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一到了山上，他就将我抱起来转圈圈。
「小草，我成功了，我果然成为了人气大侠，被众人仰望。」
「哈哈哈，我好幸福啊。」
我虚假的恭维了他两句话，适时的伸出手。
「所以，可以支付我的报酬了吗？」
楚子澜面色冷下来。
「什么报酬？」
我心下一凛，这厮不会是要赖账吧。
我插着腰，横眉冷对着提醒他我们的赌约。
楚子澜拂了拂衣袖。
「哦，当时说的还有更上一层楼呢，你还没做到呢，赌约还没完。」
我：……
都进入青云山庄了，还不叫更上一层楼。
果然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是有恶毒不守诚信的资本家的。
没拿到钱，我只能继续忍气吞声，跟着楚子澜去了青云山庄报道。
光荣的成为了楚少爷的……丫鬟。
白天督促他练功。
晚上给他洗衣。
他迷茫时我开导他。
他被师兄师弟轮番虐的时候我安慰他。
他身上挂彩的时候我给他上药。
有姑娘喜欢他时我帮他推拒。
……
二十四小时金牌保姆就是我。
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越想越气。
我白打了这么久的工，一分钱工资没拿到。
这叫个啥事。
我怒气冲冲的推开楚子澜的房门。
「少爷，先给我结一半工资，要不然我不干了。」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像我这么累。
楚子澜睡得迷迷糊糊被我从床上拽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迷茫。
「工资？好，现在给你结，全款。」
我心下一喜。
等拿到钱我就跑路，再也不伺候这个普信男。
结果下一秒，我被他拽进怀里。
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上了我的唇瓣。
楚子澜大言不惭。
「小草，我知道你一直心悦我，今晚本少爷就满足你。」
「其实我一直也挺喜欢你的，毕竟，你是我见过最好看、最爱我，还对我最好的姑娘。」
我：……
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楚子澜：……
他睁大眼。
他清醒了。
他继续道：「小草，你闯进我房间干什么。」
楚子澜拢紧衣服，活脱脱一副怕被人玷污的良家妇男的样子。
他警惕道。
「你莫不是贪图我的美色，你你你，你怎么这么不矜持，我是不会从了你的。」
我：……
神啊，来一道天雷劈死这个普信男吧。
我被楚子澜赶出去了。
坐在他门口的石阶上，我左向右想、上想下想。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依然是……
楚子澜绝对是天下第一脑残。
他实至名归。
扶持这么个二百五上位，我真心觉得自己不容易。
宝宝心里苦，宝宝说不出。
8
鉴于林又青对楚子澜的赏识，楚子澜一进入青云山庄就是门主的亲传弟子。
上好的武功秘籍。
一流的高手陪练。
无尽的资源堆砌。
哪怕就是个蠢材也得成为天才。
楚子澜的进步一日千里，很快，连林又青都打不过他了。
楚子澜开始有了真正的高手的风范。
他代表了青云山庄参加了新一届的武林大会。
对手是上一届的武林第一，天骄林尘。
我坐在台下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楚子澜一直往我身边凑。
「小草，你帮我带伤药了吗？」
「小草，一会儿你会为我加油吗？」
「小草，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小草，等我拿到第一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
我揉揉耳朵。
他好烦人呀。
像是一只聒噪的乌鸦。
我叫他闭嘴。
楚子澜并不计较我恶劣的态度，他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临上台前，他还特意给了我一包桂花糕，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温柔道。
「等我。」
这家的糕点离青云山庄很远，而且每日只卖一百份，大多数时候根本买不到。
楚子澜不吃甜食，这是他特意给我买的。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
楚子澜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桂花糕？
不过很快我就无暇顾及这个问题了。
林尘不愧是曾经的武林第一。
楚子澜似乎不是他的对手。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应付的艰难。
很快，楚子澜就跌在了地上，他月白的衣衫被血渗透，看起来好不凄惨。
那边的林尘也不遑多让，但是还能站着。
我的一颗心提起来。
楚子澜要是赢不了，那我的工资是不是拿不到了？
就在我揪心不已的时候，台上的楚子澜突然看了我一眼。
