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7046更新时间:26/06/15 17:3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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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并无话本里那么可怕,只是无人修缮略显凄凉。
将香点燃,学着公主的样子对着四面拜了拜,再将那些黄纸洒过头顶,面前火焰熊熊蔓过天际。
「宫里规定是不许烧纸的,不过本宫烧了许多年了,也没人阻拦。」
公主泪水干涸,平静地望着火光,神情像极了八岁那天。
「走水了走水了!」
门外传来喊声,而冷宫的门下一刻被撞开。
几名宦官一盆水将火扑灭。
霎时,冷宫再度暗了下来,没了温度,倒像是生了鬼一般。
一队侍卫跑了进来立于两侧,二皇子一脸奸诈,后跟着的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直觉告诉我这是懿贵妃。
在丫鬟的搀扶下懿贵妃笑容可掬的在面前来回踱步。
风风韵韵,娇声萦萦。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来冷宫放火!」
公主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我拉到身后。
懿贵妃向来看他们姐弟二人不顺眼,若是知道公主打扮成丫鬟的模样定然冷讥热嘲。
我连忙跪下,「臣女宋知让见过贵妃娘娘。」
「宋知让……宋家?」
「臣女的父亲正是宋城。」
二皇子狠戾,上回没有得手已经让他失了面子,而皇上关他禁闭已经让他恼羞成怒。
「管她爹是谁,既然犯了宫规就理应被乱棍打死!」
「二皇子被皇上罚了禁闭,看来是皇上特许了。」
我紧抿双唇,出声怼了回去。
见我这般,懿贵妃拍了拍二皇子的手,让他少安毋躁。
她轻启红唇,「那你在这冷宫作甚?」
「今日是臣女亲人的祭日,日落后臣女才想起来。没了折,听其他宫里的小宫女说冷宫无人把守,才生了心思。请娘娘责罚。」
「胆子不小,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臣女不知。」
懿贵妃深邃的瞳孔幽幽的泛着波光,忽的笑了,「今日是宸贵妃的祭日,那是皇上最恨的女人。」
「你这火光若是让皇上知道了,纵然你父亲是宋丞相,你也落得个身首异处。」
身后的公主身上迸发着寒意,连指尖都是冰冷的。
我流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颤巍巍道,「求娘娘垂怜,臣女并不知。」
「既然如此,本宫念你不是这后宫之人,就打四十大板小惩大诫。」
随即狞笑道,「你身后这人,衣着像是宫里的大丫鬟了,怎么也不提醒着点,打五十大板拉去永巷舂米吧。」
脑袋里一片空白,我下意识的向后挪了挪。
「这事与她无关,是臣女害怕冷宫闹鬼,要求她一起的。」
「你这般护着这个丫头,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来头?」
懿贵妃一把推开我的身子,刚要接近公主,却听宦官通传,
「娘娘,皇上来宫里了,要见你呢。」
懿贵妃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紧咬的下唇绽放了桃花般的绯红。
她瞪了我一眼,「回宫。」
待懿贵妃的人悉数离开,我瘫坐在地上,下意识的拉住公主冰冷的指尖。
我松了口气,「还好没事……差一点就露馅了。」
嘴里喃喃道,「多谢贵妃娘娘保佑,多谢贵妃娘娘保佑。」
公主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颦眉皱了起来。
「宋知让,你能不能松手?」
14
我蔫了一天,因为被公主嫌弃了。
本来同一天又给我梳了发髻,又躲在我怀里哭泣,还经历了那般心惊肉跳,我都打算把命给她了,她竟然嫌弃。
我称病躲在被窝,任凭小环端来什么吃食我都绝食。
「所以,你要不要看看太医?」
是公主的声音!
