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天航字数:3490更新时间:26/06/15 17:26:10
确诊胰腺癌的那天,我终于松口答应了郑易的离婚。
他没有惊喜,反而紧皱眉头:
「你在耍什么心机?你不是一直不答应我离婚嘛?」
我摇摇头:「就是突然想开了,除了生死都是小事,不,生死都是小事。」
他看着沉默良久才出声:「我陪姜琳圆了她的结婚梦,陪她到器官衰竭的那天,我们就复婚,以后我们好好过。」
我轻笑点头,郑易还不知道我将会比姜琳更早离开这个世界。
1
「明天办不办手续?医生说姜琳快不行了!」
郑易急切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到我的耳膜。
「好,我答应你。」我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胰腺癌确诊通知书因为攥得太紧而变得皱巴巴的。
电话那头的郑易一愣,不解道:「这次你怎么答应了?你之前不是一直不答应嘛?」
我摇摇头,看向一门之隔的郑易。
此时的他正在病房里悉心照顾着他的小青梅姜琳。
而我,刚刚确诊胰腺癌。
「就是突然想开了,除了生死之外都是小事,不,生死都是小事。」
「陈珂,你等我,等我圆了姜琳的结婚梦,陪她最后一程,我们就复婚,以后我们好好过。」
我轻笑出声:「好啊,我答应你。」
我看着他满脸笑容地挂断电话,然后兴冲冲地告诉姜琳。
「宝贝,她答应了,明天就去办手续,我马上就娶你,你一定要等我啊!」
病床上的姜琳脸色苍白,看着手舞足蹈的郑易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过?」我站在病房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们还能好好过吗?」
2
我和郑易相识十年,结婚两年。
我是孤儿,在郑家的资助下完成了大学学业。
我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可当分开时,我发现我爱上了这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那时候的他,帅气,开朗,会像兄长一样悉心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仅仅两年,我的心就陷在他给的温柔不可自拔。
可家境的悬殊让我犯了难。
我始终记得我郑易第一次带我回家时,他妈妈难看的表情。
「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我郑家的儿媳妇怎么能是个连爹妈都没有的孤儿!」
她教训完郑易,又转头走向我。
抬手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我们郑家资助你,不是让你爬床上位的,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竟然敢肖想我儿子!」
我捂着脸不敢反驳,可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陈珂,你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一定要配得上郑哥哥。
转眼六年过去了,我终于有资格嫁给郑哥哥了。
可姜琳却回来了。
因为车祸,姜琳成了植物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希望郑易能娶她,能够圆她和郑易小时候的梦。
腹部的疼痛让我不去想郑易,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是好友赵安琪给我打来的电话。
「喂,你在哪呢?检查报告出来没?我开了车,去医院门口接你。」
「检查报告没啥事,就是有点炎症。」我一边说一边上了赵安琪的车。
「我看着你不像只是有点炎症的样子啊,看你小脸白的。」赵安琪打住我的手,帮我系上了安全带。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快到家时,我突然叫她:「赵安琪!」
「嗯?」赵安琪转头看我。
「你现在也是孤儿院的院长了,要是哪天我死了,能不能请你行个方便,把我埋在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小山上。」
「呸呸呸,说什么鬼话呢?我就再是院长,也不能给你埋哪!」赵安琪气得直戳我脑袋。
和赵安琪分别后,我转身上了楼。
肚子痛得厉害,但我仍然做了饭,幻想今天郑易能回来。
为什么说是幻想呢?
因为今天姜琳醒来的大日子。
可是我没想到,晚上的时候,他还是回来了。
3
「怎么还没睡?」郑易轻拍了拍趴在饭桌上熟睡的我。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满身疲惫的郑易,不敢相信。
「你怎么回来了?」
郑易没回答我,自顾自地吃起来我做的饭,「还是你做的饭好吃,我在医院都快吃吐了。」
「那你多吃点。」我冷笑两声,不再说话。
「还在生气啊?我都说了,等满足了姜琳最后的愿望,以后我们会好好过!」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戒指。
「诺,这个送给你,上次我们结婚没能送给你,这次补上。」
我愣愣地接过郑易手里的戒指,眼前忽然闪过我们刚结婚时。
那时候被郑妈妈赶出家门,我就暗自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可普通人创业尚且艰难,更何况我这种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更没有背景的孤儿。
六年来,我吃过泡面,睡过地下室。
更在酒桌上被不怀好意的老板占过便宜。
但我不能反抗,我一定要混出个样来,这样才能配得上我爱的郑哥哥。
拼了六年,我的事业终于有了起色。
郑妈妈也终于松口,我终于能嫁给郑哥哥了。
可我知道,郑妈妈其实打心里不会认可我。
就连她儿子结婚,象征着郑家儿媳的戒指一直都不愿意给我。
可是今天,我要和郑哥哥离婚了。
她却愿意给我了。
眼眶里的泪水打转,我微微仰头,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郑易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他吃完了饭,自顾自地道:「今天早点睡,明天去办手续不要迟到。」
「好!」我握着手里的戒指,微微点头。
身后一阵窸窣的声音,我再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满脸。
我突然发狠,将手里的戒指扔进垃圾桶。
这枚戒指,以前的我不需要,现在的我更不需要。
