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三个人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后。
刘强摸了摸肚子，将目光放在了我丢在门口的篓子。
刘强拧了拧眉，猛拍桌子。
「靠，老子差点都忘了，你他娘不是回来的时候背了个篓子吗！」
「那个篓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田兰，你不会是留着什么好吃，等着吃独食吧！」
刘强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门口的篓子提了起来。
他颠了颠重量，直接炸了。
「妈的，果然是这样！」
他下意识地就要揭开盖子。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刘强，我劝你最好别揭开。」
刘强更加不爽了。
「靠，你以为你老几，还敢来威胁我了！」
「我告诉你田兰，等我们吃饱了，等下有你受的。」
我笑了。
刘强二话不说伸出手，揭开盖子。
我动了动手指，在盖子刚被揭开的那一刻。
一条蛇直接跳起来咬了刘强一口。
「啊啊啊啊！」
刘强看了一眼，吓得丢掉了篓子。
一群蛇，蝎子，蜈蚣，蜘蛛，全都爬了出来。
刘强的爸妈被吓到了，直接躲到墙角。
嘴里却是骂骂咧咧的。
「田兰！你是不是有病啊！跑去抓这些东西干什么！」
「儿啊，你有没有事啊！田兰，你抓的蛇都把我儿给咬了，你还不赶紧给他用嘴把毒吸出来！」
刘强一听，反应过来，直接将手递到了我眼前。
「赶紧给老子吸！你可以死，老子不能死！」
我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吹了声口哨。
最大的一条蛇直接从我脚边慢慢爬到了我手臂上，立起身子，冲着刘强吐了吐蛇信子。
刘强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手。
他这一动，血液循环，直接倒在了地上。
我吹了吹口哨，命令着其他的毒物都爬回了篓子，将盖子盖好后。
我才淡淡地看向躲在墙角的刘强爸妈。
「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们了吗。」
刘强爸妈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见他们的儿子倒地上了，很想跑过来看看。
却又碍于我手上的蛇。
他们只能大声呼喊刘强。
「儿啊！你有没有事啊！」
「赶紧起来把这贱人给我杀了！把她皮给我剥了！」
我笑了。
「就凭你们？」
「我呸！你个丫头片子，就他娘的知道装神弄鬼！」
「孩子他爸，你赶紧去啊！把她给我杀了！不等了！」
刘强爸咬了咬唇，便抓着附近的一根木棒，鼓起勇气朝我挥来。
我笑了笑，低声用苗语念了道术语。
下一秒，木棍直接掉在地上，砸到了他的脚。
刘强爸双手捂住肚子，叫出了声。
一旁的刘强他妈也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刘强则疼得在地上打滚。
刘强双眼猩红，愤恨地望向我。
「臭婊子，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没做什么啊。不过是你们吃的那野果里面，有我给你们准备的蛊毒罢了。」
我话一出，刘强爸妈明显慌了。
只有刘强，还满脸地不信。
「我呸！你特么糊弄人呢是吧！你家那镇子附近可没什么苗寨，你怎么可能会苗人的东西！」
「老子看你就是欠教育！干你娘的！」
刘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拿过木棍就要往我身上挥。
我一脚将他踢开，冷冷地看向他。
找死。
我吹了吹口哨。
没一会儿，外面就涌出一大群蛇，爬进了屋内。
7
蛇群直接爬到了刘强身上，将刘强团团围住。
刘强吓得不敢动弹。
他嘴巴被蛇尾直接勒住，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一旁「唔唔唔」的。
一旁的刘强爸妈也不敢再叫嚣了。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勾了勾嘴角，看向刘强他爸妈。
「我要你们乖乖听话。」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别将主意打在我身上。」
「否则，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们身上的蛊虫，每四十九天都需要服用解药。」
「别想着跑出去。」
刘强爸妈对视一眼，两人小声嘀咕了半天。
