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155更新时间:26/06/16 11:46:33
上一世,我被塞进和亲的轿辇,替姐姐远嫁,成为了人人艳羡的大国皇后,母仪天下。
直到两国交战,我被挂尸城墙示威。
而姐姐却铺着十里红妆,被风风光光迎娶到将军府。
我才知道,原来姐姐早已与我的未婚夫,骠骑将军互通情意,拿我当了弃子。
再睁眼,我回到了替嫁之前。
这一次,我不再想为人鱼肉,跪在那有着阴毒蛇蝎之名的九千岁门前,泪眼婆娑:「大人能庇护我吗?」
下一秒,门自内而开,来人居高临下,却淡淡向我伸出手。
后来,这一护,便是一生。
1
我早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长时间的折磨几乎让我奄奄一息。
一盆混着粗盐的冷水兜头向我泼来,更是让我浑身的神经都痛到发麻。
「她还是什么都不说吗?」典狱长冰冷的声音透过石廊传来。
「嘴硬的很,不管怎么行刑就是一个字都不说。」看守的士兵也已经陪我耗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我知道他们恨极了我,两国交战,炮火连天,他们不知道有多少同胞父兄都战死沙场。
而这场战争就是自我从盛国和亲到大国开始。
如此巧合,又怎能不叫人怀疑。
大国国君震怒,还未等我下了轿辇,就被压入慎刑司严刑拷问。
这时的典狱长已经踱步到了我面前,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冷哼一声道:「继续行刑,我倒要看看是她骨头硬还是她的嘴更硬。」
听着他的话我却心下一片茫然,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爱的公主,只是因为那三公主不愿和亲,去皇祖母那哭上一哭。
「皇祖母,姝儿不愿远嫁,姝儿只愿常伴你左右。」
于是我便被迫接下圣旨,被强行塞进这和亲的轿辇中。
所有人都在恭贺我,羡慕我即将成为这大国的皇后,母仪天下,可是又曾有人问过我的意愿。
直至现在我才知晓,连同这替嫁大概率都是早已设计好的。
我被用刑用了整整三日,大概是真觉得在我嘴里听不到什么话了,看守的士兵也泄了气。
他就那么大刺刺的坐在了我对面,举着一个极为眼熟的玉佩无奈道:「那么坚持做什么,早点说出来,你也不用受那么多罪,盛国已经弃掉你了。」
看到玉佩我早已麻木的心终于还是刺痛了一下。
连着三日滴水未进,我的喉咙已经干哑到说不出话来了。
但还是喑哑着嗓子问道:「玉佩……哪来的?」
大概是严刑逼问都没能让我说话,此时却因为一个玉佩开了口,士兵极其兴奋的解释了起来。
「这是你们盛国那位将军打了胜仗丢下的,我们拿你作为筹码要挟他退兵,结果你猜怎么样?」
「他连多一点目光都没停留,哎,听说你好歹是个公主,怎么就混的这么惨。」士兵说完也摇着头离开。
我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泯灭掉,是了,那将军正是我的未婚夫定国侯穆怀瑾,所以说,我还在期待什么,期待着他会拼死来救我吗?
