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4823更新时间:26/06/15 17:24:04
确诊脑瘤那天,刘紫鸢失踪了。
爸妈却拿着我的确诊单指着我。
「她都失踪了,你还有必要拿着这个争宠吗?」
弟弟埋怨我,「从你被找回来,家里就没什么好事。」
连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竹马也冷落我。
他说,「真千金又怎么样?直到她失踪,我才知道我最爱她。」
他们警告我,紫鸢没回来,我也不许回家。
他们满世界的找刘紫鸢。
我却独自进了手术室。
等刘紫鸢被找回那天,终于允许我回家了。
可我早就死在了手术台上。
1
二十四岁,我确诊了脑瘤。
我拿着确诊单,茫然的坐在客厅里。
听着最亲近的人,最愤怒的斥责。
「你妹妹离家出走了!就为了不跟你争在这个家的位置!」
「她昨天晚上最后一通电话也是想打给你道歉!没想到你居然接都不接!」
「今天还拿着这个假确诊单回来装可怜?你就那么恨你妹妹吗?」
父亲瞪着通红的眼睛瞪着我。
好似我这个在七岁时才被寻回来的亲生女儿,是他的仇人一般。
说爱我的周锦年,用他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冷漠的盯着我。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了‘戚’的一声嗤笑。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把我们交换过的情侣戒指,扔在了桌上,起身离开。
近乎二十年的青梅竹马,此刻却冷漠像刀子……
我的心脏猛地往上揪了一下,随着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我又忽的释然了。
母亲红着眼,流着泪,一遍遍的说。
「都怪我们当年在产房把你们抱错了。」
「让你流落在小县城的穷人家里,不然你的人品不会显得这么小市民,这么狭隘!」
「不过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学学你妹妹的好?」
他们的斥责与埋怨,我无动于衷。
或者说,哀莫大于心死。
但是陈莉,我这亲生母亲的这句话,却让我忍不住回击!
「我被寻回来多少年,妹妹就针对了我多少年!」
「只不过你们从不相信我罢了!」
「我的养父母把我教育的很好,至少比你们培养的养女要好的多!」
母亲闻言,只是失望又失落的摇头哭泣。
这种失望,是判定了我是一个只知道争宠的市井小人!
「你给我滚出我的家!滚出我的企业!就算找不回来你妹妹,这个家也没有你的份儿!」
「还脑瘤?你要是真得了脑瘤,那你就死外头去!死你养父母家里!别脏了我家!」
父亲撕碎了我的确诊单,咬牙切齿的怒视着我。
这时候弟弟从房间出来,站在了楼梯口,扯着嘴角说。
「爹!这真是你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有这种姐姐,真是败坏家风!」
我看着这个刚刚十八岁的弟弟,此时竟然生不出几分怪罪他的愤怒。
能想到的,只有我刚被接回来时,他还在襁褓中的可爱模样。
小时候父母常不在家,这个弟弟可是我喂过奶,哄过睡的亲弟弟啊!
我拿起我的包,拿出刘家给我的银行卡。
离开这个本应该属于我的家时,我听到了我的弟弟说。
「爸妈,别管这个女人,找找紫鸢姐,找她回来后我们去拍个全家福吧!」
2
全家福吗?
