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最喜欢用哭示弱。
爸妈要离婚时，她红着眼让我选她：「沈歌，只有你跟着我，你爸爸才会把房子给我……你帮帮妈妈吧，妈妈不想流落街头。」
后来，舅舅一家住了进来，就连我的房间都被表弟抢走了。
我问她，她抹眼泪：「离婚的女人需要娘家支持才能活……你让让你舅舅吧，妈妈不想被别人嘲笑。」
再后来，我要谈婚论嫁，说不要彩礼时。
妈妈当晚，哭着把我卖给了山里一个打死过媳妇的老男人。
「沈歌，这老男人有钱，为了娶你，都愿意出五万块呢。」
「你表弟娶媳妇，就差这五万。」
后来，我被折磨了整整三年，最终被老男人用刀活活捅死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爸妈要离婚时。
1
「沈歌，你就跟着妈妈好不好？」
「就当是可怜妈妈，妈妈真的不想露宿街头，你也不想吧！」
我妈梨花带雨，紧紧拉着我的衣袖。
一直到我妈的指甲嵌入了我的皮肤里，疼痛的感觉才提醒着我，我真的重生了。
现在的我，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我记得，上一世的自己，因为疼痛扑到离我最近的妈妈怀里嚎啕大哭，哭软了我爸的心。
那一天，我爸黯然离开了这里。
我做梦也想不到，那是我人生最后一个晴天。
上一世我被我妈害死的惨状还在眼前挥之不散，手上的痛觉却愈发深刻。
我妈疑惑地扫了我一眼。
我突然将她推开，扑进爸爸怀里，露出手上的掐痕。
「爸爸，我要跟着你，妈妈掐我！」
我爸瞬间发了火。
「你真是丧心病狂！」
「孩子不可能跟你！」
她哭着，抽空瞪了我一眼。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都做了这种丑事了，没道理还跟我抢孩子！」
爸爸无奈地低头，「我要说多少次，我和陈岚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我妈扔出一沓照片，「这上面清清楚楚，你们都去开房了，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她咬着唇看向我，「你真的想和这样一个私生活肮脏不堪的爸爸生活在一起吗？」
照片上，爸爸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进了酒店大门。

2
我拿过来看了看，扔了回去，把我爸抱得更紧了。
「照片又能说明什么？这个阿姨比你漂亮多了！」
「爸爸，我就想跟着你。」
说完，我看向我妈，「妈妈，你就不要争房子了，你也不想看我露宿街头吧？」
我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和你爸一起来对付我的嘛！」
「好，你个白眼狼，我要去诉讼离婚，是你们逼我的！」
我妈转身就走了。
大门被重重关上，爸爸叹了声气，拿了药膏来给我敷伤口。
「爸爸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
「小歌，你只要愿意跟着爸爸，爸爸一定会让你健康平安长大。」
好简单的承诺。
但是对于我爸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的中层员工而言，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何况，健康平安这样普通的要求，在上一世却成为了我的奢望。
我坚定地看着他，「爸爸，我相信你。」
「不过妈妈要是真把你告上法庭，我以后是不是就没地方睡觉了？」
爸爸沉默了半晌。
「我还有些积蓄，可以买一个小点的房子，你妈妈离了婚就更不容易了，要不——」
我红着眼睛，哭了起来。
「妈妈不是还有舅舅吗？她这些年明里暗里给舅舅接济了不少钱，她要离婚了，舅舅也不会不管她吧？」
「爸爸，我初中想去二中，要花很多钱的。」
我可以不去，但钱和房都不能给我妈。
上辈子我做过最可笑的决定，就是因为同情，昧着良心选择了我妈。
这一世，我哪怕就是表现得自私无比，我也绝不让这群祸害好过！
爸爸诧异地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你不愿意，爸爸会尊重你。」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爸爸，你既然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们，那也要早点找些有利的证据证明自己。」
爸爸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回了自己房间，正好舅舅舅妈给我打了电话。
「沈歌，你这没良心的小畜生！」
「你竟然帮着你爸，不帮你亲妈？是不是自己是谁生的都不知道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我按捺住要穿过手机把他们捅死的冲动。
「谁是我亲妈有什么要紧的？陈阿姨说了，只要我爸妈成功离婚，她嫁给我爸之后，会比我妈对我还好的！」
「我妈什么都不会，就只会哭，换个妈有什么不好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都能想象到他们咬牙切齿的模样。
「陈岚真是这么说的？！反了她了！」
我冷哼一声，「好了，以后你们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和爸爸还有陈阿姨要去过好日子了！」
挂断电话，我直接将他们给拉黑。

