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536更新时间:26/06/16 11:20:29
8
翌日,柳曼珠归宁。
我本想逃出府,与她和林子晔错开碰面。
没想到却被父亲抓了个正着,骂了句「贱胚子」就被抓了回去。
我被迫跪在地上,守着柳曼珠带林子晔回家。
我不知自己对于父亲意味着什么,我也是他的骨肉。
再次见到林子晔,我的腿不住地发颤。
我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感受到无法按耐的恐惧。
「良婿啊!你可算是来了!」
父亲笑得满脸褶子,对林子晔可谓是喜欢的紧。
嫡母同上一世态度差得多,也是迈着殷勤的步伐往林子晔和柳曼珠身边去。
我匍匐在地上,看着和和美美的一家四口,低声暗笑。
就连抬进来的那几大箱的归宁礼都让人觉得好笑。
那箱子我眼熟得很,是从我的屋子里移出去的,充了柳曼珠出嫁的嫁妆。
外壳是原封不动还回来了,就是不知道内里的物件可曾被置换。
他们欢欢喜喜地招呼着林子晔,忘了还有这么个不识好歹的我,跪着且不敢有一丝松懈。
我是不恼的,跪便跪吧!
最后谁都不要注意到我,尤其是林子晔。
「这是二妹妹吧!」
「这副样子,是——」
该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混账东西,不会叫人吗?」
我是被嫡母揪着头发拽起来的。
「姐姐,姐夫好!」
我的腿脚直发颤,不知是跪的,还是怕的。
我赔着笑脸,不敢有其他动作。
我不抬头,他不言语。
被父亲喝了一声,我才勉勉强强抬起头来看猖狂的柳曼珠和居心难测的林子晔。
我与他四目相对,立马又慌张地低下了头。
这是我重生后与他的第一次遇见,按理说,他不认识我。
以后,我们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二妹妹看起来乖巧懂事,怎的岳丈岳母如此罚她?」
他既问,嫡母自然是不吝啬地宣扬捏造我的丑闻。
「这死丫头,想偷偷跑出去约汉子!」
「她自幼是比不上曼珠的,不知羞耻!」
林子晔突然笑了,在我看来实在是恐怖得瘆人。
「那的确是该罚。」
9
林子晔不是真君子,却是真才子。
他三言两语便把嫡母哄得心花怒放,父亲也对他青眼有加。
趁着他们聊得正欢,我潜出前厅,到院子里待着去了。
没溜达几步,就被柳曼珠给逮了个正着。
两个丫鬟把我按在地上跪下,她分明艳秀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然后狠狠掐出我的脖子。
「切,一个贱骨头!」
鲜红的指甲快要嵌进皮肉,我能反抗,却没有动。
势单力薄,我斗不过柳曼珠。
更何况,这是在侯府,她的地界。
「京城传疯了你要做将军夫人了,听说老妇人也对你很是喜欢,想必妹妹很得意吧!」
她不想看我风光,哪怕是一刻,不久就会跌落到谷底。
「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过得比我好。」
「我是嫡女,将来还会是丞相夫人。」
「而你,只不过一个被人唾弃的贱寡妇!」
她松开的手,眼看着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扬,我慌忙出了声。
「姐姐,我有办法让你承欢!」
我知道她在生气,多半是因为林子晔这几日未碰他。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是我的教习师父教我的战术,于战场之外,也应该是受用的。
「姐姐,放过我吧!」
「我愿意帮姐姐,姐姐就让妹妹出嫁前脸上好看些吧!」
相处了整整两世,柳曼珠的脾性我清楚极了。
越是反抗,她越是蛮狠。
唯有求饶,让她看出恐惧她才会失了兴趣。
她的手顿在半空,对我的提议心动了。
「你知道的可不少!」
她的手在空气中缓慢游离,随后轻轻的在我脸上拍了两下。
「是啊!」
「我险些忘了,林子晔之前是喜欢你的。」
「说说看,你究竟耍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让我如今的郎君昔日为你神魂颠倒!」
10
我的耳边一直有细密的鸣声在回响。
膝盖上的血已经渗透了衣裙,我的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
忍着痛,我大口喘着气同柳曼珠一一细说。
「林子晔他最喜娇纵女子,不乐于见人佯装柔弱的小家子气模样。」
「当真?」
是也不是。
林子晔的确喜欢放荡不羁的,不过只属沈小公子那般。
换做他人,皆为东施效颦,。
更不用说,换做他所不喜爱的女子。
「除此之外——」
话到此处,我理应吊她胃口了。
「快说,不然我打烂你的嘴!」
她急了,像一条疯狗。
「林子晔偏爱红衣,最喜红衣勒马!」
我俯下身子,低眉顺眼地为她提供她所迫切索取的信息。
「若是姐姐能习得马术,定可获其佳宠!」
柳曼珠觉得自己不几时就可把林子晔收入囊中,踹了我一脚就离开了。
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强撑着意志一步又一步往侧门走。
我要离开这里,到将军府去。
即使来路不顺畅,只要结局如愿,那便没有关系。
上一世,我虽没有蛮狠的性子,却固执地要命。
我曾一袭红衣在马场跑马,自那以后,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我永远忘不掉那一日他把我拖在马后,拉着跑了一炷香的时间。
马停下时,我身上再无一块好皮肉。
坊间却传我得了怪病,林子晔对我日夜照料,不离不弃。
殊不知,他在阴暗的屋子里,先是饮上好几口烈酒,再舔舐我的伤口。
他沙哑着嗓子说「你怎么配?像他!」
钻心的疼,我怎敢轻易忘了?
