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一早，我接了个电话，是我高中时起就在一起的男朋友。

「茹意，我妈想让我专心考公务员。」赵金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算了算，我应该有两个多月没见过我这个男朋友了，哦，对了，电话也没有。

「你是想分手么？」我直接挑明。

「不是的，不是的。」对面的声音明显的慌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见面说吧。」

1，

我有一个相恋了八年的男朋友，从高中起，我们就在一起，喜欢不喜欢什么的，早就习惯了。

赵金易是公务员家庭，父母对他的要求就是，必须考上公务员。

至于我？我家里就普普通通了，只有一个忙的见首不见尾的老爸。

我们家是做酒店生意的，连锁酒店。

我爸说，他只有两个女儿，他一个大男人也带不好，就把我和我妹丢在姑姑家，自己去打拼生意去了。除了每个月给我和妹妹固定的生活费以外，还给姑姑另外的照顾我们的费用。

感谢我姑，对我和我妹都挺好的。让我们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高中的时候我认识了赵金易，同班同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就和我告白了。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话刚说出来，我就看到眼前的大男孩眼圈都红了，一心软，就又答应了。

没想到，这一答应就是八年。

2，

年少时的喜欢总是纯粹，没什么烦恼，也没什么忧愁，每天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也就是什么时候能见面了。

大学四年虽然异地，但也晃晃悠悠的也快到了毕业。

虽然同在一省，但因为疫情，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大四刚过了年回到学校，他就和我说要专心备考公务员。这个我理解，他家里看的那么严，父母又一直提醒，我也就没有打扰。

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从考完试，到出成绩，居然没有一天想到给我打一个电话，更别说出门了。

520的时候倒是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在一起八年了他不知道么？每次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都怕他没有钱，乱花钱，我都说的不用，不要礼物。

就连生日，他也从没记住过。

这些我都不在乎，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礼物，想要什么我可以自己买。

我听到他说话时鼻音比较重，就知道他情绪低落，我只能安慰他，下次加油。

看这个样子，估计是考的成绩不理想。

「茹意。」赵金易低低的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妈想让我专心考公务员。」

我听出来这句话的画外音了，意思就是说，我们分手吧。

「那你的意思呢？」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听懂的样子。

对面一片静默，过了好大一会，赵金易才说，「我，我不知道，我也想专心准备考试。」



3，

我鼻头一酸，有点想哭，但是忍住了，「我们见面说吧。」

他这次没考上，自己心情肯定也不好，他爸妈也会给他很大的压力，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安慰安慰他。

况且，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距离下次考试还有很久，他准备怎么处理我们这八年的感情。

我也不甘心，我这八年的感情，就这样画上一个模糊不清的句号。

见面那天，我像往常一样，骑着小电驴在他家小区门口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刚好对视上，不自觉的都笑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变了，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摘掉眼镜。

之前放假，我们俩最喜欢的事就是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一起说说笑笑。

除了刚见面的相视一笑，往后，就是沉默。

偶尔一两句话，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每当我想说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总会转移话题。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距离你下次考试还有很长时间，你想怎么处理我们这段感情？」

后面没有声音，我停下电车，「我觉得作为当事人，你应该跟我说一下，到底准备怎么处理我们这八年的感情。」

赵金易下了电车，蹲在路边，双手抱头，声音有一丝的压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些不是问题，不是你躲避就可以解决的。」我应该知道的，他就是想分手。

明明是他想分手的，明明是他想丢下我，为什么要我先说。



4，

赵金易突然抬起头，拉住我的手，「我也真的真的很想考上公务员，我想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我这都是为了你，我是一个男人，我要为你的未来负责。」

我看着这个男人，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我甩开了他的手，冷笑一声，「赵金易你也好意思说，你考上公务员是为了我么？你难道不是为了你父母？不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你以后清闲的生活？是我逼着你考的么？还是说你考不上，我就说分手？你从考试到现在，跟我说过几句话？我有抱怨过你一句么？我那次不是安慰你，支持你，鼓励你？你可别说为了我，我承受不起。」

赵金易可能没料到我会说这些话，有一些错愕，随机苦笑了起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怕我们两个在一起，最后谁也考不上，也没结成婚，耽误了彼此。」

我努力控制住眼泪，我不能在他面前掉眼泪，「你好好说清楚，什么叫耽误了彼此，我耽误你什么了？」

赵金易眼眶一直红红的，「我知道，是我耽误了你，所以我更不能耽误你了，对不起。」说着说着，又埋下了头。

「你到底想怎么处理。」我此刻却出奇的冷静。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等明天再说好么？」

遇事犹豫不决，只想着逃避，他的鸵鸟属性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我想说分手，可我说不出来，我知道被抛下的那个人有多痛苦。

