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我和哥哥回家祭祖遇到人贩子。
人贩子要绑架一人，派另一个人回家报信。
我心疼哥哥腿脚不便，于是主动留下。
他却在回家以后对我不管不问。
最后我被卖进深山，挖心剜肾，活活折磨而死。
再睁眼，我回到被人贩子绑架当天。
恰逢哥哥再想起身逃跑。
我直接一把将他拽回原地。
「哥哥腿脚不便，还是妹妹去吧！」
这次我倒要看看。
我呆了十八年的人间炼狱，你一个瘸子会被玩儿成什么样？
1
「别追那个女娃了，这两个娃一看就家里有钱，看好这两个！」
这熟悉的呼喊声，上一世，便是这声音的主人，折磨的我痛不欲生。
我惊讶瞪大了双眼，我正坐在一辆面包车后座，窗户蒙着黑色的贴纸，从缝隙勉强能看见外面。
「呜呜！」转头发现，哥哥唐廷峥被堵住了嘴巴，倒在我身旁，正因为逃跑时摔伤，疼的含糊不清哼着。
我竟然回到了五岁那年。
很快车门咔哒打开，两个壮汉探头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两个听好了，只有一个能回去，另一个留下。回去和你们家长说，只要十万块我们就放人，明天太阳下山前没带着钱回来，没钱或者敢叫人来，我们就带人走了。」
一个壮汉扯掉哥哥嘴里的布，警告地说：「别想耍花样！留下的人敢跑，老子直接打断你两条腿。」
上一世，我被他们吓得瑟瑟发抖，哥哥安慰我说他回去报信，一定很快就回来救我。
我缩在车里等了他一天一夜，最终两个壮汉开车带走了我。
一路上车里的孩子不断增加，直到车开进了深山里。
有的孩子被打断手脚上街乞讨，有的去了黑煤窑，像我一样的女孩子，每天吃着剩饭，等年龄合适就卖进深山里。
我等了整整十年才找到了逃出去的机会。
跑到街上时，我已精疲力竭，正巧看见哥哥。他震惊地看着我，显然认出了我。
我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没想到哥哥一把推开我。
原来他从来就没想过救我。
我被那群人抓了回去，又折磨了八年，最终生生剖出器官，一刀刀划开的疼痛刻苦铭心。
「我回去，我能带钱回来。」哥哥拖着受伤的腿正欲起身，我拉住了他。
「叔叔，我去，我哥哥受伤了走不动。」
哥哥眼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他还想争取几句，一个大汉就拎起我扔出车。
「妹妹，你一定要救我！」
车门重重关上，唐廷峥的呼喊声被隔断。
我走向回家的路，心中无比畅快：
「哥哥，希望你还有机会遇见我。」
2
唐廷峥没和我一起回来，父母并不着急。
哥哥平时就比我贪玩，难得回来祭祖，他被这里的风景吸引了也很正常。
直到天色越来越暗，父母才发现不对劲。
「廷峥回来没？我听村里人说，今天下午有个面包车来拐孩子的。」大伯走进来吼了一嗓子。
「坏了！婷萱，下午哥哥带你去哪玩了？」妈妈焦急地问我。
「我……哥哥和我走散了，他就带我去了后山。」
「婷萱才五岁知道个啥，你们快去村里问问。」大伯拉着我父母就走。
唐廷峥是家里最偏爱的孩子，一听说他丢了，所有亲戚急的不行，尤其是奶奶，哭的差点接不上气。
不知道上一世我走丢时，他们有没有这么着急。
但没关系，至少父母只有我了。
我会慢慢擦去唐廷峥在家里的痕迹。
村里今天逃走的小女孩说，她看见有个男孩和女孩被抓进面包车了。
奶奶急了：「女娃丢了就算了，我孙子可不能丢。」
她跑的快，没看清我，此刻没认出我。
父母也急的不行，和其他亲戚打着手电浩浩荡荡去找车了。
看来上一世，即便我没回家，他们也不会如此费心。
然而，这么大的架势，那两个人只会提前带走哥哥。
想起我上辈子每天食不果腹的生活，唐廷峥此刻肯定不会好到哪去。
更何况他摔伤了腿，没了及时治疗，这腿，肯定保不住。
一无所获的父母伤心欲绝。
唐廷峥是是他们最宠爱的孩子，尽管他是哥哥，却能总在父母眼下理直气壮欺负我，父母还不允许我有怨言。
但我知道，比起亲情，我父母更看重价值。
这一世，我一定会抓住所有资源，让他们看清，哥哥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3
警察调查了几天，后山那片公路错综复杂，沿途多处没有监控。
这伙人极有经验，否则上辈子我不会遭受长达十八年的非人折磨。
父母带我回家后，依旧没有放弃希望。
他们在报纸上写寻人启事，走街串巷地发寻亲传单。
警察都无能为力的事，他们又怎么可能创造奇迹。
父母苍老了许多，我在家里从不提起哥哥，只扮演好一个乖巧的女儿。
转眼唐廷峥已经走失两年了。
父母不再整日沉溺于悲伤中，转而麻木地努力工作。
我进入了小学。
上一辈子的我没有上过学，所以异常珍惜学习的机会。
我上课总是很专注，老师非常看重我，我没让他们失望，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暑假里，父母接到了老师要来家访的电话。
「唐婷萱家长您好，孩子真的很优秀，我们几位老师想和您聊聊孩子的规划，方便吗？」
