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7819更新时间:26/06/15 17:4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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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怎么哭了?」

裴灼讶异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伸手一摸,果然满脸濡湿。

拿起纸巾擦了把脸,「菜烧好了?」

「还没有。」

他讪讪的挠了下头,「我看你好像情绪不对,才过来看看情况,你没事我就继续去烧菜。」

我嗯了声,脸色冷淡。

他略有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而我看着他被打伤的脸,忍不住又惆怅起来,我对时隽最后的一点念想也留不住了呀。

他出国的那年冬天,噩耗就传回了国内。

而他也狠,没给我留下任何的影像,也不曾入我的梦,让我日夜被相思所困。

梦里梦外,全都是他。

直到遇上了与他神似的裴灼。

可惜,我最珍爱的脸,却因为一场争风吃醋而被毁了。

厨房里很热闹,锅碗瓢勺叮叮当当的响,但最后端上来的菜,却是盘盘焦黑如炭。

裴灼一脸尴尬,「对不起啊……」

「没关系。」

我夹了点认不出模样的菜,平静的吃下去了。

时隽第一次烧的菜也是这样。

那时他才十七岁,是个健健康康的少年,他非说让我看看他的厨艺,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但是那顿饭却吃的我眉开眼笑,心满意足。

吃出了人间美味的感觉。

想的多了,眼泪又开始要自作主张,我努力的憋回去,而裴灼也夹了一筷子菜。

刚到嘴里嚼两下,他就呸呸呸的全吐掉了。

然后又拦我的筷子,「这怎么吃啊?你先忍忍,我叫外卖回来!」

很难吃吗?

可我却吃出了与当年相似的味道。

让我怀念多年的美味。

他嘀嘀咕咕的边埋怨自己手残,边飞快的点外卖,我就又吃了几筷子焦炭青菜。

「哎呀,都说了这个不能吃的!」

他点完外卖就开始收拾桌子,把菜全喂了垃圾桶。

我看的怅然若失。

时隽没了,当年的美味也没有了。

外卖的味道的确足,裴灼这回也学乖了,点了清淡和香辣两种品味的菜。

可我却没了胃口。

随便吃了点糊弄住五脏庙,裴灼也不敢劝。

饭后他收拾完屋子,弱弱的跟我商量,「染染,我看你情绪不好,我能留下来陪你吗?」

我皱了眉。

挺无奈的说道:「裴灼,你真不用如此。」

他从前就看不上我,分手后就继续看不上我好了,黏黏糊糊干什么呢。

「染染,我是真心的。」

他执着起来,从前那双轻佻浪荡的眼睛里也多了正经和冷静,倒像是那么回事了。

但我只是摇头,「你又错了,我从来就不需要你的真心。」

我只要他的脸,但是被他毁了。

「可我真的想照顾你。」

他像没听见我话似的,犟在厨房门口不肯走,我想想,点了头,「行啊,你睡沙发。」

骂都骂不退,那我就只能另辟蹊径。

6

裴灼果真在沙发上窝了一夜。

等我起床时,他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餐,系着我的小兔子围裙忙碌着。

我愣了愣。

如果,如果是时隽……

「快去洗漱吧,早餐很快就做好了!」

但现实就是现实。

我恍然回神,然后毫不犹豫的走开了。

早餐依然是焦炭,裴灼臊的脸都通红了,「对不起啊,我会努力学做饭的。」

「别学给我。」

我泼了他一瓢冷水,看着他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没有丝毫动容。

他讪讪的,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瞟见他额头上缝的针,问了句,「会不会留疤?」

伤口从右额角划到左眼睑,生生破坏了原本精致俊美的相貌,将他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

「不会,肯定能恢复如初的。」

他说的笃定。

又试探道:「染染,你喜欢这张脸对不对?我肯定会好好珍惜它的。」

「好啊,我等你恢复。」

如果他能变回时隽,我还会是他的乖女友。

裴灼如吃定心丸,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又小心翼翼的哄我,「今晚能陪我参加宴会吗?」

