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嫂子坚信自愈理论，侄子高烧40度也不送医院。
我看不下去，把侄子送去医院治疗痊愈。
但后来侄子每次生病，嫂子都会告诉他：
「原本你不会生病的，都是你姑姑小时候非要给你吃药，破坏了你的免疫系统，你才总是生病。」
侄子因此怨恨上了我，在我生病时给我喂了大量药物，让我一命呜呼。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侄子高烧那天。
母亲满脸忧虑地问我怎么办。
我笑了笑，说：「听嫂子的。」
1
我重生回了侄子发烧那天。
嫂子一边逗弄着烧得整张脸都红扑扑的侄子，一边在手机上翻阅各种育儿公众号。
「你们看，这篇文章说得多好。孩子生病就是身体自我调节的过程，不能随便用药打断！」
母亲停了有点迟疑：「真的吗？」
「咱村王大牛的儿子就是小时候发烧给烧哑了。」
「王大牛儿子能和我儿子一样？」
嫂子把腰一插，得意洋洋。
「我儿子生下来可有八斤！整个产房哪个孩子有我儿子壮？」
「我儿子天生就是做运动员的料！」
「而且网上都说了，医院那些药物副作用大得很，把我儿子的强壮体格破坏了怎么办？」
母亲嘟囔道：「我……还是觉得去医院看看比较好，这样也安心……婷婷，你说呢？」
说着，她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我。
我恍惚了一瞬，想起来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问我的。
那时我探了探侄子的体温，被温度吓了一跳。
不顾嫂子阻拦，直接抱着侄子去了医院。
还好来得及时，侄子吃了医生开的药后，有惊无险地退了烧，没有什么后遗症。
但我没想到，侄子以后的每一次生病，嫂子都会告诉他：
「原本你不会生病的，都怪你姑姑非要给你喂药，破坏了你的自愈系统，不然你早成运动员拿金牌了！」
以至于侄子从小就怨恨我。
终于有一次我发烧在家休息时，侄子将好几种药融入水中，强硬地给我罐下去。
我药物中毒，上吐下泻。
侄子在旁边嘻嘻笑：「你不是说生病就该吃药吗？」
「多吃点好得快哦。」
侄子说完，一脸嫌弃，转头走了。
留我一个人含恨而终。
嫂子回来后，侄子向她邀功。
她发现我没了气，竟第一时间把我包里的银行卡和现金都拿出藏好。
她和哥哥串好供词，对外说是我自己吃错了药，这才丢了性命。
我的妈妈抱着我的遗像哭干了眼泪。
但转头就跟侄子说，这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命薄，该死。
这是我掏心掏肺对待的家人，但他们却从没有真正把我当人。
想到这里，我看着想让我出头的母亲，淡淡微笑：
「妈，你就是瞎操心，嫂子怎么会害自己孩子呢？」
2
「就是！去医院才是害了我儿子！」
嫂子神气地斜蔑我们。
「我都看了好多文章了，你也不看看人家有多少点赞。」
母亲嗫嗫应着：「好，好吧，那不去了……」
大概是侄子有一点福气在，烧了一天后体温就恢复了正常。
嫂子更加坚信她的自愈理论，逢人便夸夸其谈。
我懒得管她，借口工作忙，回了公司。
但半个月后，，我又接到母亲的电话。
她声音哽咽：「婷婷啊，耀耀又烧起来了。」
妈妈的声音放得很低，「你能不能回来帮忙带他去医院？」
我皱皱眉，装作很焦急地反问道：「嫂子呢？嫂子怎么说？」
妈妈顿了下，语气里带着焦躁：「她还在说那套自愈理论。但是这次耀耀烧得真的很厉害，婷婷你快回来。」
我语气为难：「不行啊妈，公司下午还有会，我这边脱不开身。」
「要不让哥哥去吧，他不是在家找工作吗？哥哥呢？」
妈妈吞吞吐吐：「你哥哥……你哥哥在打游戏……婷婷，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你回来……」
「你在跟谁打电话！」
一道尖锐的女声直接打断了妈妈，是嫂子。
「死婆子，你是不是给你女儿打电话，想让她带我宝去医院？！」
「想都别想！我不可能让她破坏我儿子的自愈圣体！」
「我，我没有……」
妈妈慌忙把电话掐断。
听着手机里“嘟嘟”的提示音，我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扔到旁边。
上一世，因为有嫂子这个奇葩母亲，我对侄子的身体健康很关注。
这一世我可不想再当冤大头。
尊重他人命运，自己长命百岁。
3
第二天，我刷到了嫂子发的朋友圈。
【小宝自愈体质显神通！高烧自退无需药！】
配图是侄子的照片，下面是一排点赞和羡慕的评论。
我疑惑了一下，但很快明白过来。
应该是妈妈偷偷给侄子吃了药。
这么快就能退烧，也不知道妈妈给侄子吃了多少。
我摇了摇头，看来妈妈并不知道过量服用药物可能引发副作用。
但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天后的一个凌晨，我再次被妈妈的电话惊醒。
她啜泣得语无伦次：「婷婷啊，耀耀他……他突然抽搐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送医院了没有？」