我陪着一块蹲在大马路牙子上，「今天都见面了，一起说了吧。你不想说没关系，你先听我说。」

「我们之间有八年的感情，家里离的也比较近，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商量解决，如果不是考公考编这个问题，我们之间也没有其他的矛盾，我也不觉得，我谈不谈恋爱会对我的学习，生活有影响。」我只能把话直接说，让他没办法逃避。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觉得我有很多负面情绪，我不能耽误了你。」赵金易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话，我实在是有些不耐烦。

我站起来，「赵金易，我都已经摊开了说了，你还不能给句痛快话么？」

赵金易就那样蹲在那里，也不说话，我看他这副样子，真的好想揣上去。

赵金易换蹲为坐，直接坐在了马路牙子上，「对不起，我觉得，在备考这段时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也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效率很高，我不想打破这份平衡。」

「我懂了。」我刚要离开，赵金易又抓住了我。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真的，虽然不见面，但是我不想分手，我未来还是想和你在一起。」赵金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也没想到，我等了半天的结果就是这。

我想再次甩开他的手，但是赵金易似乎有所察觉，紧紧握住，哭着对我说，「茹意，不分手好不好，我知道我不能耽误你，但是我真的不想分手，如果你家里给你安排相亲，你也可以去，但是你相信我，等我考上我一定会重新把你追回来的。」

我此时无话可说，忍了那么久的眼泪还是没忍住，我知道，我跟他是说不通了，但是，我也清楚的知道，我这八年是喂了狗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丢下这句话，骑着我的小电驴就走了。

一路上，我越想越气，怎么就没有甩他一巴掌呢？

可笑的是，我的八年青春，最终还是被画上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句号。



5，

快到小区门口了，我看了看周围没有车，就直接过马路了，刚想继续走，就听到后面的有个声音在叫我。

「姑娘，骑电动车那姑娘，停一下。」

我停了电动车，一扭头，居然是交警。

「小姑娘，你违规了你知道么？」交警叔叔，哦不，交警哥哥的语气有点严厉，「前边就有斑马线，怎么不走斑马线呢？这车来车往的多危险。」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我的语气还是抽抽嗒嗒的。

可能交警哥哥是以为我担心扣钱，赶紧解释道，「姑娘别哭了，不扣钱，只是口头教育，别哭了别哭了，真不扣钱。」

我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干脆电车一停，又蹲在马路牙子旁边，哇哇的大哭，「就知道说对不起，对不起有用么？什么不知道，根本就是借口，他不知道什么啊，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不想面对，一个大男人，这点担当，这点责任都没有，缩头乌龟。呸。」

交警哥哥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开始翻口袋，我看了一眼，从包包拿出纸巾，接着抽抽嗒嗒的问他，「你是在找纸么？我自己有。」

我擦了擦眼泪鼻涕，交警哥哥就一直站在那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个时候我才感受了什么叫社死，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不耽误警察叔叔执勤了，我先走了。」我骑上小电车跑得飞快，想起耽误两个字，好难过，还想哇哇大哭。



6

回到家，我收拾了一下，八年，留下来的只有一双鞋，一块手表和一个娃娃。

「姐，你现在有空么？」我表姐和赵金易住的一个小区，我是不想再看见他了，打了电话，让表姐过来拿走，还给他吧。

我姐走后，我就一直坐在窗户边。

知道我妹妹茹果回来的时候，我才缓过神来，已经晚上了啊。

「姐，你看谁来啦。」听到如果的声音，我赶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了看眼睛还有点红红的。

我出来门一看，是隔壁的邻居，「霍叔叔，霍阿姨，你们怎么回来了？茹果，快给叔叔阿姨倒水，洗个水果。」

「好嘞姐姐。」茹果迈着小短腿，去厨房开始烧水洗水果。

我们家和霍叔叔家一直都是邻居，霍阿姨也和我妈妈是好朋友。

妹妹刚生下来的时候，姑姑和舅舅家离得远，霍阿姨没少帮我照顾茹果，有一段时间，尤其是刚生下来的几天，天天把茹果带在身边。

我还没说，为什么我妈妈不带茹果，因为，我妈妈在生茹果的时候，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我还有过妈妈的陪伴，而茹果，只有我这个姐姐。

在我上高一那一年，霍叔叔一家搬到了北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茹意啊，你爸呢？又不在家？」霍阿姨问道。

我摇了摇头，「还在外面忙着呢。」

霍阿姨放下水杯，「你说这老茹也真是的，把你和你妹丢在家，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这个时候，正是应该陪伴孩子的时候。」

"来，小茹果，阿姨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你了。果然是又长高了。"霍阿姨每次看见茹果，都跟自己亲女儿一样。

