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默提出资助我吃穿住。
但要求我给他补课为期五年。
高三一年，大学四年。
但大学他学了法，我连看都看不懂。
问他，「可以用别的还债吗？」
沈默勾唇，「嗯，以身抵债也行。」
1
初三那年，我父母出差，飞机失事。
连遗体都没有。
一夜之间我成了孤儿，在各个亲戚家颠沛流离。
直到我父母的赔偿款下来。
大伯一家收留了我。
「苏然，你父母那些钱大伯替你保管，等你长大就还给你。」
「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大伯这么说着，将家里的杂物间收拾出来给我住。
寄人篱下的生活不容易。
大伯母不会给我零花钱，她说钱要留着给我交学费。
算了，能让我继续读书就很好了。
学费交了，生活费却是没有的。
「家里有吃有喝的，外面的东西多不卫生啊。」
可是高中生放学就是九点半。
回到大伯家连残羹冷炙都没有了。
高一开学的第一周，我饿了一周。
只有每天早上的一个白煮蛋。
有时候大伯母晚上打麻将晚了，第二天我就能饿着肚子上学。
但好在学校的食堂有免费的白米饭和汤。
我不至于饿死。
身无分文的日子过了一个学期。
寒假开手机的时候赵小婷问我愿不愿意寒假去兼职。
「什么兼职？」
父母在的时候，我家务都没干过，更别提兼职了。
「我们家小侄女要找家教，我妈让我给她补课呢，可是大好的假期我才不想干活呢。」
见我犹豫，赵小婷以为我不愿意：
「一节课120呢！」
「我去。」
靠着家教，我一个寒假赚了三千六。
因为要过年了，家长额外多给我四百作为压岁钱。
看着手里整齐的一叠现金我有些恍惚。
很久没摸到钱的感觉了。
2
有了赚钱的门道，我往后的日子过的顺畅了起来。
但高中生时间不多，我赚的钱也只是够日常生活。
大学的学费肯定是不够的。
但等我18岁的时候就能拿回父母留给我的钱了。
「苏然，你哥哥要结婚了，这个房子也不够住了……」
大伯说起的时候我并不意外。
「那我父母的赔偿金可以给我了吗？」
我不知道那有多少，但付学费应该是没问题了
听到赔偿金，大伯母变了脸色：
「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这些年我们供你吃穿不用花钱吗？」
见她这副神色，我就知道这钱我要不回来了。
高三开学，我搬到了学校宿舍。
确切来说应该是被赶出去的。
住宿以后我更不能出去打工了，手里的钱也只够日常吃饭和买复习资料。
但我需要钱。
所以我开始给别人写作业赚点小钱。
苍蝇腿也是肉。
写完自己的作业后我开始写别人的，每天都要写到深夜。
终于在某一天被宿管阿姨发现了。
「苏然你现在是高三生！应该专心自己都学习！」
班主任痛心疾首的拍着桌上那叠被没收的作业。
我没什么波澜，只知道今天的钱是赚不到了。
「你很缺钱？」
从办公室出来，我就被叫住了。
是正在日常罚站的沈默。
「嗯，很缺。」
我和沈默做了两年的同桌，但这两年我们的确话说的不多。
突然被他叫住我还有点意外。
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你帮我补课，我资助你吃穿住。」
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疯了。
天上怎么会掉馅饼？
「谢谢，我可以去做家教。」
我拒绝了他，可沈默似乎不愿放弃：
「帮我补课你还能顺便复习。」
我继续往前走。
「苏然，我做饭可好吃了！」
沈默在我身后拉住我。
「沈默，不好好罚站在干嘛！你看看你的成绩！」
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我把手从沈默手里抽出：
「那你把不会的整理一下，晚自习的时候我教你。」
沈默眼中迸发出亮光。
夜自习的时候沈默把自己的课桌搬到了我旁边。
「咱们从哪儿开始？」
我看着沈默几乎全新的书本：
「明天考数学，先从数学开始吧。」
但很快我就发现，辅导沈默还不如辅导赵小婷的侄女。
两人是差不多的初中水平。
「你平时上课都在干嘛？」
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正确率，我的情绪难得的有了起伏。
「睡觉啊，所以这题为什么选C。」
我深吸一口气，不能跟钱过不去。
拿起草稿纸开始给他重新讲解。
从头打基础是不现实的，我只能挑了一些高频的考点给他进行填鸭式恶补。
夜自习结束时，题目刚好讲完。
「走吧。」
沈默一股脑将我的东西塞进了书包又帮我背上。
跟着他回家的路上，路过M记，他又拉着我进去。
「说了资助你吃穿住，少一样都不行。」
我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打开，是儿童套餐。
父母走以后我再也没吃过的东西。
「别愣着了，边走边吃吧。」
沈默自己掏出一盒薯条开始啃。
「谢谢。」
「客气啥，你也是要付出劳动的。」
沈默看上去心情很好，我似乎被他感染了，难得地笑出了声。
3
高三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溜走。
我的生活依旧平淡如水，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给沈默补课。
他的成绩在稳步提升，而我托他的福也终于在高三的暑假前攒够了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
「马上就高考了，你有想好以后想做什么吗？」
刷完一份试卷，沈默抬头问我。
「学金融吧。」
我继续画着重点头也不抬地回到。
「金融？我记得高一开学的时候你说想当医生。」
我的手一顿。
水笔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当医生要很久才能赚钱，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有家人支持才允许有梦想。
而我的目标只是活着。
「那我当医生怎么样？」
沈默撑着下巴坐在我对面。
「医科大学的分数很高，你不够。」
……
「果然是个直女啊。」
休息了一会儿，沈默又拿起了试卷。
「今天这么自觉？」
往日里让他多做一点题都跟要了他命一样。我诧异的望着他。
沈默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医科大的分数高吗？我在努努力。」
4
临近高考，我们越发忙碌。
