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朝我妈伸出手，「行政处罚两千，我交的，你们谁把钱给我？」
我妈两条美貌都竖了起来，就差鼻子冒烟了，「岑烟你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帮你侄女教两千块钱，你也这么算计？」
我爸的魄罗嗓子又粗又沉，「给家里花点钱怎么了？你的命都是我跟你妈给的，你的钱就是我们的钱！」
我则看向我哥，他肯定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了，既得利益者才不会把自己弄得面目可憎，跟个疯子似的呢。
我叹了口气，「唉，我这不是被公司开了，手里没钱了嘛。再说了，这钱也不是花在别的地方，是花在珊珊身上的，谁拿不是拿？
「不过我看你们都不想给珊珊拿这钱。」
我走到珊珊面前，弯身握住她的双肩，「珊珊啊，你看到啦？你爷爷奶奶连两千块钱都舍不得给你拿呢，还得是姑姑，是不是？」
还没被嫂子洗脑的珊珊还是念着我的好的。
「爷爷奶奶，你们快点把钱给姑姑，要不然我长大就不养你们了！」
我爸笑眯了眼睛，「傻孩子，爷爷奶奶把钱省下来给你不好吗？」
珊珊回来拉住我的手，「姑姑，你别着急，等爷爷奶奶死了，我就把他们的钱给你。」
6
我笑了出来，拍拍珊珊的小脑袋，「真是我得好侄女。」
再看看我爸妈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刚才说什么？你被公司开了？」
我点头。
「这怎么可能？」我哥站起来，「你不是签了劳动法吗？公司怎么可能说把你开了就把你开了？之前公司不是还很看重你吗？」
「那还不都是……」我扫了眼嫂子，故作一副只敢生闷气的样子，小声嘟囔：「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别说小区的邻居知道，你们现在上网看看，到处都是珊珊的片段，我们公司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公司说咱们家的事情影响到我的形象，怕我又影响到公司的形象，所以就把我开了。」
「那你拿到N+1了吗？」我哥过来，眼睛都亮了，「那可不少钱呢。」
「这事错在我……」我故意撑大双眼，「哥，你敢不敢帮我去公司闹？如果能拿到钱，给我留点就行。」
我哥立刻又坐了回去，「我一个大男人为了那点钱去闹，面子不要了？这事你们女人做正好，你让妈去。」
我殷切地看向我妈，「妈，那你去闹吧，反正珊珊的事情都闹起来了，咱们家早就没脸了，你就不用……」
「你说什么呢？」嫂子不让劲儿了，「什么叫咱家没脸了？你这是内涵谁呢？珊珊要是成了大艺术家，你不也长脸吗？」
我吼回去，「你害得我被公司开了我还没说什么呢，那你去给我要钱啊！」
我爸拍案而起，怒声喊道：「都给我闭嘴！」
我委屈得泛泪，「我是被连累的，难道说还不能说了吗？珊珊的事情也是，她是哥哥和嫂子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闹出事你们都冲着我来干什么？当我好欺负是不是？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走！」
我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走，其实还挺怕他们拦着我不让我走的。
但我会偷跑。
可我爸根本没给我偷跑的机会。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你就别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们要是再来找我，你们就不是人！」我泪流满面，哭着出去，在楼道里大喊：「你们还是我爸妈吗？是我亲哥吗？都欺负我，还花我的钱，我再也不回来了！」
我爸冲出来，「你赶紧给我滚！」
我快步下楼，边走边哭，直到出门上了车，这才擦掉眼泪。
演戏可真累。
不过小区里的邻居应该很快都知道了，也会认清那一家人的嘴脸，累点也值了。
7
那两千块钱铁定是要不回来了，不过花两千块钱和他们断了，我不心疼。
我先搬到朋友家，慢慢找房子。
第二天上班，我立刻找到我的上司，先交个底。
上司点点头，「你这么做是对的，不过你真确定你能和家里彻底断了？」
我保证，「确定。但我还是担心他们会来闹，所以我必须先让您知道我的态度。另外我想申请调职，不然早晚都会被他们发现我没被开除。」
「调职我安排，房子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我让助理帮你找，你安心工作吧。」上司说了捏了捏眉心，「不过你的哥嫂确实奇葩，怎么舍得让自己女儿做那种事情？」
上司也有个八岁的女儿，爱得不得了，他这是共情了。
我只是无奈一笑，「我管不了，只能管好自己。」
……
调职的事情很快就安排好了。
我因为工作能力出众，业绩也突出，在总公司也是个小高管。
