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女儿在马路上逛街时，遇见了一个小乞丐。
女儿见他可怜，非要让我给他点钱。
我给了他十块钱，正要离开。
可他却嘿嘿一笑，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我女儿的脸。
他说：“你真好看，像个玩具一样，买下你，需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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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小璇闹着要去家对面的游乐园玩。
我磨不过她，只能放下手头工作，急匆匆拿了钱包手机带她出门。
经过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时，小璇突然猛摇我的胳膊：
“妈妈，那个小哥哥好可怜，我们给他一点钱好不好？”
顺着她的小手望去，马路边的路灯杆子底下靠着个衣服脏兮兮的小男孩，手里把玩着一个破烂到认不出模样的塑料玩具。
我从皮夹里抽出十块钱给了他，刚要转身。
这时候男孩‘腾’地丢开塑料玩具站起来，手里捏着十块钱。一双漆黑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直勾勾盯着我女儿的脸：
“妹妹，你长得真好看，像个洋娃娃一样，买下你需要多少钱？”
他的话，让我立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于是我大跨一步把女儿护到身后，态度也急转直下，冷硬道：
“谁家孩子，也不管管！”喊了半天，也没人出来认领。
那孩子突然森然一笑：
“阿姨，我是乞丐，没有爸爸妈妈的。”
我打量了他几眼，这孩子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脸和手指甲却干净得出奇……
我怀疑这个小乞丐可能是人贩子的同伙，警惕地攥紧了女儿的手想快点离开。
却听见男孩带着笑气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再见啦，小璇。”
我脊背发凉，猛然回头：
他怎么知道我女儿的名字！
2
回家后，帮女儿脱外套时我发现她外套左肩上的贴布。恍然大悟可能是因为我在她每件外套上都绣了姓名贴布，那个男孩才知道她名字的。
但我还是不放心，板起脸严肃地告诉女儿不要跟任何陌生人搭讪，哪怕对方是小孩子。也不能接近那个小男孩，更不能要他给的任何东西或是跟他去玩，女儿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
几天后，我们小区发生了一件轰动的大事——
有人丢孩子了。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我才知道，走失的是个五岁大的女孩，叫小春。女娃走丢好几天了，家里人找遍了平时她会去的地方，奶奶急得都在家里昏倒了。
120从身边呼啸而过，我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提着刚买的菜，正唏嘘最近不太平。女儿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
“妈妈，我其实见过小春。”
她说两天前，发现那个男孩给小春塞了十块钱领着她不知道去哪了，当时小春还想喊她一块，可她想起我的叮嘱没敢跟着去。
小春的父母去年车祸走了，平时跟着爷爷奶奶一块住在五号楼101室。邻居们知道老两口带着个小女娃不容易，平时对她家多有照顾。
我立即拉着女儿的手臂走到一边，问她：“那个男孩发现你了没有？”
女儿被我的举动吓得愣了几秒，摇摇头：
“应该没有……我当时躲在大树后面。”
就在我重重呼了口气，打算再告诫她几句时。
小春爷爷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抓住我女儿追问：
“你看到小春了是不是？她到底去哪了！”
女儿直接被吓哭了，我让小春爷爷赶紧报警。然后带上女儿去警局作证，可那条马路是新修的，还没来得及安装摄像头。
眼看线索中断，这时女儿颤颤巍巍地举起儿童手表：
“妈妈，我拍了照片，那个哥哥的。”
警察动作神速，马上根据那张模糊的照片以及小区附近的监控录像，当晚就找到了那个小乞丐，他叫张恒。
天桥底下，张恒手里把玩着破旧的塑料玩具，脸色平静地否认了拐带过小春。小春爷爷气红了眼，抡起拳头要揍他。
被警察拦下了，他们拿出那几段监控视频态度强硬地要他说实话。张恒眼看瞒不下去了，立马垮了脸，哭哭啼啼地说：