听到这个词汇忽的想起,我的养母过世那天,强忍着病痛,穿上了她最得意的衣服,强撑着与我和养父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我犹记得,那天养母拉着我的手,灼热且滚烫的眼泪止不住的落在我的手背。
她低声呢喃着说,「留个念想,留个念想,丫头去了新家,别把妈忘了。」
「妈.....我想咱们家了……」
离开刘家,我没有半点留恋,打了车去往了我养母留下的老房子里。
那位于偏僻的县城郊区,一间老小区公寓。
回到熟悉的家里,将钥匙挂在泛黄的墙壁上。
血一般的夕阳,从窗台流淌进了屋子,刷在了泛黄的白墙上,那样斑驳又熟悉。
我记得我去刘家的那天,也是在傍晚,那天的夕阳比今天更加血红,翻滚的火烧云像是沸腾的血液在天际线翻滚。
那天我的亲生父亲——刘强国,见我要带走钥匙的时候说,「再不回来了,带上钥匙做什么?」
「爸爸妈妈会永远对你好,新家也会比老家更好,你未来的一切都会比你过去的好,特别是爸爸和妈妈,都会更爱你。」
我的妹妹——刘紫苑。
她当时才六岁,也笑的很可爱,稚气未脱的脸蛋有着婴儿肥,胖乎乎的小手紧攥着我,眼睛笑的像是月牙儿。
「姐姐,和我们回家,我把我有的都给你!」
那时我还不知道。
她的这句话,是我后十七年梦魇的开端。
而梦魇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有的都给你……’
从那句话之后,刘紫鸢就经常的生病亦或者做噩梦。
一开始我也为此担心,捉急,我甚至没注意到当时全家人的情绪都放在了她身上。
后来我们在玩玩具的时候,就会逐渐听到爸爸妈妈说。
「妹妹身体不好,你该学着让一让。」
当我和妹妹考试都很差的时候,我会听到爸爸妈妈说。
「妹妹最近老做噩梦,成绩差也没什么,你怎么也这么差?」
当时的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更好的房子,更多的零花钱,却让我学习时注意力下降。
我以为是我忽然过的好了,就贪玩儿了。
而现在我才恍惚觉得,原来这一切的错啊。
不应该怪罪在一个小小的我身上。
对吧?
我放下钥匙,坐在茶几前,泡了一杯养父最爱的乌龙茶。
也总算有了一股子家里的味儿。
但是好像还不够。
我又开了电视,拿了毛毯窝在铺着蓝色毯子的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养父常看的《亮剑》
以前家里就总是这样的。
但是我却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我又炒了两个菜,都是爸妈常做的,我爱吃的。
可我还是觉得好似落下了什么。
我看着小而挤的餐桌,总觉得空又宽的。
忽的,我的眼泪不知怎么的就落下了。
我对着空荡的自己与房屋说。
「爸,妈,吃饭啦……」
3
黑夜在夕阳之后来的格外的快。
漆黑的老小区很安静,我躺在小时候的次卧里,紧紧裹着被子。
大脑传来的阵痛让我在清醒与昏睡之间游离。
妈妈啊。
拍全家福那天,你分明身处在病痛里,又是怎么笑着看向我的?
思念总是把人带去很远的地方。
哪个地方总是那样温暖,温暖到让人想永远活在记忆里。
但响起的手机铃声,却轻而易举把我拉回了梦魇。
「刘倩倩,紫鸢有消息了,但是拒绝和我们回家,说是怕你不高兴?」
「小时候你抢她玩具,抢她电视看,现在好了!她家都不要了!」
「赶紧回来给你妹妹打电话道歉!否则你也别回来!」
刘强国!!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带着命令。
可当我不在乎「父亲」这两个字的时候。
他又凭什么命令呢?
我对着电话冷笑一声,用尽力气说道:「刘国强,我的家在十七年前就没了,你不说我也不会回去!」
挂了电话。
不知是因为大脑的疼痛,还是因为刘国强。
总之眼泪还是挺不争气的。
我翻了个身,希望能降低疼痛好让想念带我在梦里回到过去。
可惜,今天的黑夜似乎并不眷顾我。
一如从不被上天眷顾的我。
我疼了一夜,太阳照常升起时还是昏昏沉沉。
阳光看见了我,我把被子蒙上了头,躲进了黑暗里。
死亡这回事,还是让我恐惧,我希望尽快适应。
我身上的钱,不再够去医院承受高昂的治疗费了。
终于我恍恍惚惚的度到了中午,饥饿感在胃里翻滚。
今天饥饿的味道是小时候妈妈总带我去吃的牛肉面。
我犹记得,当时我也带弟弟去过几次。
弟弟总嫌苍蝇馆子脏,也嫌弃苍蝇馆子的味道。
他说那是没品味的人才会喜欢的味道。
他错了,妈妈是世界上最有品位的人。
我点了哪家苍蝇馆子的外卖,坐在家里的茶几旁,电视里依旧是老爹喜欢的《亮剑》。
我呆呆地看着电视,窗外穿进屋里的车流声,也逐渐变得模糊。
就在我沉在空荡的情绪里,肆意享受着放空的轻松时。
我那弟弟,带着人来撬我的门锁了!