他是裴家少爷,日常宴会不断。

我没拒绝。

裴灼喜出望外,把焦炭早餐全倒了,然后带我去吃他家厨子精心制作的早餐。

上午带着我逛奢侈店,不由分说的买了许多东西给我,下午带我去找顶级造型师做造型,愣是把我打扮的光华璀璨,美如明珠。

而他额上的伤被高超的化妆技术所遮掩,不凑近仔细看,都看不出伤痕了。

无形中,又有了那个他的味道。

我心甘情愿的挽着他的胳膊,走进了热闹盛大的宴会。

他是裴家少爷,刚进宴厅就有不少人围过来和他寒暄,而我充当柔顺漂亮的花瓶。

只是没人再讽刺我是舔狗。

往日那些喜欢拿我当乐子的人,全都客客气气的和我打招呼。

我微微勾了唇。

果然裴灼的态度变了,他们也知道尊重人了。

裴灼知道我不喜欢虚伪的名利场,应付几句就带着我去了美食区,殷勤的帮我拿食物。

张朝和那群狐朋狗友围过来了。

「嫂子好。」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和我打招呼,虽不正经,但比当初的态度好了许多。

只不过我没有应声。

裴灼尴尬了一瞬,但很快又神情自若的把蛋糕递给我,「都瞎喊什么?叫安染姐。」

「是是是,我们知道啦。」

狐朋狗友们的头发已经染回了正常颜色,七嘴八舌的劝我原谅裴灼。

「裴哥没对谁这么用心过。」

「以前我们嘴欠,我们给姐姐你赔罪,任打任罚,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行不行?」

他们说的还挺诚恳。

但是我悠悠的看着裴灼,「你看,你的兄弟原来也是会尊重我的。」

「但是裴灼,我是跟你来参加宴会的。」

不是来听劝和说词的。

裴灼脸色一慌。

他知我话里意思,立即就开始驱逐那些狐朋狗友,「算我求你们了,赶紧滚行不行?」

「我和染染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谁都不许再多嘴!」

7

狐朋狗友们一阵惊愕。

我面无表情。

终于有人憋不住,恼怒道:「裴少,你当真要为了这么个货色,开罪兄弟们是吧!」

是啊,我也想知道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说话给我客气点!」

裴灼却拦在我面前,厉声道:「以前是我对不起安染,以后谁再敢言语羞辱她,就是跟我裴灼过不去!」

他说的掷地有声,那群狐朋狗友都齐齐变了脸色。

有愤懑也有惊讶,更多的是观望。

最后还是张朝打了圆场,「阿灼喜欢谁是他的事,感情的事旁人也插不上手,都散了吧。」

要不怎么说,张朝是裴灼朋友圈里最清醒的那位。

情如饮水,冷暖自知。

那些跟着瞎起哄的,没几个是正经心思。

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裴灼小心翼翼的给我道歉,「染染,我真不知道他们会跑过来当和事佬,对不起啊。」

「没事,过了。」

他态度不错,我也不会揪着小事不放。

更何况,我并不在乎。

见我真没有生气,裴灼也高兴起来,越发殷勤的帮我拿水拿食物。

只不过裴家的社交圈还需要他去应酬,他围着我转了会儿便被人喊走了,我终得清静。

但是刚刚饮料喝的有点多,坐了会儿就要去洗手间。

出来时,却听男厕门口有说话声。

是裴灼和他的朋友。

那朋友对我意见挺重,话里都压着火,「她什么心思你不清楚?你别告诉我,你爱上了她!」

裴灼反驳,「难道我不能爱她?」

「能,但是你糊涂啊!」

那朋友恼的很,我都听见了原地转圈圈的脚步声,「阿灼,她根本不值得你花心思!」

「我说值得,她就值得。还有,染染不喜欢听见这些话。」

裴灼的声音清晰坚定,「你以后别再说她坏话。」

隔壁一声长叹。

我在女厕站在了会儿,直到他俩走远了,这才离开洗手间。

裴灼他,这是幡然醒悟了?

