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天航字数:6758更新时间:26/06/16 12:29:01
5
父母打开了哥哥的房间。
「丢掉吧。」爸爸看着满满的衣柜叹了口气。
我知道,从我住进哥哥的房间开始,他们才接受哥哥回不来的现实。
我的东西只有堪堪两个收纳箱,父母沉默着挑出我不合身的衣服,还有已经玩到掉色的积木。
爸爸正准备拿下哥哥书橱里的书,我拦住了:
「爸爸,等我学到后面也可以看,留着就不用买了。」
我越懂事,父母的自责就多一分。
以前哥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和学习有关的他们更不会拒绝。
可是哥哥并不珍惜,新买的水彩笔三天就弄丢,吵着要买的书回来连包装都没拆。
心情好的时候,他愿意把旧的给我。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宁可摔碎砸烂都不给我。
父母不是不知道,他们只觉得哥哥有男孩子气概,我一个女孩子不值得他们花费精力。
今天老师们的话让他们在我身上看见了希望。
数学老师更是信誓旦旦说,我未来是能进重高的。
妈妈身体不好,家里不可能再添一个孩子。
不如把所有的资源用来培养我。
哥哥的照片被他们收在了柜子里。
妈妈开始陪我写作业,以前她一遍遍提高声音和哥哥讲三四遍的题,我一下子做了出来。
爸爸每晚睡前给我读故事,我安安静静听着,记着,一两遍就认清所有字。
父母时常小声叹息,没早点发现我的聪慧。
暑假里父母带我去了很多次商场,我从不主动要东西,看见我一直盯着哪个东西,妈妈立刻就放进购物车里。
「婷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爸爸鼓励我。
以前他们很少带我一起去商场,偶尔去一两次也是和哥哥一起。
哥哥总是哭闹着拿一堆玩具,父母柔声安慰他,一一应下。
看见我也拿了玩具就一把夺过,说哥哥买了那么多,我跟着一起玩就行。
现在我越是不敢主动拿,妈妈眼中就更加心疼,爸爸大手一挥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结账。
我家条件很不错,爸爸很早就开始创业,我出生的时候已经初具规模。
只是在他们眼中,家业理所应当由哥哥继承。
我的到来,是把哥哥本该拥有的一切分走了。
父母知道哥哥欺负我,在他们眼里哥哥是因为不甘心,是他们带来了我,所以他们一直纵容哥哥。
现在他们终于意识到,与其为了杳无音讯的哥哥日益消沉,不如好好对待眼前人。
但我知道,父母心中的空缺光凭我一个人,不可能完全填补。
6
父母给我报了很多兴趣班。
在以前我不敢肖想,如今我有了乐高和钢琴。
为了能放下钢琴,哥哥房间里的沙袋被扔进了杂物间。
也就是我以前的房间。
我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学什么都很出色,凡是教过我的老师都夸我有天赋。
我站在落地窗前,外面的阳光大片洒了进来。
这个房间因为我的到来,改变了太多,几乎看不出曾经住了一个男孩子。
家里几乎不再提及唐廷峥这个名字。
有上一世的经历,我非常会察言观色。
妈妈盯着桌上的糖醋小排出神,我就知道她想起哥哥了。
哥哥最喜欢吃这道菜了。
我从不戳破,只扮演好乖巧的模样。
今年我们也回家祭祖了。
三叔去年年底跑卡车,晚上没看清路,翻进了路边水沟里。
三婶坐在副驾,两个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泡的浮肿。
好在唐廷钰一直跟奶奶在老家生活,躲过一劫。
唐廷钰如今十岁,比我大两岁。
既然妈妈始终走不出哥哥的阴影,我就亲自找一个合适的哥哥。
进奶奶家时,唐廷钰坐在院中。
父母都恍惚了。
像,实在太像了。
堂兄弟本来就像,何况是和哥哥走失时一样的年纪。
这两年哥哥的痕迹逐渐隐去,父母已经记忆模糊了,能有七八分相似便已足够。
「爸爸妈妈,我想要哥哥。」
我指着唐廷钰说到。
爸爸先反应过来,可以接走唐廷钰。
三叔去世后,唐廷钰一直是奶奶带的。
三叔三婶的后事是大伯料理的,当初车祸的赔偿款也在大伯那。
我家不缺钱,爸爸说这些年,辛苦大伯照顾奶奶,我们家只要带走唐廷钰,赔偿款分文不取。
大伯家条件不太好,看见有赔偿款才愿意抚养唐廷钰。
听爸爸这么一说欣然同意。
妈妈有点担心:「多一个人,我们家怎么住?」
爸爸一拍脑门:
「让唐廷钰再和奶奶住一年,我们买个新房子。」
