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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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哭声自然是苏沐冉。
我抬眼望去，她这次被打得更严重了。
不过身上却多了不少的金银首饰。
想必是姬少鸿认为那些传言是她放出去的，所以狠狠地折磨了她。
打完了再用些金银首饰把她哄住。
不过这个冷落也很明显。
毕竟这次，姬少鸿都没跟她一起回来。
我看着她高领的衣物下面透出点点青紫，就知道自己恐怕是猜对了。
爹娘不知情，只当是她想家了回来看看，苏沐冉又把带回来的金银珠宝给了他们，他们自然是笑的合不拢嘴，直呼嫁对人了。
「沐冉啊，你还是得要个孩子，」娘小声说，「不然地位不稳啊。」
「我倒是想啊，」苏沐冉有些忸怩，「只是他根本不肯来我房里……」
「我这里有个方子，你去照着抓点，晚上给他吃了，保证就……」母亲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苏沐冉瞬间满脸通红。
显然知道了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们一副母慈女孝的样子，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姬少鸿还用这些？
他本来就精力旺盛，只是现在不想碰她罢了。
若是这下药的事情被发现……
我都不敢想这战神府上能有多热闹。
不过他们既然要作死，我肯定也不会拦着。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大皇子的地位更稳固些。
姬少鸿再怎么能打，终究也是个外人，若是能证明自己的实力，皇帝肯定还是更想要个能打的自己人。
以我重生的时间来看，过几天商州便有人叛乱。
商州向来不是什么富饶之地，所以大皇子想要镇压肯定是易如反掌。
大皇子虽然没什么当将军的经验，却是个宅心仁厚之人，只是没有自信而已……只要他赢下一两次，就好了。
也可以顺便挑拨一下三皇子和皇帝的关系。
要知道，姬少鸿表面上是没有投靠他们任何人的。
上次姬少鸿出事，却是三皇子出面替他求情。
老皇帝生性多疑，一定会怀疑他们之间有问题的。
正在这般想着，却看到苏沐冉鬼鬼祟祟地从我窗前走过，翻了院墙出去了。
我心念一动，跟了上去。正好看到她伏在一个男人怀中嘤嘤哭泣。
「这战神府，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男人心思却不在她身上，只是动手动脚，把她身上的首饰拿走不少：「没事，没事，等我功成名就之后，你就和他和离，嫁给我便是了。」
「我现在缺些银两，你那里还有吗？」
苏沐冉又掏出些首饰递给他，男人清点了一下，随口安慰她几句，便做贼一般离去了。
我在窗口，把这一切看得分明。
苏沐冉，你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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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再看到苏沐冉的时候，她却是被人抬回相府的。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脸上结了层冰的姬少鸿。
「相府家的女儿倒是好本事，竟然敢给本将下药，」他声音十分冰冷，「不知道相爷对此作何解释？」
爹娘早就吓得缩成一团，完全说不出话了。
「本将是不知道她那方子是从哪里学来的，但总要有人为此负责，」他环视四周，把视线盯在我身上，「难道是姐姐给的？」
我看着那张前世的噩梦，有些恍惚，却已经不再发抖。
或许是这一世有了自己的主心骨，再也不曾畏惧于他。
「将军此言差矣，」我慢慢站起来，「沐冉这是在帮你啊。」
「我朝好男色虽然不稀奇，但位高权重之人如此，难免遭人诟病。」
「沐冉是想给将军生个孩子，息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啊。」
姬少鸿听了我这几句话，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怎么不知道她有你这么聪明的姐姐。」
「早知道娶你就好了。」
「将军抬爱，我承受不起，」我低下头，「但夫妻和美才能万事兴隆，将军还是善待我那妹子才好。」
「好好好，好一个万事兴隆！」姬少鸿击掌大笑，「这次就暂且饶了她。」
「不就是个孩子吗，本王给她就是了。」
说罢，便命人抬着苏沐冉离开了相府。
爹娘见他走了，腰杆也挺直了些。
「你怎么能这么和姬少鸿说话，」爹责备道，「这般无礼，若是他对相府动手怎么办！」
换做之前，我说不定就认错了。
可现在，我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所谓，
「那爹觉得应该怎么办？」我朗声道，「当个缩头乌龟，等着姬少鸿自己走吗？」
「还是把我也送过去，让那战神一并欺辱！」
「怎么苏家的小姐我没当上，苏家的苦难却要我负责！」
