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拿了股权还不算，打算去公司历练。
姚红拦不住我，只好明里暗里敲打员工。
她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大小姐脾气不好，你们多担待些。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敢惹大小姐生气，立刻卷铺盖走人，连带这个月的工资也别想要了。」
 表面上姚红处处维护我，实际上却是将我推到了员工的对立面。
果然，员工惶恐之余，对我愈发不喜。
我前脚刚走进办公室，后脚就能听到其他人的议论：
「公司本就不景气，老板娘又塞了个二世祖进来，还要不要咱们活了？」
「嘘，小声点，你也不怕这姑奶奶发飙？」
「谁怕啊？公司在这黄毛丫头手上肯定得黄，到最后还不是靠我姐收拾烂摊子？」
我一边听员工议论，一边翻看账本，心里明白了几分。
不怪员工骂得狠，主要是因为姚红和我爸实在不当人。
把我妈的公司糟蹋得乌烟瘴气，往各个管理层安插了不少姚红娘家人，十个高管有九个是走后门进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公司效益每况愈下。姚红的娘家人中饱私囊，吃得满嘴流油，却压了员工半年多的工资，任谁都有怨气。
我翻看完账本，心里有了大致了解，随后让秘书把闹事的男人叫进来。
男人走进办公室，高昂着头，懒洋洋叫了声：「小徐总，找我有事？」
我似笑非笑：「我初来驾到，对公司情况并不了解。我倒想问问，你姐是何方神圣，怎么就能收拾得了烂摊子？」
「这你都不知道？哼。」男人骄傲地挺起胸膛，「姚红是我表姐，小徐总，凭资排辈你该叫我一声舅舅——」
我将文件夹摔在他脸上，「不好意思，你被开除了，去财务处领工资吧。」
男人的自夸戛然而止，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开除了。」我撑起胳膊，「别妄想去告我，你这个月连续旷了半个月的工，我开除你是完全合法且正当的。」
男人的嚣张气焰顿时没了一半。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草包，声泪俱下求我手下留情。
我稳然不动，丝毫不吃这套。
男人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放了几句狠话。
无外乎是「你等着，我让我姐收拾你」「看你能蹦跶多长时间」云云。
我挥挥手，让保安将其扫地出门。
男人趴在地上死皮赖脸，丑态百出。
徐熙柔来到公司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表舅，你趴在地上做什么？」
一见救星来了，男人便扯着嗓子嚎开了：「外甥女，大小姐想要我的命呦，舅舅活不了了！你快替我做主，让她知道公司到底跟谁姓！」
我抱臂观望，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也好奇公司跟谁姓，还请妹妹替我解答了。」
众目睽睽之下，徐熙柔也不好说什么。
她恨恨剜我一眼，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让保安拖走男人。
杀猪似的嚎叫声渐渐远去。
徐熙柔这才松了一口气，甜甜道：「最近天热，大家都辛苦了，我带了奶茶，请大家自取哦。」
半年工资没发，这点福利完全微不足道。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大家承了这份情，或真心或假意说了几句徐熙柔的好话。
徐熙柔被夸得飘飘欲仙，未免有几分得意忘形。
可惜她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残酷多了，员工的心又岂是被小恩小惠笼络到的。
我等徐熙柔将奶茶分发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
「妹妹说得对，大家辛苦了。下班前请大家去财务处领这半年欠下的工资，以及我私人发放的高温补贴，聊表初次见面的心意。」
所有人愣了几秒，欢呼声随即掀翻了整个屋顶。
没人再注意到奶茶，以及站在黑暗里的徐熙柔。
6
「徐珍，你发什么疯？抢我的风头你很高兴？」
待到员工散去，徐熙柔迫不及待推我进办公室。
她情绪未稳定，恶狠狠地质问我。
我无辜地摊开手，「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这么想？」
「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的什么心？先赶走我表舅，不就是想给我和我妈一个下马威？」
「至于给他们发工资就更可笑了，你知道公司账户上有多少钱？知道现在家里还欠着银行多少贷款？嘴皮子上下一动就想收买人心？哼，我倒要看看你能从哪儿变出钱来！」