晚饭时候,唐廷钰一下抢过我碗里的鸡腿。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哥哥欺负我,他会跟着一起。
父母和奶奶不批评哥哥,更不会批评唐廷钰。
只是哥哥是父母亲生的,他再像哥哥,也比不过血脉相传的我。
爸爸面露不喜,拿着筷子狠狠敲了他的碗,夹起鸡腿放回我的碗里:
「唐廷钰,你是做哥哥的人了,不知道让着妹妹!」
唐廷钰跟着奶奶住,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立刻摔碗哭了起来。
奶奶立刻打圆场:「跟孩子置什么气,难得回来,好好吃饭。」
爸爸却不买账:「唐廷钰,你要这么不讲理,我不会带你回去的。」
唐廷钰听见这话,眨眨眼睛立刻收回了眼泪。
我在心里笑了,真是和我哥哥一模一样。
小时候我没少受他欺负,哪怕只是一年只有一次祭祖时碰面。
他会和唐廷峥一起,把我关在黑漆漆的柴房里。
唐廷峥吃够了鸡腿,在里面塞了虫子,让唐廷钰端给馋的不行的我。
村里有热情的大人给我拿糖块果子,唐廷峥会和他一起全部抢走。
唐廷峥欺负我是稀疏平常的事,他一个跟班,更不会被大人说什么。
如果只是这些小事,我不会清楚地记住他。毕竟在我走丢的那些年里,哥哥和唐廷钰的欺负和我受到的折磨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上一世我清楚的记得,唐廷峥一瘸一拐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唐廷钰。
我在面包车后座瑟瑟发抖时,透过窗户缝隙看见唐廷峥和唐廷钰说了什么。
两个壮汉在车上听着电台,放走哥哥后就没再关注。
唐廷钰回头看向面包车,尽管窗户贴着厚厚的黑色贴纸。
我依然感觉他透过窗户看向了我。
他眼里尽是不屑和嘲讽。
哥哥回去没有管我,唐廷钰这半个知情人也没透露丝毫信息。
壮汉等不来报信的哥哥,开着面包车带走了我。
面包车驶过崎岖的山路,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唐廷钰和哥哥正在一旁捉蟋蟀。
哥哥认出了车,蹲下身子,拉了拉唐廷钰的袖口。
我的父母就在一旁配合警察做笔录,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选择了沉默。
我在车里着急地拍打窗户,坐在副驾的壮汉慌了,直接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我疼得昏了过去。正好绿灯,开车的壮汉猛然提速,驶离了村子。
如果上一世,哥哥唐廷峥是害我进入人间炼狱的凶手,那么唐廷钰就是他的帮凶。
7
唐廷钰没能和我们一起回来。
父母综合考虑后,决定等买好房子后再接走他。
我们离开时,唐廷钰怯生生地躲在奶奶身后,一副知错的表情。
父母转身时,我分明看见他朝向我一脸怨毒和不甘。
他不够聪明,还没看出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了。
这些年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家里换套房子轻轻松松。
父母商量了很久,选了个四室两厅的学区房。
父母装修时,没有任何犹豫的把最好的房间给了我。
至于唐廷钰,就随手指了一间。
唐廷钰再像哥哥,对父母来说也是个外人。
十岁的孩子早已记事,你对他再好,他也不可能那你当亲生父母。
所以大点的孩子是卖不出去的。
上一世我知道,拐来的孩子越小,折磨越少。
还不会说话的娃娃最好卖,有人愿意收养。再大一点,像我一般四五岁的,吓一吓就听话,能学着打杂做事,不逃跑就行。
哥哥这般大孩子,在家里猫狗都嫌,拐来也不会安分。
我记得上一世,这么大的孩子进了山里,大多被敲断手脚,有村民带出去沿街乞讨。
有个别聪明的,乞讨时候拉着行人求助,村民反应很快,立刻抱着扔进车里带回来。
壮汉们一听是想逃跑,滚开的水就掰开喉咙灌进去,等彻底听不见声音了,让村民换个地方带出去。
我亲眼见过不听话被活活打死的孩子,所以上一世的我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负责采买的姐姐说缺个帮工,看我乖巧,要了我去。
她是个好人,跟着她出去的时候我能吃上热乎的馒头。
她不是拐来的,是她父母逼着她来帮忙的。
她会带我去镇上赶集,会给我讲她从电视里看见的事情,会指着街边的招牌教我认字。