2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可以用苟且偷生来形容。
大国的牢房阴冷又潮湿,甚至见不到一丝阳光,这样的环境甚至让我生出一抹窒息感。
因为穆怀瑾的胜利,大国皇帝更是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
那些刑罚如同家常便饭,早已让我身心麻木。
我以为我会一直被折磨到死,直到穆怀瑾身边暗卫的到来。
那暗卫功力极好,悄无声息的就来到了我的面前。
见到暗卫的那一刻,我以为我终于得到救赎了,我以为穆怀瑾终于派人来带我走了。
可是那暗卫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窖。
「主子托我给九公主带句话,希望九公主时刻记得自己是盛国人,以国家安危为首要的目的。」说罢将一颗小巧的药丸塞进我早已没有好肉的手掌之中。
我知道这暗卫已经将穆怀瑾的话,更委婉的传达给我了。
但是我还是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穆怀瑾说什么?」
暗卫扑通一下跪倒在我面前道:「请公主英勇就义。」
这三月来的坚持仿佛是一场笑话,但此刻我却也松了一口气。
「穆将军可还安好?」
听到我问的话,暗卫的目光不停的闪躲,似乎是在不忍心。但还是回答道:「主子……刚刚与三公主完婚,一切安好。」
我再也忍不住心口的郁结,一口血便吐了出来,我笑的凄凉。
原来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我那未婚夫早就与我那好姐姐互通情意,而我就是那颗成全她们的弃子。
立了大功,娇妻在怀,他又怎么会不好呢,我的挂念不过是多余的,他是否还曾记得我这九公主呢。
我没有去怪暗卫,我知道他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那暗卫最后深深看我一眼,朝我行了一个大礼便离开了。
第一次发现,原来心死真的会万念俱灰。
我望着手中的药丸沉默了许久,刚想将药丸含入口中,便看见一抹明黄色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是那大国的国君,明明是剑目星眉、器宇轩昂的模样,此刻却气的有些扭曲,甚至可以称得上狰狞二字。
他手里还带着配剑,在微弱烛火映衬下竟然显得几分杀气凛然。
但我却并不觉得害怕。
大概是我平静的模样激怒了他,他伸手用力扼住我的脖颈,我甚至能看见他手臂上跳起的青筋。
「为什么要戏耍朕,为什么?你们都该死。」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剑刺入我的胸膛。
真是奇怪,我竟然未曾感觉到疼痛,只是看着我口中的鲜血不断的滴落,伤口处的鲜血使得原本的嫁衣更加鲜红。
我这如同儿戏般人生,就这么在我眼前如同走马灯一般的划过。
我这一生好像本不该如此,好像又应该如此。
在我意识即将消散时,还听到大国国君暴怒的命令:「将她的尸体挂在城墙上曝尸三日。」
连我死后的尸体都不放过,倒真是恨惨了盛国。
一声悠远的叹息响起,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幻听了。
3
「是谁准许你进来这里的,皇家的书院是哪个垃圾都可以进来的吗?」尖锐的声音让我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睁开眼,我才发觉自己坐在了地上。
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我多了几分真实感。
抬眼间,竟发觉是在我和亲之前已经逝去的四公主。
看着她张扬跋扈却又无比生动的样子,让我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四公主只是被娇惯的无法无天了,本质上并不坏,她本不该枉死在净月湖。
若不是她曾经给予的两个包子,我早该死在冷宫了。
同时,我也明白了自己竟然回到了和亲前。
看到此情形,替我找吃食的汐儿一边将我护在怀里,一边向四公主磕头谢罪。
「四公主,九公主是无心的,只是贪玩才跑过来冲撞了您,还请您不要介怀。」
四公主冷哼道:「既然如此,还不赶快消失,再出来碍本宫的眼,有你们好受的。」
看着四公主离开,汐儿绷直的脊背才松懈了下来,还未等她开口,我便紧紧抱着她哭了起来,像是要把上辈子和亲的委屈都哭出来。
在我那不受宠的母妃死去以后,我便与汐儿相依为命。
原本还想数落我的汐儿此刻却有些手足无措,但她只当我是被四公主吓的,还有些凶狠的吓唬我要离那些公主皇子远一些。
上辈子汐儿在和亲之前就暴毙而亡,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见过,现在想来事情是有些蹊跷的。
这一世我一定要护住汐儿,改变四公主枉死的结局,也一定要摆脱我这该死的命运,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回到我所居住的小小宫殿才发觉,原来曾经在我眼里那般凄苦无聊的日子,在如今的我看来竟是难得珍贵。
我让汐儿帮我打好洗澡的热水,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以后开始谋划。
我将母妃留给我的金步摇塞给了御前伺候的黄公公,让他帮忙留意下消息。
那黄公公权以为我想要讨好皇上,欣欣然的收下了。
黄公公在三日后就回了消息:「咱家可听说了,皇上有意将九公主您派去和亲,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故作惊喜的样子,衣袖下的手指已经捏的泛白。
哪里是什么值得欣喜的事情,那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又将金钗奉上,千恩万谢的送走了黄公公。
4
黄公公刚走,我的力气就好似抽空了一般。
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真的还要走上辈子的老路吗?