刚回到休息区,裴灼就神色慌张的找过来了,「染染,我以为你抛下我离开了。」

「去了趟洗手间而已。」

我淡淡说道:「裴灼,我听见了你和你朋友说的话,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

按他从前的狗脾气,我就是死在他面前,他都只会说我活该。

装这么久,都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对不起啊。」

他一开口就是愧疚道歉。

见我没反应,才又讪讪说道:「刚开始我以为你在赌气,但后来发现,你是真的不要我了。」

「染染,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身边,我也会学着爱你的。」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8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习惯有我,所以不适应我不在他身边的日子,甚至为了让我回去,他也会试着改变的。

听起来好像很美好,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

但是我摇了头。

「等你的脸恢复后再说。」

他一脸失望。

大概,他也没见过像我这样舔他,又对他绝情的女人吧。

我与觥筹交错,热闹盛大的宴会没有任何关联,安安静静的当了两小时的花瓶,便离开了。

裴灼执意要送我。

他离席时,我瞧见了裴家人意味不明的眼神,但也只当没看见。

顶好,他们今晚就把裴灼叫走。

裴灼也的确消失了。

第二天早起,桌上没有烧起焦炭的早餐,倒是多了张字条,表明他昨夜凌晨过后就走了,为了我的睡眠,所以没有喊醒我。

我看了两眼,将字条扔进了垃圾桶。

裴家人的干预在我意料之中,他们傲慢且不屑,裴灼玩玩我没问题,十年八年都可以,但裴灼敢对我动心,就是犯了他们的忌讳。

我都明白的道理,裴灼自小长在豪门,却看不破门当户对之说。

日子又清静下来。

我开始安安静静的画我的设计稿。

前阵子采风积累了不少灵感,甚至有种想法在脑海里盘旋,就要喷薄而出。

我想自创品牌。

用我的方式来,来纪念我的他。

但目前还只是个想法而已,离实践,离成功还遥不可及。

对面的门始终关着,他不再出现,我在晚饭后会下楼散会儿步,会和大爷大妈们笑说几句。

会替我的男孩,吹一吹晚风,看看万家灯火。

这天却捡到只小奶狗。

小小的身体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还只会呜呜的叫,小模样可怜又奶萌。

我问了一圈,都说没主,我便带去宠物医院给它做了检查,小家伙挺健康,就是饿狠了,喂的狗粮很快就吃的干干净净,肚皮都撑得圆滚滚的。

「那就叫,圆圆吧。」

我摸着它的小肚皮,看它享受的眯了眼睛,嘴里呜呜的,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家伙,以后就是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只是我抱着圆圆回家时,却在楼下碰到了裴灼的妹妹裴燕。

她画着浓妆,张牙舞爪的,「安染,你怎么就不死远点!你这种舔狗根本配不上我哥!」

哦,原来是替裴灼出气的。

我把瑟缩的圆圆放进宠物袋里,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和裴灼已经分手了,你叫他死远点,别来烦我。」

「你还嫌弃我哥?」

她怪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怒道:「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

「我哥跟爸妈顶嘴,就算挨了家法也要娶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玩意儿,你居然还嫌弃他!」

难怪没出现,原来是被家里制裁了。

我挑了眉,冷淡的看着裴燕,「是他自己对我死缠烂打的,关我什么事?」

「你!」

裴燕大怒,冲过来就要打我。

但我早有准备,抬手就抢先一个耳光狠狠扇过去,「你以为,你又算哪根葱?」

她虽然是裴灼的妹妹,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太妹。

以前羞辱我的事她可没少干。

原先看在裴灼那张脸的份上,我不跟她计较,现在我管她是谁?

「你居然敢打我?」

裴燕不敢置信的捂了脸,哭哭啼啼的骂起来,「你个贱人,我要去找我哥告状!」

「你又丑又没钱,根本就配不上他!」

我没搭话。

凉凉的看着已经在五步外的裴灼。

他来的还真巧。

9

「哥!」

裴燕也看见了他,像乳燕归巢似的扑了上去。

刚到近前就大声哭诉我是如何如何的骂他不要脸的死缠烂打,又是如何的对她下狠手。

我垂眸听着,毫不在意。

宠物袋里的圆圆探头出来,黑黝黝的圆眼睛看看我,又看向裴家兄妹。

没等我反应,它就尖声吠起来。

我一下笑了。

它可真是我的好狗子。

裴燕的吓的惊叫连连,急忙躲到了裴灼身后。

待看清圆圆没有攻击力以后,又恶狠狠的咆哮起来,「安染你个贱人,你还敢……啊!」

我瞪大了眼睛。

裴灼最是宠爱这个妹妹,刚刚居然甩了她一耳光?