我等了一会儿后，刘强妈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臭……不不不，仙人，仙人！仙人，我们可以按照你说的去做。」
「可，你不能阻拦我们做生意啊！」
「这，交货的日子就要到了啊，我们得拿出成品的！」
「不然我们死定了！」
我让蛇群松开了刘强，随意的说。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你们三个人一起死，对我也没损失。」
说完，我就不再理他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们不敢出去继续骗新的少女进来。
每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焦急。
眼看三人心中那根弦绷的几乎要断裂时。
我笑着开口：「你们三个，是要一起完蛋吗？」
说完，我也不在意的离开。
关门前，我听到刘强抖着嗓子：「妈，你也是女的。」
他妈有一瞬间愣神：「啥意思？」
刘强低着头看向地面，紧紧攥住拳头。
他再次抬头时，满眼狠戾。
他拿过地上的木棍，直接打向了他妈的脑袋。
「爸，拿我工具来！」
他妈倒在地上，不可置信。
「刘强！老娘可是你妈！」
「妈，你行行好。帮帮儿子一把。反正你岁数也大了，活够了！」
他爸从里屋里拿出个榔头，一根手腕粗的钉子，还有刀。
很快，刘强走了出来，又去里屋端出来了一大盆水银。
几分钟后。
「啊！！！」
刘强妈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我垂眸没说话。
刘强妈算有福气的。
好歹她还能叫出声，听得见水银灌进自己全身的声音。
不像我妈。
不像那些少女。
听不见，喊不出来。
到了晚上。
我把两颗解药扔到地上。
刘强和他爸慌张地捡起来，想也没想的就吞进去了。
「四十九天后，会给你们解药的。」
「你们要是不信，尽管动我试试。」
「就怕你们到时候，有钱赚没命花。」
8
第二天，刘强一早就离开了。
回来的时候，脸都要笑烂了。
看来，那个五十多岁老女人做的鼓，是蒙混过去了。
刘强甚至根本没为他亲妈留一滴眼泪。
进门就掏出钱和他爸乐呵呵地数钱。
就这样，我跟刘强父子两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一年。
这一年里，我不断地养蛊。
将刘强和他爸拿来试毒，再解毒。
反反复复。
他们有苦难言。
临近要交货的日子，刘强跑来找到了我。
「姑奶奶，我想来多求一颗解药。」
我瞥了瞥他。
「为什么？」
刘强一脸苦恼。
「这不是又快到交货的时间了吗。」
「可我这没十六岁少女了啊，我得出去赶紧找一个。我这不是怕去的时间太长，超过了这个解药的时间吗。」
我笑了。
「想出去？」
刘强眼睛一亮，满脸激动。
「不可能。」
「你们交不上，是你们的事。」
「跟我无关。」
刘强一下急白了脸。
我勾了勾嘴角，看向不远处。
我知道，有个人，马上就到了。
三天后，一个妇人就走了进来。
她咧着大嘴，扯着大嗓门喊着刘强。
「强子！」
妇人一掌拍到了刘强背上。
「嘿！强子，我叫你呢！表姐都不认识了吗！」
刘强一开始还有些惊喜。
但很快，就似乎想到了自己需要出去骗少女回来的事。
他看了几眼那个表姐，赶紧的摇头。
「不行，不行，祸不及家人！」
听见他的囔囔自语。
我笑了。
祸不及家人？
可他当初对他亲妈下手的时候，不也是干脆利落吗？
怎么换成了一个表姐，就不愿意了。
刘强的这个表姐，以前常爱来我们家找我妈。
明面上是说来帮我妈分担下家务。
实则常常来欺负我妈。
她在婆家受了气，就跑来将气全洒在了我妈身上。
只因为我妈说不了话，听不见。
她便可以为所欲为。
刘强一家都知道。
不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对于他们来讲。
我和我妈，不过是迟早都会被杀掉的死人而已。
既然我来都来了。
自然是一个也不放过了。
9
刘强没理会他表姐，哭着求我给颗解药。
他说这次再交不上合适的，会死的。
我叹了叹气，「刘强，我真的只是想帮你而已。」
「就是这个解药吧，一时半会我真拿不出来啊。」
刘强额角流下一滴汗珠，不停地求我。
「姑奶奶，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啊！」
「姑奶奶，你这么能干，求你帮我再找个人吧！」
他表姐在身边直接看懵了。
「强子，你什么情况啊？」
「你为什么要求她啊？她不是你媳妇吗！」
刘强表姐不满地看向我，撸起袖子就要朝我干架。
「强子，你这媳妇也太没眼力见了，姐帮你收拾她!」
我抬起眸，冷冷地看向她。
下一秒，一条银环就挡在了我身前。
它吐了吐蛇信子，直接碰到了她脸。
刘强表姐脸色一白，直直地向后倒去。
我摸了摸蛇的头，跟他们介绍了一下。