若是那人换做真正嚣张跋扈的柳曼珠,下场会不会比我惨上一些呢?
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蠢透了!
11
「二姑娘?」
「哟,您这是怎么了?」
「快些进来!」
我是被那日带我去将军府的小厮请进去的。
睁眼时,入目就是老夫人和嫂嫂关切和担忧的目光。
「那老匹夫可真该死啊!」
老夫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是在骂我那个对我毫无感情的父亲。
「你就在老夫人屋里住下,我看那老东西可还敢动你!」
受老夫人怜惜,我被留在了将军府。
「受死吧!」
一柄木剑不知从何处飞射过来,从我身旁掠过。
「小心!」
我一个空翻接住那柄木剑,安稳落于地上。
这样子,被老夫人看了个正着。
一个小女孩从角落里跑出来,指着差点受伤的小少年。
「祖奶奶,是阿季闯的祸,与我无关!」
我一回头,恰好瞧见老夫人途经此处。
」油嘴滑舌,分明是你欺负阿季,同二姑娘和阿季道歉。」
那孩子不情不愿地照做后,失落地走了。
离开之前还不忘偷偷剜了那个叫阿季的少年,迫于老夫人的威压,才三步并作两步快速逃离。
「阿霜和阿季为双生子,生得与众不同。」
「坤雄乾雅,阿霜总是闹阿季,叫人头疼!」
老夫人同我言明,丝毫不避讳,倒是像对家人一般。
「老身倒没想过你有这身法,倒有阿瑾风范。」
「我不过一中人,比不得母亲。」
「但我同母亲一样,有凌云志。」
12
半月后,噩耗传来。
吴小将军战死沙场,谁也没有办法改变吴栎的命运。
朝廷要派人去带回吴栎的尸骨,将军府无男子,我毛遂自荐了。
「老夫人,恳请您允我出塞,并将小吴将军的尸骨带回。」
原本神情失落的老夫人猛的抬头看着我,一脸难以置信。
「什么?你要去边疆?
我点头,表示肯定。
「刀剑无眼,人心险恶。」
「你一女子,到战场去做什么?」
她显然是糊涂了,居然忘了。
我那为她所称赞的母亲,她又何尝不是一介女流之辈?
