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萧元辰一双眼睛有些慌张，伸手想来抓我：「娘……」
「元辰别怕，爹爹在这里！」
小小的孩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好了，我就要十四娘做我的娘，我要改姓。」
「你想好了就行。」我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我从容一笑，捏起裙摆微微欠身：「那你们一家三口先乐呵着，我回去收拾收拾。」
「萧梁，我们和离吧。」
萧梁在身后一连问了两句，「你说什么？」
「你要跟我和离？谢阿蛮，你想好了？」
「可笑！」
但我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他。
径直回了西院。
冷静地找出纸笔，亲自拟好了和离书。
签下我的名，还盖了我的私人印章。
卷好。
叫小厮送到东院交给萧梁。
自己则要门房备了马车，收拾了衣物，带着绿桥离开了侯府。
嫁过来十七年，我终于厌倦了。
这么多年，京中谁不称赞我这个汝阳侯府的当家主母呢？
萧梁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是在军营里度过的。
从前老夫人还在，我既要操持家务，还要亲自伺候老夫人。
老夫人后来生了病，缠绵病榻半年多，我衣不解带地侍奉在病床前。
老夫人死前拉着我的手叮嘱我：「阿蛮，你是个好姑娘，就是不懂得为自己争取，我担心我死后，我那不懂事的儿子会让你伤心。」
「若他真的让你伤了心，你就走，不要管什么汝阳侯府了。」
「爵位，名禄，不过都是过眼烟云。」
想来，老夫人是看得透的。
绿桥去敲门。
门房里小厮是新买来的。
不认得我。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少爷刚刚回京，不见外客。」
绿桥啐道：「这是阿蛮小姐，还不开门？」
「阿蛮小姐？从未听过。」
我愧疚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因为侯府事多，再加上后来谢家败落，萧梁不愿意我与娘家牵扯太深，说会耽误侯府的前程。
我爱他，竟也同意他的说法。
很少回来娘家走动了。
难怪小厮连我的名字都未曾听过。
我下了马车对着小厮微微一笑：「那你便去跟你们家少爷通报一声，就说一个叫谢阿蛮的侯府下堂妇，想求见他。」
小厮将信将疑，带着我的话进门去了。
半盏茶的工夫，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嘎吱一声，门打开。
兄长谢怀瑾一双手抓住我的两条胳膊：「妹妹，你说什么，萧梁竟然敢休弃你？」
我的眼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是谢家的女儿，他怎么配休弃我，是和离，和离书是我亲手所写。」
「将来送到官府存档，别人一看就知，是我不要他的。」
6
「那孩子呢，元辰呢？」
我把事情始末讲给兄长。
兄长咳了一声，「都是为兄不好，要不是那年为兄打了败仗，怎么会连累你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听他这么说，我更难受。
带着哭腔道：「是萧家忘恩负义，怎么能怪兄长。」
「要怪我，顾及婆家的感受，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几次。」
「父亲在青州病逝时，偏我又在伺候婆母，连为父亲送终都没有，我不孝。」
兄妹俩说了好一会儿话，彼此安慰了好一会儿。
才渐渐平静下来。
兄长眼含泪水，却强笑道：「还好为兄在西京战场上打了好几个胜仗，这回皇上高兴了，咱们谢家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我诧异道：「西京的胜仗是兄长打的吗？」
兄长得意道：「那当然！在自家人面前，为兄从不夸大其词吹嘘自己。」
兄长的话，我当然相信。
可是前些日子我看见萧梁在写奏章汇报西京战况。
他的奏章上只字未提我的兄长。
字里行间，分明是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辛家上下。
「兄长回来，可有面见皇上？」
兄长脸色微变，叹息道：「见是见了一面，但皇上一直在跟那个辛十四娘说话，似乎对我很不在意，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打败仗的事，皇上还在生气。」
「不过不要紧，皇上迟早会看见我们谢家的忠心。」
「你不用担心。」
我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但我没有告诉兄长。