「认识一下，我新认的宠物。」
「巨毒哦~」
刘强流了一身汗，虚弱地看着我。
「姑奶奶，真的没有解药了吗？」
我笑了。
「没有哦～你可没机会走出去，骗其他人进来了呢。」
「还是那句话，你交不上去，你和你爸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刘强表姐脸色惨白。
「强……强子，你……她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她似乎是明白了过来。
刘强表嫂眼神闪烁，不停地望向大门外。
她二话没说，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跑。
刘强攥了攥拳头，直接爬了起来，抓着女人的头发，往里屋里面拖。
第二天，他拿抱着手里的一个鼓，两眼茫然。
「今年搞定了……可明年又该怎么办啊。」
「不需要等明年了。」
刘强疑惑地看向我。
我没有再跟他解释。
快收网了，他不用知道那么多的。
10
一个月后，我买通了镇上的一个人。
在刘强上镇上买菜时，故意透露给他了一些消息。
回来后，刘强就激动地和我们说，要再做个灯笼。
我没有搭话。
反倒是刘强他爸问他，「怎么，找到原材料了？」
刘强转了转眼珠子，径直地向里屋里走去。
出来时，他手中已经拿着了工具。
刘强爸瞬间反应了过来。
「刘强，我可是你老子！」
「停手！给老子停手！MD这份差事还是从我手上传给你的好吗！你竟然赶这么对我！」
「MD，是不是田兰指使你的！田兰，是不是你干的！」
「早知道当初我们就该联合起来把你给杀了！」
「你他娘的犯法了！田兰！你竟然让儿子杀老子！你不得好死你！」
犯法？
那他们杀我亲妈，就不犯法了吗？
再说了。
关我什么事？
杀人的动手的又不是我，我又犯了哪国的法律了？
但这对父子的事，我一点也不在意。
懒得理他们，反而去了山里面采点毒药。
翌日，刘强兴奋地拿着一盏灯笼走了出来，递给了我。
「姑奶奶，你瞧，这灯笼美吧！」
我瞧了瞧。
刘强的手艺确实不错，勾画的图案微妙微翘。
估计，这是他那恶毒的老父亲了。
塞给了他一颗糖果。
他二话没说就吃下去了。
没多久，他眼睛就浑浊了。
我笑了笑，有些感慨他的愚蠢。
我可是下蛊的，给的东西也敢随便吃的吗？
我轻轻拍了拍刘强的肩膀。
「明天去联系万老板吧。就说等他来验货。」
刘强僵硬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这个万老板，就是刘强对接的上家。
这是我前段时间，偶然在刘强和他老爹拌嘴时才听见的。
我确实是没想到，会是这个万老板。
毕竟万老板在我们这，算是很有名的了。
他不仅有钱，他还很有善心。
不仅是逢年过节。
每个月他都要挑出三天时间，给整个镇的人发粮发肉。
附近的人没一个不称赞他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干着这般丑陋的买卖。
人面兽心。
第二日一早，刘强就出了门。
等他回来后，他机械地和我点了点头。
「姑奶奶，万老板说，三日后，约我镇上见。」
我点头。
那就得让刘强再活三天了。
11
这三天里我也没闲着。
又在刘强身上试了好几种毒。
反正他都快死了，也得让他物尽其用才对。
三天后，刘强就按照我的意思。
提着灯笼，去到镇上。
他前脚刚走，我便寻了另一条路赶到镇上。
我走进了镇上唯一一家派出所。
我掏出怀中的洋葱，熏了熏眼睛。
很快流出泪来。
毕竟就算是演，我也很难为刘强这种人哭出来。
我皱了皱眉，小跑的进入了派出所大厅。
随手抓了个警察。
「警察大哭，求求你，快抓住我家当家的！」
那人一脸迷惑。
「你家当家的是谁？」
「刘强。」
「怎么回事啊？」
我揉了揉眼睛，更辣了。
我低着头，开始跟他们讲事发经过。
「这两天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将我公公，也就是他亲爸，竟然……竟然将他杀了！」
「而且，而且……他事后还拿出来个灯笼，一直痴痴地笑。我偷偷看过，公公的尸体，竟然连皮都没有了！血肉模糊。」
「刘强还跟我说，他要去和镇上的万老板谈个生意。」
「那个灯笼，就是生意。」
「我害怕极了，他这几天在家都阴恻恻地望着我。」
「我觉得，他好像也想杀了我。」
「他今天一大早就走了，说是约好了今天去谈生意。」
「我就是趁这个空档，才能来你们这的！」
我抱紧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墙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们相信了我真的很害怕。
赶紧喊来了人，一边安慰我，一边询问我知不知道具体时间具体地点。
我摇了摇头。
「我只听到他说，好像约在了什么饭店。」