「小女虽技不精,也懂兵法、舞枪弄棒。」
「请老夫人放心,我定不会成了战场上的累赘!」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才道。
「老身哪是担心这个!」
「你这一去,岂不是默认了自己是吴家人?」
「此后,你该如何再嫁?」
我伏在椅子边,抬头望着神情凝重的老夫人。
「不会再嫁,我已是吴家人不是吗?」
老夫人无奈地晃了晃头,半晌才出声。
「傻孩子!」
她落下泪,我也滴露。
柳曼珠因红衣跑马之事成功激怒了林子晔,即使到了这个节骨眼,也没能出来对我冷嘲热讽。
我万万没有想到,林子晔会寻到我。
13
「曼玉啊,你真是让我好找!」
在屋檐下看着阿季和阿霜放风筝玩的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恐慌的神情油然而生。
林子晔的声音,我实在是熟悉。
可是,这一世的他,不该如此唤我。
「姐,姐——」
「姐夫——」
我支支吾吾地出声,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怕我?」
虽为问句,恐怕他心中早有答案。
「姐夫又不会吃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故作镇定,哪怕脸色如同猪肝也不敢让他发现端倪。
可惜,我赌错了。
「我吃不吃人,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毕竟,这世上还活着的人,也就你最了解我了。」
「不是吗?」
林子晔突然拉近了与我之间的距离,温柔的眼里泛着我的倒影。
如果舍弃那讥讽似的笑,我会毫不犹豫地撤销对他的怀疑。
「姐夫说笑了,我处于深闺,与姐夫只见过两面。」
「一次乃嫡姐归宁之日,一次乃如今在将军府之时。」
我匆忙行了个礼,慌张往后退着。
一不留神,还把脚给崴了一下,不敢声张。
「哦?是嘛?」
林子晔步步紧逼,哪怕我一再否认。
「柳曼玉,别装!」
我想要快速离开,却被林子晔拽住,无法动弹。
说来好笑,他一个病弱书生,我总是斗不过。
「我知道柳家对你来说不值一提,那将军府你该如何置之不理?」
我的思绪乱了,我没敢猜想林子晔有这么大胆子。
但是再回想前世他所做种种,简直细思极恐。
「林子晔!你敢?!」
我怒目圆睁,费了好大力气才得以挣脱。
「你猜呢?」
腕上泛着青红,我双目无神地瞪着他,快要发什么疯。
「上一世,我花三年时间成权倾朝野的丞相。」
「这一世,三月于我即绰绰有余。」
14
那一刻,我终于肯定。
林子晔和我一样,也带着记忆重生了。
「柳曼玉,把你那个蠢货姐姐骗得团团转,很好玩吧!」
「那你,要不要去陪她呢?」
他明知这里不是他的地盘,还是病态又嚣张。
「不!」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极其笃定。
我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何突然变得阴沉,一如从前。
「你跑不掉的!」
他像是魔鬼,死死缠住我不放。
要不是老夫人赶到,他恐怕是要把我逼疯。
「我家夫人实在是对小妹思念得紧,日日念叨。」
「可否请老夫人忍痛割爱,让小妹到府上与我家夫人一叙?」
柳曼珠会思念我?
怕不是在是在念着我赶快去死。
她念叨我?
又怕不是在咒骂我。
吴栎眉头紧皱,不难看出来我是极其不愿意的。
「还请丞相大人高抬贵手!」
明人不说暗话,吴栎是个粗人,不及林子晔弯弯绕绕。
「吴小将军哪里话?」
「是觉得林某人仗势欺人了?」
老夫人固执地要护住我,林子晔清楚却还要故意装蒜。
最后以老夫人施以威压,才让此事得以善终。
「老夫人,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为了能够解决性命之忧,一直都在仰仗将军府的势力,与一只吸血虫无异。
为了苟延残喘,我没有错。
要吴家人为我承担后果,我罪该万死。
若不是吴家人护我,恐怕我这个庶女早已是一具枯骨。
「傻孩子。」
「自家人,谈什么为难不为难?」
15
我涕泪泗下,软趴趴地靠着老夫人的腿。
「好孩子,我明日就带你进宫去,让皇上许你一官半职。」
「有个封名,出征的路上不至于受太多委屈,被人诟病莫须有的过错。」
我心中更是愧疚,只觉亏欠将军府的越来越多。
「算了,老夫人。」
「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庶女,无缘无故要您替我求一个官职,怕将军府是要遭人唾骂。」
「只需要能混进军中,便是幸事了。」
