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尸骨未寒呢。
男朋友已经把白月光接回了家里。
我飘在床前看着他们俩耳鬓厮磨，看着他们吃烛光晚餐。
看着平时在家养尊处优的男人，亲自下厨给那白月光做早餐。
那我呢？
没人知道我已经死了。
1
我亲眼看着宋修明抱着他的白月光进了我们的卧室。
我挡在门前用身子阻拦，却被这两人直接穿过。
是啊
想起来了
我已经死了。
好像是昨天，也好像就发生在刚刚。
不记得了，反正我醒来自己就飘在家里。
而我的男朋友，也是预计三个月后结婚的未婚夫。
正让他的白月光坐在我们的婚床上。
宋修明端了杯温水给林想。
「喝点温水好好睡觉吧，你就安心住在这。」
林想抬头时眼里就含着一颗豆大的泪珠。
宋修明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还有个未婚妻。
放在水杯便双手握上了林想的肩头。
「别哭，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回国了就一切都好了，怎么说还有我这个老朋友呢吗。」
林想哭的更甚了，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
紧接着便双手环住宋修明的腰身，没骨头似的趴在了这男人的身上。
「轶和，我只剩你了，你别抛下我。」
「好不好。」
我悬在房顶紧紧的攥着双手。
宋修明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那张红彤彤的婚床。
不过只微微闭了闭眼，就将我完全抛到了脑后去。
「好。」
林想神色一喜，那笑脸中好像带着些若有若无的骄傲一样。
好像在说，「宋瑜，你看吧，就算过去五年，你也争不过我。」
又好像在说，「宋修明，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离不开我。」
我心尖一紧，痛意在胸口处漫开。
我难过的弯下的身子。
奇怪，做了阿飘也能感觉到心痛吗。
林想主动吻上宋修明的喉结。
宋修明闷哼一声，随即便开始了热烈又急切的回应。
这一晚我才知道，原来对爱的人，宋修明是这样的热情。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闷哼声穿透了墙壁。
即便是我用力捂住了耳朵，也难抵那致命的穿透力。
2
我死于心脏麻痹，就在才租了不久的那间出租屋里。
这些日子我和宋修明频频吵架。
起因就是林想，这个让我对这段爱情最不安的存在。
我喜欢了宋修明六年。
同样，宋修明暗恋了林想六年。
她是他的白月光，而我……
或许在这两人的眼里只是跳梁小丑罢了。
林想毕业后很快就找了个二婚有钱的中年男人结婚了。
两人搬到了国外定居，可是今年他老公突然发疾病撒手人寰。
林想连一个孩子都没来得及生呢。
所有财产都被那男人的子女分了个干净，林想一分钱都没捞着。
回来了，第一个投奔的就是宋修明。
「林想安的是什么心思你应该心知肚明才对。」
「我不同意你把她接回家来住。」
宋修明因此而我大吵一架，「我解释了一万次，我早就对她没感觉了。」
「老同学落难，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不帮忙吗？」
最后争执的结果是我摔门而去。
这是在一起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和宋修明吵架。
林想走后，宋修明郁郁寡欢了两个月。
是我那两个月无微不至的照顾打动了宋修明吧。
或许对宋修明而言，我只是最适合结婚的女人的而已。
反正已经错失了最爱，和谁结婚已经无所谓了。
那晚事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宋修明居然给林想去热牛奶了。
看着他被微波炉烫伤后直接鼓起来的水泡。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去拿医药箱。
然而看到林想红着脸，把宋修明的手指含进嘴巴里时，我忽然笑了。
是啊
我死了。
阻碍他们俩成双成对的绊脚石已经没了。
甚至连我撕心裂肺的控诉林想插足人感情，都没人能听到一个字。
3
林想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我亲眼看着她第二天醒来后，用纤长的手指在我的衣柜里划来划去。
最后
定格在了宋修明一件宽松的白衬衫上。
林想突然笑了笑了。
穿好衬衫后高兴的跳着脚跑去了客厅。
「宋修明！」
我心想她完蛋了。
宋修明有很多白衬衫，很多都是款式差不多的，我对此表示不理解。
偶尔我撒娇想穿，宋修明都淡淡的将衬衫从我手中拿走。
「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的，喜欢就去买一件。」
支付宝到账200元。
我只能看着那两百块钱安慰自己。
可是现在，宋修明居然，愣住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最喜欢看你穿白衬衫呀？」