「把锁给我撬开!那女人一定在里头!她把我姐姐赶走了,我不会放过她!」
我的脑神经像是被人狠狠地拽了一把,心脏跟着猛的一提!
朝着门口看去,家门的老锁‘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我那弟弟啊,提着我给他买的长命锁冲到我面前,满脸愤怒与责怪。
「你给我买的东西我不稀罕!你把我姐姐找回来!给她跪下道歉!你这恶心的东西!」
4
我看着刚刚进入叛逆期的弟弟,愤怒的笑了。
我见他如此为紫鸢抱不平,愤怒止不住上涌。
记得在他刚会讲话的时候,总是我在陪着。
紫鸢因为学习不好,总在要带弟弟的时候去所谓的‘学习。’
要么就是在‘生病’、‘不舒服。’
到了小学,每天也是我抽时间他接他。
爸妈总在工作,而紫鸢,总在学习怎么‘接洽社会。’
刘国强他们说道:‘紫鸢本来就内向,应该多和朋友出去社交。’
而我的朋友们,就算找上门来,我那个亲妈也会说。
「不准和不三不四的朋友出去!别把你小县城的流氓气带到市区来!学学紫鸢多结交一些家室好的朋友!」
所以接弟弟的任务总在我手上,那时候每天我都会偷偷带他去吃爸妈不让他吃的汉堡。
他也总是说:「你比紫鸢姐姐好多了,你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我那最好的弟弟啊。
现在怎么就能把紫鸢当亲姐,而把我当仇人对待?
「别这么看着我,赶紧和我回家!别以为可怜巴巴的我就会信了你!」
他冷着脸,一把揪住了我的领子,怒喝道:「给我紫鸢姐姐打电话!」
我身子一下发软,止不住的前倾,被这股气力扯的几乎要一头栽倒在茶几上。
「啊亮!我不是你姐姐吗?
「你觉得我真像是刘国强说的那样吗?」
「紫鸢从小就在陷害和冤枉我!」
我双手撑着茶几稳住了身子,手指紧扣在茶几边缘,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我愤怒,却也忍不住期待着他的信任……
5
阿亮在这瞬间好似有些动摇。
他皱着眉头,眼神里是茫然无措,我怀疑我说的真假。
而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门铃声。
啊亮似乎找到了回避我这段话的理由,跑去开了门。
是我的外卖到了。
打开门,啊亮提着牛肉面进来了。
他嗤笑了一声,眼里的不屑与轻蔑像把刀子剜在我身上。
「饿了?」
他看着我冷笑,又接着说道:「我特么以为你是没地方去了,才跑来了这儿!」
「没想到你是回来忆往昔呢?」
「妈说的真对!你天生没教养!没有品位!就爱吃这种烂东西!」
「刚刚又给我装!你不要我们家,就为了会来回忆往昔!」
啊亮动了真气,两眼瞪的像要吃人,提着牛肉面袋子的手臂颤抖着。
我看着他扬起手臂,暴怒的瞪着我,狠狠地把牛肉面‘砰’的一声砸在了桌上!