我装作咳嗽了两声,狠狠搓红了眼睛,从被窝探出头来,装作病入膏肓的样子。
「臣女估摸着是在冷宫着了风寒。」
公主一挑眉,声音如夜莺婉转。
「本宫看你不应该看太医。」
「房大人,去外面找个跳大神的看看就是。」
「其实也不用……」
我有气无力,有些娇俏的偷偷瞧着公主。
「嗯?」
「公主的手给臣女拉一下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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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说,为防我再作妖让我搬过去同她一起睡。
小环收拾了我的铺盖。
我脑海里满是公主温玉般的肌肤,芬芳馥郁的发丝枕在我的肩膀,或躺在我的怀里。
待我口水流干了,看到公主塌下打好的地铺,眉毛都要竖了起来。
「不要因为公主对你的好就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房女官忽地出现,略带一丝嘲讽。
我撇撇嘴,鹦鹉学舌般尖声细语,
「不要因为公主对你的好就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屏风后,公主噗嗤一笑,步步生莲缓缓走来,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你呀,就是这般伶牙俐齿。」
16
月明如昼,宫墙内一片寂静。
我和衣躺在地铺上,气鼓鼓的翻来覆去。
许是弄出了噪音,上头传来了公主的声音。
「你还不睡?」
我急忙答道,「还没,第一次,有点紧张。」
公主噗嗤一笑,翻了个身,从上面露出精致的额头。
「还记得咱们头回见面吗?」
「记得。」
「当初那个簪子便是宋乔凤抢着拿去玩弄丢的,其实本宫是想让她入宫的,多次朝宴她都对本宫出言不逊,君臣和睦嘛,父皇总是委屈了本宫。」
「母妃被陷害,皇弟成了娈童,哪一件事不是委屈……」
公主声音沉了下来,像溺水的人儿不断挣扎着上岸。
我起身,轻抚着公主柔软的后背,悄声道,「那簪子到底有什么来头?」
「那是母妃的遗物。」
那样,便同我的簪子一样承载着孩儿对娘亲的幻想,东西丢了,再没有一个在意自己的人了。
只是如今,我多了个在乎的人。
那发黑的柳叶银花簪我在公主的镜台里见过,她并未因其破旧而随意丢弃,还撒了些干花瓣点缀,翠色的叶子栩栩如生,这便让我的心似落叶终有了归根之处。
我从袖口掏出了那根如意花发簪,递到公主眼前。
「公主,您看。」
公主怔住了,眼里却抑制不住的喜悦流复苏如春水潋滟。
「宋知让,这哪来的?」
我撒了谎。
「那日你走后我又寻了许久,在雪里埋着呢,我以为你也是宋府的人,想着以后还能再见到你。」
「后来我跟长姐打听,她说你是宫里的公主。我就想着能不能先进宫,见到你了就还给你……」
公主接过了发簪,眸子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粲然。
半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含娇细语道,「那你送我的那个簪子……」
「既然送给了公主,那自然就是公主的。」
「那是臣女的唯一念想……倘若能留在公主这,公主便成了臣女的唯一念想。」
我脸色潮红,玉拳紧握指尖钳进了掌心。
思绪万千,终从口中说了出来。
我说的不是发簪,而是我自己。
公主未施粉黛,藕粉色裹衣勾勒出窈窕身姿,她微微垂眸,眼底媚态横生,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她玉指拍了拍一旁,示意我上床。
我脑袋混浆浆的,「公主,发簪倒不至于出卖色相。」
公主柳眉一竖,眼底夹杂了些打量。
「宋知让,你真是越发没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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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贵妃那边消停了不少,听说她母家贪了许多军饷被我爹抓住了小辫子,如今正脱簪戴罪在承亁殿门口跪求皇上开恩。
「她也有今日。」
公主正持笔练字,我在一旁研墨,皆听着房女官捎来的消息。
虽是伴读,但我再没跟公主上过书房,而是一直在公主庇护下好吃好喝好生活,硬是胖了一团。
懿贵妃承宠多年,多以皇后自居,她们母子二人树敌颇多,墙倒众人推,一个个供词被呈了上去。
其中最令人心惊胆战的便是宸贵妃被诬陷。
原来当年之事皆出自懿贵妃之手,在皇上最宠爱宸贵妃也最被爱意迷了双眼时诬告她红杏出墙,加之宫里的宫女多数被收买,宸贵妃被打入冷宫。
懿贵妃怕她还能翻身获宠,便使了手段毒死了宸贵妃,还嫁祸给了馆娃宫的李婕妤。
宸贵妃沉冤得雪,懿贵妃被打入冷宫,二皇子阴险狡诈残害手足被废为庶人关入天牢。
皇帝无情,难怪房女官总说,受不受宠只有自己知道。
可惜,便宜了这两个人!
四皇子搬到了公主所处的瑶光阁,住上了我的窝。
我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若是与公主吵架我岂不是要卷铺盖回宋府?
这难道就是成了亲的女人吗?