「送了送了…… 」
妈妈哭诉着，下一瞬却传来了一个男声。
是我哥。
「婷婷，你侄子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赶紧拿钱去找我们。」
哥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侄子有头疼脑热，哥哥都让我带侄子去医院。
美名其曰，谁叫我破坏了侄子的自愈圣体。
而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不想太计较，就大包大揽了一切。
不过现在就不可能了。
我让哥哥别操心，等挂了电话就关机，重新躺回床上美美睡了一觉。
转天，我慢悠悠地吃了早饭，画了一个憔悴的妆，才往医院去。
毕竟还不是跟哥哥他们闹翻的时候。
到医院是早上九点，离哥哥昨天给我打电话过了五个多小时。
妈妈一见我，就把我拉到一边，语气全是责备和怨恨。
「你怎么才来！电话也打不通，要是耀耀出了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4
我佯装委屈地垂下头。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我以为你们会带侄子去二院，在那里等了好久，后来找人给手机充了电，才看到你们来了这里……」
说着，我牵起妈妈的手。
「妈，你们怎么来了一个小区里的私人诊所？这里真的可靠吗？」
妈妈的语气也不确定：「应该可靠吧……」
「是你嫂子非要来这边，说这里不用吃药……婷婷，你要不劝劝她……」
「嫂子说的啊，」我的语气瞬间染上信任，「嫂子说的那准是好的，她可是孩子亲妈，您啊，就是太操心了。」
「嗯……你说的对……」妈妈含糊应了。
我体贴地拍拍她，心中冷笑。
这哪是什么可靠的地方，分明是嫂子听信了不知真假的宣传非要来这边而已。
上辈子我发现这个诊所行医资格证都没有，跟嫂子大吵了一架。
最后我赢了，嫂子也因此更加恨我。
这次，我才不想费力不讨好，随她去吧。
嫂子站在私人诊所的大厅中央，脸上表情是一种奇异的、各种情绪杂糅的复杂表情。
良久，标着“治疗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抱着侄子走了出来。
侄子安睡着，看着已经恢复了正常。
嫂子惊地接过，「谢谢张医生，您没给我孩子吃药就治好了，比外面那些徒有虚名的医院厉害多了！」
说着，嫂子得意地看了一眼之前还不相信的母亲。
瘦削男子呵呵一笑：「您言过了，这孩子现在治好了，但病根还未除净呢。」
「啊？那怎么办！」
看着嫂子一下子焦急的神色，瘦削男子满意地笑着。
「这也不难，只要每个月来我这里用祖传秘方泡澡，半年后就能治好。只是……」
瘦削男子脸上有些为难，「这价格可不便宜……」
嫂子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能治好我家耀宝，多少钱我都花！」
这下，瘦削男人更加满意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不好。
果然付钱的时候，嫂子、哥哥、妈妈都看向我。
5
妈妈带着些语重心长。
「婷婷，你知道的，你嫂子和哥哥都没工作，更没积蓄，耀耀又是你亲侄子，你可不能不帮他们啊。」
我故作为难：「妈，不是我不想帮，我的钱都拿去给耀耀打点幼儿园了。」
「好一点的幼儿园都特别难抢，要提前好几年交钱排号……」
现在还不是几年后生育率下降的情况，好的幼儿园都抢破头，所以我的理由十分合理。
嫂子一听，声音尖锐又高亢：「什么！谁让你自作主张，去给我儿子看幼儿园了！」
「耀耀以后可是要当运动员的，才不用上什么幼儿园！你把钱给我要回来！」
「好吧……」
我忍住笑意，「我现在去联系人，看能不能把钱退回来。」
我趁机朝外走，妈妈在后面欲言又止，但又没理由拦住我，眼神哀怨不甘。
因为她知道我不在，拿钱的就是她了。
但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径直去了商场，给自己买了点漂亮衣服，美美地吃了一顿饭，还顺手举报了那个非法行医的瘦削男人。
嗯，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6
因为没家人的打扰，我安安稳稳地过了两周。
但今天早上一起床，我的眼皮就直跳。
果不其然，下午接到了我妈打来的电话。
「婷婷，你侄子进医院了，你快来帮忙。」
同样的哭腔和台词，我都听烦了。
我抠了抠耳朵里的茧子，假装声音焦急，身子却动也没动。
「怎么会这样？是之前那个张医生那吗？」
」妈妈哽咽着：「不，不是……我们在二院。」
「张医生被抓了，警察建议我们来医院给孩子查查……」
妈妈的语气无措极了。
「婷婷，要是耀耀有事可怎么办啊……」
「死老太婆！你咒我耀宝呢？！」
电话那边，嫂子冲妈妈大声吵嚷了起来。
「张医生都说清者自清了，他绝对是被污蔑的，你还非要带耀宝来医院，这里的医生个顶个的没用，都是浪费钱！」
嫂子疯狂叫骂着，我听了两句，觉得没趣就挂了电话。
