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376更新时间:26/06/16 11:4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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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在思索之际,九千岁已经脚步匆匆的回来了。
「宫中已经开始筹备和亲之事了。」九千岁提起这件事时口吻淡淡的,可是却一下子将我的心提了起来。
上辈子经历的那些事情,恐惧感一点点的蔓延,我甚至已经开始战栗了起来。
看着我的反应九千岁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快的难以捕捉。
似乎感我心中所想,九千岁又接着开口道:「宫里在为三公主和亲做准备,不日她就会嫁到大国成为大国的皇后。」
听到了确切的答复,我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焦虑。
还没等我好好松口气,小厮便来报,说是三公主来访。
我与四公主对视一眼,我们皆不愿意与这三公主有什么交集,更不愿意有什么冲突。
虽然她是害我上辈子和亲的罪魁祸首,也抢了我未婚夫。
但是我更怕在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九千岁示意我们去到屏风后面,我与四公主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躲了过去。
看着三公主脸色铁青的质问九千岁:「九千岁的手可伸的真长,为何要说服父皇改变和亲公主的意愿。」
九千岁淡淡的看着三公主,语气堪称冷漠:「并非说法,只不过是将事情推到应有的轨迹,换句话说,拨乱反正罢了。」
三公主一口气上不来,憋的脸色通红,指着九千岁道:「一个不能人道的太监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咱们走着瞧。」
九千岁掀了掀眼皮,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三公主,吩咐手里的护卫道:「来人,将三公主押回宫中严加看管,和亲之事在即,容不得出错半分。」
人人皆知九千岁是个从来不会怜香惜玉的人,三公主自然也是清楚的,虽然她敢与九千岁叫板,但不代表她真的敢反抗,只能用眼神狠狠的看着他。
看着三公主被护卫们押走,屏风后和我一起的四公主,咧着嘴冲我竖起来一个大拇指。
如果说看不惯,四公主才是最看不惯三公主的,大概是因为两人的母妃不太对付吧。
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了,四公主也向我道了别,就回皇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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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九千岁对三公主的态度,再想想他对四公主的态度,突然就觉得他对我真的已经很好很温柔了,毕竟,对着一个刀口舔血的人来说,真是不能要求太高。
大概是我想事情想的太过于出神,连九千岁凑到我面前都没发现。
等我回过神看到那张放大的俊颜,几乎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他似乎很不满意我的动作。
「九公主之前答应我什么了,寻求我庇护,什么都愿意付出。」
我连忙笑着答应着,第一次发现原来九千岁还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我要出门办事,但是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我还缺一个侍奉我的人。」
这暗示不要太明显,我连忙应下来,求着九千岁带我一起。
他这才满意的下去安排了。
说是缺一个侍奉的人,可是这待遇未免也太好了。
待我上车才发现应有的东西一应俱全,茶水点心,就连不是当季的水果都有。
与其说是我侍奉九千岁,不如说我这一路吃喝玩乐,偶尔还能使唤动九千岁,真的不要太自在。
沿途还有一片芦苇荡,我小时候最喜欢拿着芦苇条编东西,于是我带着汐儿还有几个小丫头去摘了好些芦苇。
还有小丫头与我哝咕着:「可是托了九公主的福,要是换做平时,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呢,那还敢像现在这样编芦苇。」
我用芦苇条编蝴蝶是最像的,也只有我最喜欢把蝴蝶那触角那样编。
就在我全心全意编织蝴蝶的时候,九千岁也在全心全意的看着我。
当我捧着编好的蝴蝶像献宝一样拿给九千岁看时,触不及防的就这么撞入一双深似海的眼眸,仿佛有吸力一般,让人沉浸其中。
回过神时,九千岁已经将我编织的蝴蝶挂在了马车的车檐上,一晃一晃倒是好看。