“叔叔，我是未成年，你们不能抓我！”
3
侦讯室里张恒满脸泪痕交错，声音却极其平静，说：“我跟她玩了个游戏，后来她哭了，我就放她走了。”
警察指着监控视频里一高一矮消失在马路拐角的身影，问他到底带小春去了哪里，现在小春又在哪。
张恒却露出无比疑惑又无辜的眼神，说：“啊？她没回家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春爷爷急红了眼冲过去撞开侦讯室大门，他扑上去想要掐死张恒，两个警察急忙把他拦住了。
警察让张恒老实交代带走小春的详细经过，他的表现，远远超出同龄人的淡定，字字句句，滴水不漏。我在监控室看得毛骨悚然。
张恒说，他是个流浪儿无父无母更没有朋友，看到长得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就想跟她们做朋友一起玩游戏。
听到这，年轻的警察无意识问了句，为什么不找小男孩玩。
张恒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说：
“男孩子太调皮了，根本不听我的话。女孩子又乖又可爱，像洋娃娃一样。”
于是，他每天都会在我们小区外徘徊，遇到可爱的小姑娘，就上去搭讪。
他还说，现在的父母警惕心太重，根本不让陌生人靠近孩子，他实在找不到机会。直到那天，终于让他碰上了落单的小春。
于是，张恒用十块钱成功带走了她。
“你把小姑娘骗走后，去了哪里？”
张恒笑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就玩游戏啊，可是她一点都不乖。一直哭烦死人了。”
他把小春带到了附近的别墅区，在儿童区玩了会滑滑梯，让小春放松了警惕。可后来他们被保安驱逐了，他又对小春说有个地方更好玩，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于是，他带着小春从监控盲区走进那套被法院查封了的别墅里。小春没有丝毫怀疑。
“我让她坐在椅子上乖乖地不要动，也不能发出声音。可她一直要喊，我觉得没意思了就让她走了。”
张恒说小春完全不符合他心中洋娃娃的形象，她太吵了，洋娃娃应该是安安静静的。
连续四个小时的审讯，一无所获。张恒坚持说自己只是跟小姑娘玩游戏，没有害人。
警察通过他的描述，找遍整栋别墅，除了一只红色小皮鞋，什么也没发现。鉴识科也没有在别墅里采集到任何血液反应。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小春的确去过那里。
因为证据不足且张恒未满十二周岁，他被移交到了少管所暂时监管。
小春爷爷抱着孙女的鞋在警察局门口哭晕了过去，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走出警局时，我听到负责侦办这起案件的警察说：“奇了怪，我们把片区都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见小女娃……”
3
小春失踪的事情传开后，整个小区的气氛都怪怪的。以前热热闹闹的儿童区，如今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孩子。
四十八小时很快过去，还是没有找到张恒对小春施害的证据，警察只能放人。但因为他是流浪儿，出于人道主义，街道办把他安置在辖区内一所孤儿院。
邻居里不乏热心大爷大妈，知道张恒就是带走小春的人，并且他人就在孤儿院后一窝蜂围在孤儿院门口，要为小春家讨个公道。
小春爷爷拉了横幅坐在孤儿院门口哭天喊地：“把杀人凶手交出来！”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严重影响了孤儿院其他孩子的正常生活。
很快警察就来维持秩序，带走了小春的爷爷。
过了几天，小春爷爷忽然找到我所在的街道办单位。我看他眼窝深陷，脸上毫无生气，这阵子想必过得很艰难。老爷子垂头丧气地说刑事科已经正式结案将小春归为失踪人口案件办理了。
因为张恒确实没有犯案证据和动机，再加上他未满十二周岁根本没有刑事责任能力，他们只能根据实际情况把案子转到了失踪人口调查科。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明明是张恒带走了孩子，而且也在别墅找到了小春的鞋。怎么就结案了？而且明显张恒还隐瞒了很多事，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了。
“警察说这种案子一般都是熟人作案，可那孩子是个孤儿，又和我家无冤无仇。兴许只是一时兴起带走了小春，小春离开别墅区后，可能是又被其他人带走了也说不定……”小春爷爷说到最后，忍不住哽咽哭出声。
离开前，他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犀利地盯着我，说：