夜里,公主与我言,若懿贵妃和二皇子只是这等结局,于宸贵妃和四皇子不公平,于她来讲不爽快。
我望着公主的眉眼,主动贴近亲了亲,落下尽是柔软,朝霞爬上了公主的耳根。
我嘴角勾勒出一丝狡黠。
「放心,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18
没过多久,懿贵妃死在冷宫。
仵作说,没人下毒也没自尽。
貌似,是吓死的。
冷宫伺候的宫女已然吓傻,喃喃道,贵妃常常能看到死去的宸贵妃,头发拖在地上,舌头有三尺长,来找懿贵妃索命。
而彼时,被关在天牢里的二皇子身中数十刀,死状惨烈。
皇上无言,懒于追查。
反倒是封了四皇子康王的封号,又给了公主琳琅满目的珍宝作为补偿。
宸贵妃被追封为柔嘉皇后,葬于皇陵,百年后与皇帝同寝。
一切皆是过往。
公主靠在我的肩头轻笑,
「父皇就是这样,孩子死了来奶了。」
「那些谥号死人又感觉不到,倒不如给皇弟封个太子实际。」
一个亲王从不是一辈子的庇护。
她厌恶皇上,视我父亲为奸臣,却唯独温暖了我。
既然如此,便都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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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生辰,皇上鲜有大摆宫宴。
我被公主安排在离她最近的御座,坐在了宋乔凤的上首。
宋乔凤平日装作温润婉约的脸上,流漏出些许愠色,我却撇撇嘴视而不见。
臣工们送贺礼,公主毫不避讳,挑了些稀奇的直接赏赐给了我。
「知让,喜欢什么同本宫说就是。」
朝臣窃窃私语,人人皆说公主疯了。
竟然低下身段讨好丞相家不受宠的庶女。
此时,公主撇了撇嘴。
起身下了高台,委委屈屈的站我面前,「给我心爱之人送个礼物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值得他们这样编排。」
我爹一言不发,而皇上却朗笑,「不过是女儿家深厚情谊,朕儿时也与丞相如此。」
父亲点头,眼底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切。
公主语出惊人,「原来你们也会睡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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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进宫就是做这些腌臜之事?」
父亲借口更衣将我拽了出来,得公主如此青睐在他眼里已丢尽了脸面。
「进宫……父亲别忘了,当初公主召进宫的可是长姐,若现在与公主有磨镜之好的是长姐,不知父亲还会不会如此?」
父亲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精明,嘴角勾勒出戏谑,「区区一个公主,也配相府嫡女做伴读吗?」
「宋知让,那日你回府同本相说了那些,本相很是欣慰。本相以为你是聪明人,念你对相府一片赤诚本想给你寻一门好亲事。没想到你搞得这些乌烟瘴气,相府的脸都丢尽了!」
父亲目光狠戾,扬手便是一巴掌。这一掌大力的让我有些麻木,嘴角缓缓渗出了血却无从察觉。
父亲狼子野心我早已知晓,可到底如何才能脱离这样的困境?
我沉下心,垂首恭谨地说道,「父亲,女儿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父亲辅政多年,却还被懿贵妃的母家牵制,皇上即便昏庸却也难得有精明,宋家在后宫并无得力之人,如今宸贵妃沉冤得雪,宣惠公主和康王皆是皇上最喜欢的孩子,又没有母家,若父亲将长姐嫁给康王,日后拥康王登基,那这朝堂之上还不是父亲说了算?」
父亲双目微眯,一双狭长的眼睛凝视着我,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之色。
从前在宋府,我便听那些嘴碎的老嬷嬷说,皇上父亲宸贵妃三人是青梅竹马,只不过最后宸贵妃选择了皇上。
父亲爱屋及乌,要不然也不会对公主极尽所能。
半晌,他冷峻道,「宋知让,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
「父亲愿帮宸贵妃平反难道没有一丝情愫在其中?」
我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将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揭开。
听到这,父亲脸上已有恼怒,厉色道,
「欧阳家作恶多端,本相不过秉公办事,你不要妄加揣测!」
以为的巴掌并未落下,父亲拂袖而去。
我摸摸了刚才被打的通红的脸颊,嘶,还真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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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事这宫墙内外人尽皆知,都怪本宫行事高调害你挨了宋丞相的巴掌。」
