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这是一档真人秀综艺。
主要记录演员、idol和歌手等几种公众人物的日常生活。
真人秀嘛，最重要的就是真实。
所以节目采用边拍边播的形式进行。
在此之前，导演还准备了一场直播为这档综艺进行预热。
后台化妆室里。
我坐在梳妆桌前，化妆师为我化妆。
化妆师看起来很年轻，像是新来的。
因为离得很近，我也没有当着别人面玩手机的习惯，所以我看的很清楚。
她的手在抖。
发现我看过去的眼神之后，小姑娘的手更抖了。
「怎么了？紧张吗？」我问。
她摇摇头，手上动作却不止。
我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化吧。」
再这样下去，估计上台前这个妆都化不完。
我刚从她手上接过化妆刷，她就忙不迭地对我弯腰鞠躬。
「对不起宋韵姐！我不是故意的，您让我继续化吧！」
我一愣，觉得有些奇怪。
「你为什么，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那个化妆师噎住，欲言又止。
「他们都说，都说你……」
我瞬间心下了然。
「没事，我自己化，不怪你的。」
那段在网络上疯传的视频，不过才过去半月，即便是现在，还是会有热度在的。
我不得不佩服导演的洞察力，什么都能赶上热乎的。
「砰——」
化妆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我皱着眉，循声望去。
夏双叶被人群簇拥着走进来。
我撇了一眼，又把眼神收了回来。
「又怎么了？大小姐。」
夏双叶嗤笑一声，眼底尽是不屑。
「东西就是在这里不见的，搜！」
7
夏双叶周围的人蜂拥而上，把化妆室里翻得乱七八糟。
末了，又凑近夏双叶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夏双叶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得意洋洋地冲我挑眉。
「不好意思啊，是我记错了。」
就像是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疯子，夏双叶莫名其妙地在我面前跳了一段，然后拍拍屁股就想走。
「等一下！」
我喊住了夏双叶。
「你什么意思？」我双手环胸，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夏双叶比我矮一些，又偏爱幼态审美。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压迫感十足。
她却楚楚可怜的，就好像刚刚被骚扰的人是她一样。
「夏小姐刚才的意思是我偷了你的东西？」我问。
夏双叶瞪大了双眼，无辜又可怜。
「我可没有这么说呀，姐姐。」
「是吗？那别人看到了会怎么说呢？」我转了转手腕，手机屏幕一闪而过刚才的画面。
夏双叶眼睛一怔，明显是慌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不说我不说，剩下的人，我都会让他们闭嘴的，那谁有会知道呢？」
夏双叶说的倒是笃定。
我玩心大发，看着手机，这戳戳那戳戳。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什么都不说呢？」
夏双叶伸长了脖子，强装镇定。
「你要是说出去了，到时候丢的可是沈恪哥哥的脸，他一定会骂你的。」
我笑了。
「怎么？他骂我骂得还少了？」
「还是我怕他了？」
「夏双叶，我不是你，我现在一无所有，只要我一句话，你和沈恪都可以被我拽下神坛。」
夏双叶彻底怕了，态度不再像刚才那么嚣张。
她咬着牙，在我耳边低语。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以同样的音量回答她。
「还想过安生日子，就别再在我面前瞎跳。」
「否则，你不会想知道下场的。」
「夏双叶，我连牢都坐过，我还怕什么？」
8
直播历经波折，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节目组说，首次开播会有神秘嘉宾。
今天也会参与此次直播。
我左耳进右耳出，听不进节目组的安排，反正我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拿我该拿的钱就可以了。
可下一秒，我看着走上舞台的人，怔住了。
沈恪。
他居然会为了夏双叶来参加综艺节目。
参加从前他嗤之以鼻的综艺节目。
我忍不住勾唇。
她真的，他超爱。
沈恪几步走到我身边，在我和夏双叶中间坐下。
还真是自觉啊。
弹幕此时此刻都疯了。
「vocal！这是什么修罗场？！爱看，多拍。」
「楼上不会说话不要乱说！这局我们家叶叶赢麻了好吗？别什么山鸡野鸟都能拉出来做对比。」
「不是，大家都在雌竞什么？问题最大的，难道不是这个男的吗？怎么，男人又在这个时间里美美隐身了？」
……
网络评论自由，大家各有看法。
有骂的，也有夸的，褒贬不一。
但在我看来，这局里唯一的获益者，是导演。
眼看着直播间的人数蹭蹭蹭地往上涨，像火箭升天一般，导演都快在摄影机前面把脸笑烂了。
我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在监狱里呆了几年，我也愈发觉到「沉默是金」。
我默默地观察着场上的所有人。
倏地，沈恪凑到我耳边。
在一片嘈杂声中，我耳鸣了。
他说：
「宋韵，有我在，你休想欺负叶叶。」
9
下播后。
不知道是谁把沈恪凑到我耳边说话的那个画面，配上小甜歌发出来了，直冲微博热搜前三。
#沈恪宋韵 真夫妻才好嗑
#沈恪 靠近老婆坐的小心思
#宋韵 i人社交现状
我只是稍微瞄了一眼就把手机给关上了。
出圈些也好，起码等离婚后，我也能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工作。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最后赚钱的人是我。
我原本学的是设计专业，却在最重要的那年，代替夏双叶锒铛入狱。
