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人都说我命好，遇见了个又善良又温柔的后妈。
甚至她对我比对自己的孩子都好。
我想出国留学，爸爸不支持，可她却变卖出自己所有的金首饰，供我出国。
我要自立门户创业，她就劝了爸爸一整晚，给我投资。
可她自己的女儿，仅仅只是想要一个最新款的芭比娃娃，她却立马变得严厉：「家里的钱都是姐姐的妈妈留给姐姐的，你有什么资格花。」
可只有我知道，后妈最擅长玩的就是捧杀。
1
我后妈是全京城人人称赞的大户夫人，温柔贤淑，端庄大方。
同父异母的妹妹，小小年龄进退有度，堪当名媛千金的典范。
而我就不一样了。
是众人避之不及的烂人。
去外国留学两年惨遭开除，上百万学费血本无归；自主创业却欠债累累，欠了一屁股债还要我爸和后妈擦屁股。
我爸恨我恨得牙痒痒，刻意忽略我的存在。
继妹徐熙柔成人礼那天，他故意抹去典礼的时间和地点，邀请了全城名流，唯独忘了我这个亲生女儿。
所以当我踏入大厅时，空气凝滞了片刻。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被打断，我爸酒精上头，啪的摔了酒杯。
「滚出去！谁让你来的？这里不欢迎你！」
瓷片在我脚下炸开，我语气愈发恶劣：
「呦，老东西，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不想看见我？简单，给我爆点金币，我立马滚蛋。」
我爸气得直哆嗦，伸手要摔第二个杯子。
后妈姚红连忙抚摸他的后背，「老徐，别生气，珍珍年龄还小，她不是故意的！」
又对我展露笑颜：
「珍珍，快过来坐，妈妈给你烫好餐具了。柔柔，你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姐姐。」
徐熙柔委屈道：「妈——」
被姚红一个眼刀打断，不情愿起身。
我毫不客气，一屁股挤开徐熙柔，用餐刀切开了完整无缺的蛋糕。
徐熙柔眼眶微红，眼泪珠子哗啦啦往下掉。
姚红这个做妈的，不仅不体谅亲生女儿的心情，反而对我愈发殷勤：
「多吃点，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这个蛋糕不合口味？服务员，拿菜单来。珍珍，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几句话下来，宾客们扼腕叹息。
「徐珍这狗屁脾气谁受得了？」
「也就是当后妈的温柔善良，才处处照顾她，结果她还不领情。」
「家门不幸，还好我没摊上这种闺女。」
议论声悉数钻进姚红耳朵里。
她面色不显，嘴角弧度却上翘几分，不停往我碗里夹菜，「妈妈替你把鱼刺挑好了，赶紧吃吧。」
我把碗往桌前一推。
「免了，几道菜就想收买我？我要的是钱，银行转账、支付宝、现金都可以，我不挑。」
姚红嗫嚅道：「珍珍，不是我不想给你钱。咱家公司现在周转不开，还欠着银行好多钱。」等回来我跟你爸凑够了钱再转你，行不？
「不行。每次要钱每次要我等着，我有多少青春陪你们耗？」
我忽然调转方向，伸手指着徐熙柔，「如果家里真的没钱，妹妹哪来有闲钱买这么贵的首饰？」
徐熙柔猛的将手背到身后。
可眼尖的人还是看到，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成色极好，至少价值七位数。
姚红面色不虞，瞪了亲生女儿一眼，似在责备她不该戴着名贵首饰招摇过市，如今也没法替她遮掩。
尴尬中，一道男声响起，隐隐透露着不耐烦：
「徐珍，你不要无理取闹。镯子是我送给熙柔的生日礼物，你满意了吗？」
2
说话者是我的未婚夫，傅斌。
他起身站在徐熙柔身前，挡住别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男人英俊挺拔，女孩娇羞美丽，从外表看，好一对天作之合。
我漫不经心地鼓掌：「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后妈向来疼我，有妹妹的一份，肯定就有我的一份。」
还没等姚红心里的石头落地，我又拉长语调：
「——不过，傅斌，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我的未婚夫吧？我上个月过生日，你什么礼物都没送，现在却送未来小姨子上百万的镯子，你让我很难不误会啊。」
三言两语粉碎了徐、傅两家竭力维持的体面，众人看向徐熙柔的眼神有些不对了。
无论我名声怎么烂，到底是傅斌名义上的未婚妻。
徐熙柔却脸不红心不跳接受了未来姐夫的昂贵礼物，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姚红脸上也挂不住了，责令她立刻脱下镯子。
