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嫂子是行为艺术狂热爱好者，小侄女刚满八岁，她就要小侄女光着身子去大街上练瑜伽。
我劝嫂子不要这样做：「小侄女虽然年龄小，但已经有了羞耻心，况且变态那么多，万一对她下手怎么办？」
嫂子了听了我的话放弃，后来，侄女长大学了艺术，可始终碌碌无为。
嫂子日日在她身边吹耳旁风：「都怪你姑姑，要不是她，你现在早出名了。」
侄女怀恨在心把我杀死后，在嫂子建议下，将我埋在雪人里，让大家欣赏。
再睁眼，我回到了嫂子要让侄女去做行为艺术时。
1
嫂子牵着光溜溜的珊珊给我看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烟烟，怎么样？咱们家宝贝这小身段儿是不是别的孩子都比不了？这可不是我当妈的有滤镜，不信我一会就带你宝贝侄女这样去大街上练瑜伽，肯定能引起轰动！」
这话嫂子上辈子说过一模一样的，当时真的给了我当头一棒。
气得我直翻白眼，「你让她什么都不穿去大街上练瑜伽当然能引起轰动了，你什么都不穿出去走一圈也能引起轰动。
「珊珊虽然年龄小，但已经有了羞耻心，况且变态那么多，万一对她下手怎么办？」
在我再三劝说下，嫂子打消了让珊珊光着去大街上搞行为艺术的念头。
但她依旧不甘心放弃自己的艺术梦，逼着珊珊学习各种艺术，坚持让女儿走她没机会走的路，弥补她的遗憾。
可珊珊却也被淹没在数万艺术生的浪潮中，始终碌碌无为，怎么也无法出头。
每次珊珊失败，嫂子都会把我当初劝她的话拿出来在珊珊的耳边念叨一遍。
她还总是跟珊珊说：「都怪你姑姑，要不是她，你现在早出名了。」
在她日复一日的「熏陶」下，珊珊对我怀恨在心，拿着一把刀跑到我家，一刀捅死我后，还觉得不解恨，最后直接把我的血放干，在嫂子建议下一起将我埋在雪人里，供大家观赏。
……
前世的恨意和痛苦将我紧紧包围。
我艰难地压下心底波涛汹涌的情绪，扯唇笑了笑。
「嫂子，你真是个好妈妈。珊珊宝贝，以后你出名了，一定要报答妈妈对你的栽培之恩哦。」
2
珊珊在我面前并不觉得别扭，从嫂子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就要去玩。
我笑着说：「珊珊，你妈妈一会要带你出去练瑜伽呢，不穿衣服出去，你啊，马上就要变成小明星了。」
珊珊一听到能当明星，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真哒？妈妈我真的能当小明星吗？那是不是大家都会喜欢我，我们学校所有的老师同学都喜欢我？」
嫂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是，还跟我显摆，「烟烟你看咱家这孩子，就是闯荡！再加上我用心培养，珊珊将来肯定大艺术家！」
珊珊在沙发上扭着小屁股，「我是大艺术家！我是大艺术家！」
我看了眼腕表，「嫂子，你什么时候带珊珊出去啊？」
「现在，咱们搞个突击！」嫂子越说越激动，朝珊珊招招手，「走吧宝贝，咱们出去做大艺术家了！」
「耶！」珊珊从沙发上跳下来，「咚」的一声，楼下的邻居属实倒霉。
楼下的邻居之前上来找过两次，第一次家里人推我站出来，我跟对方道歉，表示孩子太小了，有时候调皮实在是管不住，我们会尽量让她别发出声音。
邻居也很通情达理，说白天声音大点没关系，晚上希望我们小点声。
但之后珊珊还是一直在地上跑来跑去，家里除了我没一个人说珊珊。
一开始珊珊还听我的话，后来我一说她家人就说珊珊还小，淘点气情有可原，珊珊也就不听我的话了。
第二次楼下邻居来找，这一次嫂子去「应战」的。
「来来，你进来，你把她杀了吧！」
从那以后，我们家人不讲理的名声算是出去了，连我也得不到大家的好脸色。
这些我都不是很介意。
这辈子我一定要搬出去住。
嫂子拿了包就带珊珊出去，珊珊提醒，「妈妈，我还没穿衣服呢。」
「穿什么衣服？就这么出去，走吧。」嫂子牵着珊珊的手大步往外走。
珊珊有些抗拒，「妈妈，我要穿衣服！
「老师说了，身体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嫂子不以为然，「你们老师就瞎说，别听你们老师的，听妈妈的。珊珊，你不想做大艺术家做明星了？」
珊珊到底还小，三观一点都不成熟，只是想了一下便点点头，「我想做明星！我们走吧妈妈！」
路过楼下邻居家门口，我趁嫂子不注意，敲了敲门。
楼下邻居出来，看到是我们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在楼上乱跑就算了，怎么还让你们家小孩子乱敲别人家……天哪！那孩子怎么光着出来了？你们怎么不给孩子穿衣服？」
嫂子厌烦地喊回去，「这是我们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珊珊冲着邻居吐了吐舌头，「我要当大艺术家，大明星！」
楼下邻居：「……」
嫂子带着珊珊出了单元门。
我跟邻居道歉，「不好意思啊。」
邻居抿了抿唇，「你们家除了你，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3
为了锻炼珊珊的胆子，嫂子就这样牵着光溜溜的珊珊一路走出去的。
路上行人自然都纷纷朝这边看，有的还拿出手机拍摄。
珊珊又有点胆怯了，直往嫂子身后缩，「妈妈，我们回家吧。」
嫂子板起脸，神色严肃，「珊珊你怎么回事？不想当大艺术家了是不是？」
珊珊虽然还是小孩子，但也感受到了这样很不舒服，「妈妈，我想穿衣服。」
嫂子抿紧唇，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珊珊，「你真是没用，就你这样还能有什么出息？」