我还需要进一步去证实。
过了几日，太后在宫中举办赏花会，要这些勋贵人家的女儿都进宫去。
我向太后身边的嬷嬷打听了一下此次赏花大会到底是要做甚。
嬷嬷与我前婆母有旧。
知道我当初是如何至孝。
所以我问了，她便说道：「还不是为了那个辛家的十四娘，太后很喜欢她，听说你和汝阳侯和离了，正打算撮合他们呢。」
「这次花会，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她，让她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我点了点头，也猜到是这样了。
辛家这么多年不在京城经营，骤然回来，认识的人本来也不多。
说是本朝第一女将，多少贵女却看不上她抛头露面。
且我刚刚与萧梁和离，她就嫁进去，总归不好看。
但我意外的是，太后既然知道我们几人的纠葛，居然还叫我也去。
老嬷嬷为难道：「阿蛮，这个十四娘，很得太后的欢心，你若是在赏花会上受些委屈，你就忍忍，不要放心上。左右你也是要跟着怀瑾外放，也不会留在京中，以后的日子，自在去了。」
我轻轻一笑：「嬷嬷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7
赏花大会，贵女们穿的一个比一个华丽。
唯有我懒得梳妆，一袭普通不过的湖蓝色衣裙，坐在角落里喝茶。
有认得我的人窃窃私语。
「那不是谢阿蛮吗？」
「哎哟，这汝阳侯府的事，都闹到宫中来了，真热闹。」
「前夫人，和未来的夫人，你们看谁更厉害些？」
「自然是十四娘了，人家可是本朝第一女将。」
……
辛十四娘是跟在太后身旁走进来的。
看见我，她亲热地拉着我的手：「阿嫂……哦不，阿蛮姐姐，上次一别，数日不见了呢。」
「听说你已经回了谢府，一切都安好？」
「我实在没想到，只是我的一个无心之举，你和侯爷就和离了，有些愧疚。」
我挣开，浅浅笑道：「你若愧疚，又怎会不过数日，京中就人人都知你马上要嫁入汝阳侯府呢？」
「我……」
太后呵呵一笑来打圆场：「你们这几个冤家啊，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阿蛮，原来你的祖母和我是手帕交，按理说，你就跟我的孙女一样，只是感情的事到底不能勉强，我一个长辈，也不好插手你们的事。」
「不过如今，他二人既情投意合，阿蛮你便大度些，成全他们。」
我福身道：「阿蛮当然听太后的意思，只是汝阳侯还未将和离书签字送官府存档，还望太后提点提点汝阳侯，侯爷事务太忙，若是忘了，传出去对十四娘不好。」
还没签字，等于还没和离呢。
这下，贵女们颇有些看笑话的意思了。
人家或许是小两口还在闹别扭，你就四处宣传自己要嫁进去了，万一最后没成，可怎么办？
十四娘脸色发白：「阿蛮姐姐不用操心，等我今日回去，一定叫侯爷快些签字送府衙存档，不会耽误姐姐再嫁。」
我不接话，她便说不下去。
这时，一个小小的糯米团子似的人儿滚进了我的怀中。
她奶声奶气道：「阿蛮姨娘，你上回说隔天来看我，这都隔了多少天了！」
「都说大人爱骗人，看来是真的，就连阿蛮姨娘也不例外呢！」
「哼！快哄我，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我戳了戳她的额头：「五公主，快些起来，这么多人在呢，你不怕被人笑话？」
五公主撒着脚丫在我的怀里打滚：「我就不起来，我一起来，阿蛮姨娘又该走了！」
「阿蛮姨娘，我听他们说你和离了，那是不是以后再也不用回那破侯府，可以留在宫中陪我玩儿了？」
「你那个不知好歹的儿子，听说改了姓，萧元辰还勉强能听，辛元辰是真难听！」
「放肆！」太后喝道，「小五还不起来，像什么话！」
五公主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敷衍地对太后行了礼。
「哎呀，这不是那个抢人家儿子的辛将军嘛，辛将军也喜欢花？看得懂花吗？」
五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先皇后死在生产那日，她自幼就没了娘。
因此皇上对他格外纵容。
这个皇宫里，谁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她这样明目张胆挤兑辛十四娘，辛十四娘也只能尴尬一笑。
「公主年纪尚小，可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8
「笑话，本公主聪明着呢。」五公主旁若无人地给我喂了一片桂花糕，「阿蛮姨娘，你看这片桂花糕味道好不好？」
「好。」
「味道再好，它也不过是皇家宴席上的一道菜，旁的糕点都可以替代它，并不是非它不可，所以着桂花糕就很懂事，不言不语，不惹人烦。」
她一语双关，辛十四娘的脸色更难看。
太后没了赏花的心情，借口身子不适回宫休息，让我们这些人自便。
有些女子不喜与人交谈，太后一走，她们也便赶紧离开了。