我并没有错过九千岁看向我编的那芦苇蝴蝶的眼神,格外温柔。
本以为会一直相安无事直到目的地,可是却在途中遇到了穆怀瑾。
要知道九千岁与穆怀瑾一向不对付,毕竟,两人都手握权势,并且双方的站队各不相同,就有点像三公主与四公主那样。
双方都故作相安无事的经过,可穆怀瑾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突然就变了脸色,并且拦下了九千岁的马车。
感觉到了我的紧张,九千岁握住了我的手似安抚,沉声问道:「穆将军这是何意?」
穆怀瑾此刻的神情有些可怕,握着缰绳的手更是青筋暴起
「九公主可在你马车上。」
「九公主可是你穆将军的未婚妻,找我要人似乎不太合适吧。」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了起来,穆怀瑾似乎也不太想要挑起事端,就指着马车檐上的蝴蝶问道:「九千岁车上这蝴蝶出自何人之手。」
「一个侍奉丫头看这芦苇正好随便编着玩的,我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要向穆将军汇报吧。」
显然这件事九千岁更加占理一点,一时间堵的穆怀瑾哑口无言,只能恨恨的离去。
直到穆怀瑾走远了,我才发现我将九千岁的手压出了一个红印子,连忙松开。
说实话,想到上辈子穆怀瑾对我做的所有事情,我不恨他就已经是我对他最大的尊重了。
我更希望我此生都不要与他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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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是知道刚刚九千岁看出来我的不同,于是想尽办法帮我遮掩了过去。
我缓缓起身对着九千岁行了一礼道:「多谢九千岁又一次解救我于水火。」
只是我始终不太理解,从上辈子来看,穆怀瑾为了能娶到三公主不惜将我送去和亲。
而这辈子虽然出了九千岁这个变数,但是他不可能不知道三公主要被派去和亲,怎么会一点动作都没有呢。
难道穆怀瑾也重生了?
不,不可能,当我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很荒谬了。
只是有些事情总会隐隐让我心头不安。
原来九千岁所说的要事就是参加宫宴,更让我不知所措的是穆怀瑾也参加了这次宫宴。
当他看见我与九千岁一起进来的时候,浑身散发着煞气。
我也差点忘了,我这一世没有去和亲,也就意味着我与穆怀瑾还是有婚约在身。
想到这是才出虎穴又要入狼窝,我不免有些担忧。
九千岁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我安心不少。
当父皇提起与大国的战争问题,越是听着穆怀瑾侃侃而谈,我就越是心惊。
如果这些策略与上一世一样那说明不了什么,那要是每一个策略都因为上一世的变动而改变的呢。
所以,从这些看来,我就已经能确认,穆怀瑾也是重生的了。
看着周围人对穆怀瑾的计策赞不绝口,说他不愧是定国将军,我就越是浑身冰冷,这也就代表着我退婚的概率极低,父皇几乎是不会同意的。
而且在宴席间,穆怀瑾的目光频频看向我,似乎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只是我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终于在一次离席,穆怀瑾将我堵在宴会门口,莫大的恐惧笼罩着我,还没等穆怀瑾说些什么,九千岁就已经将我护在身后。
我下意识的揪紧九千岁的袖口,也就是这一个动作激怒了穆怀瑾。
他几乎是口不择言的吼道:「盛染,你确定你就要与这太监厮混吗?」
我气的想要上前反驳,却被九千岁拉了回来,看都没看穆怀瑾一眼,就回到了宴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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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宴会上吹了风,回去的路上我就已经昏昏沉沉的,回到府邸更是直接休息了。
只是我似乎又一次被梦境魇住了,这次出现的主角不再是大国皇帝,而是那设计我做弃子换三公主平安的穆怀瑾。
看着他与三公主琴瑟和鸣我就越发愤怒,不是因为我有多在乎这个所谓的未婚夫,只是他不该将我换做筹码,一点真心都没有。
在这个梦境中出现的还有九千岁,只是他的下场并不好,他没能斗过穆怀瑾,反而被穆怀瑾拉下了神坛。
在梦里我不止一次的想要去拉住九千岁,可是我拉不住,我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步步的看他走向灭亡。
只是我始终感觉有一双手温柔的拭去我的眼泪,抚平我的不安。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看着汐儿挤眉弄眼的模样让我有些无奈。