3
我自打出生开始，在我的记忆里，爸妈总是争执不休。
每每因为一些小事，哪怕是因为我爸发工资留了几十块钱给自己买烟，我妈都会痛哭流涕，抹着眼泪一脸悲痛。
我爸解释、认错，甚至是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取悦她，她也得哭上两三天。
久而久之，家里被悲伤的气氛包裹。
爸爸多次求和无果后，终于是忍无可忍，随着她，将原本温馨的家庭变成了冰窟。
要说我爸会出轨，好像，也的确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上一世的记忆告诉我，我爸在和我妈离婚之后，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他要是真出轨了，能装得了一辈子吗？
而且这个陈岚我也不是没见过，即便是浓妆艳抹，实在是也掩盖不住自身的瑕疵。
我妈比她好看太多，实在是找不到我爸喜欢陈岚的理由。
那这些事情，就只有一个可能。
……
我妈的确去找了法庭要提起诉讼，但是凭借几张照片，并不能认定我爸婚内出轨。
至于这套房子，本身就是我爸的婚前财产，加上我铁了心要跟着我爸，法庭也不出意外将房子判给了我爸。
法庭门口，舅舅一家的表情恨不得吃了我们。
「沈正！你真是个没良心的畜生，怪不得能生出这种小畜生！」
「我姐姐跟了你多少年啊，你连房子都舍不得给她，你是存了心要毁掉她的一辈子！」
「大家快来看啊！要命咯！」
如我所料，这场官司打不赢，舅舅一家没办法从我妈手里拿到这套房子的使用权，一定会用他们的拿手好戏撒泼打滚。
颠倒黑白这件事情，他们上一世就做得得心应手。
一边哭闹，一边去拉扯那些行人，在他们的努力下，很快就有不少人驻足，侧目纷纷。
舅妈拍着大腿，控诉我爸出轨，舅舅锤着自己的胸膛，说自己无能不能替我妈讨回公道。
我那表弟就一个劲儿大叫。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帮姑姑教训你这个坏蛋！」
这场戏演得很好，行人们纷纷对我妈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我妈也没让我们失望，装可怜的本事炉火纯青。
「其实没关系的，就算没有房子，就算我为了照顾家庭，已经好多年都没有接触社会了，但我相信我弟弟一家不会不管我的。」
「孩子非要跟着他爸爸，他爸爸是比我能赚钱，可我也是真的爱她啊……我也没有办法。要不是被孩子爸爸骗了，我也不想嫁给他，谁知道现在还会出轨呢。」
「只可惜弟弟家情况也不好，侄子还要读书……」
情到深处，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路人们愈发愤懑不平了，鄙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朝着我们射了过来。
「一个不把妻子当人看，一个嫌贫爱富，怪不得是两父女呢！」
「一点人性都没有！找小三还这么对原配！」