有一些借着这个机会，想结交几个好姐妹。
于是留下来，吃着东西聊着天。
「十四娘，听说此次回京，你又是来领赏的？你们辛家也太厉害了。」
「是啊，我爹说兵部战报上，功劳都是辛家的。」
「你要是嫁进了汝阳侯府，你们可是强强联手了，日后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好姐妹哦。」
我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辛十四娘本就一肚子火，听到我的冷笑，脸上挂不住。
「阿蛮姐姐为何冷笑？我辛家深受皇恩，在前线杀敌，难道是一件可笑之事？」
「你兄长谢怀瑾前些年打了个打败仗，你们谢家就开始败落，没有什么可用之才，你便因此要嫉妒我们辛家？」
「你嫁到侯府十七年，不能得夫君欢心，你嫉妒我，所以挑唆五公主来让我难堪。」
「想不到谢家的女儿，是这样小家子气的人。」
我本不愿惹是非，话说到这里，也由不得我。
我上前两步，直视着她的眼睛。
「辛十四娘，有些谎话，是不是说多了，自己也信了？」
「你敢说，今年西京几次大捷，是你们辛家的功劳？」
辛十四娘的眼神里透着心虚：「你是何意？我们辛家是皇上亲自褒奖过的，你怀疑我们，就是怀疑皇上！」
「若是皇上被人蒙骗呢！」
「谢阿蛮！」
「你别急啊辛将军，关于战报，这几日我们谢家会问汝阳侯府要个说法的。明明是我兄长谢怀瑾拼杀出来的西京大捷，为何回回都上报成辛家的功劳！」
「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我根本不嫉妒你要嫁给萧梁，汝阳侯府那个烂摊子，你最好永远别放下。」
「我现在想说的，是你们辛家和汝阳侯府勾结，冒领别人的军功，我们谢家一定会到皇上面前去分辩一番，为自己要个公道的。」
辛十四娘脸色惨白，不敢再看我。
也不敢再与我争执。
只是喃喃道：「是辛家，是辛家的功劳。」
旁边的人惊诧道：「真的假的，不会吧？辛家是这样的人家，汝阳侯竟然假公济私？」
五公主拉了拉我的手：「阿蛮姨娘，我带你去见父皇。」
9
皇上正在勤政殿批折子。
他身边的大太监见了我，有些尴尬：「皇上向来不见官眷的，你们侯府的事，早先也有人来说过了，只是皇上说了，是汝阳侯的家事，他不便插手。」
五公主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哼，不许拦我阿蛮姨娘，我带她进去，父皇怪罪下来，有我承担。」
「哎哟，公主殿下！」
五公主拉着我一路小跑进了殿内。
皇上抬起头，看见我，也有一些疑惑。
「小五，你又在胡闹什么，父皇是男子，你阿蛮姨娘是女子，且是臣子，父皇不便与她私下相见。」
「这怎么叫私下！我也在啊。父皇，你给阿蛮姨娘一个机会，她有话跟你说！」
皇上无奈，只得停下来听我说话。
我越说，他的眉头皱的越紧。
我说完，他大怒，丢了手中的御笔：「此话当真？」
「皇上明察！」
他马上召来汝阳侯萧梁和辛十四娘。
就战报一事，要他们和我兄长当面对质。
我兄长甫一听见此时，有些失神。
「今年西京大捷，都是我率兵出战打赢的，怎么可能是辛家，皇上只要派人去西京调查一番，事情就能水落石出啊。」兄长有些委屈。
辛十四娘语焉不详。
萧梁直接沉默。
皇上一看就明白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冷笑：「萧梁，朕这般信任你，你竟然做出这样假公济私的事，实在是叫人失望！」
汝阳侯的爵位被收回，萧梁身上的官职也被免去。
辛十四娘不服气道：「皇上怎能听他们一面之词！」
「辛将军！你是要朕当真派人去西京，查清楚，还谢家公道？」
我和兄长都明白，皇上目前动不了辛家。
只将此事归咎于萧梁对辛十四娘念念不忘，假公济私，是最好的处置。
只是，他又不得不安抚我们谢家。
加官晋爵，问我们想要什么。
兄长想了很久，匍匐在地：「皇上，微臣年纪也不小了，希望皇上能准许微臣辞官，带着一家老小，回到故乡陈郡去养老。」
皇上再三挽留，最终还是答应了兄长的请求。
只是要求兄长等过完今年再走。
「五公主喜欢阿蛮，就等五公主过完生辰再走吧，成全一下她的小心愿，阿蛮愿意吗？」
五公主在皇上的膝盖上坐着，一双眼睛，眼巴巴望着我。
看到我点了头，她的眼睛里一下子冒出了星星来。
「太好了太好了，阿蛮姨娘可以陪我过生辰了。」
「阿蛮姨娘，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前些时候写的字，师傅说我的字进步很大呢。」
她牵着我飞跑。
到了没人的地方却又突然哭起来。
「阿蛮姨娘，你要是离开京城了，我就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我也没见过我娘，在我心里，你就跟我娘一样。」
我心疼地抱着她低声哄道：「你是公主，有的是人陪你，怎么会没有亲人呢？」
我第一次见到五公主，是在上元灯会上。
