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我妈妈的项链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挣扎着起身盯着她。
刘紫鸢没有回答我，看着我愤怒的模样，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我望着窗外，听着一声跑车发动的声音，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床上。
妈妈的项链，是妈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这些年我不管去哪儿我都带着。
但是这一次离开刘家，我居然把这条项链留在了刘家！
我喘着粗气，拿起手机就准备给刘国强打电话。
不论如何！
我一定要保住母亲留给我的项链！
就在我准备打电话的时候。
刘国强忽然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就听到了他的怒骂！
「刚刚紫鸢特地打电话给我，问你回家了没有！」
「她甚至不让我凶你，过两天紫鸢和锦年订婚，她就想一家人团圆！」
「你必须给我回来！别在大喜之日给我刘家丢人！」
‘刘紫鸢……周锦年？’
我心里想着，脸上露出了几分讥笑。
可笑啊，可笑！
近二十年的青梅竹马，现在要和我妹妹结婚？
不过一想，我亲生父母不也为了刘紫鸢放弃了我吗？
一个周锦年而已，我又有什么理由再去在乎呢？
我冷笑着，一改往常的语气对刘国强说。
「你放心吧，我不仅去，我还会备好大礼！」
「我养母留下的项链还在刘家，你们给我收好，我会拿回来！」
「否则，婚礼那天大家都不好看！」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打开了昨天夜里录下的视频。
‘刘紫鸢，整整十七年的账，在你大喜之日，该算算了！’
8
愤怒冲上我的大脑，但是并没有多做停留。
昏沉与乏力再次让我的意志坠入黑暗。
我会死吗？
这一次，对于死亡。
不甘大过了恐惧……
我不想死！
两天，只要两天！
我就能拿回母亲给我的项链！
拿回这十七年属于我的清白与尊严！
可是不争气的身体啊，还是拉着我，坠入黑暗……
与此同时的刘家中，正大张旗鼓的印着请帖、张罗宴席。
而这场婚礼的女主角——刘紫鸢，正在和周锦年一块试着婚纱。
客观来说，刘紫鸢还是美的。
起码，人工改造之后，在街上一定是吸睛的，加上花了大价钱的妆容，颜值至少可以压住大部分女孩子。
精致又干净的眉毛与她刚割好双眼皮的大眼睛很协调。
高挺的鼻梁精致又小巧，一双涂着正红色口红的艳唇，像沾着露水的樱桃。
她穿着一身低胸的洁白婚纱，在周锦年面前笑吟吟的转了个圈。
「锦年，好看吗？」刘紫鸢笑嘻嘻的看着他。
周锦年穿着一身卡地亚的男士西装，梳着西装头，脸上带着低调鬼泣的枪色镜腿的无框眼镜。
这眼镜后是一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眼里的敷衍一眼就能拆穿。
他包裹在黑色戗驳领衬衫下的喉结微微动了动，轻轻吐出一个‘嗯’字。
刘紫鸢依旧笑嘻嘻的，没有半点介意。
她娇滴滴的说，「我弟弟有没有跟你讲，我姐姐生病啦？」
「好像挺严重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得在这种时候生病。」
「锦年哥哥，你去看看她吧，顺便把请帖给她。」
「明天我们就是结婚典礼了，真希望她能好起来，好好和我们团圆啊。」
刘紫鸢微微低着头，嘟着嘴，低声叹息着。
她这一次的演技不算好。
也许是因为胜券在握了，她也就不太想演了。
而周锦年也没发现端倪，只是轻皱眉头，有些焦急。
「她在哪儿？」
「在她养母家啊。」刘紫鸢说着，从包里翻出一张请帖递给周锦年。
周锦年点点头，拿着请帖头也没回的出了婚纱店。
「夫人，你丈夫真关心你家人。」一旁的店员低情商的拍了个马屁。
「他本来是我姐姐的未婚夫，一开始不过就是想气一下我姐。」
「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他。」
「我姐都快死了，他不能和死人结婚吧？」
刘紫鸢嗤笑了一声，拿出了周锦年的卡大方的说，「把婚纱打包好，送去刘家！」
店员愣在一旁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接了银行卡。
刘紫鸢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精致的脸蛋，低声说。
「刘倩倩啊，真是自讨苦吃，让你未婚夫给你送请帖，不知道你会是什么心情呢？」
9
医院里的消毒液味道很刺鼻，白炽灯晃得人脑袋胀痛。
我呆躺在床上，猜测是谁送我来的医院。
难道是刘紫鸢想来耀武扬威的时候发现我昏倒，把我送来了？
我正胡想，身旁传来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眼神和周锦年撞了个满怀。
他站在我床边看我，没有低头，只是眼帘低垂，视线轻蔑的俯视
「你的医药费我交了，医生说了手术没多大风险。」
「收好请帖，婚宴你必须来！」
必须？
真是高高在上啊。
我不想在他面前低头。