她带我出去了一次又一次,我对外面愈发熟悉。
后来也是她偷偷放走了我,她说我有手有脚,胆大心细,一定能逃出去。
我确实逃了出来,还幸运地遇见了家人。
可惜不幸遇见的是哥哥。
他怕我说出走丢的真相,慌忙推开我。
我早已精疲力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被他一推,倒地不起。
村里人怕我断了他们的产业链,全部出来寻我。
没多久就找到了我,我回去后,他们当着所有孩子的面,用带刺的藤条抽了一下又一下。
我疼得昏过去,他们就用冷水泼醒我。
我适应了疼痛,他们就在我的伤口上洒下盐巴,带来更痛的刺激。
在后面的八年,我每天都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挨打,每一个新抓来的孩子都要来目睹我的惨状。
我那一向骄傲的哥哥,肯定是孩子里最哭闹的那个。
迎接他的必将是最痛苦的折磨。
8
唐廷钰真正来我家时,已经过了两年,正好结束了小学。
奶奶格外宠爱,在乡下顽劣异常。
大伯说,之前在家抓到过偷钱,让我父母多加注意。
唐廷钰来的第一天,学乖了,饭桌上没敢针对我。
晚饭我们一家人吃的其乐融融。
唐廷钰听村里人说,我们家是因为看他和唐廷峥长得像,才接到城里的。一言一行都尽力模仿着唐廷峥。
妈妈夹了块糖醋小排给他,他就装出十分欢喜的样子。
爸爸给他盛了碗罗宋汤,他喝得干干净净,连他最讨厌的胡萝卜都吃得开心。
唐廷峥最喜欢吃胡萝卜,回老家的时候就爱去各家偷挖。
唐廷钰从来不吃,他说胡萝卜味道最难闻了。
这顿饭仿佛回到哥哥在的时候,父母满眼都是唐廷钰。
一连几天,唐廷钰都很安分,俨然已经适应了唐廷峥的身份。
明面上他讨好我的父母,暗地里把我的文具、玩具搞坏了不少。
我没有吭声,终于他的手伸向了我的钢琴参赛证明。
我酝酿好情绪,在房间里嚎啕大哭。
妈妈闻声进来,看见碎片明白了一切,叫来了爸爸和唐廷钰。
爸爸脸色阴沉,唐廷钰自然死不承认。
我拉开抽屉抽噎着:
「我不要哥哥了,有哥哥就会被欺负。」
抽屉里折断的笔,撕碎的试卷,乱画的本子,全是这些天唐廷钰损坏的东西。
唐廷钰扬起他和唐廷峥七分像的脸,企图唤醒父母对哥哥的感情。
殊不知,爸爸更加愤怒:「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你敢这么欺负她,滚回乡下去。」
我是父母的唯一,他和唐廷峥再像,也抢不走这份爱。
其实哪怕唐廷峥回到家里,以我现在的出色,父母也不会容许我受半点欺负。
爸爸和奶奶大伯商议后,决定让唐廷钰寄宿,每周末回来。
为了方便联系,特地给他配了手机。
我不动声色记下他的号码,很快找出了他的QQ,装成和他同龄的初一新生经常聊天。
唐廷钰对城市不熟,在我的介绍下很快了解到学校周边的电玩城和网吧。
妈妈给他的生活费不够,这周回来他顺走了我钱包的钱。
尝到甜头后,每周如此。
我装作不知道,周末还和他一起出门逛街。
在繁华的街道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与周围格格不入。
在他转向我们的时候,我认出了,是唐廷峥。
他比我想象中更惨,断手断脚,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脖子上挂着乞讨的牌子。
和他平时养尊处优的样子全然不同。
如果不是带着浓浓的恨意,我还不一定能认出他。
我看向唐廷钰,显然他也认了出来,满脸震惊。
我佯装没看见,拍了拍唐廷钰:
「堂哥,怎么不走了?」
唐廷峥也认出了我们,手脚并用地爬向我们,慌张喊道:
「救我!救救我!」
唐廷钰拉着我就跑,他意识到如果唐廷峥回来,他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我侧头看了一眼,唐廷峥用尽力气也难以挪动,送他来路边的村民一把拉走他,他从看见希望到彻底绝望。
我知道,回去后他要永远失去声音了。
前世我见过太多像他一样找路人求助的孩子,带发现后无一不遭受更痛苦的打骂。
逃跑失败的我更是日日遭受极刑,震慑其他怀有心思的孩子。
唐廷钰拉着我跑到下一个路口才停下,我装作疑惑地问:
「堂哥怎么了?」
「没事,刚刚有辆车差点撞到你,吓我一跳。」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回家后他对我父母闭口不提这件事。
在这个家,他比我更害怕唐廷峥回来。
9
唐廷钰不知道,他每周回来顺走的钱是我故意放的。