我笑眯眯伸出手，「既然是你姐夫送的礼物，那我就笑纳了。」
徐熙柔死活不愿意递给我，目光几乎能喷出火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一定被她凌迟千万次了。
场面僵持不下，姚红难得吃瘪，一时气昏了头。
「徐熙柔，听不见你姐姐的话？！把镯子还给你姐姐！」
「我不！」徐熙柔不知道哪来儿的勇气，公然与亲妈唱起反调。
啪！
姚红快步走到徐熙柔面前，抬起手臂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我之前怎么对你说的？家里的钱都是姐姐的妈妈留给她的，你有什么资格花？！至于她的未婚夫，你更没有资格惦记！」
徐熙柔哭得不能自已，姚红脸上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抢过手镯，对我换上一副温柔模样。
「珍珍，你妹妹年龄小，不懂事，我已经教育过她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我笑盈盈接过镯子，「怎么会呢，我知道后妈最疼我，我不会生气的。」
姚红松了一囗气，以为我今天不会再惹事了，往我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希望能堵上我的嘴。
殊不知我的目的尚未达成，怎会被她一点小恩小惠迷惑？
「后妈，我亲妈留给我的遗产，你也该还给我了吧？」
话语如一声惊雷，姚红脸色骤然阴沉。
我却浑然不知似的，细数财产：「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市中心两套别墅、我妈的存款和珠宝首饰……择时不如撞日，今天就一并交给我吧。」
我爸抄起碗筷砸向我，破口大骂：
「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起遗产来了？我就算全捐了，也不会留给你这个畜生！」
我侧身躲开，保持微笑：
「算了吧爸爸，你一共才有几个臭钱？我不稀罕，你还是留给妹妹吧。从始至终，我要的只有我妈的遗产，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去世前立了遗嘱，她的财产只能由我继承。你们占了十几年，现在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后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面对我步步紧逼的追问，姚红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知道我今天是有备而来，势必要从她身上狠狠碗下一块肉来，又气又急，恨不得掐死我。
可惜我不是十七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姚红再气急败坏，也无法奈我何。
3
十二年前，我八岁。
但那个雨夜的情形，我至今不敢忘怀。
彼时我妈发现我爸出轨，一气之下带我出走，在一间公寓楼暂住。
我妈是个刚烈独立的女人，靠自己打拼出硕大的商业帝国。她无法容忍丈夫的背叛行为，决定要与我爸离婚。
离婚协议书刚草拟好，姚红后脚就到家里伏低做小，手边牵着六岁的徐熙柔。
「姐姐，我是真的爱老徐，我愿意做小，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
我妈看着小小的徐熙柔，眼里划过一丝不忍，随后冷冷回道：
「好，我给你们这个机会。等姓徐的净身出户，你们有的是时间双宿双飞。」
姚红想跟我爸在一起不假，但她想跟的是一个有钱的男人，要一个净身出户的穷光蛋有什么用？
见我妈丝毫不松口，姚红暗下杀心，居然趁我妈不注意，用烟灰缸砸晕我妈，将其从二十楼推了下去。
巨大的声音吵醒了我。
我睡眼蒙松，还未等睁开眼睛，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一个女人将我抱起。
不是妈妈温暖的怀抱，而是姚红残忍冰冷的桎梏。
「小贱人，你跟你妈一起去死吧！」
她顺势要将我扔出窗台。
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起。
电话那头是我爸着急的声音：
「你没对我女儿动手吧？」
姚红娇笑一声，妩媚至极，「我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斩草除根，她们娘俩儿一个都活不成。再说你有柔柔还不够？干嘛把这个小孩当成宝？」