现在被调去临市的分公司，更是成了分公司里的头头。
虽然宁为凤尾不做鸡头，但为了远离那吸血鬼一家子，我就先做鸡头吧。
我爸妈这是觉得我丢了工作，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乐得清静。
最近工作之余我的娱乐活动就是在某手上看嫂子的直播。
虽然小孩子直播不能露脸，但嫂子有办法搞热度吸粉。
我刚进去就看到嫂子对着镜头笑眯眯地说：「没错，我就是那个搞行为艺术的宝妈。」
「外国这种很正常啊，你们能不能别那么保守？北欧那边的行为艺术难道你们没看过吗？」
「谢谢榜一大哥的华子，大家给榜一大哥点个小关小注。」
「让珊珊唱首歌是吗？那还不简单！珊珊来，给大家唱首歌，你们想听什么歌啊？」
「痒？我们家宝贝会这首，来，珊珊，给大家唱一首《痒》。」
珊珊也不怯场，很快直播间里就传来珊珊稚嫩的歌声，「来啊～快活啊～」
珊珊故意往性感了去唱，直播间的观看人数越来越多，屏幕上滚动的评论实在是辣眼睛。
【宝宝唱得真好，来叔叔家里给叔叔唱吧。】
【才这么大点就这么骚，人间油物啊！】
【我有那天的视频，要的私我，真的是粉色的哦。】
……
我连忙退出直播间，注销账号，软件也卸载了。
虽然我早就看清了那一家人的嘴脸，但还是遍体生寒。
他们还是人吗？
珊珊才八岁啊！
后来是朋友打电话告诉我，「你嫂子的号被疯了，你知道吗？不过人家虽然没直播几场，但就这机场直播就赚了几十万呢，你哥嫂啊是真的尝到甜头了。
「就是可怜你那小侄女了，才八岁，就被爸妈当成赚钱工具，还那么变态……」
我闭上双眼，呼吸有些急促，「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他们的事情。」
跟我无关，跟我无关……
我一直在心里这样催眠自己。
多管闲事容易送命。
8
一个月后，朋友过生日，我前一天放假，所以提前回去给她庆生。
我妈的电话这时打来，一接通就听到她的哭声，「你个没良心的，你到底死哪去了？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还不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淡定。
「出什么事了？」我淡淡地问。
「你赶紧回来再说！」我妈哭喊着，挂断了电话。
我和朋友说了一声，回去了。
一进门，古怪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到底怎么了？」
我妈「嗷」的一声大哭出来，「你侄女被……被她班主任猥亵了！」
我猛地攥紧双手，心若擂鼓。
「怎么会这样？」
我妈哭哭啼啼地说：「他班主任之前就看过珊珊裸体练瑜伽的视频，这几天你嫂子直播让珊珊唱歌，有的时候还……还故意叫……」
我妈说不下去了。
我爸和我哥则坐在一边抽烟，一个屁都不放。
嫂子从房间里出来，「珊珊睡着了。」
看到我，嫂子急眼了，「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珊珊出大事了？」
这也能怪我？
我反问：「珊珊怎么会被他们班主任盯上的？为什么呀？」
「你……」嫂子一噎，说不出来话。
我看向我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我哥鼻孔冒白烟，「说什么？他班主任已经被抓起来了，肯定要赔咱们家一大笔钱。」
我上前一步，「赔多少钱啊？」
我哥猛地站起来，「你侄女被猥亵了你还只知道钱，你他妈是人吗？」
他转头质问我妈，「你让她回来干什么？回来分钱？」
我爸沉声道：「这钱你一分钱也别想分！」
「……」我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还没找到工作，最近手头真的很紧……」
「我们没钱！」嫂子嗓音尖锐，直接把我推了出去，「嘭」的一声关上门。
我还故意敲了一会门才下楼。
楼下的邻居开门出来，「岑烟啊，你回来啦，进来坐会啊。」
我进去。
邻居叹了口气说：「你侄女真可怜，被她爸妈当成赚钱工具，还美其名曰搞行为艺术，这下出事了吧。」
我着实有些惊讶，「你也知道了？」
邻居抿了抿唇，「还我知道，都知道了！咱们小区有你侄女的同学，学校都闹出来了，学生能不知道吗？」
我了然地点点头，为难地说道：「我也没有办法，你应该也听到了，我是被他们赶出来的。」
9
我回到工作地，我爸妈都没再联系我……
至少是段时间之内，除非那个家里又发生什么大事。
我和朋友说过，我不想再知道他们的事了，朋友就没再跟我讲过。
倒是楼下邻居经常给我发微信。
【你小侄女又回学校去了，那个畜生班主任就等着判刑了。】
【你小侄女现在算是火了，别说咱们小区了，网上都知道她被班主任性侵的事情，照片都传出去了，真是造孽！】
【你哥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那天只是说让他们带你小侄女去看看心理医生，还被他们骂了一顿，说我多管闲事，我也是好心啊。】
……
我把她的消息免打扰了，偶尔找出来看看，只跟她说我天天忙着找工作，不能及时回复。