夜色下,裴灼面有冷怒,「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马上给安染道歉!」

裴燕哇的声大哭起来。

道歉没有,还哭着跑走了,「裴灼,你再也不是我哥!」

「何必呢。」

我把圆圆从宠物袋里抱出来,小家伙亲昵的蹭蹭我,眼睛却警惕的盯着裴灼。

这毛孩子,机灵着呢。

「染染,我已经跟我爸妈说过了,非你不娶。」

他像听不见我说的话,还执拗的跟着我上楼,「裴燕那里我去说,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我听的心烦。

冷冷道:「我们早就分手了,你搞定你的家人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

他笑了下,眼睛闪闪发亮,「只要他们不干预,拦在我们中间的阻碍就又少了一个。」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我无言以对,那就视若无睹。

「染染,你就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怕裴燕去而复返,又找你麻烦。」

他跟到门口,赔着笑脸讨好我。

我冷着脸,「不用。」

「别啊,我现在真的很乖,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锲而不舍的纠缠着,惹得我心头烦意大起,随手就指了门口,「想留下是吧?」

「那你就睡在门边。」

话音刚落,我就开门进屋,反锁了门。

他是个好面子的。

我如此落他的颜面,他但凡有点理智,就应该乖乖的滚回裴家,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10

但是第二天开门,他还真蜷在我门口的。

见我出来,脸上顿时堆起了灿烂笑容,「染染,你去吃早餐吗?我跟你一起。」

「裴灼,你太烦了。」

我沉着脸,不掩厌恶,「分手了,懂吗?」

「再这样死皮赖脸的纠缠我,就别怪我报警,告你骚扰!」

他朋友说的没错。

我的心思昭然若揭,他跟我玩深情,找错对象了。

「染染……」

裴灼白了脸,挺拔的身躯似乎一瞬间佝偻起来,颤颤的看着我,「你真要如此绝情?」

「嗯,我不要你了。」

我说的轻巧,但不容置疑。

我的梦被他打碎了,他却陷进了温柔梦里,还挺可笑。

「呵呵,是因为这张脸吧?」

他红了眼睛,甩出张照片来,里面的人与他有八分相似,眉眼轮廓如出一辙。

我眼皮子一跳,慌张接住了那张照片。

当初时隽为了让我彻底忘记他,故意没给我留下任何影像音频,这张小小的照片,就是我千金难求的珍宝。

「你还真是,如此的在意他啊……」

裴灼踉跄倒退了两步,脸上似哭非哭的,「安染,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张脸,对不对?」

我没否认。

淡淡的看着他,「裴灼,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我因为这张脸接近你,而你也不曾喜欢过我,对我呼来喝去的羞辱了三年。」

这样的环境下,怎么会滋养出美丽眩目的爱情之花?