父母给我的零花钱我都藏好了,只拿了一小部分放在显眼处。
够他去游戏厅玩几局,但满足不了他的欲望。
久而久之,他开始想各种办法搞钱。
像唐廷峥在时一样,父母又成了学校的常客。
唐廷钰不是在班里偷钱,就是在校外抢瘦弱学生的钱,几乎每天都能听见老师传来的噩耗。
而我,一次次带回各项比赛的奖状,成绩稳居第一,成了远近闻名的模范学生。
今天吃完晚饭,爸爸还没回来,妈妈担忧地说去厂里看看,我写完作业也跟上了。
妈妈拎着饭盒,听说爸爸是因为合作谈不下来。
正巧我们来的时候,他们会议暂停,双方都走出办公室出来抽根烟,缓口气。
看见我路过,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惊喜喊道:「唐婷萱!」
爸爸听见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呀,唐总,唐婷萱是你女儿呀!」中年男人确认了我,慌忙掐灭了手里的烟。
爸爸点点头,也灭了烟。
我打量着中年男人,似乎是有点眼熟。
「唐总你这个女儿好,我们家真的羡慕的。」中年男人笑眯眯转向我,
「我是江菡的爸爸,和你奥数一个班的江菡。」
这么一说,确实很像。
「江叔叔好。」
「唐总,虽然我们第一次合作,但是我可以再让10%的利,就一个请求,以后让两个孩子多见面,请唐婷萱多带带我们家菡菡。」
「好,好。」爸爸高兴地有些恍惚。
谈不下的合作,因为我的到来,直接一锤定音。
「婷萱,你是爸爸的骄傲。」
回家路上,爸爸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有了江叔叔的介绍,爸爸认识了不少和我一个学校的家长。
尽管我们的家的厂比不得他们规模大,他们一听说他是唐婷萱爸爸,纷纷愿意合作。
甚至还有主动让利,只为交个朋友,探讨培养经验的。
厂里的生意因为我越来越好,父母乐开了花,直说我是福星。
别人问起育儿经验,爸爸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带着我和妈妈去走动。
江菡带着上周没听懂的作业,我拿着笔飞快演算,她恍然大悟。
「唐总,你家几个小孩?」
「原来还有个哥哥的,走丢了。」再提起哥哥时,父母已经不在纠结。
「哎可惜了,不过你家婷萱争气的。」
「谁说不是呢,就是来报恩的小福星。」妈妈捂嘴笑道。
一旁宋叔叔听了一半凑上来:「这一个女娃娃比得上我家三个男娃,还是女孩好。」
优秀与性别无关,父母早已认清了这一点,走出了心结。
其乐融融的场景,妈妈的电话响了。
接完电话她面色凝重地和爸爸耳语了几句,爸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各位,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
回到家时,迎接我们的是几位警察。
唐廷钰在游戏厅用光了钱,情绪上头砸坏了机器,路人侧目,他以为在嘲笑他,还打伤了一位。
爸爸想用钱私了,老板不同意,说唐廷钰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店里闹。
受伤的路人也坚决不同意,说不会管教有的是人帮你们教。
唐廷钰已经14周岁了,需要负一定的法律责任。
爸爸跟着警察走了,在警局协商了一晚上才回家,唐廷钰还是进了少管所。
我因为成绩突出跳了级,已经备战中考。
这两年唐廷钰在我家的所作所为,早就打破了父母心中的哥哥滤镜。
甚至有时候妈妈会说:
「唐廷峥要是在,怕也是这个样子。」
爸爸说,等唐廷钰出来了,还是送回乡下吧。
10
唐廷钰出来后,依旧屡教不改。
父母念着他身世可怜,还是给他念完了初中。
可惜他逃学太多,没能力考上高中,初中的毕业证还是补考才拿到。
唐廷钰见多了城市的花花世界,回乡下后很不适应。
我用小号和他聊天,说他想玩的网上也有。
我开始全力以赴准备中考,跳级的那些知识需要我自己补上。
终于,我以市状元的好成绩考入重点高中。
父母逢人就夸,说他们得了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进入高中后我更努力。
与此同时,大伯打来电话,说唐廷钰染上了赌博,借了很多钱。
爸爸和大伯帮他偿还了一两次,可他一直沉迷,终究是个无底洞。
高考我以全省第三的好成绩提前录取了清大。
回家祭祖的时候,村里人说,女娃好,女娃念书认真,有出息。
我没看见唐廷钰,大伯很惆怅,说他借了钱出去玩,在外面与人起了冲突,被刑拘了。