但妈妈还是锲而不舍地打过来，我只好无奈承诺下班就去。
下班后，我不紧不慢地过去。
到了地方，果然迎面就是妈妈的责骂。
「死丫头，你怎么才来！你亲侄子的事都不上心，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借口早就想好了：
「我接到电话就想赶来医院的。但是老板要扣我钱，想到之后没钱给侄子交医药费，我就不敢走。」
妈妈一时语塞，正巧那边嫂子开始对医生叫嚣。
「我耀宝从小就体质特别好，根本没有毛病！你们这些庸医就是想骗钱！」
医生看了看明显迟钝得有些过分的侄子，斟词酌句。
「孩子的报告确实有点异常，孩子有没有治疗不及时，或者没有医嘱乱喂药的情况？」
「怎么可能吃药？」
嫂子得意极了，「我儿子天生自愈圣体，之前两次发烧，没吃药就好了。」
听到这话的妈妈，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医生还在尽职尽责地劝说：
「婴幼儿体质弱，生病还是要及时就医。您孩子的情况，我们还是建议详细做个检查。」
「不做！你们就是想骗钱！」
嫂子一副看透了的表情，抱着陈耀就走。
医生在后面摇了摇头。
妈妈的表情十分挣扎，她想吐露出什么。
但看着嫂子的背影，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7
时间过得很快。
再次见到陈耀时，他已经三岁了。
虽然张医生被抓，但嫂子依旧相信他是被污蔑的，自然也相信育儿公众号的文章。
嫂子每天都要给陈耀吃过量的肉蛋奶，吃不下去还会硬塞。
因为她认为这样陈耀才能又高又壮又健康。
事实也是这样。
这一世的陈耀没了上一世的匀称体型，明显比其他同龄孩子都要胖两圈。
脸上更是横肉堆积，完全看不出三岁孩子的可爱。
他能躺着绝不站着，三岁还只能发出简单模糊的音节，反应迟钝得让人担忧，只有吃饭的时候是最积极的。
偏偏嫂子对这样的陈耀骄傲极了。
不过妈妈尚有理智。
吃完饭，妈妈拉着我低声跟我商量：「婷婷，你看要不要带耀耀去看看耳朵？」
难不成之前发烧烧坏了陈耀的听力？
我清了清嗓子，特意放大音量，语气疑问：
「耀耀耳朵怎么了？」
我说的话果然引起了嫂子注意。
「妈！你又在说什么！」
嫂子愤怒地冲过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耀宝耳朵没问题！大师亲自算的，耀宝是定光仙转世！谛听借耳！」
「他能听见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才对我们说话不敏感，他的耳朵是用来招贵人的！」
说着，嫂子又笑起来。
「我后天就带着耀宝去见运动教练，他马上就要遇到他的贵人了。」
「等我的耀宝拿了金牌，肯定被抢着送钱，还会有好多采访……」
想到以后走在路上都有人说，那个就是“天才运动员的母亲”，可以开直播赚钱，嫂子就忍不住痴痴笑出声。
面对着她近乎疯癫的表情, 妈妈竟然也开始动摇。
「也、也许你嫂子说得对……你说呢，婷婷？」
我微笑着应和：「嗯嗯，嫂子说的对！」
8
自上次回家，我又三年都没回去。
不过还是从我妈那时，不时听到陈耀的消息。
嫂子带着陈耀去见了不少教练，但没有一个肯收。
嫂子也从一开始的志得意满慢慢变得焦虑，最后花钱才让一个摔跤教练愿意教陈耀。
三年训练，陈耀没有看出什么天赋，但哥嫂的家底已经掏空了。
于是，在哥哥的铁拳下，嫂子不得不把陈耀带回来。
但我没想到，嫂子会直接带着陈耀住到我家。
有三年的训练，陈耀看起来确实比其他六岁多的孩子要壮实。
不过他呆木迟钝的样子让人一眼就知道这个孩子肯定不对劲。
但嫂子浑然不觉，在她心中，她儿子永远是最好的。
嫂子像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翘着脚，咬牙切齿道：
「大师说耀宝之前的教练根本不是他的贵人，所以才没能激发耀宝的潜力，真是白花我三年钱！」
「不过呢，大师又算出来，耀宝的贵人在学校里。」
嫂子自鸣得意，「我打算把耀宝送进博文小学。」
我挑挑眉，博文小学是我们这儿最好的私立的小学，家长们都挤破头想让孩子去。
上辈子陈耀没能考上博文小学，上了一个普通学校。
他成绩不好，哥哥和嫂子也不管，是我给他报了市里最好的补习班。
还放弃了晋升的机会，不辞辛苦地接送、照顾他整整九年，直到他考上了重点高中。
但是他却在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亲手杀害了我。
我还记得当时侄子的埋怨。
「如果不是你破坏我的自愈圣体，我现在早拿金牌上电视了，哪还要吃苦上补习班！」
「都怪你，你死了也活该。」
是，如果我再不吸取教训，那我确实死了活该。
想到这，我淡淡开口：「耀耀是定光仙转世，又有自愈圣体，上博文小学不还是轻轻松松？」
嫂子扬眉得意：「那可不，校领导不得抢着要我儿子。」
「你回头把你租的这破房子退了，去博文小学旁边买一个，买大点，你哥和你妈还有我回头都要去住。」
我含笑应承下来，心里慢慢有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