接电话的妈妈怔住了，哥哥走失是她这两年的心病，很少关心过我。
晚上爸爸回家，妈妈立刻转述了老师的话，爸爸也失神了几秒。
从我出生到现在，他们都没有重视过我。
我不过是意外来的「赔钱货」，让我衣食无忧就不算委屈我。
在他们心中，哥哥唐廷峥才是家里的中心，我一个女孩子再努力也不会超过哥哥的。
哪怕哥哥顽劣，喜欢抢我东西，父母也总笑着说，男孩子小时候都这样，大了就好了。
哥哥走丢那年已经是三年级了，在他上学的时候，老师打来的电话只有批评和告状。
饭桌上，妈妈终于想起来问我：「婷萱，你期末考试考了多少？」
「语文98，数学100，英语100。老师说每一门都是班里第一。」我眨巴着眼，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没错过父母眼中忽然亮起来的光。
哥哥上学时是吊车尾的成绩，父母日日陪伴他写作业，给他上了高价的补习班，然而都无济于事。三年级的时候老师忍无可忍打来电话说，建议去给孩子测测智力，最好还是留级。
我们回家祭祖也是因为奶奶说，哥哥学习不好肯定是没开窍，要请祖宗保佑。
哥哥上学后，父母明里暗里没少被人嘲笑。
父亲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村里人总笑话说，大学生生了个大傻子。
父母曾因为学习的事打骂过哥哥，然而无济于事。
如今我这个没人在意的女儿，凭自己努力就取得了好成绩，父母不由得重视起来。
「婷萱，多吃点。」妈妈想给我夹点菜，扫视一圈，却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准确来说，桌上没什么菜。
以前哥哥在，每顿都很丰盛。
自从哥哥不在，妈妈过得浑浑噩噩，家里的饭菜总是随便对付一下，爸爸也不甚在意。
「婷萱，爸爸明天带你下馆子，今天晚上随便吃点。」爸爸心生愧疚。
明明是一顿简单的晚饭，我第一次在家里感受到温馨的氛围。
4
老师来的那天，爸爸妈妈把客厅打扫得格外整洁。
老师们一一介绍完我在校表现，父母越听腰越直。
哥哥在时，他们在老师面前从来没有如此骄傲过。
「……不知道婷萱在家一般是什么情况呢？」
爸爸妈妈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半天说出了一句：「比较懂事。」
老师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那我们看看她的房间吧，了解一下她的生活习惯。」
家里最好的朝阳房间给了哥哥，我的房间是单独隔出来的，连窗户都没有。
哥哥走丢后，父母总幻想着有朝一日他能回来，依旧保持着他房间里所有东西。
老师打开房门，看见逼仄的空间，着实震惊了一下。
饶是他们走访过很多学生家，也很少见过这般密不透风的房间。
我的房间一直是自己打扫，父母很久没进来，也被眼前昏暗的一幕冲击了一下。
父母很少给我买东西，连衣服都是挑哥哥剩下的穿，我房间里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我的桌上摆着一张四人家庭照。
「婷萱还有个哥哥吗？」
「是，两年前走丢了。
老师和父母走去客厅了。
我房间隔音很差，趴在门上我能听得一清二楚。
「婷萱家长，我们理解你们走丢一个孩子的心痛，但是现在家里还有一个日日能看见的孩子，你们怎么能对她不闻不问呢？」
「说实话，我教了这么多年，像婷萱这么沉稳的孩子真的少见。」
班主任叹了口气。
「如果家里培养能跟上，她一定能成大事的。」
「老师我们家可以的，我们家挺看重学习这一块的。」
爸爸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相比以前砸钱砸时间，唐廷峥成绩毫无起色，我的出色显然让父亲认识到我的优秀有多难得可贵。
这些年哥哥让他丢的脸，好像我可以帮他赢回来了。
我倚着门，听着父母如何向老师保证以后会重视家庭教育。
原来足够优秀，也可以改变他们对性别的成见。
老师走了，我听见门外走近的脚步声，赶紧坐回我的书桌。
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书桌。
这是以前给哥哥打书架时多出来的一块大点的木板。
我欢天喜地捡回房间，垫在收纳箱上，我才终于有桌子了。
父母打开门，我正借着昏暗的台灯，翻着语文书。
听见开门声，我一脸无辜地转向他们：
「爸爸妈妈怎么了？」
妈妈就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我，眼底是复杂而浓烈的感情：
「婷萱，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
她冲过来抱着我，眼泪一滴滴落在我脖子上。
爸爸不动声色地翻着我桌上的课本，认认真真的字迹，和哥哥全然不同。
「婷萱，爸爸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