4
我妈还在喋喋不休地表达着自己的可怜。
爸爸有些忍不住了，刚要开口，我拉住了他。
「爸爸，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爸爸瞪了她一眼，带着我，在众人的谴责中回家了。
刚刚回到家，就有不少亲戚朋友们打电话过来问情况。
看了手机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被舅舅给传到了网上去。
「沈正，你怎么也不能这样对孩子妈呀，她也不容易，太可怜了！」
「你做得太过火了！」
「平时装的人模狗样的，怎么就这么心狠呢？」
我爸挨个挨个解释，可我妈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根本就没有人信他。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我走过去，拉着他的手。
「爸爸，其实我觉得那个陈阿姨比我妈好多了，要不然，你就和陈阿姨结婚吧？」
「之前我去你公司的时候，她还给过我糖呢。」
他吃惊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摇摇头，「只要你和陈阿姨结婚了，我妈就不能打这个房子的主意了。」
「而且事情发生到现在，陈阿姨都没出面解释，她肯定也是喜欢你的吧？」
我爸叹了声气，「大人的事情你不明白，她是个女人家，脸皮薄，是我害了她。」
「何况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人家陈岚也是有老公的，你别这么说，给人家添麻烦。」
我默默低下头。
「哦。」
回到房间，看了看手机，在舅舅一家的操作下，我和爸爸在网上已经变成了大红人。
全网都是对我们的谩骂。
当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陈岚也不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网友们也都在骂那个小三不知廉耻，勾引有妇之夫。
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小三就是陈岚。
为了能让大家公平一点，所以我也开了个账号，对着屏幕大哭。
「陈岚阿姨真的挺好的，她对我爸爸是真爱！虽然她是有夫之妇，但又不是不能离婚！」
「请大家不要再骂我爸爸了！陈阿姨为了我爸爸付出过什么，你们根本就不知道！」

5
网友们沸腾了。
【有夫之妇和有夫之妇？怪不得能走在一起呢，这不是臭味相投么？】
【竟然是陈岚！我和沈正一个公司的！这俩平时话都不说，竟然偷偷搞在一起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孩子也是没救了，哪儿有亲妈不要，去要一个后妈的呢？】
陈岚出名了，我爸责怪我不应该在网上发这样的视频。
「她今天都没来上班！我听说她老公还把她给打了一顿！」
「沈歌，我不是告诉过你……」
我点头道：「我知道错了，爸，以后不会了。」
我爸也没多说，因为舅舅的电话来了。
「好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竟然真的跟陈岚有一腿！」
「亏我姐姐……」
舅舅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我爸没有反驳的心情。
我把手机接过来，「我和爸爸马上就要开启新的生活了！他很快就要给我找个新妈妈了！」
「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电话挂断，趁我爸还没来得及错愕，我解释道：「爸爸，你把他们拉黑吧，这样他们以后就找不到我们了！」
「对了，我听说网络暴力很恐怖的，这几天，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出门了。」
我爸的重点都放在后一句，仔细想想，也觉得可行，打电话给学校和单位都请了假。

6
过了几天，我妈自然是狠狠抓住了我给她的这次机会，在我的视频下面评论。
【女儿，妈妈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为什么你要帮着其他女人来欺负妈妈呢？】
【我的女儿啊，都怪我不好，没什么文化，竟然把你教育成了这样。】
底下自然都是帮她说话的，把我们和陈岚都骂了个体无完肤。
陈岚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但因为我在网上各种夸她，祸水成功引去了她那边。
终于，我在网上看见不少网友发了视频，说要在我和她家周围蹲点，一定要给我们教训。
陈岚在视频里被好几个人围着骂，周围的邻居们也指指点点。
甚至有一次，舅舅带着我妈也上了门。
她忍不住了，给我爸打了电话。
「沈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要让你女儿在网上叽叽喳喳？」
「你是不是有病！」
我爸道了歉，那边还不依不饶，尖叫了好几秒。
看得出来，她最近是真的被逼得快疯了。
挂了电话，我爸也没责备我，一个人叹息。
我走过去安慰他，「爸爸，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我们也开直播澄清吧！」
我爸摇摇头，「你妈太会装可怜了，他们不会相信我们的。」
我笑了笑，「总要试一试不是么？」
「他们不信，你可以和妈妈和舅舅他们对质啊，他们在说谎，肯定会有破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