她跟着微服出巡的皇上猜灯谜，怎么也猜不出。
我替她猜了出来，帮她赢得了彩头。
她拽着我的裙摆：「你是何人，我将来会感谢你的。」
「这是汝阳侯夫人。」绿桥笑着替我答话。
「我是小五，你与我娘年纪相仿，我便叫你姨娘吧。」
那时她才三四岁，眨眼之间，已经快六岁了。
10
六岁的小女孩，长在深宫中，又没娘亲。
别人都以为公主金尊玉贵。
可我看来，却觉得五公主可怜的很。
现在她哭成这样，我心里也难过。
低声给她哼着歌。
突然，有人打断了这温馨的一幕。
「你走开，这是我娘！」
许久不见萧元辰，他看着消瘦很多。
他把五公主从我怀里拉开。
「你是何人，怎么抢我娘呢！」
五公主摔在地上，擦破了皮，我急忙抱起来吹了吹：「小五没事，不哭哦，要坚强。」
她却嘿嘿一笑：「我才不哭。」
「阿蛮姨娘，这就是你那个改姓了的儿子？现在是该叫你萧元辰，还是叫你辛元辰？」
「不许你说！」
「你能做，我还不能说了？」
萧元辰望着我：「娘……你走之后，我就知道错了，我日日想念你，爹爹也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萧梁站在檐下。
如今他没了爵位，成了庶人。
当初的意气风发，早就荡然无存了。
「娘，辛家做的那些事，我已经知道了，都是爹爹不好，一时糊涂……你原谅我，原谅爹爹吧。」
「你都不知道，从勤政殿出来，辛十四娘就骂过爹爹了，说爹爹没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说辛家不可能让她嫁给一个庶人。」
「她还说，从来没有想过要替别人养儿子，都是演戏罢了。」
萧元辰年纪不大，这次才真的体会到朝堂斗争的残酷，和人事的无常。
他巴巴望着我，以为我会和往常一样，拉着他的手缓缓地安慰他：「我儿元辰，不必忧心，这世上的事，一时半会看不出个结局，虽然现在侯府不好，但只要元辰用心读书，一心向上，日后总会好起来。」
可我没有。
我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我曾经给过你机会，是你选择要辛十四娘做你娘的。」
「为了生下你，我拼了一条命，为了让你成才，我操碎了心。」
「可在你口中，我怎么都不如那个辛将军。」
「你们父子说我不过是一个后宅夫人，整日只知道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远不如辛十四娘那般英姿飒爽。」
萧元辰想要来抱我，却被我推开。
「娘……」
「我已经不是你娘了。」
萧梁也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阿蛮，当初侯府败落，多亏有你，我才能熬过去。」
「如今……我没脸，我害得阿兄辛苦厮杀，却迟迟不能提拔回京，一家团聚，都是我一念之差，是我糊涂。」
我从没见过萧梁这样低声下气。
「阿蛮你……你能不能看在元辰的份上，再给我们夫妻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我自入府，迄今十七年。」
萧梁红了眼：「一个人总要经历过失去，才懂得珍惜。难道你连一个知错能改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你回头来找我，是因为年少时的梦破灭了，不是因为你明白了我的好。」
如果今天辛十四娘不离不弃，那他们就是一段佳话。
他们父子也不可能回头来找我。
11
汝阳侯府瞬间没落。
不久，皇上身边有了新进器重的臣子。
彻彻底底把汝阳侯萧梁给忘了。
听绿桥说，那是汝阳侯府这几年最萧条的一个年了。
往常那些权贵流水似的往侯府送礼。
我日日都要清查礼单，生怕漏掉。
那时我告诉萧梁：「侯爷还是要结交些清流，这些人总归靠不住。」
萧梁却嘲笑我：「你出身世家，生来就跟那些寒门学子不一样，怎么可能结交到清流呢。」
如今，果然和我当初预想的一样。
一朝失势，那些权贵为了保全自己，恨不得早早分割关系。
辛十四娘因为在京中闹了这样大的笑话，给辛家丢了人。
辛家把她送回了老家，只留了两三个下人在那里照顾她。
后来，便由着她自生自灭去了。
我离开京城的前一天，萧元辰和五公主都来送我。
萧元辰给我写了很长的一封信。
他小声道：「儿不求娘亲原谅我，但求娘亲看看我写的信。」
我没接。
「有些事是不可逆转的，伤害也是。」
五公主年纪虽小，思想却成熟。
唉声叹气道：「你没了娘亲是你活该，只是你害得阿蛮姨娘心灰意冷要离开京城，日后我再见她一面也难了，真讨厌。」
「我也很后悔。」
其实后悔不后悔，已经无关紧要了。
离开汝阳侯府，我只觉人生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我终于可以无牵无挂，去看看这大夏王朝的好山河了。
人生如梦。
我也想做一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