唐廷钰这辈子算是毁了。
这些年我成了家里的「活招牌」,在父母的打理下,我家的产业从几间破旧的厂房变成了有几条产业链的大公司。
毕业后,父母放心的把大部分公司的事务交给了我管理。
在我们两代人的努力下,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
这天,警察打来了电话。
哥哥找到了。
距离哥哥走丢已过去25年。
如今天眼遍布,那个村子里的事败露了,山里被拐卖的人口被一一救了出来。
哥哥没有手脚,身上布满骇人的伤痕。
父母很久没想起他,看见这一团废人,竟不敢相认。
亲子鉴定报告出来,确实是哥哥。
父母带他去了医院,医生说哥哥这些伤拖的时间太长,没有痊愈的可能,后半生只能这样养在家里。
看久了哥哥的样子,父母没那么害怕了,转为心疼。
哥哥回了家。
看见我时他眼里全是愤怒,直直地像撞向我,可惜他用尽力气只摔倒在我面前。
他比前世的我幸运,留了一条命。
父母以为他要像小时候一样欺负我,慌忙将我护在身后。
如今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对哥哥再多亏欠,也比不上我重要。
哥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更加激动。
他发出不了声音,只能扭动着头部和身体表达情绪。
父母看不出他的意思,只当他饿了。
哥哥只能吃流食,且没有吞咽能力,妈妈一口一口地喂他。
他只想发泄情绪,妈妈喂一口他吐一口。
由于激动,他失禁了,还尿了一身,满屋子异味。
这些年家里生意蒸蒸日上,妈妈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面对哥哥这样的撒泼,她耐心全无,重重摔下了碗。
奶奶听说找到了哥哥,从乡下赶了上来。
可是奶奶年纪大了,纵使再心疼哥哥,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哥哥被送去了疗养院。
我和父母经常去看望,可是每次去不是看见他满身呕吐物,就是看见他诡异的扭动。
当年可爱活波的儿子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父母都有些接受不了。
时间长了他们也不愿去疗养院,只花钱给哥哥配了最好的房间,请最好的护工。
工作不忙的时候,我会去疗养院看看。
前世我被毒打十年后逃跑,看见哥哥以为遇到了生的希望,他却亲手把我送回了恶魔窟。
这一世哥哥也曾有机会逃跑,唐廷钰把他推了回去。
也算让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哥哥每次看见我来都很激动,他想控诉我,指责我,谩骂我,可惜他没有任何办法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享受本该属于他的幸福生活。
终于有一天,我推开房间门,哥哥很没有闹腾。
他很安静地倚着床,看见我时眼神复杂。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回来了?」
哥哥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重生了。
我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
「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重新做了一遍。」
我沉默了很久,我并不是个恶毒的人,经历过上一世的种种,在看见唐廷峥在街边乞讨时,我动摇过。
可惜唐廷钰比我先做出了决定,把哥哥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天回去后我想了很久,若不是当年哥哥两次不救我,前世的我不会惨遭非人折磨十八年。
他从没想过救我,我何必心软。
这一世他的遭遇,是他应该经历的。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在我起身打算离开时,床上的哥哥扭动了起来。
我看向他,他浑浊的眼里蓄满了泪,一颗一颗砸在床单上。
他不再怨恨,悔恨地看着我。
他的后半辈子都将困在这副躯壳里,为他上一世的所作所为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