不知道是不是楼下邻居又把这话给嫂子他们说了，这几天嫂子天天在朋友圈晒她的「富贵生活」。
前段时间直播的时候她确实赚了些钱，估计心里还痒痒，还想继续吃直播这碗饭呢。
没几天，嫂子竟然在朋友圈里发珊珊的果照。
配文是：【庆祝我们珊珊被选上大摄影家的御用模特，到底是大艺术家，说我们珊珊的身段是难得一见的漂亮，还是标标准准的九头身呢，亚洲人中可是少之又少的存在呢。】
我死死攥着手机才忍住给我哥打电话的冲动。
可他到底是怎么当爸爸的？
就任由嫂子这么胡闹吗？
丢开手机，我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呆才点开策划案。
现在只有工作能够让我平静下来。
再次回到那个家，就是过年了。
是我妈先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过年。
一会去珊珊就朝我扑了过来，热情极了。
「姑姑，新年快乐！」她朝我伸出手，「红包红包，我的红包！」
以往过年我都会给她准备一个大大的红包，但是今年，以及往后的每一年，我再也不会给这个白眼狼一分钱了。
虽然同情她现在的遭遇，但我也恨她。
「珊珊，姑姑今年失去工作，现在连自己都养活不起了，没钱给你了。」
珊珊嘟着嘴不开心。
嫂子笑眯眯地过来，「行了，珊珊，我们不难为姑姑了。」
她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兴奋地跟我炫耀，「我在朋友圈里发的照片你都看到了吧？是不是很好看？人家韩大师说，咱们家珊珊身材好，还是高级脸，就算是以后做不了艺术家，还能做模特。
「珊珊现在每个月在他那昨天的艺术照模特，一个月能赚大几千块钱呢。」
我心口有些发堵，唇间勉强扯出一抹弧度，「是吗？那恭喜你啊嫂子。」
嫂子又跟我显摆了好一会，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呢，你也知道现在要培养一个小孩子得花不少钱，就算珊珊自己能赚钱，那也是出的多进的少，还是不够。」
这是又想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10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钱，现在还只是打零工，连正式工作都没找到。」
嫂子脸上闪过一抹嫌弃，「谁跟你要钱了？你那点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是说，你可以嫁人啊，到时候要一笔彩礼，你侄女不就能继续学艺术了吗？」
我妈也说：「是啊，烟烟，你也三十了，该嫁人了。」
我虽然对他们早就死心了，但听到这话还是免不了生气。
忍着掀桌子的冲动，我淡淡地开口道：「我没打算结婚。」
我爸放下筷子，「你不结婚那珊珊学艺术的钱怎么办？你哥结婚我没有你出钱，但是珊珊的事情，你这个当姑姑的总得出点钱吧？」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我站起来，「我再说一遍，我不结婚……」
我爸拍案而起，「女人必须嫁人，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我看你就是在外面学野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告诉你，人我们已经给你找好了，人家愿意出三十万彩礼，今天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我忍不住怼回去，「你那么想要三十万，自己嫁去啊？再没用的男人肠道也是暖的。
「觉得自己年纪大啊？没关系，我看你也是风韵犹存……」
我爸气得浑身发颤，「你……你……」
我一把掀开桌子，「我早就受够了！我警告你们，以后你们再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就别怪我不顾念最后一点亲情。
「别以为你们是我家人就能绑架我一辈子了，你们就是吸血鬼！都是畜生，一点认为都特么没有……」
我爸上来要打我。
我也是豁出去了，一把把他推开。
他不是我爸！
「我操你大爷的！都特么离我远点！」我指着我妈，「你以后给我打一次电话我特么骂你一次！连自己亲生女儿都算计，重男轻女到你们这个份上，你们还活着干什么？都去死吧！」
「还有你们两个，占了我那么多年便宜还不够是吧？」我怒视着哥嫂，「反正我给你们的钱也拿不回来了……」
那就不让他们好过！
我疯了一般抄起一把椅子就砸。
珊珊吓得嗷嗷哭，「姑姑疯了！姑姑疯了！」
「闭嘴，你个白眼狼！」我撒完气丢开凳子，指着他们，「别再特么找我，就算你们要死了我也不会管！一家子畜生，你们也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死了更好！我呸！」
出了单元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气，肺部懂得瑟缩起来，但是真的好爽。