我被他们践踏的所剩无几的尊严，不允许！
我强撑着身体半躺着，目光冰冷的盯着他冷笑，瞥了一眼他扔在床头柜的请帖。
「周锦年，你凭什么居高临下和我说话？」
「身为我未婚夫，和我妹妹结婚你很自豪吗？」
周瑾年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我知道他要拐着弯说话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紫鸢今天试婚纱，看我心不在焉，一定知道我还想着你，她却主动让我来看看你！」
「她说一家人，希望婚礼那天能够团圆！你再看看你！」
「宁愿在外头死在破房子里，也不愿意和你家人低个头认个错？」
低个头？
认个错？
我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我微微侧着头，讥笑地看着他。
「周锦年，你是觉得我就为了赌气吗？」
「在你眼里我这么幼稚？」
周锦年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气说：「你还不够幼稚吗？」
「我对你太失望了！你有今天是你活该！」
「刘倩倩，这些年真是把你惯坏了！」
周锦年说完就离开了，没有半点停留，眼神也没有半分眷恋。
他这人，总是这么理智。
他清楚什么是符合现实的最好的选择。
他就算心里头有情绪，也会把情绪杀死！
当他离开，我的气力就被抽了个干净，重新塌在了床上。
‘真希望明天能去婚礼上，把视频放在大屏幕上啊。’
‘到时候，刘家人，周锦年，到底会如何呢？’
‘哪个自以为夺走我一切包括我尊严的刘紫鸢，又会怎么样呢？’
我心里想着，大脑很快又陷入了昏沉。
在陷入昏迷前，我将视频放在了短信的草稿箱里，设置成了定时发送。
即便我无法亲眼见婚礼上那荒唐的一幕。
至少在我死后，我也必须让他们痛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结束了我的昏迷。
迎接我的，是手术通知。
而今天，正是刘紫嫣和周锦年的大喜之日……
10
我将手机交给护士，叮嘱她一定不能让手机关机！
起码，今天不能。
手术室的灯光很刺眼，白晃晃的穿过我的眼膜，闯进我的大脑。
我闭上眼，眼前依旧一片白光。
当医生将麻醉剂推进我的脊柱，我眼前的苍白就逐渐变得昏暗。
这一层昏暗中，伴随着母亲的呼唤……
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意识逐渐变得柔软而稀薄。
睡意与思念一同涌来，我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手术台上。
「快，心脏起搏器！快！」
医生的额头渗出汗珠，紧张又谨慎的盯着我这早就没了知觉的身躯。
手术室里，仪器还在滴滴答答的响着。
这是我在世界上，最后两处热闹的地方之一。
但是这没什么好留意与有趣的。
我的意识随着车流，穿过云朵与风，飘向了城市了另一头的热闹。
那场热闹里没有我，但是却因我而起……
五星级酒店的大厅里，华丽的红色地毯从入口处一直蔓延上鲜花锦簇的舞台。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是一个大大的喜字。
来宾们欢笑着，刘国强和陈莉也笑着。
他们推杯换盏，看着台上的新人送上祝福。
刘紫鸢今天穿的婚纱，和我之前与周锦年去试穿过的一模一样。
她今天笑的格外灿烂，但是这笑的却不像沉溺于幸福的快乐。
反而像是凯旋而来的耀武扬威。
她笑嘻嘻的扫了一眼台下。
也许，她今天最想炫耀的对象没来，让她有些失望。
而此刻，我的视频已经群发出去，在我父母，周锦年和刘紫鸢手机上。
我等待着结婚誓词之后，这场婚礼最后的结局……
会是谁，先发现这个视频呢？
我的目光看向坐在台下的啊亮。
他正低头玩着手机，眉头紧皱着，用力攥着手机的手指已经发白。
啊亮看了一眼台上，又看了一眼手机。
我知道他的慌张与无措。
事情到了这一步，又应该怎么收场？
而这时，台上的司仪对周锦年问道：「周锦年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取刘紫鸢女士为妻？」
「不论贫穷，富贵——」
「等等！」
啊亮忽然站起身，眼神颤抖，双手握拳，紧紧盯着台上。
刘国强皱起眉头，低声呵斥他，「啊亮，干什么呢？」
「这是婚礼！你别胡闹！」
刘紫鸢有些不明所以。
她微微侧着脑袋看着阿亮，笑吟吟的说：「没关系啦，弟弟应该是想等到倩倩姐一块来再说婚礼誓词吧？」
「我也希望姐姐快点来啊，毕竟姐姐和锦年也相爱过，我也希望她能来祝福我们这段婚姻。」
话音落下，在这场婚礼上最不该被提起的话题被重新点燃。
亲朋好友的议论声开始不绝于耳。
虽然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但是那些让刘国强觉得丢人的话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
「早就听说，这周锦年不应该是刘家大女儿的未婚夫吗？」
「对啊，我也奇怪，我以为我记错了。」
「啧啧，我说这刘家的大女儿怎么一直不见人呢。」
「刘家也是大户人家，这事儿传出去往后刘国强怎么见人？」
周围人的议论让一向好面子的刘国强脸上无光。