我不要,我不要再去和亲,再去经受一遍如此摧残。
汐儿看着我摇摇欲坠的模样,急切的扶住我。
突然间,我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人,那个可谓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顾君朝。
只是,我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他来帮我呢。
可是除了他,我却再也想不到任何办法来躲避和亲。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比重蹈覆辙要好上太多。
我咬紧牙关让汐儿备上马车去了九千岁的府邸。
却被门口的管家拦在了府外,我急切的说明来意,不知不觉间竟然带上了哭腔。
好在管家最后还是放了我进去。
我就那么长跪在九千岁的书房前高声道:「请九千岁救救我,我不愿去和亲。」
正值寒冬,天寒地冻,只是小跪一会,就已经觉着膝盖泛麻,手脚更是已经没了知觉。
可我并不敢离开,怕这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院子里的腊梅开的正艳,如同雪地里绽开的一抹红晕,我平日里最喜梅花,可此时我却没有心思去观赏。
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雪花,而紧闭的房门也缓缓打开了。
那人真的生了一副好皮相,桃花眼含情脉脉,薄唇微勾便能轻易将人魂魄勾去,如同妖孽一般,若不是手段极其残忍,估计也会有很多爱慕者。
和着风雪,那人如同救世主一般,一时间我也看痴了,天地具寂,只余一个他。
「九公主可知,寻我庇护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那人似嘲弄般淡淡道
我没有任何迟疑便开口:「无论任何代价,我都付得起。」
他并没有嘲讽我自不量力,只是向我伸出手。
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掌,我缓缓握了上去,耳边便听到他说:「好,那我便护你周全。」
我信他,他说护我周全就是会护我周全。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我身上枷锁层层剥落的声音。
他将我带至屋内,让侍女为我煮了一壶姜茶暖身子。
待我缓过来几分,他便开口道:「听闻九公主在宫中也是步履维艰,不若就搬进我这府邸吧,虽然没有皇宫华丽,但也能确保你衣食无忧。」
我冲着他点了点头,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呆在他身边确实会比呆在皇宫里更安全些。
我让汐儿将我为数不多的东西都搬至九千岁的府邸,在我的恳求下,汐儿也留了下来。
5
这大概是我从上辈子和亲到这辈子,睡的第一个安稳觉,不用再思考很多事情,安安稳稳的。
只是越是放松,越是会想起不愿提及的事情。
我又好像回到了被关在牢里日日夜夜被折磨的日子。
那种窒息感再一次浮现,让我不禁怀疑,重生是不是只是我精神崩溃做的一场梦。
我不停的挣扎,我叫喊着,可是我好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九公主,九公主醒醒,你被梦魇住了。」一双手轻柔的摇着我,让我一点点的从梦魇中抽离。
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我疯狂的喘着气,紧紧抓住九千岁的手,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才敢确信,刚刚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平静下来才发觉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抓着九千岁的手也缓缓松了下来。
看我终于平静下来,九千岁让下人取来了一支安神香燃上。
我有些害怕九千岁会询问些什么,但他只是帮我掖了掖被角,让我快些睡,他会等我睡着了再离去。
看着烛光里他略带柔和的眸光,我恍惚间想起了上一世临出宫前,我好像也见过他。
他就站在宫门前,看向我的目光是那般的复杂。
我隐约记得他好像在问我是否自愿替嫁,若我不愿意没人能逼我嫁。
只是他的声音我听不真切,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太久远了,朦朦胧胧间我已经分不清是不是我在做梦了。
我睡了太久,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去到正厅,却发现四公主也在,只是今日的她有些略显狼狈。
发髻已经有些散乱了,衣衫也压出了褶皱。
经过询问才发现,四公主竟遇到了暗杀,要不是九千岁及时将她救下,她恐怕凶多吉少。
四公主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是让你不要总到父皇面前晃悠吗?你怎么就是不听,这下子好了被盯上了,要不是九千岁,你就要去和亲了。」
听到这些话,我才恍然大悟,那天四公主并不是真正想要欺辱我,只是想要给我提个醒。
同时,一个大胆的猜测一点点在我脑海里盘旋,上辈子四公主枉死不会就是因为来给我通风报信吧。
一时间我竟然有些浑身发冷,更是觉得有些亏欠四公主。
有这般能力并且一心想要我死的,只有我那未婚夫,毕竟,上辈子大概也是他们算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