我想，只要我在监狱里仍保持学习，等到出狱后，我依然可以利用新身份，继续走我喜欢的这条路。
可就在我费尽心思在监狱里搞到学习资料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霸凌，让我失去了我最引以为傲的创作工具。
那群人用脚，狠狠地碾压着我的手。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感觉我的手掌快要碎了。
好在狱警来的及时，我的手得到了救治，但在这同时，我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后遗症。
不能够提重物，不可用手过度……这些都是小事。
最让我崩溃的是，从那之后，我的手不论做什么事，都会不受控制地抖动。
就连刷牙洗脸这点日常生活小事我都多多少少都会受到限制，更别提握笔作图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另寻出路。
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误打误撞，我也是半只脚踏入了娱乐圈。
在这个水深火热的圈子里，我没有朋友，没有人脉，甚至没有经纪人，我只有我自己。
也是在监狱里的那五年，让我深刻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我自己。
我不知道的是，那几条热搜，正在飞速下降。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沈恪的手笔。
夏家别墅里，夏双叶的脸都气歪了。
「那些人的眼睛都瞎了吗！沈恪哥哥哪里有看那个女人一眼？不过是说了一句话罢了，怎么就甜甜蜜蜜了？」
「再说了，要不是因为我，沈恪哥哥又怎么会和这个女人结婚！」
「她宋韵不过就是我的替身罢了！一个永远都上不了台面的贱女人，也配和我争！」
周围雇来的下人，均唯唯诺诺，不敢发一言。
突然，夏双叶像想到什么似的，双眸变得狠厉。
「宋韵，我要你永远都不配和我站在一起！」
10
正式开始录制的时候。
每个嘉宾的家里都被装上摄像头，为了体现节目的真实性，节目组不给予剧本干扰。
录制时长为期一个月，再由后期剪成十二期的节目，每期节目各个嘉宾占一部分。
明明是个人录制个人的部分，我和夏双叶的部分却每次都连接在一起，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直到录制的一个星期之后，我在家里继续我的工作。
在综艺里，我的人设就是一个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不会出门的宅女。
镜头里，我总是捧着个电脑，一抱就是一个下午，也没有人知道我在忙什么。
偶尔，我爸妈会从家里来看我，我再和爸爸交流一下公司里的事情，一天也算是过去了。
对于我工作狂的解释是，我常年在国外，对国内行情不了解，所以在恶补。
但事实其实是，我在监狱的那几年，根本就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我不得不多花费时间去学习。
前几期就这么凑活着过去了，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我以为就这么混着过去就行了的时候，夏双叶开始作了。
门铃被按响的时候，我正拿出了一片面包准备吃。
我觉得奇怪，如果是爸妈的话，他们知道密码，我又没有朋友什么的，也没点外卖。
出于警惕心，我先打开了摄像头查看。
只见夏双叶不知道拿着什么站在门口，左顾右盼，打扮得还怪好看的。
我笑了一声，没作理会，继续嚼着手上的面包，把手机放进口袋。
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快递放门口就行。」
直到门铃不知道第几十次响起的时候，我终于起身去开门了。
门被打开的时候，我看夏双叶都快炸毛了。
「怎么是你？」我故作惊讶。
夏双叶微笑着，眼里却透出藏不住的杀意。
她咬牙切齿，「你耳朵聋了吗？」
我耸耸肩，「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快递，毕竟你也是知道的，女孩子一个人住不安全，我不得不提高自己的戒备心。」
夏双叶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见我没有动作，她出声提醒道：「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有些惊讶。
「我这房子这么破旧，我又不爱干净，怕是配不上你夏大小姐的身份，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就不露寒舍给你看了。」
夏双叶虚伪地和我寒暄。
「怎么会不配呢？你看我都拿了东西，挺重的，就让我进去坐坐吧。」
真是好笑。
平时连和我说一句话都嫌晦气的大小姐，今天居然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和我说话，只是为了能进我家门？
看来夏双叶此行必定是没安好心，可镜头之下，莫名其妙将人拒之门外，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我侧了侧身，「进来吧。」
夏双叶把东西随手放到了茶几上，便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夏大小姐，你大费周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给我送个吃的吧？」
夏双叶笑得天真无邪。
「怎么就不行呢？宋韵姐姐，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了，你今天能给我做吗？」
夏双叶像是在和我撒娇，但是我没有立场接受，正想反驳的时候，我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导演发来的消息。