霍叔叔还开玩笑，让霍阿姨认下这个这个女儿，这样他们就多两个女儿了。

霍阿姨一开始还答应了，但是在霍叔叔第二次提出的时候，霍阿姨还怼了霍叔叔，「我就是不认，这俩也是我的宝贝女儿好么？」说完还白了一眼霍叔叔。

「茹意啊，你自己还是个孩子还需要照顾茹果，真的是辛苦了。怎么不让你爸爸找个保姆呢？」霍阿姨可能是看着我又瘦了吧。

欸，我是在减肥。

「阿姨，我不辛苦，左右我现在也没事，照顾茹果是应该的，找个保姆，我反而不放心。」我确实是这样想的，现在太多保姆虐待小孩和老人的案例了。

霍叔叔也问道，「今年你就毕业了吧。找好工作了么？用不用叔叔帮忙？」

「不用不用，我打算留在家里考一个教师。」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叹息，唉，一开始明明约定一起考试上岸的。我也不懂，这些之间，到底有什么冲突。

霍阿姨一边和小茹果玩，一边说道，「这样也好，女孩子这样稳定一点，也不错。」



7，

「咚咚咚」又有敲门声？

我正要去开门，就看到茹果高兴的离开霍阿姨，欢呼雀跃的要去开门，「一定是景良哥哥来了。」

霍阿姨解释道，「刚刚景良在下面碰见老同学，就多聊了一会。」

「对了，阿姨还没问你，你跟你那男朋友怎么样了？」我就知道霍阿姨要问。

大学的时候，应该是我爸和霍叔叔喝酒的时候聊了起来，霍阿姨知道后，还帮我私下打听了一下赵金易一家人，虽说那个时候还小，我也感受到了霍阿姨的关心。

霍阿姨问起来的时候，我也大致会说一下。

都是一个小县城，霍叔叔一家和赵金易一家虽然不认识，但也知道。

霍阿姨说，等到我们谈婚论嫁的时候，会帮我好好了解了解的。

至于现在，应该享受一下校园恋爱。

我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还是如实和霍阿姨说了。「阿姨，我们，分手了。」

霍阿姨也愣了一下，接着拉着我的手说，「你还小，不着急，人生就要什么都经历一点才精彩。」

我突然又觉得很委屈了，刚想啪嗒啪嗒掉眼泪，就听到旁边的一阵凉凉的声音，「当初都说了不让早恋了，偏不听。」

「哇」我更委屈了，扑到霍阿姨的怀里接着哭。

霍叔叔见状带着茹果去看茹果的暑假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茹果一脸悲痛的带着霍叔叔去书房，倒也没空管我了。

「好了乖乖，想哭就哭吧，哭完就好了。」霍阿姨温柔的拍着我的背，轻声的劝我。

霍阿姨随手抄起一个抱枕，向着霍景良扔过去，「就你长了张嘴，做饭去。」

霍景良倒是没忘了刚刚一脸绝望小茹果，带着她出去买菜了。

霍叔叔在和我爸打电话，我听到那头说，「老霍啊，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茹意和茹果麻烦你们了啊。明天，明天晚上一定不醉不归。」

没说几句，就挂了。

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我这个老爸，是真的不靠谱。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不知所踪，他以为，只要给够了钱，我和妹妹就会自己长大。



8.

霍景良做的饭出乎意料的好吃，我连干了三碗米饭，什么失恋不是失恋的，滚一边去吧，我要吃饭。

吃完饭，我那不靠谱的老爸一个电话都没有。

给霍叔叔一家送出门的时候，霍阿姨还不放心的跟我说，「茹意啊，有什么问题，就告诉和景良说，他这阵子都在家，心情不好，就一块出去玩玩。」

「放心吧霍阿姨，我知道。」

我在家里一窝就是三天，这三天除了陪小茹果玩，就是在发呆。

我也不知道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第四天清晨，给小茹果做了早餐后，我照例又窝到了被子里。

小茹果看出来我这几天不太高兴，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给我带各种辣条，还有我最爱吃的火鸡面，不亏是我一手带大的小棉袄。

这个姐慈妹孝的画面就持续到下午，小茹果拿着自己的语文书，抽抽嗒嗒的过来了，「姐姐，我给你背课文。」

现在小孩子的作业就是麻烦，又是背课文，又是手抄报，又是练字。

「背吧。」我靠着在床边，手边还有小茹果给我削的切块水果以及这几天零零总总的零食。

小茹果吸吸鼻子，「己亥杂诗，龚自珍，九州生气，，，九州生气，，，」

我摇摇头，「回去背吧。一会九州不生气，我该生气了。」

小茹果哭哭啼啼的去一边背书了。

唉，上大学以后，尤其喜欢看小学生一边哭一边补作业。

「咚咚咚」又有敲门声。

「小茹果开门去。」我一边刷着手机一遍使唤小茹果。

「哦，知道了。」小茹果擦擦眼泪，打开门，「景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