面对徐熙柔的歇斯底里，我则淡定得多。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又怎会不为复仇做打算？
当年我其实根本没出国留学，而是用学费做起了生意。
创业也没亏钱，只是向我爸要钱的借口罢了。
凭我自己的事业，支撑公司百十号人的工资还绰绰有余。
当然，我不会告诉徐熙柔这个秘密。
「小朋友，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今天的钢琴课上完了吗？乖，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做你的乖宝宝吧。」
徐熙柔被我激怒，张牙舞爪朝我扑来。
我轻而易举钳制住她的手腕，将其狠狠甩在地上。
「呜呜呜，我要告诉爸爸和妈妈，你竟敢欺负我！」徐熙柔泣不成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只觉得反胃无比，「你告啊，看你妈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你那边。」
「你这个没妈的贱种！我妈当然站在我这边！你以为她真的对你好？哼，总有一天有你好看的！」
徐熙柔这个蠢货，完全不像姚红心机深沉，三言两语中了我的圈套。
也不知姚红聪明一世，怎么生出来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女儿。
这一番话对我完全没有效果，如同铁拳砸在棉花上，白费功夫。
我不怒反笑，晃了晃手腕上翠绿的翡翠镯子：
「哦？你说你妈对我不好，我怎么感觉她对我挺好呢。这镯子是你跟傅斌的定情信物吧？还是你亲妈从你手上剥下来的呢，你这么快就忘了？」
徐熙柔再次被我激怒，眼里迸发出愤怒的火焰：
「你不要脸！」
我好似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小三的女儿做了小三，现在反倒说我不要脸？」
姚红上位的经历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徐熙柔身为她的女儿，理应知道这一段故事。
徐熙柔振振有词：「不被爱的才是小三！爸爸不爱你妈，所以我妈算是原配。而且你也不撒泼尿照照镜子，瞧瞧你这幅飞扬跋扈的样子，配得上傅斌哥哥吗？」
我慢悠悠坐在皮椅上，边喝茶边看她歇斯底里，时不时点评几句：
「你说得对，可是你俩的定情信物在我手上。」
「你们是真爱？可惜他必须娶我。」
「我就要玷污你的傅斌哥哥了，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徐熙柔彻底破防，将姚红布置的任务抛之脑后，跑去夜店买醉。
醉酒后的人总会肆意发泄欲望，更别说徐熙柔这种被憋久的。
据说她点了好几个男模。
我顺手打开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一张张不堪入眼的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至于男女主角，可不就是我那眼高手低的妹妹和小男模们。
7
我开除一大批靠裙带关系进来的姚家亲戚，又大张旗鼓招揽新员工。
在我的领导下，公司渐渐步入正规。
姚红本想看我的笑话，好顺理成章收回管理权，反而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任是反应再慢的人，也总该明白被我耍了。
姚红气急败坏，却对我毫无办法。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翻盘的希望寄托在徐熙柔身上。
好几万的辅导课说上就上，请来的家教全是名师。
除此之外，她还要求徐熙柔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一边要求女儿准备高考，一面又见缝插针安排各种兴趣班，把所剩无几的时间压缩了个遍。
徐熙柔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出国旅游，零花钱被克扣大半。
新仇旧怨一件件堆积，母女两人的矛盾彻底被激化。
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姚红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徐熙柔好。
可徐熙柔并不这样认为。
即使她知道姚红想要养废我的念头，但被区别对待委屈依然让她怨气冲天。
再加上徐熙柔喜欢傅斌，姚红却当众拂了她的面子，还将定情的手镯给了我，简直是奇耻大辱。
母女两人的联盟慢慢出现裂痕，正是我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我将那些照片摆在徐熙柔面前时，她猛然瞪大眼睛，连手里的酒水撒到裙子上都浑然不知。