11
我把那一家子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从今以后，我的世界一片清净。
我也不怕他们再找到我的公司来闹，我也会闹。
但他们没有再来，估计是真的觉得我疯了，害怕我了。
早知道我就不憋着那口气，早就发疯了。
做人真的没必要太正常。
但偶尔我还是会从邻居那里得到那一家子的消息。
【你侄女都九岁了，现在是越来越没有羞臊了。】
【你嫂子给你小侄女办了个艺术展你知不知道？买门票的人可以随便对你小侄女做什么，她说这是释放任性，赚了不少钱呢这一下子。】
【岑烟你知不知道你小侄女又出事了？我的天啊，那是个屁的艺术展，就是个淫乱派对，你小侄女算是完了。人性是这么测试的吗？】
……
这是邻居分好几天给我发来的消息，我看到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她还真是乐此不疲。
我跟她说：【我对那家的事情没兴趣，你以后不用跟我说了。】
邻居的消息立刻就过来了。
【你还不知道吧？你小侄女出国了。】
我有些疑惑，这是国内生活不下去，去国外生活了吗？
难道是我哥嫂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邻居发来的。
【你小侄女收到了疯马秀的邀请。】
我身子一僵，一阵恶寒包围我的全身。
我颤着手打字，【你不用再跟我说了，我也搬离那个小区了，互删吧。】
删掉邻居，我就失去了最后一个知道那一家子消息的来源。
但我不后悔。
远离他们，过好我自己的生活，我才能得以真正的重生。
我在公司的业绩越来越好，两年之后，我又被调回了总公司。
晚上上司请我吃饭。
「岑烟啊，先恭喜你晋升K11。说实话，你这是出去耽误了两年，你要是一直留在总公司，早就升职了。」
我站起来，「总裁，我敬您一杯，多谢您这么年对我的关照。」
我们这个总裁手里也持有本公司的股份，董事长是他叔叔。
我从大学毕业进入这家公司，一直打拼，被他注意到之后他就一直很看重我。
如今，我也就只比他第一级了。
上辈子他就对我很好，所以这辈子我也是铁了心跟他。
跟对了人，就什么都有了。
但虽然我回来了，和那一家人也没再过面，连他们的消息都没再听到过。
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已经又过去两年了。
珊珊今年已经十三岁了。
朋友跟我说：「你嫂子他们回国了，珊珊也回来了。」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朋友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一开始你嫂子胆子很大，舍得让珊珊搞行为艺术，还去疯马秀跳脱衣舞……说是脱衣舞，其实根本没有衣服。
「你也知道那边有些情节比较严重，而且比咱们这明目张胆多了，一开始珊珊确实很受欢迎，但是现在，他们玩够了，就把珊珊打发了。」
她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好好一个孩子，现在是彻底被他爸妈给毁了。」
12
两个多月之后，我在商场跟珊珊偶遇了。
她虽然才十三岁，但俨然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确实不错。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笑着过来，「姑姑，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我扯了扯唇角，「记得，珊珊，你来这买东西啊？」
珊珊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我定制的爱马仕到货了，我过来取。」
我愣了一下，「你这么小就背爱马仕啦？」
「我都十三岁了，人家那些大有钱家的孩子，刚出生就有爱马仕了。」珊珊眼波流转，一颦一笑尽显媚态。
应该是习惯了改不掉了，她看上去总是很谄媚。
我问她，「你……还在上学吗？」
「上啊，我爸妈想让孙伯伯把我弄到贵族学校去，在办手续呢。」珊珊得意地说道。
她的身上真的一点孩子的童真都看不到了。
「孙伯伯？」
「对啊，就是给我买爱马仕的孙伯伯，他对我可好了。」珊珊得意炫耀的嘴脸和她妈已经如出一辙了，「孙伯伯还经常带我去见各位大佬呢，那些叔叔伯伯啊爷爷啊都对我很好。」
我咽了口口水，嗓音微微发颤，「那你现在还走艺术路线吗？」
「走啊。」珊珊指尖转动着发梢，脸上浮现出不符合她年纪的妩媚性感，「但你也知道，我搞的艺术很小众的，可不是你们普通老百姓能看到的。」
我点点头，「也是。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也要去拿我的爱马仕了。」珊珊得意地说完，越过我走了。