这话掷地有声，爹气得拂袖而去，娘则是在旁边劝我：「快，快去给你爹道个歉啊。」
我却没有听娘的话，而是回房换了衣服，赶往了城外的亭子。
今天大皇子并没有叫我，可我还是想找地方静一静。
只是我到了地方，大皇子竟然也在那里摆了个棋盘。
我随手拈起一颗白子，落在那棋盘之上。
「你说，若是我真的成功了，会是一个好皇帝吗？」他似乎有些不自信，「若是没有做好，又该怎么办呢？」
「谁也不是天生的明君，尽力就好。」我回答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这次去镇压商州，确实是成功了。」他有些闷闷不乐，「可我忍不住想，若是过得够好，他们还会造反吗？」
「那自然是不会的，」我坚定地望着他，「所以更要有人给他们一个清明的世道。」
「我认为我没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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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似乎想通了什么，向我鞠了一躬。
「承蒙先生抬爱，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我心下了然。
也许是从这一刻开始，大皇子才真正地有些信任我了。
剩下的时间，我便一心扑在了酒楼上。
毕竟人家把酒楼给我，也不是让我赔钱的。
若是以后他上位成功，我自然也不能留在他身边，那有个一技之长也不错。
由于有上一世的经验，我能提前弄出很多受欢迎的菜，很快酒楼就开起了分店。
与此同时，苏沐冉也怀孕了。
爹娘自然是喜不自胜，找来各种补品给她补身子，只是每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总是有新的伤疤。
看起来即便是怀孕了，姬少鸿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姐姐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她挑衅道，「我们女子还是要考虑终身大事的。」
「若是年纪太大，可就没什么好男人了。」
「姬家倒是还有些不错的侍卫，你看……」
「那正好给你享用，总好过倒贴那穷书生。」我反驳道，「毕竟这事儿要是让姬少鸿知道了，你这孩子能不能留得住还不一定呢。」
好奇怪。
重生之后的我，胆子好像大了很多。
或许是有了自己的主心骨吧。
大皇子也好，酒楼也好，我有了自己所在乎的事情，不再将情感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这很好。
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等你到时候嫁不出去再来后悔吧！」苏沐冉说不过我，只能愤怒地走开。
我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谁知道，苏沐冉竟然又出了个馊主意。
「不好啦，老板！」店中的伙计连滚带爬地向我报告。
「战神府上的夫人吃了咱们家的饭，小产了！」
我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
当时料定她可能会从饭菜上算计，所以我勒令所有的店都不许往战神家送饭。
现在怎么可能出这种事情呢！
「那战神说正要来兴师问罪呢！」伙计瑟瑟发抖，「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那姬少鸿便杀上门来。
「沐冉的姐姐？」他玩味地盯着我，「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可解释的？」
说罢，他将我们酒楼的餐盒扔在地上。
我捡起那餐盒看了看，心中有了答案。
「将军，这饭……恐怕不是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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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食盒，都是有专人用上等木材打造的。」我指了指那盒子，「可你给我这个，却只是普通的木头盒子罢了。」
姬少鸿听我这么说，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既然你这么说，不如亲自上门给我做一顿，我吃了若是没事，也好洗清你的嫌疑。」他伸出手来，捏住我的下巴，「你看这样如何？」
「姬将军还须慎重，此地是本宫的地盘。」温润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若是真的吃坏了，本宫替你赔了便是。」
竟然是大皇子！
他怎么会来？
姬少鸿虽然战功卓越，但面对皇子，还是要第一头的。
「是臣僭越了。」他行了个礼，「但我们沐冉的事情，我还是要一查到底的！」
我冷笑。
说得好像是你真的爱她一样。
还不就是想要个孩子，挡住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免得人们再瞎说。