他愣住了。

嗫嚅起来,「可是,我爱你啊……」

「你扪心自问,如果我没有离开,你会发现我的好,会爱上我吗?」

「不,你不会。」

我摇摇头,平静道:「裴灼,你只是不甘心对你忠诚如狗的女人突然跑了而已,你只是习惯了我对你的好,而不是你发现,我值得你对我好。」

「还有,你是改变了,但并非你改变,我就一定要接受。」

也许曾经某个时刻,我对着裴灼那张和时隽相差无几的脸,有过真正的动心。

但是我和他,注定没有未来。

我没有底线的纵容,造成了他对我的苛刻和羞辱,他受不住宠,而我停不下手。

注定,分道扬镳。

裴灼红了眼。

他跑了,我便出门买早餐,顺道给圆圆买狗粮。

毛孩子太小了,特别黏人,我走到哪它就跟到哪,黑黝黝的眼睛单纯而天真。

我把那张照片嵌进了相框里。

我喜欢抱着圆圆看相片,给它讲我和时隽青涩而甜蜜的往事,讲我和裴灼荒唐的那三年。

我的心事再也不用压在心底,可以毫无保留的倾诉给它听。

而它会呜呜的叫,会轻轻蹭我的手。

我和它,真正的相依为命。

但是裴燕给我打电话,也呜呜的哭,「安染,你来看看我哥好不好?他都快喝死了!」

「你要是恨我,你来了打我十耳光,不,一百耳光都行!」

「我求求你了,你来看看他吧!」

11

裴燕哭的情真意切。

我听着手机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淡淡道:「不了,有事你就找医院。」

都已经开诚布公了,没必要再多牵扯。

裴燕哭的更大声了。

劝不动我,又开始骂,「你这个女人也太绝情了,我哥对你不薄,你却不管他的死活!」

不薄?

是当众带头骂我舔狗时不薄,还是让怀孕的小姑娘追到家里,却让我出面摆平时,体现了他对我的不薄?

那三年他但凡干点人事,我都愿意去劝个酒。

情分早就耗完了,还演什么痴情人设呢。

「你说对了,我就是无情。」

裴燕边哭边骂,但我知道裴灼肯定在她旁边听着的,「那三年他当我是条可有可无的舔狗,我并不怪他,但他如今失了筹码,你就劝他别再想着我无底线的纵容。」

我宠他是有条件的。

既然打碎我的梦,那就别再想得到我的好。

我挂断了电话。

圆圆在我脚边转来去的,我抱起了它。

小家伙长的很快,也没多久,抱起来的手感就略沉了。

「咱们要快快长大呀。」

我抱着它,凝望梳妆台上的相片,「圆圆,他是你时爸爸,你要记住他的相貌。」

「也许,哪天时爸爸就会从天而降呢?」

我多想那场噩耗是假的啊。

是有人跟我恶作剧,是朋友们跟我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说,「安染,那都是逗你玩的,时隽他其实好着呢!」

可是我等了七年,也没有人跟我这样解释时隽的消息。

如果是真的,时隽也该读小学了吧?

我抱着圆圆,恍惚睡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一阵尖利的狗吠声,猛然惊醒过来,就听圆圆在玄关边叫着,外边有人把门捶的呯呯响。

透过猫眼,看见了醉醺醺的裴灼。

「安染!」

「染染你出来!」

拍不开门,他就在楼道里大叫,我半敞了门,堵在门口冷冷道:「你有事?」

「染染,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喜欢你?」

他醉的眼睛都红了,苦恼的凑过来,「我真的知道错了啊,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机会?」

他居然试图吻我。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滚!」

他被推的踉跄倒退了好几步,眼中也起了怒色,「你就这么讨厌我?我脸会好的!」

「那就等你好了再说!」

我吼完就要关门,他却冲上来拽住我,「你真的不管我了?」

「真的不管了,比真金还真。」

都撕破脸了。

强行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可是他已经死了。」

裴灼眨眨眼,露出了恶劣的笑,「安染,你再怎么喜欢他,也得不到他了。」

「现在只有我,才能继续让你做相思梦。」

啪!

我狠狠一耳光,甩在了曾经最喜欢的那张脸上。

他才长好的伤口又裂了,渗出了血珠。

殷红的血顺着鼻骨往下滑,加上他红了眼疯狂的样,看着极为瘆人。

但是我笑了。

「裴灼,这样的你,还有哪点像他?」

12

裴灼走了。

我抱着圆圆,在窗边从天黑坐到天明。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久居A城,也是时候换换环境,带着时隽去看看大好河山,美丽风景了。

我辞了原先的工作,但网上的约稿仍继续着。

房子委托出售,只带上了圆圆。

开着车,带它自驾游。

出发后没两天,裴灼气急败坏的给我打电话,「你为什么把房子卖了!」

「因为不想要了。」

我答的坦然,「裴灼,过了就了过了,往前走吧。」

上演追妻火葬场,其实挺累的。

尤其他的努力用错了方向,去追一个根本就不爱他的女人,和竹篮打水有什么区别?