林想长的清纯可爱，白衬衫穿在她身上宽宽松松，竟有种流行的纯欲风。
我知道了
宋修明这是看呆了。
宋修明看着林想俏皮转圈，眉眼慢慢变成了弯弯的。
怪不得他对白衬衫的执念这么深。
「穿这么少，小心着凉了。」
林想只撅了撅嘴，宋修明就屁颠屁颠的回去卧室帮她拿来了袜子和长裤。
不知道飘了多久的我，忽然被林想提起了。
「宋瑜呢？你把我接回家，她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宋修明喝粥的动作一怔。
我飘近了些，不想错过宋修明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可惜只见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烦躁。
「前两天出去了，应该是回家了吧。」
「你安心住下，她不会生气的。」
林想聪明，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端倪啊。
她自然而然的把不喜欢吃的饺子馅送进了宋修明的碗里。
「也是，宋瑜一直那么大度，怎么会生气呢。」
4
飘在空中的我气的身体发抖。
真的很想把饺子扣在这两人的头上。
我是个孤儿，还是个胆子小的孤儿，从记事起就一直在福利院了。
小时候被排挤是常有的事。
第一次把我在黑暗的角落里拉出来的，是宋修明。
那时候我一直被霸凌，头发被胶水粘住，课本被扯坏，书包被丢进水坑是常有的事。
很多时候我一下课就躲进办公室里。
有一次被欺负时，是比我大了一岁的宋修明忽然大喊了一声，「我报警了！」
霸凌者一哄而散，而我则在角落里蹲着站不起来。
从那以后，我便跟上了宋修明。
当我又一次在上学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宋修明时，他有些不耐烦。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低头揪着手指头，「跟着你我可以很安全。」
我也没想到，这么一跟就是六年。
期间宋修明喜欢上了林想，我从宋修明的老妈子变成了他们俩的老妈子。
生气？
宋瑜怎么会生气呢，她大概也没有资格。
就像现在，明明我们都快结婚了。
可只要林想愿意，她就能随时堂而皇之的住进我的新房。
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滑过，我心痛的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心脏处的一阵揪痛让我浑身浸满了寒意。
做阿飘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即便心脏麻痹无数次也不会再死了。
只是要承受无数次的痛苦。
我弓着身子还试图去拿放在茶几上的药。
可那双透明的手无数次穿过了药瓶，却碰都碰不到。
另一边，林想给宋修明准备水果，却忽然惊呼了一声。
宋修明急得跟什么似的忙跑过去看。
「怎么出血了？我给你找创口贴！」
「这么不小心，真不知道你以后怎么办。」
林想红着眼楚楚动人的看着宋修明。
「你不是说不会赶我走吗？」
宋修明顿了顿，立马心疼的摸了摸林想的头。
我惨笑一声。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你的未婚妻，死于心脏麻痹啊。
5
两天后，宋修明好像终于想起来了我。
他躲着林想，在卫生间里皱眉看着我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林想来，我们就分手。」
宋修明拧眉给我回了一条消息，「你别这么敏感，这两天去哪了？」
我苦笑一声。
可惜啊，我再也收不到了。
接下来的半天，宋修明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手机。
林想把宋修明切好的最后一块苹果送进嘴巴里。
「工作上有事？」
「你先忙，我自己在家没事的。」
宋修明目光沉了沉，随即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工作能有什么事。」
「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想歪着头思虑片刻，「在家里吃烤肉可以吗？」
「好。」
看到宋修明把那已经落了灰的烤肉锅拿出来时。
我犹如一只溃败的丧家之犬。
当初我买了烤肉锅，心心念念的想象着跟宋修明围坐在桌前喝酒聊天的场景。
可最后锅到家时，他只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太麻烦了。」
「还是出去吃吧。」
我傻傻的看着案板前生疏的切肉的宋修明。
之前不是十指不沾阳阳春水的吗。
这是怎么了？
「轶和，家里怎么没有香菜啊。」
「宋瑜不吃。」
此话一出，两人一鬼都愣住了。
林想的脸色有些难看，「也是，毕竟林想陪了你这么多年吗。」
「嗯，要不我去给你买点？」
「不用了。」林想有些强颜欢笑。
这两人替我完成了我心心念念的事。