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
「谢谢你，同志。你先回家吧，等我们的消息。」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
「我可以一起去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亲眼看见他被抓，这样我才能放下心来。」
「万一等下我回家了，你们没抓到他，他回来了，那我岂不是就要没命了？」
「外面这些人可都看见我跑到派出所来了啊。」
警察望了眼派出所门外围着的一群看热闹的人。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跟我们一路吧。」
我低下头，勾了勾嘴角。
12
我陪着警察在镇上找了好几个饭店，都没看见刘强他们的身影。
最后只剩下一家。
而我刚进门，就感应到了刘强身体里的蛊虫。
就是这里了。
大厅一个人都没有，警察们对视了一眼，就要往后院走。
我渐渐地走在了最尾处。
趁人没注意，我赶紧念起了术语。
后院里突然响起来一个男人的尖叫声。
警察们赶紧跑了进去。
我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就看见一个胖男人浑身都是血，怀里还抱着个灯笼。
嘴里不停地念叨：
「可千万不能脏了，要卖钱的……不能脏了……」
「不是我杀的，他突然爆了……不是我，不是我……」
而他身边躺着的，就是已经失去呼吸的刘强。
他肚子那血肉模糊，还有不少虫子往外涌。
有几个警察没忍住，直接在旁边干呕了起来。
我瞥了一眼，直接就走了。
我在刘强家等了一个月，才有警察来找我。
他说，案子已经结了。
那天万老板被他们抓了回去。
结果万老板说，他也只是个中间商。
刘强负责制作。
要这玩意的，是市里的一个富商。
富商叫什么不知道，万老板只知道他姓许。
警察又根据万老板提供的这些线索，联系市里。
花了一个月，才将那个许富商抓起来了。
抓的时候，还把他身边的一个穿道袍的也给抓起来了。
后来审问才知道。
就是那个穿道袍的，给这个许富商出的主意。
许富商早年赚钱，手上没少沾血。
现在年纪大起来了，反倒怕起来了。
经过朋友介绍，介绍了这个「大师」。
大师给他出了个主意。
说是西藏那边，都是用美人鼓向神灵祭祀。
这是至高无上的祭祀。
可以保佑祈求者一整年风调雨顺，健康平安，财源滚滚。
许富商听进去了。
找来找去，就找到了镇上的万老板。
万老板又找到了刘强他爸。
就这种关系，这场生意，竟然维持了十几年之久。
这也就意味着。
至少有十几个十六岁的少女，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警察在刘强家院坝前的那颗大树，挖了一整天。
找出来了近二十具的尸骨。
等他们一具一具的运走完，都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警察安慰了我一会儿，才走了。
我又在刘强家待了几天。
才放了一把火，将刘强家烧了个精光。
我又放了一把火，将那颗大树烧了。
有人肉做它的肥料，它长得都比别的树粗壮些。
做完一切，我才转身向苗寨走去。
是时候回去了。
我妈在我身体里睡了那么久，也该醒了。
番外——田兰
我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面的我，很不一样。
梦里面的我，拿蛇当宠物，还动不动鼓捣蝎子蜈蚣这些。
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两个老人，对我都毕恭毕敬的。
后来，两个老人就剩了一个。
再后来，就剩了那个男人。
最后连那个男人也没有了。
这怎么可能是我？
可当我醒来后，我人傻了。
身旁全是穿着苗族服饰的人。
他们对我毕恭毕敬的。
她们叫我，蛊王。
蛊王？
我？
我害怕极了，生怕被他们看出我的异样。
我故作镇定，询问了他们现在是哪一年。
他们说，是1969年。
我竟然睡了一年之久吗？
我明明记得，我被迫嫁给了一个叫刘强的人家。
我又问他们，知不知道刘强。
他们说知道，又给我说了一些事。
竟然和我梦里梦见的一些场景匹配上了。
我不敢再多问了。
我不知道我能去哪，只能留在这里。
或许是在梦中梦了一年多的蛇蝎。
亲眼看见后，我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我翻了寨子里很多书籍，开始学习他们的巫蛊之术。
最后，我还真成了名副其实的蛊王。
还挺不可思议的。
可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和我长得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