「随你怎么说,我不会放弃的!」

他咬牙切齿的发誓。

我听的好笑。

挂断电话后就换了新手机卡,彻底和过去斩断联系。

风轻轻的吹,阳光正暖。

我带着时隽的照片,和圆圆从南走到北,看了无数的风花雪月,人情冷暖,而小圆圆也变成了大圆圆,是只很机敏的田园犬。

看过的风土人情越来越多,我想自创品牌的心也越来越浓烈。

我开始找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准备创立品牌的事,我要把时隽,刻进我的生命里。

然而我在时隽的家乡旅游时,碰上了他的发小。

「安染,时隽给你留了信的。」

说到那个清雅优秀的少年,他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早就该给你的。」

「但是这些年你居无定所,就拖到了现在。」

递过来的信已经泛黄。

我向他道了谢,回到车上坐了很久很久,才敢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我的阿隽,会留给我什么样的话?

「小染,见信好。」

熟悉的字迹落入眼帘,我终是忍不住的嘶声痛哭起来。

「如果你看见这封信,就代表我已经去了很遥远的天际,变成一颗星星看着你。」

「四季有变换,人的旅程也有长有短,答应我,忘了我。」

「让星星看见你好好的,可不可以?」

信不长。

我却看的泪流满面,哭到声嘶力竭。

信上的字迹很重,还有晕染过的地方,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可那样痛苦时,他还怕拖累我。

叫我,要好好的。

时隽,你欠我一个未来。

我哭得无力的趴在方向盘上,恍惚中却有什么轻轻蹭着我的手。

一歪头,就看见了担忧的圆圆。

它轻轻叫着,见我看它,又凑过来蹭我的脸。

我泪如雨下。

「圆圆,时爸爸叫我忘了他啊……」

刻在心上的男孩,那个永远十八岁的美少年,叫我好好的,别再记着他。

可我哪舍得遗忘他?

13

三年后。

名为时隽的品牌男装风靡全球。

我是女性,但却是专业的男装设计师,并且获得了不少设计界的大奖。

安染这个名字也开始频繁的出现在时装杂志上。

而我依然带着圆圆,四处旅行。

合作伙伴打趣我,「圆圆年纪渐大,你也该给他找个爸爸了不是?」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圆圆年纪大了,它要是走了,我就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怕我扛不住生离死别。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扛过了一次。

年末A城有场时装表演,我带着圆圆,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城市。

我是座上贵宾,可巧,旁边坐着身为赞助商的金主爸爸,如今已是裴氏掌舵人的裴灼。

裴氏在他的掌控下蒸蒸日上,他也名扬商界。

但他一直未婚。

业内传闻他性取向出了问题,但是谁也没敢得罪金主爸爸,去问如此敏感的问题。

我落座,也只与他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他眸光浮动,似藏着千言万语。

我看完时装秀就准备走,但是拐过后台,接触到清冽空气时,不远处的昏暗角落里却传出幽幽声音,「安染,聊聊?」

那些过往早已经过去了。

我笑笑,「不必。」

「安染。」

他轻声说着,后台倾泄过来的灯光照不亮他所在的角落,就听他幽幽说着。

「我一直未婚,就是在等你。」

「你说过,等我的脸好了,你就会给我答复的。」

也是个执拗的人啊。

他的脸我看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做过微调,不仅伤痕没有了,而且整体已经神似时隽。

但往事如烟,早就已经随风飘散。

「裴灼,忘了我吧。」

我想起那封反复阅读的信,轻叹道:「当初就是场错误,没必要用你的一生来修正。」

时隽让我忘了他,我也想让裴灼忘了我。

人生苦短。

何必执着于一场错误?

他没应声。

良久,在我准备离开时,才听他轻轻的笑了声,「好,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

我朝他挥挥手,大步离开了。

过往的确需要铭记,遗忘就等于背叛,但活着的人在背负的同时,更应该往前看。

要振作,要坚强。

要大踏步的拥抱光明未来。

那样,才不会辜负那份深沉而美好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