不过这一顿饭下来，宋修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当林想喂宋修明吃用生菜卷好的烤肉时，宋修明突然看到什么似的愣住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原来是我心脏不好一直吃的药，也是我那天生气跑出去。
忘记带走的药。
6
宋修明吃完居然急得都没有洗碗。
匆匆出门后，他在小区门口打了个电话。
跟着过去一看，原来是我。
电话那头没人接听。
我的手机在哪呢，应该还被我握在手里吧。
死之前我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宋修明。
可惜啊，他直接给我挂断了。
醒来我就看到了宋修明抱着林想回家的画面。
心脏不好的人最不能受到刺激。
可那晚我却看到了林想的朋友圈。
9.10号
回国了，还好有老朋友来接我。
附图上是一个戴着手表的男人手腕。
而那个手表，是我当初省吃俭用了三个月给他买的。
9.12号
老朋友摆的接风宴，回国后还要靠你多多照应啦
9.13号
9.14号
……
看到这些朋友圈时我几度崩溃
才和我求婚没多久，晚上还抱着我入睡的宋修明。
原来每天都和他的白月光在一起呢。
宋修明打了一通电话后就回去了，还在楼下超市买了几个芒果。
我芒果过敏，宋修明也不喜欢吃。
大概是宋修明觉得，偷偷出来联系未婚妻对林想有愧？
所以买点水果哄哄白月光吗。
我苦笑一声，忽然觉得有点没劲，我不想跟着宋修明了。
原来活着时候是孤儿的人，死了也没有鬼来给自己引路的吗。
我飘飘荡荡的想要向宋修明的反方向那边飞去。
可是才离开不过五米，我的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往后面飞了回去。
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让我又觉得一阵心脏不安。
再回头，我紧贴在宋修明的身边。
宋修明好像也有所察觉似的，双手环臂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怎么回事……
活着离不开宋修明，死了也要受他束缚？
那他以后和林想结婚了呢。
住我的新房，谁我的主卧，一次又一次的苟合。
想到这我疯了一般的再次往前冲去。
可走到极致和那股力量对抗时，迎接我的便是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意。
我这具鬼身好像都要被撕裂了。
冷汗从我额头上滴下，疼的我眼睛都满满的充了血。
可最后，我还是被扯回了宋修明的身边。
为什么？！
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7
林想看到芒果挺开心的，她像是有目标似的直接去厨房拿出了我的专用碗。
那是我和宋修明第一次去迪士尼的时候买的。
「原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芒果啊。」
宋修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扭头看到那只碗时目光又沉了些。
「林想，别用那个，那是宋瑜的碗。」
「啊？」
林想明显不高兴了，不过她没表现出来。
「你不喜欢我用，那我就放回去了。」
宋修明对林想的乖巧懂事明显有些惊讶。
然而还没等宋修明说话，厨房里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动静。
我下意识看了宋修明一眼。
「哎呀，完蛋了，我不小心把宋瑜的碗打碎了。」
「对不起啊轶和。」
陶瓷碗已经粉身碎骨了。
宋修明过去的时候，林想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捡地上的碎片。
「都说……」
林想弱弱的抬头，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
紧接着，林想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疼。」
宋修明刚刚那点为我而起了波动的情绪，霎时间变成了对林想的愧疚。
鲜红的血滴在陶瓷碎片上，宋修明心疼的眉头紧蹙着。
「对不起，刚刚是怪我太激动了。」
「宋瑜那个性子，我是怕她回来之后发疯找你的麻烦。」
我苦笑着了一声，满脸的悲哀。
什么跟什么啊。
我爱惜了好久的碗被打碎了，林想只需要红一红眼就能轻松平息了这件事。
就像我穷追不舍了六年的男人一样。
她回来了，我好像就应该自己主动退场。
我蹲下身试图把地上的碎片拼凑起来，可后来只有一个扫把穿过我透明的双手。
最后面无表情的把碗丢进了垃圾桶。
回头看着宋修明快步走向林想的背影，又看了看垃圾桶的碎片。
就在此刻吧，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逃脱不开宋修明的束缚了。
他是我临死前的执念。
大概只有看到宋修明回头看到我的好了，我才能一身轻的离开。
嘴角忽然上扬起了一抹略显诡异的弧度。
宋修明得知我的死讯后，会是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