玉滚子刮在我的脸上,疼的我哎呦哎呦的叫着。
公主满眼心疼,手上却加重了力道。
「长痛不如短痛,活血化瘀哈。」
我咬紧牙关,「这事皇上会不会责罚你?」
「不会,父皇的男宠恐怕比女宠还多,这在朝堂已是不争的事实。何况,父皇亏欠我们姐弟许久,还想着如何补偿我们呢,此时他或许只当本宫与他赌气。」
「可是,无论他怎么做,母妃都回不来了。」
一层薄雾蒙上了公主的双眸,她鼻子一酸,剪水秋瞳泛起了晶莹。
我拉过公主的手,为她抚去眼泪。
「皇上记挂着贵妃和公主,我的父亲恐怕连我的娘亲是谁都不大记得了。」
「他如今能对我说上这几句话还多亏了公主,但并非如我期待,不过也没有那么在意了,不过是责怪我有损他的宝贝女儿宋乔凤清誉。」
「我活着浮浮沉沉,从小便知我这一生或许都会是一个人。嫁一个不认识的糟老头,受正室的毒打,我生的孩子亦是如此,周而复始。」
「公主你肯垂怜我,已是三生有幸,知让虽死无憾。」
我眼眶逐渐发红,而公主曼妙眸光盈满了爱意。
良久,她开口,「宋知让,你知道我对你并非只是垂怜,你可以不顾一切的陪我扎在这泥潭,我又怎会踩着你出去。」
「宋知让,我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别离开我。」
烛火随着夜的静谧悄然殆尽。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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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并没有将宋乔凤嫁给康王,而是嫁给了兵权在握的永安候做继室。
倒是我误会父亲了,这个只爱权利的男人。
我出了宫,公主还赏了一罐香料,说是送给宋乔凤的贺礼,让她平日里多点些就闻不到永安候身上的老人味了。
我收了起来,嘴里嘟囔,「这么好的香料赏赐给宋乔凤白瞎了。」
回到宋府时,其余院落皆是死寂,只有流光阁里篇不靓啃的声响划破苍穹。
宋乔凤不满父亲的决定在房里乱砸一通,口中怒骂,「我可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他为何将我嫁给一个老头子!」
「嫁给一个手握兵权的侯爷,姐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轻抬螓首,嘴角微微扬起。
宋乔凤一见是我,略一迟疑,随后勃然大怒。
「宋知让,若不是你这个该死的与宣惠做那些腌臜事,我也不会清誉受损嫁给永安候,今日我定要让你尝尝板子的厉害!」
「姐姐莫要忘了,我与姐姐同为嫡出,这板子不是姐姐说赏就能赏的。」
「你!」
宋乔凤眼底怒火中烧,一脚踹在了一旁的紫檀镂空花椅上。
随着凳子倒地,她似是压下了怒火,望向我的眼里满是不屑,连连冷笑。
「宋知让,你是不是不知道父亲为你安排好的婚事?」
婚事?
望着宋乔凤的眼神,我有些脊背发凉。
「是康王。」
「宋知让,你一个磨镜他又是娈童,你们最合适不过。」
嘴角轻挑,言语间极近侮辱。
原来,父亲便是用这种方式来告诫我吗?
还是父亲想直接起兵造反……
忧心忡忡,面上却平静如水。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宋乔凤。
「康王大小也是个王,日后姐姐见到我岂不是还要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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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与永安候府喜结连理之事传到了宫里,接连有朝臣上书明言父亲觊觎皇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公主扒了个橘子塞给我,「这宋丞相这回做事冲动了些,往日里那份谨小慎微如今也懒得演了。」
我能不能说他私底下一直这么猖狂……
「公主,康王求见。」
四皇子封了王,便搬出了瑶光阁,在宫外有了府邸。
公主狐疑,「让他进来吧。」
宫女还未回话,康王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将手中明黄的画卷扔给了我。
「宋知让,这是什么东西?」
我满是疑惑,打开原是圣旨。
公主凑近一看,是我与四皇子的婚约,还许了我正妃之位。
公主眸子接连闪了几下,像是想通了什么。
「本宫还担心知让过了及笄之岁,那宋丞相会随便指一门婚事给她,如今即是赐婚于皇弟,那本宫便还可以与知让日日相伴。」
我点点头,「是啊,倘若殿下将来有了心爱之人,臣女自请下堂便是。」
随后,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你俩!」
康王面色发青,弄响了食指的关节。
「父皇倒真疼姐姐,将姐姐的爱人塞给了臣弟,臣弟倒成了京城的笑柄。」
话虽有责怪,语气却是自嘲。
公主起身,拍了拍康王的肩膀,肃然道,「皇弟,时机未到,还需多忍耐。」
所谓时机?
到底何为时机?