他艰难的朝我露出一个笑，然后向我比口型。
「别哭，我一定会赢的。」
我：……
他以为我是在为他哭？
我是在为我没能到手的真金白银哭。
楚子澜站起来了。
他像是吃了什么药，很快就将林尘一剑挑下了擂台。
他赢了。
我擦干眼泪，咧开嘴笑的真心实意。
啊，我的苦难终于要结束了。
珍爱生命，远离自恋老板。
新一届的武林第一会成为继任的武林盟主。
楚子澜成为了武林中的第一人。
人群欢呼着。
无数人上前簇拥着他
道喜的人一茬接着一茬。
楚子澜的目光却只是追随着我的方向。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雀跃、有欣喜。
我却静静的退出人群，回到山庄。
一路上我嘴角的笑比AK还难压。
终于要摆脱打工人的生活了。
我要暴富了。
我要财务自由了。
啦啦啦。
我哼着歌、唱着曲，收拾了行李，准备去找楚子澜要钱。
9
门刚打开，预备敲门的楚子澜看见我的行囊之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要走？」
我点头。
「是啊，当初约定的更上一层楼我现在也做到了，少爷该给钱了吧。」
楚子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祈求。
「我后悔了，你能不能别走？」
我心里警铃大作。
后悔了什么意思？
又想赖账？
楚子澜说他喜欢我。
他想和我在一起。
他这么努力都是为了我，怕留不住我，怕我离开。
……
他说了很多很多，我却只听出了一个意思。
他不想给钱。
呵呵，我又不是恋爱脑，我信你的鬼话。
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可以赖账了。
休想。
楚子澜说了半晌，看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急了。
他无耻的将我壁咚在墙角：「其实一开始我的目的就不是什么侠客，而是你啊。」
我睁大眼睛，内心震惊又绝望。
武侠世界里的资本家，果然更歹毒，套路更深。
为了赖掉工钱，不惜肉偿。
不行，我不能输。
我必须拿回我的钱。
我看着楚子澜笑的甜甜的。
「少爷，我怎么会想走呢，我一直都喜欢你啊，我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我对少爷的心那是日月可鉴、星辰可表啊。」
楚子澜信了。
呵，真好骗。
在我的花言巧语下，他利落的给我结了工资。
不仅全款，还有翻倍的奖金。
我：哈哈哈。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看我这么开心，楚子澜也忍不住很开心。
他和我商量。
「我们择个良辰吉日成婚吧。」
「明日就发帖昭告天下如何？」
我数着银子，漫不经心的听他说话。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好好好，对对对，没问题没问题。」
楚子澜的心情肉眼可见越来越好。
他一合折扇。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我们就回客栈，告诉所有人这个好消息。」
我头也不抬。
「嗯嗯，好。」
等他走了。
我继续背起自己的行囊，将银票揣在怀里。
哼着小曲、踏着月光上路了。
漠北的雪、江南的烟雨、京城的繁华、边塞的美人……
我来啦。
跟着楚子澜这么久，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我学会了很多功夫，遇到高手打不过，但是一个人行走江湖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之后的日子，我开始了诗酒趁年华。
在京城里和小郎君一起唱曲。
在塞北里和小郎君一起看星星。
在江南和小郎君们一起赏花对诗。
……
总之，我的美好生活里不能没有美男子。
虽然他们都喜欢我，都想和我成婚。
但是我是绝对不会为任何一朵野花停留的。
10
偶尔，我也会听到楚子澜的消息。
他为武林中人创立了新的规矩。
曾经在武林中常见的恃强凌弱的事情不再发生。
武林中人也要承担社会责任，帮助弱小。
他带领众人铲除了为害一方的邪教组织，百姓们对他称赞有加，众人对他钦佩不已。
「听说啊，武林盟主有一个心上人，两个人都要成婚了，不知为何那女子离开了，楚盟主拒绝了很多女子的示好，坚持要等他的心上人呢。」
我拨着算盘，露出了满意的笑。
不错，这个月又比上月多赚了二十两银子。
看遍了世间的大好河山之后，我就在气候宜人的江南小镇上长待了。
我盘了一间铺子，卖各种小吃。
我一边收着银子一边回应隔壁卖豆腐的大娘的话。
「是啊，武林盟主多威风啊，不过这种人离我们太遥远了，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隔壁卖豆腐的大娘附和道：「也是，我们小老百姓，过好自己就行了，那些大人物，离我们太远了。」
我正喜滋滋的数着银子，一道声音响起。
「老板，来一份桂花糕。」
我麻利的应了一声。
「好的好的，客官你还需要点啥？我们家……」
我抬起头，话音顿住。
手里的桂花糕跌在地上，转了几圈。