老夫人摸摸我的头,语气里满是心疼。
「好孩子,你不必过谦。」
「我知晓,你功底是极好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漉漉了。
原来老夫人对我的诉求早有考量,而不是置之不理。
翌日,老夫人领我去了皇宫。
皇宫富丽堂皇,前世我做了丞相夫人,也心如死灰地来过好几次。
今非昔比,我这次是心甘情愿而奔赴。
太监传唤,我跟在老夫人身后进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开口说「免礼」二字,我才敢略微抬头偷摸瞧一眼圣颜。
「好久未见老夫人了,老夫人身子骨可还硬朗?」
「小吴将军之事,朕……还望老夫人能节哀顺变。」
皇帝面容慈祥,倒不似昏庸。
「皇上所治理之天下,海清河晏,臣妇哪有不安乐之理?」
「至于阿栎,为国捐躯,吴家男儿合该如此!」
皇帝正眼都没看我一下,只看着老夫人不动眼。
「只可惜——」
「可惜什么?」
皇帝眉目沉星,好奇地问。
老夫人硬生生挤出来泪,说出一番关于我的诉求。
「可惜我这儿媳一腔状志无处去,受尽嫡母长姐欺凌!」
「恳求皇上许她一武官官职,为我将军府带回忠义之士,为皇上开疆拓土。」
老夫人朝我眼神示意,我即刻跪下。
「臣女虽为一女子,于征战却有偏颇之见。」
「臣女此番求职出征,不为功名利禄,只求带回小吴将军遗骨,或护我国泰民安!」
16
皇帝神色不挠,这才淡淡看我一眼。
「你是——」
「端阳侯之女?」
端阳侯是皇帝昔日赐给我那便宜爹的虚名,目的是为了配得上我的将军娘。
「回皇上,臣女乃舒瑾之女。」
苏瑾 是我娘亲 亦是我朝唯一的女将军。
「难怪有故人之姿。」
尽管再像我母亲,我也不能够成为她的替代品。
我与母亲相较,不及五六。
「皇上,你不心疼苏将军遗女,也该心疼心疼将军府女眷。」
「阿栎已去,老身只求此愿,不算过分吧!」
奉天承运,我得了皇帝的旨意,受了封赏。
老夫人替我求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九品武官官职,这是靠着将军府的面子才硬要来的。
我怎敢轻易辜负?
17
「将军,五千精兵,损失惨重!」
「只余,只余两千。」
前方战线的战士回城上报军情,他的肩上还有一道未处理的砍伤,触目惊心。
「嗯,先下去治伤吧!」
那负伤的战士出了屋子,新上任的李将军坐在主位上一声不吭。
尽管对敌军无可奈何,他也不能自怨自艾,乱了军心。
「赤水一战,不好打啊!」
等人走干净了,李将军才感慨了一句。
「的确。」
我附和道,手上执着白旗,盯着沙盘上错综复杂的地形。
思索了好一会儿,我突然对这个赤水这个大豁口有了想法。
「引火以制敌!」
「可用火来攻!」
几乎异口同声,我们提出了一样的观点。
「赤水是被两座高峰所夹杂而生的豁口,尽头还有一高原相绕。」
「密而不疏,易守难攻。」
「可若是一把火下去——」
我话到此处,口舌干涸,饮了一壶江水。
李将军思路清晰,接着讲下去。
「借着呼啸而来的巨风,敌军的粮草作燃料,定会让对面溃不成军!」
「实在是妙哇!」
正当李将军开怀之时,他突然起了忧患之心。
「那如若是下雨,可不是就功亏一篑?」
我托着下巴,从窗子眺望了一眼天空。
天朗气清,鱼鳞云状,不会下雨。
「不会。」
我淡然答道。
解决完这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呼之欲出。
「若是他们将粮草转移到江东该如何?」
「且不说离水源近,灭火容易。」
「就说那处与风向相悖,无论火势再猛,也是毫无影响的。」
18
我扒了匈奴的衣帽和长靴,偷偷在战乱时绕开战场
成功溜进了敌营,我开始了带节奏。
「喂,兄弟,前线打着呢!」
我的匈奴语还算不错,是上一世被困于深宅,无所事事之际闲学的。
「可不是!下次上去的就又是咱们了!」
匈奴族生活较为苦寒,人口还稀少。
打仗这事,他们肯定做的活多,拿的银钱少。
「嗐!啥脏活累活都往咱们身上擂呗!」
「要我说,咱们这粮草要不就放这吧!」
「搬来搬去,累死累活的!」
我愤愤不平地抱怨着,情到急时,还愤懑地捶了下搭锅做饭的木撑子。
「小兄弟,有觉悟嘛!」
「不搬了!」
我一发泄起脾气,那人也火速撂下了手里的粮草。
「对,咱们不搬了!」
「反正明日一早换批人搬,也是一样的。」
我依葫芦画瓢,一来二去又劝说了不少人罢工。
成效显著,剩下不少粮草被七七八八地堆在营前。
夜幕降临,我于隐蔽处点了一把火。
干粮是上等的燃料,又多又易燃,不一会儿,浓烟肆意。
我急忙往自家方阵里赶,而李将军已经带兵攻过来了。
风的确大,没有一丝将降甘露的迹象。
我久违地笑了。
19