4
我重新捡起了记日记的习惯。
最后一页,落笔的时候,我却怎么也写不下去。
以前创业的时候,我最喜欢把今天做了多少事,挣了多少钱,用本子记下来,然后一件事一件事的告诉郑易,我还有多少天可以嫁给他。
那个时候,他会夸我,字迹娟秀,还能挣钱,娶回家一定是个贤妻。
可是今天,腹部,脑袋,心脏处,就像是被人用刀剜开一样疼痛。
但我还是努力把今天做的事,写下来。
XX25年1月22日。
今天姜琳醒了,郑易却要和我离婚娶她。
还有我得癌症了,和姜琳一样命不久矣。
他还把我结婚时没能满足的戒指给我了,可我把它扔了……
写着写着,眼泪滴落,在纸上晕出一片墨渍。
我扔了笔,吃了药,上床睡觉。
第二天,我和郑易一起去了民政局。
离婚证办得很顺利,我拿着它从民政局出来,心中感慨万千。
郑易却满脸笑意,迫不及待地上了车,「陈珂,我先走了,我答应你过几天就和你复婚,我们就好好过。」
「过几天?」我愣愣地应着。
他可能不知道,我可能比姜琳要更早离开这个世界。
我看着郑易的背影,两年前,我结婚的时候要比现在的郑易更高兴。
那时候的我可以不要彩礼,可以不要婚礼,可以答应郑妈妈一切苛刻的要求。
天知道,在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按下钢印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有多激动。
脑海里的回忆散去,我猛然间咳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染红了民政局的台阶,恰如结婚证上的那一抹红。
我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拿出药,强忍着不适吃下去,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是姜琳打给我的。
她约我见面。
我同意了。
5
晚上,我来到姜琳的病房。
「你找我什么事?」我不想和她纠缠,直接开门见山。
「我让你来,是想让你看一个东西。」她说着,露出苍白的手腕。
我很清晰得看清了她手上的戒指。
是象征着郑家儿媳的那枚戒指。
原来,他还是给了她。
原来,他昨天只是骗我。
喉头一阵腥甜,我强忍着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认清自己,郑哥哥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管你怎么努力,你都不是郑哥哥心里最爱的那个。」
「不是又怎样?反正你都要死了,我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我冷冷道。
「你……」姜琳气得脸色发青,猛然咳嗽起来。
鲜血从她喉间溢出,染红了纯白的病号服。
她桌边的监护仪报警声急促地响起。
「陈珂,你来干什么?」在外面买饭的郑易听到动静,嘭得一声将门踹开,怒道。
「我没有……」
「啪!」
我的话还没说完,满脸怒气的郑易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不是答应你了,过几天就和你复婚,你难道不知道她刚醒来,不能受刺激,你这样做是想害死她吗?」
我被郑易打得头偏向一侧,喉头的鲜血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郑易一边怒吼,一边将我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扔出去。
「我警告你,再来刺激琳儿,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复婚,我那个家你也不用回去了,我给你找了个住处,滚吧。」
他说完,将一串钥匙丢给我,然后重重地关上门。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阵恍惚。
良久,我笑了笑,擦掉嘴角的鲜血,给赵安琪打了个电话。
「安琪,我想你了,我能去你那住几天吗?」
6
我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本厚厚的日记本。
住进赵安琪家的第一天晚上,我继续在上面写着:
XX25年1月23日。
今天我和郑哥哥离婚了,姜琳打电话要见我。
我应该不去的,要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挨了一巴掌。
而且还被他赶了出来。
写完,我的腹部更痛了,我摔了笔,我想站起来,发现脚一软,我就摔倒在地上。
却没想到书桌也跟着我一起绊倒,发出巨大的响声。
在外面做饭的赵安琪听见响声连忙进来,看见满地狼藉的书桌和瘫坐在地上的我。
她吓坏了,连忙上来扶住我:「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不小心摔倒了。」我强颜欢笑。
「不,你骗我,你知不知道你的脸现在白得像鬼一样,」她说着,抓起桌上的药瓶。
「你说啊,你到底是怎么了?」赵安琪声音突然拔高。
「没事,就是得了癌症,死不了的……」我现在虚弱极了,话还没有说完,就晕了过去。
「陈珂,喂,是120吗?」
7
我醒来的时候,闻见了医院里的消毒水味。
赵安琪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病床前。
为我买饭,为我擦身。
“安琪!”我叫她。
赵安琪给我喂饭的动作一顿,“嗯?”
「安琪,你真好,你放心,以后我死了,我就把我所有的遗产都给你,这样你那些孩子们冬天就有肉吃了。」
「呸呸呸,你在胡说什么,我那些孩子们冬天不缺肉吃,更不缺你买的肉。」赵安琪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背过身擦眼泪。
「叮铃铃……」
赵安琪的电话响起,她起身出门接电话。
而不久后,放在床头的手机也响起来。
是郑易打来的。
我按了接听键,郑易的声音响起:「两天后,是我和姜琳的婚礼,姜琳上次跟我说了,不是你的错,说是要跟你道歉,所以希望你能出席她的婚礼!」
「你个王八蛋,你知道陈珂现在……」
「赵安琪!」我冷声打断她。
「我去!」我答应他。
得到满意的回答,郑易挂断了电话。
「你不能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这是去送死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你先出去,我要睡觉了。」
赵安琪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出去了。
只是她看我看得更紧了。
两天后,我趁着她去买饭,偷偷上了一辆出租车,偷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