「你……你怎么会……」
我一张张摆好照片，如春风般和煦，「我也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好东西，特地拿给你一起分享，妹妹不喜欢吗？」
「混蛋！」徐熙柔连忙撕碎照片。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地面，染上泥垢。
我踩住其中一张，「我那还有不少珍藏，你也不想傅斌和大家看到这些照片吧？」
作为人人称赞的名门千金，徐熙柔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如果这种照片流传开来，无异于灭顶之灾。
别说继续与傅斌谈恋爱，连亲妈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抛弃她。
到时候下场有多惨，不必再提。
姚红脸色变得灰白，「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一字一句说出目的：
「放心，我对你没有想法，你不用害怕。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举报你妈当年杀害我妈的事实，你会安然无恙的。」
徐熙柔瞳孔地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要血口喷人！
要不是我亲眼目睹她在现场，真要信了她这幅无辜样。
我盯着徐熙柔的眼睛，直到她慌乱移开视线，才嗤笑一声。
「好啊，祝你好运。」我举起手机，当着她的面给傅斌发邮箱。
照片上刺激的画面猛然撞进姚红眼瞳。
三、
二、
一。
「不要！」
她卸了力，无力地跪倒在地。
「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必须发誓销毁所有照片。」
我几不可闻地笑了。
和我预想中的所差无几，对于徐熙柔来说，再深厚的母女情深也抵不过自己的身家性命。
遑论徐熙柔早就对姚红心怀不满，更不可能为了维护母亲的名声而选择自己担下一切。
「可以。」
我懒得脏手，不会对她做什么。
但姚红会怎么对付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了。
8
我跟徐熙柔一起回到别墅。
姚红看见我们在一起，面色古怪。
我笑道：「我跟着几个朋友去酒吧喝酒，正好看到妹妹也在，所以顺路把她带回家了。」
姚红指槐骂桑，脸转向姚红，嘴里骂的却是我：「徐熙柔！我怎么跟你说的？不准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去那里玩的人不是鸡就是卖的！」
「你以为你像你姐一样有钱？人家有个好妈替她留钱，你可没有！还不赶紧滚过来去练钢琴！」
这话说得难听极了。
但没在我心里产生任何波动。
自从我继承公司后，姚红跟我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过去温柔体贴的继母形象荡然无存。
好在我不甚在意，反而是徐熙柔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她联想到被我攥住的把柄，脸色青白交加。
我拍拍徐熙柔的肩膀，悄无声息将窃听器塞进她的口袋：
「妹妹，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哦。」
姚红满腹狐疑，目光在我俩之间逡巡。
徐熙柔得到我的首肯后，拉着她妈上楼。
我带上耳机，静静聆听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徐熙柔道：「妈，求你了，我的把柄在徐珍手里，只要你自首，她就能放过我！」
啪的一声，姚红一巴掌扇过去，怒道：「我怎么生下你这么个畜生？我是你亲妈，你居然让我去自首？！」
徐熙柔挨了巴掌，本就不多的内疚顿时所剩无几。
她捂脸尖叫：「要不是你杀了徐珍的妈妈，她怎么会处心积虑报复我？都怪你，都怪你！」
姚红被女儿的话语一刺，语调拔高三分：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是为了我吗？你是为了你自己！」徐熙柔歇斯里地，疯狂打砸手边的物品。
「从小你就把所有的好东西拿给徐珍，处心积虑把她养废。可最后呢，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人家妈妈为女儿铺路，你为什么不能替我挡罪？」
「闭嘴，你给我去死！」
耳机那头传来瓷器破碎声。
随后响起一道重物坠地声，一切归于沉寂。
我摘掉耳机，抬眸注视从三楼房间走出来的姚红。
她身上溅满血迹，却对我露出似是而非的笑容。
接着，她捂住心脏，挤出几滴眼泪：
「救命啊！大小姐把熙柔砸死了！」
9
救护车呼啸而至。
医生检查过徐熙柔的心跳和瞳孔后，摇摇头。
「已经没救了。」
紧接着是警察和法医接管现场，别墅外的空地围起警戒线。