24
我与康王大婚,拜了天地。
宾客们说尽好话,只有我二人心不在焉。
夜里,我偷偷爬回公主的床榻,吴侬软语道,
「可算回来了,赶上洞房花烛夜了。」
烛光摇曳,帷帐内缱绻软绵。
25
父亲起兵造反,以雷霆之势直逼皇宫。
从未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公主将我藏到了衣柜里,眸光明亮,如同夏夜璀璨的星河。
她告诉我,她要与后燕同生死共存亡。
「知让,起兵的是你的父亲。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会有事的。」
「知让,等我。」
柜门被上锁。
我拼命地敲打,透过门缝里细碎的光,公主手持长剑悄然远走,那一抹身影变成了一个黑点。
我浑身颤抖,我害怕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脑海里浮现出公主的盈盈笑意,
眼泪不知何时落得汹涌,我的心像是被人用利刃剜了下来。
我总觉得,这场腥风血雨结束后,迎接我的将会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公主,再也不会原谅我。
26
父亲造反失败了,永安候临阵反了水。
而宸贵妃的母家,当年被贬西北镇守的赵家于数十日前接到皇上御赐的通关文牒,赶回京城救驾。
在后宫纷纷逃窜之际,康王和公主率领着御林军与叛军厮杀。
皇上才不是什么昏君,不过念在儿时的那点情谊,设计了一场请君入瓮的戏将父亲玩弄于股掌之上。
只有父亲以为,他是这后燕的救世主。
却没想过,他每一个举动在皇上眼里都是蔑视皇权。
公主抓到了想钻狗洞逃跑的宋乔凤,她显然不知自己的丈夫反水,已成了后燕的功臣。
女官将柜门打开,我身体摇摇欲坠,走了两步跪在地上,不顾形象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那双熟悉的绣花鞋映入眼帘,我抬起头。
此刻,对上了公主宛如深渊的双眸。
手中的长剑泛着寒光,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宋知让,那簪子是你从宋乔凤那偷的对吗?」
「让宋城借口拥康王为帝把持朝政的人也是你对吗?」
「宋知让,从前本宫怎不知你有如此多的心眼……」
我凝视着公主的眼睛,那里看不出一丝波澜,却如细小的银针扎在我的身上。
「不,不是这样的!」
「宋知让,你知道,本宫最讨厌欺骗。」
公主转身拂袖而去,月白的裙摆上沾着些许血迹,随风飘荡像是一朵绽开的曼陀罗花。
我瘫坐在地上,任由几个侍卫架着我离开。
我无声喊着公主的名字。
宣惠……
27
康王救驾有功,被立为太子。
公主亦有救国之功,赏赐了公主府邸。
父亲被凌迟处死,我被处以绞刑,宋府被抄家,上下二百余口被屠戮殆尽。
行刑当日,公主亲自来狱中看了我。
我目光呆滞,身上肮脏不堪,见到公主我节节后退,生怕玷污了公主。
公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随后露出释怀的笑容,她放下手,寻了处干净坐了下来。
「知让,好久不见。」
声音脆若银铃,我鼻头一酸,几乎忍着喉咙的酸涩咽了下去。
牢狱昏暗,唯有上头狭小的窗子透过日头的光晕,映在公主明媚的脸上。
我似乎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挣扎不出。
「公主,那簪子是我从宋乔凤房里偷的,我撒了谎,是想让公主多垂怜我一分。」
「我也不是故意同父亲讲那些谋逆之事,宋家在后宫中无人,公主和康王亦是无所依靠,先前有宸贵妃一事,如今虽又得恩宠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自古亲王有几人善终……我存了私心,若是康王继位,我与公主都不必嫁给他人,可生生世世在一起。」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在公主眼里不过垂死挣扎,可事实便是如此……」
「我不知道父亲会起兵造反,真的。」
「公主对我的那些好,虽死无憾,可是我不想让公主误会我。」
公主似乎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她起身,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
我仿佛听到了那句,
「宫墙内波涛汹涌,这宋知让是难得的清澈,也是我唯一的善良。」
28
我做梦了。
梦里公主宛若白雪的手牵着我走过一片花海,软烟罗的衣裙翻转如莲,明媚如俦。
她对我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而这般恬静无起伏却是我梦寐以求的。
天若有情,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29
公主府多了个女官,听说也是跟着宣惠公主从宫里出来的。
这女官却不怎么规矩,常常被掌事的房女官追着训斥。
而她常常躲进公主房里,以此来平息房女官的怒火。
那日行刑,被绞死的是相府的一个庶小姐。
公主说,「知让我说过,起兵的是你的父亲。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会有事的。」
我哭的稀里哗啦,张开手就要抱公主。
而我转身就被公主扔进了木桶,她撇了撇嘴,「脏死了,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我难过了,又被公主嫌弃了。
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