他责备的看了一眼紫鸢，又对阿亮呵斥道：「啊亮坐下！」
「这种场合你怎么和你大姐一样那么糊涂呢？」
「爸！我们才是糊涂！都被台上这个狠毒的女人给骗了！」
阿亮指着台上的刘紫鸢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11
站在台上的刘紫鸢，笑眼中闪过了明显的慌张。
她故作委屈的叹了口气，对刘国强说：「爸，阿亮还小，一定是听倩倩姐说了什么——」
「闭嘴！」
啊亮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了台。
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刘国强都没能拦住他。
等到他缓过神，阿亮已经把视频放在了大屏幕上。
当刺耳的电波声划过，现场陷入了沉默与安静。
紧接着，屏幕里昏暗的录像里，传来了我和刘紫鸢的对话。
姐姐你看，我这眼睛好看吗？」
‘这些日子，你猜猜我去哪儿了？’
‘我去都是男人的会所，去整容，还去各种酒吧俱乐部！我只要花钱，他们就都得看我脸色！’
‘我本来还会再继续玩儿下去的，可是没想到，他们说你快死了耶！’
‘我马不停蹄就从国外回来了！我跟你斗了这么多年，你终于要死了！’
刘紫鸢那狰狞表情，凌厉的目光，在我离开世界之后终于第一次被揭开。
我逐渐稀薄的意识，看到啊亮愤怒的冲向了刘紫鸢，一拳将她击倒！
刘紫鸢痛苦的躺在地上，依旧在挣扎着为自己辩解。
「这视频是假的！弟弟！你相信我啊！」
「爸！你看啊亮，怎么能在这种场合做出这种事啊！」
刘国强跌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的看着视频，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苍老，在周围宾客的安慰下，毫无反应。
陈莉依旧掩面而泣，哭诉着。
「紫鸢啊，家人这些年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什么非得这样啊！」
「那是你姐姐，那是你姐姐啊！」
愤怒的阿亮被人拉开，冲出了酒店。
刘紫鸢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眼神锐利的盯着陈莉。
她声嘶力竭的斥责，像是这些年受尽委屈的是她一般！
「姐姐？谁说她是我姐姐了？你们非要把她接回来！」
「我不这么做，你们还会管我这个捡来的女儿吗？」
「都是你们逼得！都是你们逼我的！」
周锦年皱着眉头，眼神锐利又冰冷，泛着一股寒意。
「刘紫鸢，如果倩倩今天手术不顺利……」
周锦年没有再说下一句，转身也冲出了酒店。
陈莉从椅子上站起来，抓着要跑的周锦年的胳膊问。
「我宝贝女儿怎么了？锦年，她怎么去做手术了？」
「和我去医院。」周锦年没多做解释，说完也冲出了酒店。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大厅，眨眼就空空荡荡。
瘫坐在舞台上的刘紫鸢与刘国强对视着。
「刘紫鸢！你毁了我刘家！」
「你毁了我女儿！你毁了刘家！你毁了我！」
刘国强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台，一把拽住刘紫鸢的头发就开始抽打。
我看着刘国强发狂的模样。
一时间竟不知道，他是为了他刘家和他的脸面呢。
还是为了那被毁了的‘女儿’呢？
与此同时，‘我’已经从手术室里推到了停尸房。
一向哭哭啼啼的陈莉，在看到我的尸体时，居然没有嚎啕大哭。
她眼神空洞的看着我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掉下。
我看她回过头看着阿亮，语气僵硬而虚弱。
「亮，你说我这个妈当的，为什么这么失败呢？」
啊亮没有说话，只是瞪着眼、哄着眼眶看着‘我。’
他攥着拳，浑身颤抖着，‘扑通’一声，猛地跪在了地上。
「姐！」
啊亮哭了，他红着眼盯着陈莉，斥责一样的吼。
「这些年，最对不起姐姐的就是你和爸！死的最不该是七岁才被找回来的姐姐！」
「死的就不应该是倩倩姐！应该是紫鸢！」
就在啊亮说完这话的时候，一位JC走进了停尸房。
「刘夫人，不好意思在这时候打扰你们。」
「但是我必须通知你们，刘先生刚刚把紫鸢小姐杀害在了酒店。」
刘紫鸢死了，死在了刘国强手里。
我也死了，也死在了刘家人手里。
陈莉受不了一连串的打击，听到这话的时候就昏倒了。
啊亮朝着天空笑着。
「姐！你听到没？刘紫鸢死了！刘国强也要死了！」
「我们家没了，家没了啊！」
啊亮笑着笑着就哭了，瘫倒在了我的尸体旁。
周锦年看了眼警方，又看了一眼阿亮，叹了口气。
他把手上的婚戒摘了下来，戴在了我手上。
又把养母留下的项链放在了我的尸体旁。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眼神死气沉沉的。
后来啊，我看着刘家公司破产，周锦年发声明与刘家结束任何合作。
刘国强也得到了应该有的惩罚。
啊亮成为了普通的上班族，但是时常记得来看我。
陈莉还是一直哭哭啼啼的，终日躲在刘家的老宅子里。
而我的意识也不知道在这人间待了多久。
也终于去往了母亲呼唤我的那个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