导演说，安排夏双叶来找我，是本期额外的安排，希望我能配合剧本，说是因为我的生活太无聊了，没有什么看点。
我没有怀疑，只是叹了口气。
不就是碗鸡蛋面吗？有什么难的。
我走进厨房，熟练地开始动手。
夏双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我身后，叽叽喳喳的一顿，无非是对我的彩虹屁，只是——
「哇，宋韵姐姐，你这么会做饭，是不是在监狱里也这么做呢？」
我一怔，抬眼看向夏双叶。
她忽觉食言，抬手捂住嘴。
「瞧我这嘴，我是说你在国外的时候啦。」
我冷笑，忽视她拙劣的谎言，「还行吧，想吃的时候就自己做，毕竟自己有手，不是很喜欢麻烦别人。」
夏双叶一哽，但很快调整过来。
「宋韵姐姐这么厉害，你的好朋友没有欺负你吧？欸？宋韵姐姐，你的手怎么有些抖呢？」
夏双叶虽然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实际上刀刀往我心上扎。
我把汤勺一扔，对着夏双叶笑得可怕。
「你还要吃吗？」
夏双叶似乎是被吓到了，又或者是已经达到目的了。
接下来我再有动作，她也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晚饭结束后，夏双叶站在门口。
「谢谢宋韵姐姐的盛情款待，我们下次……」
夏双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的摔门声给隔绝在门外了。
我拍了拍手。
可算是送走这尊大佛了，还敢说什么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看不见的地方。
夏双叶打电话拨通给了导演。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好好剪。」
11
微博瘫痪了。
我的名字在微博上高高挂起。
#宋韵 原名宋云
#宋韵 坐牢
#宋韵 身份造假
一时间，我成为了全网讨伐的对象。
「天哪，怎么还有人坐过牢，都敢当大众人物，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抵制宋云！！！」
「我就知道我们家叶叶知道点什么，那一期节目那么奇怪，明显就是我们家叶叶在帮宋云那个小贱人在隐瞒些什么！」
「到底是谁在粉她啊，没身材没颜值，还没有作品，娱乐圈莫名其妙就多出来这样一号人物，居然还能跟我们家叶叶搭档。」
「嘁，不就是有背景，睡出来的呗，这年头啊，真是什么人都有，以为有张脸就受人追捧。」
……
早在接受导演邀约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只是没有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
夏双叶。
你比我想象的更沉不住气。
那么，游戏提前结束吧。
12
「宋韵，你在做什么！能不能别和稀泥了！」
沈恪怒吼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
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抖，毕竟事关沈家。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抿了口咖啡，奶加多了，有点甜，甜得我嘴角上扬。
「我都已经娶你了，你还想怎样？！」沈恪接近崩溃。
我犹豫了一下，故作思考。
「我要你完完全全爱上我。」
「宋韵！你这个疯子！」沈恪尖叫。
我憋不住笑了，「开玩笑的啦，怎么这就急了？」
「其实也没什么要求，我们离婚吧。」
听到我的这句话，沈恪沉默了。
安静得我还以为沈恪把电话挂了。
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宋韵，你说什么？」
我轻咳两声：「我说，我们离婚吧。」
「用完就扔？」沈恪冷笑。
我嘴角勾起，「沈总，我们彼此彼此啊，不想再纠缠的话，就赶紧离婚吧。」
沈恪：「你休想！」
无奈，沈恪还是那么一身反骨。
「啊？那我要是真爱上你怎么办啊沈恪哥哥？」我捏着嗓子。
良久，沈恪沉默着开口。
「明早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13
一夜之间。
微博的风向变了。
「啊？事情怎么两级反转了？大牌姐才是真正坐牢的人啊！宋韵怎么就成替罪羊了！」
「我靠！大牌姐家里什么实力，连司法机关都查不到她，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的，什么代表作都没有，还能照样火出圈，这背景，建议严查啊！」
「不是，这些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沈家吗？沈恪既可以替宋云捏造身份，又可以帮大牌姐找替罪羊，这才是最应该严查的吧！」
「蛙趣！细思极恐了家人们！」
……
夏双叶当时一心只想把事情闹大，却没有想到，我留有这么多证据，她这一举动，甚至牵连到了沈家。
她的唯一硬后台，都被她自己给亲自扳到了。
蠢货！
不过她和沈恪不相上下。
一个自以为是，一个自作多情。
他俩倒是般配。
应了广大网友的话，沈家被彻查，一夜之间倒台。
现在，终于轮到沈家舔着脸来求我们宋氏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沈恪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加删除。
沈恪，风水轮流转啊，真是要谢谢你那个好妹妹了。
夏双叶最终还是收到了法律的制裁。
而我，现在每天通告接到手软，想与我签约的公司无数。
那五年的牢，我替你坐了。
剩下的苦果，夏大小姐就留着自己尝吧！
处理完所有沈家的遗留事件后，我已经不知不觉地熬了一个通宵。
坐在宋氏大楼里，窗外的阳光洒进办公室里。
真好。
苦尽甘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