楚子澜？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大脑正在宕机，楚子澜已经朝我微微一笑。
「小草，这回你还能走到哪里去？」
我怒了。
小草小草，以前我刚传过来，客栈里的人随意指着外面的野草。
「你身份低微，就叫小草吧。」
之后就开启了我在这个世界长达两个月的悲惨生活。
我早就对这个名字深恶痛绝了。
我瞪着楚子澜，像是长工瞪着周扒皮。
「首先，我不叫小草，我叫许安然。」
「其次，我比你大，你也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没礼貌，你得叫我姐姐。」
拿到钱之前，楚子澜是资本家，我是打工人。
我们阶级地位不平等。
拿到钱之后。
我是他爹。
楚子澜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
「姐姐。」
呵，能屈能伸啊。
我关了店门，回家。
我一路上都冷着脸，楚子澜也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
一口一个姐姐。
「姐姐，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姐姐，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姐姐，你怎么骗我呢？」
「姐姐，我们在一起，我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
我：……
我停下来了。
「多少钱。」
11
楚子澜：「我所有的钱。」
仔细想了一下，钱是花不完的，花不完的钱等于白搭。
于是，我十分高傲的拒绝了他。
「不好意思，我自己有钱。」
正准备关门的时候，楚子澜又一次不要脸的直接将我壁咚在墙角：「姐姐，我真的好想你，每天都想见到你。」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我怒不可遏，想要推开他。
一旁却已经传来了一道裹了冰渣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
黎书，我遇到的不知道第几百个男人。
黎书生气了。
「许安然，你怎么又往家里带男人，我满足不了你吗？是谁昨天说我是她的小心肝，今天就不是了吗？」
「你不是说你以后身边都只会有我一个吗？」
他悲愤的指着楚子澜。
「这个野男人是谁，你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吊死在你屋里，做鬼也要缠着你。」
我：……
一旁楚子澜的脸色也冷下来，他危险的眯起眼睛。
「又？」
「姐姐，你有过多少个男人？」
呃，其实也没多少，大概也就几百个吧。
但是这话我不敢说。
我飞速的逃进了屋里。
「啊，我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你们别来打扰我。」
门外的两个男人互相朝对方放冷箭。
「呵，一看就是细狗，安然才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切，一看就是穷鬼，没钱的人就是被甩的命。」
「安然和我在一起一年了，她只喜欢我。」
「她以前还给我洗衣做饭上药呢，只有付出了真实行动的才叫喜欢，她有为你做过这么多事吗？」
……
两个男人吵个不停。
我戴着耳塞，睡了个美美的美容觉。
第二天一早，楚子澜还在。
院里的柴火被劈好了、水被烧好了，香喷喷的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
自那之后，楚子澜和黎书两个人就开始了雄竞之路。
两人不遗余力地想要吸引我的注意。
一时间，我每天只需要嗑嗑瓜子、睡睡懒觉就好了。
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太让人迷恋了。
就连我的小店里，也因为多了两个大帅哥服务员，生意都比之前好了十倍。
来买甜品的小姑娘不是对楚子澜抛媚眼，就是看着黎书面带娇羞。
我数钱数到手软，做梦都要笑醒。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的快。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里，黎书偷偷摸摸的进了我房间。
「姐姐，我考察过了，那个楚子澜不错，很适合你。」
12
我啃着卤猪蹄，头也不抬。
「哪里不错？」
黎书数着指头，一条条的跟我说。
「他堂堂武林盟主，愿意为了你待在这种小地方，每天做店小二招待客人。」
「他长得帅、有钱还会赚钱，重点是喜欢你，对你忠贞，不忠贞的男人可不能要。」
「我前两天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香囊，和你给我做的针线一模一样，他对着那个香囊的表情可温柔了。」
我给楚子澜做小丫鬟的时候，他老是奴役我给他干这干那。
寺庙的平安符。
我亲手做的香囊。
……
就没有他不喜欢的东西。