“小夏，听说那孩子一开始盯上的，是你女儿。”
4
我递纸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把孩子看紧了，一定不能离开眼皮子底下。
挂了电话后，我不放心又给小璇幼儿园的老师打去了电话。叮嘱她这几天我值班，都是外婆来接孩子，绝对不能把孩子交给其他人。
我在工位上如坐针毡，直到手机收到一条电话手表的安全到家提示，悬了一下午的心这才落下来。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后怕。如果那天小璇跟着张恒他们一起走了，然后也失踪了怎么办？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等到晚上，我妈把菜端上桌后告诉我小璇她们幼儿园明天组织了研学活动，有份安全告知书在茶几上放着，让我记得签名。我好奇地问她：“妈，老师有说去哪里研学吗？”一边朝茶几走过去。
“是个孤儿院，做小义工呢，呵呵。”
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时我正拿起那份告知书，左眼皮突然抽了两下。果然——
蓝天孤儿院小小义工活动安全告家长书。
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时，我的心脏没来由地剧烈狂跳起来。
不能去！因为，张恒现在就在这所孤儿院……
我马上翻出手机在钉钉替小璇请了事假。怕我妈担心，我就跟她扯了个理由，说：
“咱们明天带小璇去检查牙齿，不去上学了。”
我的视线落到儿童房里，和洋娃娃玩得正开心的小璇身上。她的两个小脸蛋红通通的，像红苹果一样，可爱极了！
我在心里暗暗起誓：
女儿，妈妈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我和我妈一大早就带着小璇去了儿童医院，刚检查完牙齿。单位突然来了电话，有份紧急文件要调取档案室的钥匙突然找不见了，而我身上恰好有备份。
我给我妈他们打好了网约车，让她现在就带着孩子回家，哪都不要去。
女儿上车前，捏了捏我的手，奶声奶气地学着我的口吻说：
“妈妈记得下了班不要乱跑，早点回家哦！”
送完钥匙，我看了眼手表都四点半了，我妈和小璇应该到家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听筒里传来我妈的声音，焦急到语无伦次：
“小芸啊，不得了了……小璇她不见了！”
5
我赶紧查看女儿的电话手表定位，显示离线。才想起来昨晚手表就没电了，今天没去上学，所以根本没戴。
刚把车停好，就看到小区门口急得团团转的我妈，在她身边还站了几个警察。
“你好，请问是夏璇的母亲吗？”
我慌里慌张地点头，马上转头问我妈：
“妈，我不是让你们马上回家吗，小璇怎么不见的！”
在我妈断断续续的话里，我拼凑出事情原委，刚到小区门口，小璇看到了成群结队过马路的幼儿园同学，一行人刚出发要去研学地点。
小璇闹着要跟去，他们班老师见状。就说干脆让孩子一块去，小璇这年纪的娃就该多参加集体活动，我妈也就没再坚持。
和老师确定好接娃的时间，她就独自回家了。
可活动结束要回学校了，突然就找不到小璇了。
老师这才给我妈打了电话，现在一行人还在孤儿院里等着我们过去。
我和警察很快赶到了那所孤儿院，我拿着小璇的照片见着人就问：
“有没有看到这个小朋友！她叫小璇！”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孩子都直摇头。
突然我看到了人群中的张恒，我冲过去抓着他的胳膊吼道：“是不是你抓了我女儿！”
“快把小璇还给我！不然我弄死你！”
张恒使劲哭闹，挣扎：“阿姨，你抓痛我了！我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恐吓一个孩子？”
警察很快拉开了我，把张恒带出去单独询问。
没多久，他们进来时对我摇摇头。
我难以置信地冲出教室指着秋千架上的张恒，歇斯底里道：“一定是他！绑架了我女儿！”
“我求你们了，快抓他啊，快点把他抓起来啊！”
警察对着我还是摇头，让我冷静点。他们带我去了监控室，视频画面显示，张恒根本没有和小璇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甚至，他一直是一个人待着的，根本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我还是不信，这时，我注意到视频里张恒对着某个地方，微微笑了笑。
而他的视线落点，那个穿粉色公主裙扎羊角辫的女孩。
就是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