「殿下,你可不知道,九千岁可是日夜不停的照顾你整整三日,要不是九千岁不能人道,殿下你就嫁了吧。」
听了汐儿的话我也感到很震惊,但是又想到上次他为我燃安神香,也就有些释然。
再过三日就是盛国的灯会,也碰巧赶上九千岁没有什么政事要处理。
我就与他相约一起去赏花灯。
看着琳琅满目的花灯一时让我挑花了眼睛,九千岁更是,大概真的觉得我喜欢这些花不溜哨的东西,竟然买下了一整车给我慢慢挑选。
这一举动让旁边的小女郎们羡慕不已。
我终于在一堆花灯里挑出了一只白兔花灯,我觉着甚美。
刚想要让九千岁也看一看,却找不到他的身影。
转了好几圈才发现他就站在不远处的灯影交界处,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光顾着跟九千岁分享我心悦的花灯,却没发现在转角处还有一个人在默默注视着我。
是穆怀瑾,其实,我在找九千岁时就已经看到他了,只不过我不太想与他有牵扯,所以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我度过了一段非常平静又安逸的日子,直到大国来犯。
明明应该一直都是穆怀瑾领兵,可这次的军事指挥却有九千岁的名字,一时间让我有些慌乱,我怕穆怀瑾趁机对九千岁动手。
在临上战场前,他轻易地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一如往常。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笑着问道:「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九公主,若我平安归来,可以跟你求个恩典吗?」
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等你凯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一言为定。」
九千岁回头看我,笑的灿烂,阳光在他妖冶的脸颊上度了层金光,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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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九千岁上战场已经一个月有余,他也曾草草给我寄了几封书信,字里行间都是对我的思念。
但是我还是很担心他,毕竟,刀剑无眼,他也总是对我报喜不报忧。
我托人到宫里打听第一线报,果然听到前线吃紧的消息,并且因为战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我乔装成商户,用我攒下的银票换取大量的干粮,又拿出一部分用来安抚流民。
我在流民聚集地地方架起灶台,然后让商队来帮忙组织,为流民施粥,安排避难所,让他们的心都安定下来。
安抚了民心才能使前线更加的稳定。
然后我带着的商队,将剩下所有的粮草全部运往前线。
我去的时机刚刚好,正好将士们的最后一批粮草刚刚用尽,我带的粮草就是最新的补给,可以让将士们少受一些罪。
几乎是所有的将士都向我行最高的礼仪。
穆怀瑾也没想到我会来到前线,他看我的目光很是差异,不过我也不是为他而来。
当我将所有的东西都安排好,我便开始找九千岁的身影,可是里里外外我都没有找到。
问将士们也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直到最新线报,我才知道他竟然孤身前往敌营。
知道此事后,我气的狠狠扇了穆怀瑾一巴掌,然后狠狠的咬了自己的手掌,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着眼前大国的地图,仿佛看见了上一世和亲时走过的路。
根据我上辈子所掌握的信息,我制定了三个营救计划,与各个主帅商量后,敲定了最稳妥的一个方案。
而穆怀瑾始终没有再反对什么,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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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怀瑾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我,一时间目光中净是痴迷。
是了,穆怀瑾一直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又怎么会多看一眼籍籍无名的我呢。
他大概真的很后悔上一世为了三公主把我当成棋子一样弃了。
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值得原谅,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重来。
他想没想过,就算没有和亲这回事,我是真的想要嫁与他吗?