姚红有心栽赃给我，自然早早换下染血衣服，打扮得整洁干净，趴在我爸怀里痛哭：
「都是我的错，我以为珍珍这孩子从小没妈，对她太过娇惯，这才酿成了如今大祸。」
「呜呜呜，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情愿给柔柔还命！」
所有人被母女深情感动，看向我的眼神染上嫌恶。
傅斌闻讯赶来，目眦欲裂：
「徐珍，你杀了柔柔，我一定要让你偿命！」
我看够热闹，指指自己心口：「你是说我？」
「别装了，你就是嫉妒我们彼此相爱。告诉你，就算你杀了她，也别妄想我会爱上你！」
好久没听到那么癫的话语了，我笑得前仰后合。
「谁告诉你杀徐熙柔的人是我，你癔症又犯了？」
傅斌还没说话，姚红生怕我抖落出对她不利的话，率先开口：
「珍珍，我把你当成亲生孩子，现在也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你不要胡言乱语了，放心，即使妈妈掏空家底，也会把你从警察局里捞出来。」
表面上替我开脱，实际上却把杀人的重罪推到我身上。
警察不会简简单单定我的罪，然而我今天一旦被拷走，姚红就会立刻出国避难。
我爸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这畜生说话？杀人偿命，必须让她死！」
姚红不说话了，趴在我爸肩膀上梨花带雨。
她料定我没有证据证明她才是杀害徐熙柔的罪魁祸首，表演得格外卖力。
手铐沉重，压得我抬不起手腕。
不过我依然象征性地拍了两巴掌，扬起嘴角：
「后妈演得真好，所以我有份礼物送给你。」
姚红眼皮一跳，顿感不妙。
我侧身对警察说：「我妹妹衬衫的左边口袋里有一个录音器。至于里面记录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法医用镊子夹出录音器，放进物证袋。
我又朝傅斌笑笑：「我也有份礼物送给你，在汽车副驾驶上的盒子里。」
见者有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10
法医封存物证袋时，不小心触动了开关。
录音从头到尾播放了一遍——
【要不是你杀了徐珍的妈妈……】
【处心积虑把她养废……】
【你都是为了你自己……】
姚红惊慌失色，顾不上体面，大叫：「这都是假的！赶紧关上！」
【你给我去死！】
随着重物声传来，一切归于沉寂。
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震惊地望着姚红。
他们高估了母爱的本能，却低估了人性的残忍。
警察反应过来，连忙给她戴上手铐。
傅斌同样从我的骑车了里翻出盒子，迫不及待打来一看。
里面罗列着徐熙柔在夜店的消费清单和照片。
种种不堪的画面让他气急攻心，当即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爸朝姚红挥起拳头：「贱人，你敢让我绝后，老子杀了你！」
姚红被打得奄奄一息，吐出一口血沫：
「你装什么好人，当年我杀你前妻的时候，你不是指示我把徐珍也顺手解决了？要不是舍不得你前妻的遗产，她哪配活到现在！」
「你血口喷人！老子让你胡说八道！」
我爸发了疯似的扑上去，最后被警察拉开，强行带上警车。
真相一角被揭开，才发觉到早已被鲜血浸透。
这场游戏里没有好人。
好在我赢了。
10
警察又从别墅里搜出姚红染血的长裙和凶器。
她当时用花瓶砸碎徐熙柔的脑袋，又将其从三楼露台推了下去。
姚红打算躲过搜查，以后再慢慢处理凶器。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放在徐熙柔衣兜里的录音机记录了全过程。
自知死到临头，姚红拼命也要拉上我爸垫背。
她指认我爸是杀害我妈的幕后凶手。
他承诺，只要杀了我妈，立刻娶姚红进门。
我爸大骂她是条疯狗，逮谁咬谁，在法庭上拒不承认。
姚红早留有后手，掏出当年跟我爸打电话的手机，通话录音赫然在目。
原来她担心拿捏不住我爸的心，特地留下后手威胁他。
人证物证俱在，姚红和我爸被判处死刑。
至于傅斌，受到徐熙柔出轨的刺激后大病一场，醒来后「浪子回头」，居然妄想重拾与我的婚约。
我本来无意报复这人，但被他逼急了，直接把徐熙柔出轨的消息散布出去。
现在全京城人都知道傅斌被戴了绿帽子，内心指不定怎么编排他。
傅斌为躲避丑闻，只好去下放到外地分公司做经理，估计这辈子也不敢重返京城了。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我捧着花束，放在我妈坟前。
「妈妈，不要为我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好，没人敢欺负我。」
「如果有来世，换我来保护您吧。」
一只蝴蝶落在我肩上，蝶翼轻轻颤动。
大概是妈妈听见了我的呼唤，特地来安慰我。
谢谢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