「闭嘴！谁把她当成宝了？我前妻那贱人心机太深，居然去公证处立了遗嘱，她的财产全归徐珍所有。遗嘱上还说，如果第一继承人出事，财产全部捐给国家，一分钱都不留给我！贱女人，死了都不安生！」
我爸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姚红也跟着骂了我妈几句，只好把我放回床上。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伸手扒开我的眼皮，检查我是不是在装睡。
我心脏砰砰直跳，尚未明白我爸那通电话的涵义，却潜意识知道自己绝不能露出破绽。
一旦睁开眼睛，我妈就白死了。
没有人知道今夜的真相，也无人能为她报仇。
就这样，我死死闭住眼睛。
姚红怎么也猜不到一个小孩能做到这种地步，抱起徐熙柔，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躺在大床上，身边萦绕着妈妈的余温和气味。
然而，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我爸喜气洋洋地接我回别墅。
姚红坐在沙发上，一派当家主母的做派，完全看不出前夜的凶残。
她一见我，就哭着把我拥入怀中：
「都怪我那姐姐脾气太傲，一时想不开跳了楼。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妈，以后可怎么办啊？」
「珍珍，你放心，阿姨以后就把你当成亲闺女一样疼。」
我木然承受姚红的拥抱，恨意渐渐发芽生长。
从那一天开始，我的童年结束了。
4
或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或为了顺理成章骗取我妈留给我的遗产。
姚红对我百般宠溺，但凡我想要的东西，她没有一个不满足的。
等到徐熙柔懂事后，这份宠爱更是有增无减。
小到一个芭比娃娃，大到出国留学，姚红事事以我为先。
我想出国留学，我爸不舍得花钱，姚红便卖掉珍藏的金首饰，凑钱送我出国。
我辍学回国创业，我爸把我大骂一通，姚红却用了一整夜时间劝他给我投资。
而徐熙柔想要什么新玩具，姚红就会当众反驳回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她对我这块手背上的肉未免宠溺太过了。
世人都说徐熙柔是绝世仅有的好人，我走了狗屎运才能当她的女儿，偏偏不学无术，白瞎了一个好妈。
别人越说越真，怕是连姚红自己都要信了。
如果不是我亲眼目睹她杀了我妈还想对我下杀手，说不定会信以为真。
明明那些金首饰是我妈的私人珍藏。
投资的钱也是我妈存款的利息。
我将这份恨意深藏于心，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
姚红故意把我培养成白痴，那我就如她所愿，在学校顶撞老师，在家里顶撞我爸，活脱脱把自己丑化成一个混世魔王。
在我的衬托下，徐熙柔显得愈发优秀。
一切都在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可是真的如此吗？
姚红以为我是蠢猪恶犬，做梦也想不到会被我反咬一口。
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脸上却挂着如沐春风的笑：
「珍珍说得有道理，老徐，你也别生气。谁不知道这份家业是姐姐挣下来的，珍珍长大了，也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不过——珍珍毕竟没有经验，怕是挑不起大梁，万一把姐姐留下来的公司糟蹋了怎么办？」
我并不理会她的明褒暗讽，直截了当回怼：
「这就不劳后妈操心了，我妈把公司留给我，就算我搞破产了，她也不会说什么。反倒是后妈，攥着我妈的遗物不肯撒手，不怕她半夜找你谈心吗？」
我加重尾音，带着森森阴气。
姚红被我骇住了，仿佛在我身上看到了我妈的影子。
她做贼心虚，好久没敢说话。
我环顾四周，笑着拍手：
「那这件事就说定了，大家先吃饭吧。等吃完饭，请大家一起做个见证，后妈，你可不要装病提前离席哦。」
姚红刚想装病离席，被我的话定在原地。
如果此时再走，未免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我坐在上座，无视一干人等投来的凶恶目光，笑着举起酒杯：
「祝妹妹十八岁生日快乐，希望今天是我们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最好牢牢记住这一刻。
因为从今以后，他们一家人将永坠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