不过大皇子今天出现在这里，很有可能让姬少鸿和三皇子意识到这酒楼和大皇子的关系。
说不定……会有大事发生的。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苏沐冉。
她怎么可能吃到我家的菜呢。
我想了个办法，买通了姬家的几个下人，让他们帮忙看着苏沐冉平时在干什么。
没想到……让我挖出了大料。
在姬少鸿离开家的日子里，她几乎日日都在和那穷书生厮混。
那穷书生则是为了省钱，买了那些仿制我家的饭馆之中的饭。
苏沐冉吃完，自然会出问题。
那这么说……孩子确实不一定是姬少鸿的。
我将这些事写成了一封信，在我买通的那些人之中挑了个机灵的，让他放在姬少鸿书房里。
隔天，战神府内便传出了惨叫。
据说还丢出了一具男性尸身。
我知道苏沐冉又没什么好果子吃了，那书生也难逃一死。
毕竟姬少鸿那样的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但若是有人绿他，他也是会出手的。
但最近的京城……也有些不对劲。
总是有人偷偷地运送些甲胄，但由于数量不多，盘查起来也没什么源头。
「我觉得三皇子可能要谋反了。」城外的亭子中，我与大皇子对弈。
「三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他有些不可思议，「毕竟现在父皇虽然不怎么信任他，但是以后也可以当个富贵王爷啊。」
「当皇子的，有哪个真的想当个富贵王爷？」我嗤笑一声，「现在您已经是皇上身边罪得宠的皇子了，还甘心当个富贵王爷吗？」
「军师说的是。」他笑道。
「相府的小姐能有这般胸襟，只可惜你不是个男儿身了。」
我陡然一惊。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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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一脸错愕，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吗？」他点了下我的鼻尖，「其实就是姬少鸿去找你那天。」
「姬少鸿口口声声说你是他家夫人的亲戚，相府却只有两位小姐。我只要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倒也不避讳他，直接散下了一头长发。
「没什么，只是我还缺一位……」他还没说完，皇宫的方向却升起了烟尘。
「快快回宫，皇上可能有危险！」我飞身上马，「救驾回来，我可就要尊称你一声太子殿下了！」
我料定姬少鸿和三皇子会谋反。
毕竟那天，他们在那个酒楼碰到我，必然会认为那些陷害他的消息是大皇子所为。
而且现在皇帝又有些偏宠大皇子的意思，他们着急也是能理解的。
等我们赶回宫中，发现姬少鸿正在宫门口杀红了眼。
「是你，对不对！」他用刀指着我，「是你想毁了我对不对！」
「是你明知道我爱着那个副官，还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是你想毁了我的一切！」
我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心中已经没有了半分畏惧。
「姬将军，毁了你的，是你自己。」
「你若是真喜欢你那副将，自然可以在圣上赐婚的时候拒绝掉，而不是娶一个无爱之人。」
「你若是真的忠心耿耿，便不会表面上公平公正，实际上与三皇子勾搭！」
「你若真的忠君爱国，又怎么会现在在这宫城之中挥剑！」
姬少鸿听了我这些话，更是疯狂，竟然举剑劈了下来。
我躲闪不及，只能闭上双眼，却听到了利剑破空的声音。
一道银光贯穿了他拿刀的手臂。
「姬少鸿，你罔担战神之名，竟然伙同三皇子行那谋逆之事。」大皇子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威严，「今天，也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原来是他已经处理了宫中的叛军，正在寻找姬少鸿，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等他被押下去之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谢谢了。」我行了个礼，「多谢大皇子救命之……」
话还没说完，他竟一把将我拉入怀中。
「我之前的话还没说完。」他伏在我耳边说，「我那东宫之中，还缺一位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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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无法回答。
「殿下，此事还是容我想想吧。」我挣开了他的怀抱，「等把这些人处理了再说。」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没有得到我肯定的答复，他似乎有些伤心，但依然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本宫定然会帮你的。」
