升官加爵，反而严查了我们家。
反正不管如何都会到我们头上，不如现在就漂漂亮亮地给他办好了。
「月儿，你当真这么觉得？」
我点点头，「爹爹，皇上为何不派王尚书，不派李尚书，偏偏是您呢，这是皇上信任您啊。」
「爹爹有能力办好，何不试试？」
爹爹被我说动，「月儿，那爹爹便听月儿的，接了这官事儿。」
我点点头，喜笑颜开。
如此一遭，爹爹也能在皇上面前显出能力，慢慢就能成为皇上近臣。
4
江茹风似乎很喜欢在府里和那小厮岑舟行偷情，这种暗戳戳的偷情感觉，似乎让她觉得很是刺激。
有时候甚至会跟着他到府外去厮混。
我想，这么多年的书大概是读到脑后去了。
我在府里翻阅古籍，多学些本事好帮着爹爹做事，玲儿慌急慌忙地跑来告诉我。
「小姐，小姐！」
「江小姐跟着那岑舟行又出去厮混去了。」
我看了眼有些昏暗的天色，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玲儿恨铁不成钢，「她怎么就被那小子给骗去了，那小子私底下玩得可花了，要不是老爷看他无父无母，才收留的他。」
我示意玲儿噤声，话里带着极强的暗示性。
「这个点了，爹爹也马上要回来了吧。」
玲儿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学了个遍。
「还是小姐聪慧！」
我微微勾唇，满意点头。
玲儿立马就跑出去招呼人去了。
5
爹爹回来时，见府里门还大敞着，皱着眉询问。
「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关门，我都已经回来了，可以锁上了。」
几个仆从支支吾吾，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
我爹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小姐没回来？」
仆从只好把江小姐外出还未归的事情告诉了爹爹。
爹爹勃然大怒。
「未出阁的姑娘家家，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成何体统！」
「等她回来，把她给我叫到祠堂！」
玲儿绘声绘色地给我讲着前厅发生的事情。
我慢慢起身，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呢。
等我到祠堂的时候，老远就能听到江茹风为自己辩解的声音。
「爹爹，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回来的晚了些，又没有做什么别的！」
「难不成爹爹还想限制我的自由身吗？」
我爹气得拍桌子大喊：「你别叫我爹！」
「你去外面看看，有哪个未出阁的女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还在外面厮混，你的女德看了没有，先生教的功课都温习了没有？！我看你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来，你告诉我，这么晚不回家，你跟谁一起，都去做了些什么？！」
江茹风急得大喊：「我一个人！没有人同我一道！」
我慢慢推门而入，装出一脸焦急的样子。
「爹爹，这么生气做什么，可别气坏身子了。」
我看向跪在地上，一脸绝强不肯服软的江茹风。
「妹妹只不过是一时糊涂，贪玩了些，爹爹何必这么大动干戈呢。」
我爹看见我脸色才稍好一些，但那家法鞭仍旧是紧紧握在手里。
「但凡茹儿有你一半省心，我也不用这么大动肝火。」
「行了起来吧，既然你姐姐帮你说话了，这次就先关你几天禁闭，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知道了吗？！」
江茹风还想犟嘴，被我的眼神制止，只能乖乖应下。
「是，爹爹。」
爹爹叹了口气，「行了，回去吧，下次若是再犯，谁求情都没有用了！」
江茹风恹恹地点头应是。
等父亲走远了，我才看向慢慢站起身来的江茹风，缓缓说道。
「茹儿，你也别怪爹爹对你严格，他也是为了你好，若是你日后出了阁，成了大姑娘，名声是很重要的啊。」
江茹风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慢慢应是，「好的姐姐，我一定多像你一样，认真温习功课，不给爹爹烦心。」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江茹风会这么配合？
当然不会。
她心里只怕是早就恨我们入骨了。
6
关禁闭对于迫切地想要和男人一起的江茹风来说，形同虚设。
我派去的人回来传话给我，说江茹风起了个大早，跟岑舟行里应外合，打扮成小丫鬟的模样混出府去了。
「小姐，要不要去追？还是直接告诉老爷。」
我坐在凉亭底下，轻摇纸扇。
「不必，这可是她自己选的。」
「我们顺道去看看，他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换了套低调的装扮，随着玲儿一起出门。
「小姐，他们就是进了这里，就再没出来过。」
我看了眼客栈名。
啧，这得是有多饥渴难耐，才会在禁足期间还偷摸出来跟男人鬼混。
爹爹说的没错，那些古籍知识，只怕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和玲儿都不用问他们住在哪间房，光是听声音就知道了。
天字号隔间里传出的旖旎声音，一声还比一声高。
江茹风的声音，我怎么会认不得。
有趣。
如果皇帝知道他流落在民间的女儿是这幅体统，想必皇帝顾及到皇家颜面，说什么也不会认的。
上一世我苦口婆心劝江茹风不要沉迷于此，她反将我一军，害我全家。
上一世她是离家出走才被皇帝偶然碰见，这一次没了这个剧情，我还有时间好好准备。
准备一份大礼给她。
7
我没有回家，而是「碰巧」经过了二皇子游船的地儿。
我碰巧经过，二皇子带出门的小厮是个眼尖的，一下就发现了我。
「参加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点点头，「在外不必太在意礼节。」
我与二皇子相识，其实也是因为我曾做过一段时间太子伴读，跟着就认识了几位皇子。
二皇子心思不重，所以根本看不出此行我是有目的的。
二皇子是萧贵妃的孩子，而萧贵妃与江茹风的母妃淑妃是交好的姐妹，二人情同姐妹。
可惜江茹风走散，淑妃郁郁寡欢而终。
我抬眸看向二皇子放在案上的画像，若有所思。
二皇子见我面色有异，眼里立马亮了一下。
「望小姐可是见过她？」
我想了想说道：「不敢确定，怕扰了殿下，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二皇子殿下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人走散这么多年了，找不到也是情有可原，现在指不定大变样了呢。」
「你尽管说，至于结果如何，有本殿下在呢。」
我点点头，这才说道：「这人的生辰八字倒是和我妹妹的一样，就连那颗痣长的地方，也一般无二。」
二皇子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你继续说！」
「那不是我爹爹的孩子，是我爹抗洪救灾时，带着我一起捡到的孩子，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我和爹爹见她可怜，就带回了府里。」
二皇子思索片刻，估计是在想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皇帝。
「你此言当真？」
「当真。」
「那她现在可还在你府上？」
我点点头。
二皇子殿下收敛了一些喜色，大概也没想到皇上派给他的烫手山芋，还真有了一线生机。
「望小姐今日告诉我的，我都会一一禀报给父皇，至于结果如何，父皇自有安排，还请望小姐切莫将此事外传。」
「此事涉及父皇公主名誉，望小姐应当知晓分寸。」
我微微福身，「是，殿下。」
8
我当然没有这么好心让二皇子殿下顺顺利利地把江茹风认回去。
送走二皇子，我就该着手准备起来了。
江茹风自然成不了公主，我要她在成为公主之前，就身败名裂，无地自容。
我要皇家的人，自己不愿认这个公主。
我微微勾唇，看向二皇子殿下的背影。
这一环，少了二皇子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