天气也逐渐变热，沈默每次进厨房出来的时候就跟过了一遍水一样。
「要不今天我做饭吧。」
我刚摸到厨房的门，就被沈默按住：
「您别，我不想高考是被抬着进考场的。」
上个月恰好是沈默生日，借住在他家这么久我理应回报一下。
于是我主动揽下了做饭的任务，顺便给他庆祝生日。
当晚，沈默就因为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在病房上垂死挣扎的沈默看着我，语气哀怨：
「吃的都是一样的，怎么你没事。」
我打开外卖的小米粥：
「习惯了吧。」
寄人篱下的几年，食物对我来说只要煮熟就行。
沈默一愣，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以后跟着哥，吃点好的。」
头顶传来的温度透过皮肤在周身流窜，久违的暖意让我忍不住想靠近。
「沈默······」
我刚开口，沈默脸色就一变：
「不行不行，快扶我去厕所。」
片刻后，沈默虚脱地躺回床上：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我垂下眼眸：
「忘了，起来喝点粥吧。」
「没力气，你喂我。」
······
5
最后，沈默带着我去外面吃点。
小餐馆内沈默点了三菜一汤。
我安静的吃着。
「你想考a大吗？」
沈默给我夹菜，自己嘴里塞得跟仓鼠一样。
「嗯，a城发展好，能赚钱。」
沈默似乎很喜欢给我夹菜，起初我觉得太暧昧，朝夕相处的多了也就习惯了，偶尔还能回他一筷子。
每到那时候，沈默总是意外的开心。
「那你觉得我能不能考a大？」
沈默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想了一下，他的成绩按照现在的进度稳步提升，a大应该没问题。
「能啊，就是专业可选性不多了，你还得多刷点卷子。」
我又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沈默抽了抽嘴角：
「那我考上a大你要怎么奖励我？」
我一愣，随即警惕地看着他默默后退一步：
「我可没钱给你。」
沈默眉头一跳，略显无语：
「哥能惦记你那仨瓜俩枣的？」
哦……
合着是我误会他了。
「如果我跟你考到一个城市，那我们能不能还在一起？」
沈默靠近我，校服上是清淡的洗衣粉的香气。
我却觉得耳根发烫。
「什么？」
我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筷子，紧张的嘴巴都不嚼了。
沈默莞尔一笑，屈起手指轻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我是说，你能不能还给我补课，我继续资助你。」
父母去世以后，第一次有人对我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我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沈默来劲了：
「想哪儿去了，苏老师？」
我脑门发烫，但心底又生出一股异样的失落。
「你先努力刷题吧。」
沈默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继续自顾自给我夹菜。
往回走的路上，我跟在他身边，两道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
长身体的时候我一直吃不饱饭，所以个子不算高，在高大的沈默身边显得更为较小了。
我忍不住偷偷看他的侧脸。
夕阳的暖光照的他很温柔。
正如他照进我生命的那个时刻一般。
「沈默。」
我捏住他的衣角。
沈默停下脚步与我对视，四目相对间周围的空气都停滞了。
「你一定要考到a大！」
看着我坚毅的眸子，沈默笑出了声。
「好，那我们a大见。」
6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飞快。
每天放学，沈默先到厨房做饭，我则是把要上课的内容整理好。
等他做完饭，我也差不多准备好了今天的补课内容。
「苏然。」
沈默突然开口叫我，我从饭碗里抬起头。
「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寻常夫妻？」
我忽而捏紧了手里的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些情绪是我不应该滋生的。
见我不说话，沈默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逗你玩呢，快吃饭吧。」
高考前一天沈默带着我去江边散步。
「你不想拿回你父母的东西吗？」
他突然问我。
「以前想过但是后来活着都成问题，也就不想了。」
身无分文的日子过怕了。
「那我就希望你未来的日子能过得好。」
沈默望着我眸中似乎有星辰大海。
「那我也祝你高考顺利。」
沈默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真的很不善言辞。」
「谢谢你。」
我们相视一笑。
或许在这段时光，我们都成为了彼此心中的救赎。
7
我跟沈默在不同的考场。
学校给我们包了酒店。
所以再见到沈默已经是高考后了。
「考得怎么样啊？老师。」
沈默帮我提着行李。
「正常发挥吧，你呢？」
「那必然不能给老师丢脸啊。」
我们拖着行李往家的方向走。
「暑假什么安排呢？」
沈默问我。
「打工吧。学费出来了，生活费还没着落呢。」
我翻看着手机里的招聘广告。
当服务生赚的多还包吃住。
进厂也不错。
「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我顺口问着沈默。
「我爸妈说让我到美国去跟他们过暑假。」
他说的随意。
「哦。」
我淡淡的回答。
「听上去你有点舍不得我？」
沈默笑着调侃。
「一路平安。」
我望着他笑了一下。
「你可以一直住着的。」
沈默看我整理行李的样子开口。
「暑假我又不用给你补课,这样不太好。」
我刚要将行李箱合上，手就被按住了。
沈默望着我，目光灼灼：
「苏然，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终止。」
我的心脏漏了一拍，我似乎知道沈默要说什么。
「这不是还没开学吗？厂子提供食宿我不住白不住。」
我故作轻松地调侃,手却不着痕迹地从沈默手里抽出。
沈默低垂着眸子，终究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