看起来是老皇帝已经松口封他为太子了。
那从此……应该也就不需要我了吧。
以大皇子的天赋，想必以后定然是……国泰民安。
「我想见见我妹妹。」我垂下眸子，「好歹是一母同胞，我想看她最后一次。」
「好，随你处置。」大皇子满口答应，便继续收拾残局了。
等我见到苏沐冉的时候，她已经作为罪妇在天牢之中了。
满是尘土的脸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风华绝代。
只是在地上疯疯癫癫的祈祷。
「再给我一次机会，」她喃喃自语，「我一定不会选错了。」
「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没用的。」我从黑暗中走出来，「你以为……我没有重生过吗？」
得知了真相的苏沐冉突然开始疯疯癫癫。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
「就凭你攀上了大皇子吗！」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可以！」
我听着她的话逐渐疯癫，忍不住开口。
「苏沐冉，你还不知道你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吗？」
「前一世你嫉妒我嫁给姬少鸿。」
「这一世又觉得我攀上大皇子。」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呢？」
「你永远要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然后要求上天重新发牌吗？」
说到这里，我拍了拍手。
「这里倒是有两个你想见的人。」
兵卫将人押上来。
是姬少鸿和他那个副官。
「这里有一碗饭，但是只有赢的人能吃。」我将碗放在牢笼外面，又往里扔了一根簪子：「你们各凭本事吧。」
妹妹抢先抢到了簪子，竟然趁着姬少鸿不备，径直刺向他的胸口！
「都是你害的！」
「我要你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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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鸿没反应过来，他那副官竟然挡在了他身前受了这一下。
胸口的血染红了前襟，副官慢慢地断了气。
姬少鸿自然是不会受这种气，他拔出簪子，直接丢向了苏沐冉的胸口。
一击贯穿！
苏沐冉渐渐地没了气息，瘫在地上。
姬少鸿则是将那副官紧紧地抱在怀里。
可没出一会儿，他手上竟然也有了些血，副官竟然还没死！
「将军，我也想活。」他满脸是血，神色却十分平静，「他们说我只要杀了你，就会把我放了。」
「将军你那么爱我，一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姬少鸿看到胸口的利刃，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当然不会怪你，」这种时候他竟然还会笑，「我会让你一起下去陪我！」
说罢，他用力往那副官头顶一拍，副官登时七窍流血，死在当场。
姬少鸿看着牢中的两具尸体，眼中竟流出两股鲜血。也倒了下去。
我看着眼前失去声息的三个人，心中竟然涌起一股空虚。
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的噩梦……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走出天牢，看了看窗外的阳光，突然感觉有些刺眼。
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大皇子，我心中有了决断。
「想好了吗？」他温柔地说。
「想好了。」我十分坚定。
「我还是出去转转吧，」我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皇上的。」
「若是国泰民安，总会有那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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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先帝驾崩，太子即位。
这倒是个好皇帝，日日勤政，对战事策略也有自己的了解，发掘了不少新将领，国家再无外敌侵扰，也算是过了些好日子。
一时之间国泰民安，每个人大欧赞不绝口。
可这么以为好皇帝，无论大臣们无论怎么说，他都不肯立个皇后。
大家开始还怀疑他好男色，却发现他也没有个男后宫，每日处理完政事，只喜欢在宫中摆个棋盘，执黑子发呆。
也从未叫人与他下过棋。
有人要是问的话，他便会说。
「我要个国泰民安。」
「然后等着跟我下棋的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