楚子澜大言不惭道：「别人有的我都得有，别人没有的我也必须有。」
他无耻、下流、不要脸。
想到往事，我心里一痛，手里的猪蹄瞬间都不香了。
黎书苦口婆心地劝我。
「姐姐，你相信我，楚子澜对你是一片冰心在玉壶，过了这个村，将来很难再遇到这个店了。」
我啃完了猪蹄，像是打发苍蝇一样挥挥手。
「出去，出去，我想静静。」
谁料起身的时候被桌子给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黎书怀里。
门外的楚子澜刚好听到声响推门而入。
看到黎书扶着我的腰，楚子澜脸色又沉下来。
他咬牙切齿。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没干什么啊。
黎书难得对楚子澜有了一次好脸色。
他松开我，摸摸头发。
「准姐夫你听我解释……」
他话没说完，楚子澜已经把他打趴下了。
我忙上前查看黎书的伤势。
「楚子澜，你干什么？」
听到我的问话，楚子澜的表情更冷了。
「他敢碰你。」
我：「这是我弟弟。」
楚子澜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你也让我叫你姐姐。」
我：……
黎书从地上爬起来，又开始向他解释。
我和黎书认识的时候是在边塞。
他在战场上差点丢掉了命。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全身都是伤。
是我找了大夫，又悉心的照顾了他几个月，才将人养回来。
他家里人都死在了战争里。
就剩下他一个人。
十六岁的少年，茫然又无助。
我一时心软，干脆将他带着一起上路。
之后，我们就开始相依为命，他依赖我像是依赖亲人。
我一个人在这异世，也很孤单，多个亲人也不错。
我和黎书就是这样的关系。
那日他乍然见到楚子澜，只不过是因为担心我，外加想试探楚子澜对我的心意，才装作我们是情人的关系。
13
听完了解释，楚子澜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将黎书从地上扶起来，又小心的觑着我的脸色。
「对不起，弟弟，我不知道，姐夫误会了，你打回来吧。」
黎书摆摆手，一溜烟的跑了，走的时候还贴心的帮我们带上了门。
「姐姐，姐夫，你们好好聊。」
「我就不打扰了。」
见此，楚子澜的面色更是好了几分。
我懒得搭理他，正想要赶人的时候。
楚子澜已经抱住了我。
「姐姐，弟弟都接纳我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呢？」
我打量着楚子澜精致的眉眼，伸手推开了他。
「楚子澜，我不想嫁人。」
看我眉眼间的坚决和认真，楚子澜怔了一瞬。
「为什么？」
这个时代歧视女子，哪怕林又青如此出身和能力，依然因为女子的身份被人不断嘲讽。
也许很多人会觉得成为盟主夫人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被楚子澜这样的人爱着。
但是我本身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我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价值理念。
女子的价值就必须依附于丈夫。
她没有自己的名和姓，只会被人称为某某夫人。
这样的生活绝不会是我想要的。
更何况我已经看过了大好河山。
普通的情爱于我而言实在没有吸引力。
我只想安静的过自己的生活。
我看着楚子澜，淡淡道：「就是不想，我是一个独立的人，绝不能失去自我。」
「你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请回吧，你是盟主，要肩负责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扔下自己的职责，这样太对不起那些支持和信任你的人了。」
看我执着，楚子澜张开口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退后一步。
「安然，我喜欢你，但是更要尊重你。」
第二天，我没有再见到楚子澜。
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黎书怕我伤心，他以为我还是喜欢楚子澜的。
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小心的讨我欢心。
有时候忍不住，他也会问。
「姐姐，赶走了楚子澜，你不会后悔吗？」
我吃着热腾腾的包子，看着眼前这个我唯一的亲人。
语气坚定。
「不后悔。」
「那你喜欢过他吗？」
我抬头看看天。
如果没有过喜欢，我又怎么会留人在我家里这么久呢。
但是爱是成全，不是占有。
对自己、对他人都是。
人生的得失风景那么多，何必拘泥于细节。
我的价值从来都不是被谁喜欢。
无论有没有人喜欢我、谁来喜欢我，我都是我。
世间美好的事物那么多。
情爱实在是微不足道。
有客人来买我的桂花糕。
我笑吟吟地收钱、送客。
真好，今日又比昨日多赚了五十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