珊珊眼泪簌簌，吸了吸鼻子。
嫂子厉声问道：「我问你，能不能做？」
珊珊打了个冷颤，连忙点头，「能，妈妈你别生气。」
嫂子立刻露出笑脸，拍拍珊珊的脑袋，「真乖，走。」
又走出一段时间，她才停在路边拦车，还转身催促我，「烟烟你快点！」
我可不想跟着一起丢人现眼，「嫂子，公司有事叫我过去，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嫂子带珊珊上了出租车走了。
我也拦了一辆出租车，也去了商圈的步行街，那是人最多的地方。
我只是晚到了几分钟而已，嫂子和珊珊就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大家都拿出手机对着珊珊一顿拍。
而珊珊则在瑜伽垫上做出各种动作，甚至还双腿打开，私密部位暴露无遗。
嫂子在一边鼓励，「宝贝加油！宝贝你就是最棒的！宝贝，你看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有好几个男的也在那喊：「加油！」
这几声「加油」就像是嫂子的兴奋剂，她几乎要跳起来，一直拍手，「宝贝好棒！」
前世因为我的阻拦，这一幕根本没机会上演。
此刻看到这幅画面，就像是又一把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的呼吸全部夺走。
「珊珊……」我几乎退口而出，想要冲上去带珊珊走。
就算珊珊不是我的侄女，她只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女孩，我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可是……
珊珊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她前世杀了我，如果我再次上前阻止，只能再死一次。
我不要。
我退出了人群，擦掉眼角的泪水。
还有好多人往这边跑，有两个男的路过我时，我听到他们说……
「听说还不到十岁，全身赤裸，快点，咱们去看看。」
「那岂不是粉色的？」
……
我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捂住嘴，转身跑开。
我找到了个垃圾桶，吐了出来。
再回去的时候，嫂子尖锐的吵闹声盖过了其他声音。
「这是我自己孩子，我想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关你们什么事？警察了不起啊？她才八岁，不穿衣服怎么了？犯法啊？你们懂不懂，这是行为艺术……」
但不管嫂子怎么吵闹都没用，她被警察带走了。
警察脱下身上的衣服罩在珊珊的身上，把她也带上了警车。
4
二十几分钟之后，我接到了嫂子的电话。
「烟烟，我在警察局了，你快点过来保释我！」
我已经平复了心底的不适，冷声问道：「你怎么不找我哥或者我爸妈？」
嫂子不耐烦，「哎呀你别废话了，快点来，你侄女也在这呢！」
挂断电话，我故意磨蹭了一会才赶到派出所，交了行政罚款，还被警察同志训了一顿。
「她是你嫂子？你好好说说她，让自己女儿光溜溜在那么多人面前做瑜伽，那对吗？
「她才八岁！万一被变态盯上怎么办？
「就算没有变态，小姑娘长大了知道自己被那么多人看过，会怎么想？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万一被学校的同学知道，会不会嘲笑她，这些你们当家长的都没想过吗？」
我连声道歉。
警察气得不轻，「跟我们道歉干什么？你们应该跟孩子道歉！孩子小不懂事，我看你们大人也每一个懂事的！」
「交了钱我们可以走了吧？」嫂子将不耐烦都写到脸上，拉着珊珊就往外走，边走还边嘟囔：「拿个鸡毛就当令箭，警察了不起啊？」
珊珊身上穿着警察给她找的衣服，又大又宽松，看上去像是一颗小圣诞树。
「妈妈，老师说我们应该尊重警察叔叔，他们是人民警察。」
嫂子轻轻敲了珊珊的脑门一下，「宝贝你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可别被你们老师洗脑了。不是所有警察都是好人的，警察内部也有很多不是东西的，你长大可千万别对任何职业有滤镜。」
珊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妈妈，我记住了。」
「……」
意识到自己重生之后，我是想报复的。
但现在看来我根本不用出手，让珊珊在嫂子的教育下自然长大就行了。
这种教育能教育出什么好孩子？
上辈子每次嫂子跟珊珊输入这种观念的时候，我听到了都会在一边纠正，可珊珊最后还是杀了我。
所以这辈子尊重珊珊的个人命运，也是我的自救。
5
我的手机已经被打爆了——我爸妈还有我哥。
果然一回到家，三个人齐齐对我开炮。
「岑烟你是怎么搞得？就让你侄女光着身子出去？你知不知道视频都出来了？现在咱们家在整个小区彻底火了！」
这话是我妈说的。
我爸和我哥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谴责和埋怨。
上辈子也是这样，家里一有点什么事，他们都怨我。
可哪件祸事不是他们自己闯出来的？
上辈子我念着他们是我的亲人，能忍就忍了。
可结果呢？
珊珊把我杀死，放干血。
嫂子和珊珊一起把我埋进雪人里。
雪化了，我的尸体露出来，我爸妈和我哥则帮着掩藏真相，不管是邻居问起来，还是我的公司，他们都统一口径说我回乡下老家去了，因为我想提前退休。
死过一次，我就当还给他们一条命了，这辈子他们跟我没关系，我也不会再做一个软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