我回头看她的背影，那纤细的腰肢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的……
我摇了摇头，直接出了商场。
没心思逛了。
13
在商场见面之后，我和珊珊就又回到了个子生活的圈子里，再也没见过。
我越来越忙，早就已经把他们抛到脑后了。
转眼又过了几年，有一天，我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女人。
她脸色惨白，眼睛漆黑一片，完全没有任何华彩，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活死人。
我转身想躲开。
「姑姑……」
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让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回去。
竟然是珊珊！
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距离上次和她见面，好像又过去四五年了。
「珊珊，你……你这是怎么了？」
珊珊朝我这边走来，她个子很高挑，都比我高出半个头了。
「姑姑……」
我下意识后退。
珊珊脚步突然就停下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姑姑，你嫌我脏，是吗？」
我眉心紧蹙，「你怎么了？」
珊珊在花坛边坐下，露出的大长腿上全都是淤痕。
「姑姑，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正迷茫，就又听到珊珊说：「上辈子的事情，我记起来了。」
我身子微僵。
她含泪看着我，「如果不是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我还以为我现在很好。
「我以为我光着身子出去做瑜伽是正确的，我以为那个摄影师给我拍裸照，在拍照的时候对我做那种事情也是正确的。
「人体艺术展上被那么多人占便宜是正确的，疯马秀给那些恶心的男人跳脱衣舞是正确的，在贵族学校里被那些富二代当成玩物是正确的……」
她说到这，身子开始簌簌发抖，捂着脸哭了出来。
「姑姑，你上辈子阻止我妈带我该行为艺术，说会招惹到变态，你说对了，我现在身边全都是变态，就连我爸妈也都是变态。
「姑姑，你是为了我好，你还花钱让我学钢琴，学散打……可是我却听了我妈的话就恨你，杀了你……
「姑姑，你是不是很恨我，所以这辈子你不管我了？」
我没有说话。
珊珊突然笑了出来，「那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很开心，你终于报仇了。
「姑姑，我这辈子都毁了，我现在就是一滩烂泥，一堆垃圾，我永远爬不起来了。我的人生没希望了。
「你知道学校里那些霸凌我的人都叫我什么吗？妓女，就连老师也不尊重我，跟我开那种玩笑……
「女生们嫌我恶心，把我从二楼推下去，可她们家都有钱，我爸妈不敢告她们。
「我住了一个多月的院才出来，就是在医院里，我想起了上辈子的一切。」
她抹掉眼泪，朝我凄然一笑，「姑姑，你报仇了，祝贺你。」
我最后看了眼珊珊，转身走了。
「姑姑……」珊珊的声音悠悠响起，「我得艾滋病了。」
我僵硬着身子离开，一次都没有回头。
14
三天之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我妈痛哭的声音，仿佛天塌了。
「烟烟，你快回来吧，咱家完了！」
我冷冷地说道：「我跟你们没有关系了……」
「珊珊得了艾滋病，那个小贱蹄子把咱们家所有人都传染了，这是恶意传播，我和你爸都完了，你哥嫂也完了，现在妈只能靠你了，你快回来吧……」
我挂断电话，把这个号码拉黑。
听到他们的声音我都嫌脏。
当天晚上，我刚要上床睡觉，突然有警察上门。
他们让我去认尸。
我赶到现场，一排尸体壮观极了。
我爸妈，哥嫂，还有珊珊……
我点点头，「是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警察说：「你侄女杀了他们，然后自杀了。你再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还要了解一些其他的情况。」
我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半夜了。
回到家，我一晚上没睡着觉。
上司知道之后，给我放了两天假。
两天之后，我又接到一通电话。
那一家都死了，但是还留下了不少财产，我是唯一的直系亲属，现在都是我的了。
我原本想捐出去，不想要他们的钱。
我自己也不缺钱。
但是上司跟我说：「没人会嫌钱多。」
我想也是。
就当是他们上辈子赔偿我的吧。
对于他们的死，我没有一点感伤，反而觉得很轻松。
现在的我彻底成了断了线的风筝，自由了。
我可以随风飞翔，想飞哪里，就飞哪里。
等待着我的，是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