他大概从来都没有想过,现在他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
按照我的计划执行,救出九千岁格外顺利,只是他难免会受一些皮肉之苦,不过,我一直觉得他活该,谁让他逞能呢。
看着我始终拉着个脸不同他说话,他就已经知道我生气了。
一直故意捂着胸口,装作很疼的样子,我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心软的去帮他包扎。
「染染,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这不也是为了将士们少受些苦吗。」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他说这话时小心翼翼的,可是我的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一时间吓得他不敢说话,怕惹我哭的更凶。
我收拾好情绪,擦干眼泪就想帮他上药,他反而扭捏了起来。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道:「你有什么怕看的。」说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掀起了他的衣袍。
只一眼,就吓的我丢下伤药落荒而逃。
这人竟然……就不怕被发现,被人治个欺君之罪吗?
我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我光顾着着害羞,却没发现有人将我与九千岁的举动尽收眼底。
等我处理好一切,想要回营帐休息时,穆怀瑾却将我拦在了外面。
看着他脚步不稳的样子,还有他一身酒味,我就知道他喝了不少酒。
看见这样的他我本能的警惕了起来,一点点往后退了几步,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臂。
「盛染,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完。」
「说实话,我之前从来都没有注意过你,我自负,我觉得只有像三公主那样的天之骄女才能配得上我,上一世,我做完那个决定我就已经后悔了,可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盛国的胜利,我必须这么做,我知道你也重生了对不对,要不然你怎么会对战事了如指掌,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好好补偿你。」
望着穆怀瑾那恳切的脸我冷笑了起来:「穆将军怕不是喝酒喝魔怔了,行军打仗时饮酒,按军中律法该如何处置,穆将军比我清楚,不要再因为你的一己之私来影响整个军队的士气,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说完这话我便甩开穆怀瑾的手,回到营帐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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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九千岁养好伤以后,我便与他联手制定计划,盛国兵力不如大国,想要取胜必须要有奇招。
我们便制定夜晚奇袭的计划,打不过便跑,等待时机再一次奇袭,这样也会磨灭大国士兵的士气。
我和九千岁也很默契的没再提那天的事情,仿佛只是个意外,穆怀瑾也沉静了下来,开始专心制定作战计划。
我们的计划很是成功,不过一周时间,大国士兵溃不成军,被我军一聚拿下。
而我,九公主盛染,在军中,在百姓眼里,我的威望空前提高,我知道这是九千岁在帮我造势。
毕竟,在打仗期间,就传来密报说父皇病重。
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看来在父皇的子女中,唯有随军打仗,安抚流民的我最适合这个位置,也是我从前怎么都不敢妄想的位置。
本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可是穆怀瑾却存了异心。
他带领他手下的穆家军打算强行逼宫,在他的眼底,我还是看见癫狂的神色:「女人凭什么称帝,只有我才配,只要我铲除一切,你盛染就还是我的。」
「女人凭什么称帝,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一我是皇帝所出正统,二是我出谋划策击溃大国士兵,三这天下民心所向,穆怀瑾,这三点你哪一点比得上我。」
我就静静的看着穆怀瑾,看着他的从容寸寸皲裂。
是了,他还是那般自负,那般拎不清。
九千岁率领的御林军也到了,这是父皇的亲卫,也是代表着父皇认可我的身份。
穆怀瑾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九千岁一剑解决,也包括穆家军。
世人都说九千岁残忍至极,铁血手段,我也是直至今日才真正看到。
也并不是我心狠,不留穆家军,一为震慑,二为除异。
也因为这件事的发生,原本朝堂上对我不满的人都闭上了嘴。
真的到了登基那天,困扰我两世的疑问终于还是问出来口:「顾君朝,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一路护我周全,我知道你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而我真的是个很麻烦的人。」
他笑了起来,笑的却格外柔和,没有说任何话,从怀里拿出一个已经泛旧,甚至损坏很严重的芦苇蝴蝶,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我编的。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我以为的月亮原来也曾经被我照耀过。
「盛染。我怕麻烦,但是你能不能麻烦我一辈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