我回来了,带着赫赫战功。
我还活着,除了一些小的伤痕,没有大碍。
李将军在殿前对我一阵美赞,以至于龙颜大悦。
兴许是我穿铠甲的样子太像我娘,皇帝一下子给我封上了五品官位。
李将军被传去了御书房,我一人出来大殿,和持着手札的林子晔打了个照面。
「柳都尉,留步!」
我没有之前见林子晔的情绪那般强烈,我现今乃朝廷命官,他不能轻易动我。
无需将军府,如今我自己能轻易保我安然无恙。
林子晔只做有利益的事,我早就一清二楚。
恰如他娶柳曼珠,乃至上一世娶我,都只是为了报复。
现在动我,对他可没有好处。
「林丞相莫要再盯着我不放了!」
「柳府书房东边第三个暗格有通敌罪证,扳倒柳家,轻而易举。」
柳家上下没有一个好东西,卖了也是匡扶正义。
那寡淡不如清水的亲情,只让我觉得恶心。
「至于仇怨,我幼年救过沈小公子。」
「不是什么大事,你查查便知。」
「所以,还请大人放过。」
林子晔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终究是闭口不谈。
他带着萧索的背影走了,大概是因为又想起了那令他魂牵梦绕的良人。
可惜,斯人已逝。
我虽同情,可绝不原谅他对我所做。
20
父亲和嫡母下了牢狱,柳曼珠被林子晔打断了腿扔出了丞相府。
他说,这算是他对我这个救命恩人的报答。
我不需要。
他不再来招惹我,就很不错了。
因我也是柳家人,朝堂上又有不少人对我一个女官不服气。
一时之间,我受到了空前绝后的弹劾。
好在我早有先见之明,早立下军功来抵我之过。
可惜,他们还不满足。
即使老夫人力保我不受惩处,还是有少许不和谐的声音。
好在,李将军也愿为我说话。
文武百官见好几人皆愿帮我说话,才不再闹。
皇帝免了我的重罚,赏了我二十大板。
受完刑后,我出乎意料地遇见了发疯的柳曼珠。
她是用手爬到将军府来的,雪地里,一路鲜血红艳。
「柳曼玉!你个贱人!」
「应当是我嫁入将军府!」
她声嘶力竭,像是丧家犬。
她恨!
「姐姐忘了,你自己选的。」
她拼命仰头瞪我,骂我算计她。
骂着骂着也就没了劲,开始哭丧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
「不是这样的?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让下人把她赶了出去。
「姐姐离开吧!莫让此地沾了晦气!」
柳曼珠被架了出去,奄奄一息了还不忘咒我。
「柳曼玉,你不得好死!」
21
不几日,林子晔也锒铛入狱。
幕后推手当然是我。
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上一世对我的所作所为。
在他死前,我特意去看了他一眼。
说来好笑,一家子整整齐齐,都要去奔赴黄泉了。
「林丞相,牢里的日子还好过吗?」
林子晔即使在这样肮脏的地方,也还是冰清玉洁的姿态。
「柳曼玉,你很恨我吗?」
林子晔淡定得很,手里还捻着一串佛珠。
「当然。」
钻心刺骨之痛,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甚至,我还日日因此生出梦魇。
「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一点也没有走投无路的样子。
「你就这样报复我?」
「仅仅这样,岂不是太亏了?」
林子晔很是自然地对我反问,好像我要对付的人不是他。
「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置你才合适?」
「车裂?」
「凌迟?」
「还是腰斩?」
这些建议只是我随口一提,我并没有打算要对他施以暴刑。
我和他不一样,我不是疯子。
「都可以,如果你满意的话。」
这样一看,他倒像是我的同谋。
「你安心死吧!」
我留下一句话,什么也没做。
他的罪孽自有天收,我不必为他一条人命做个活罗刹。
23
行刑那日,我没有去。
「老夫人,您说我是不是太狠毒了?」
我看着枝头上被压弯了的海棠,心中恍惚有了 忐忑。
老夫人唤我坐下,给我递了一杯茶。
「傻孩子,我当你看得通透呢!」
我低下头,自知自己未能满足老夫人的期待。
「你觉得他们该死吗?」
我不假思索,自然回答「是」。
「投敌叛国,宠妾灭妻,结党营私,当然该死。」
老夫人肯定地点点头,说:「那便是了。」
「大义灭亲,灭的是乱臣贼子。」
「罪有应得,你有什么错?」
那一刻,我释怀了。
24
数年之后,百姓皆传颂:
我朝有良皇,独辟女子行。
现有吴家妇,旧有苏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