「啪!」
牛肉面汤撒了一地,面条淌在桌上,阿亮的表情冷硬的像块石头,眼神尖锐的让我害怕。
「真恶心!演的真像啊!」阿亮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我猛地一口怒气窜上心口,刚想开口让他滚出我家。
而这不争气的身体,却猛地一晃,紧跟着眼前一片模糊,最后能回忆起的,就是他站在门口看我晕倒,冷漠的说道:「装的挺像!赶紧真死一下吧!」
门被掩上了,没有锁,但是也没风把门吹开。
没人会发现我昏倒在屋子里。
没有人相信我的病。
没有人会相信我。
在我弟弟冷漠的眼神里。
我狼狈地倒在油腻又熟悉的牛肉面汤上。
裹着母亲熟悉的味道,在不甘里,离开这个世界。
眼前的黑暗将我吞没,我以为这会是终点。
可是没想到,上天却打算让我的命运延续。
我觉得,这是上苍对我的最后一次眷顾……
我睁开眼,躺着的地方是我房间的床铺,一切都很熟悉,也让我觉得安全。
除了站在我眼前,浑身都穿着大牌,脸上带着古驰墨镜的那个女人——刘紫鸢!
「我亲爱的姐姐,你醒啦?」
6
我呆愣在床上,昏沉,愤怒,混乱的情绪冲上大脑,伴着阵阵的阵痛。
「你怎么来这里的?」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来,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
可是我已经无力控制我的身体了。
刘紫鸢摘下墨镜,露出她刚割完的双眼皮。
她朝我眨眨眼,笑嘻嘻的说道:「姐姐你看,我这眼睛好看吗?」
「这些日子,你猜猜我去哪儿了?」
「我去都是男人的会所,去整容,还去各种酒吧俱乐部!我只要花钱,他们就都得看我脸色!」
「我本来还会再继续玩儿下去的,可是没想到,他们说你快死了耶!」
「我马不停蹄就从国外回来了!我跟你斗了这么多年,你终于要死了!」
「刘家,以后又只剩下我一个女儿啦!」
说话间,刘紫鸢笑吟吟的挥舞着小拳,像是一位赢了游戏的小姑娘。
对我来说像是梦魇的这十几年。
在她看来,却不过是一场游戏吗?
我冷着脸,双手紧攥着床单,撑着上半身,努力让自己挺起胸膛。
「刘紫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针对我的?」
「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争抢过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呢?」
刘紫鸢耸了耸肩,骄傲的昂着头,一幅得意洋洋的模样,在我窗前踱步,洋洋洒洒的说着。
就像是胜利者在告诉战败者,他是如何打了场胜仗一般。
「你太天真了!」
「从小学,我就争取要小红花,要在家里做最乖最乖的那个!」
「就算我根本看不上那些拿了小红花就开心的傻子小朋友。」
「我也看不上,我每次拿小红花妈妈爸爸就开心的和别人炫耀。」
「但是我知道,只有做别人喜欢的人,才可以被人爱的!」
「你不争,不抢,不装可怜,别人就不在乎你,你不会说好话,别人就不喜欢你。」
「你家里人难道不管你什么样,都爱你吗?」
我看着她洋洋洒洒,又一幅胜者姿态的模样,忽的笑了。
我笑的很大声,几乎笑的快喘不上气,甚至好几次都撑不住身子躺在了床上。
刘紫鸢皱着眉头,怒视着我,阴沉着脸说道:「你笑什么?你都快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止住了笑声,躺在床上,一下就没了再和这个刘紫鸢较劲的兴趣。
我满脸笑意的望着天花板,喃喃道:「我笑你没活过。」
「刘国强夫妇,为人父母,却百般苛刻还洋洋得意,从不在乎你的情绪。」
「而你,为了让别人喜欢,委屈自己一辈子,就为了别人喜欢!」
「那你现在争赢了,然后呢?还不是得看着别人脸色活着?」
我无力的挥了挥手,冷笑道:「离开我家,你不配在这。」
「这辈子你再怎么活着,你也不过就是个活在别人眼里的可怜虫。」
我的话也许戳到了她的痛楚。
刘紫鸢那天在我床前发了好一会的脾气。
她张牙舞爪,字字句句却对我毫无攻击性。
我清楚且明白,一个人只有在没被爱过的时候,才会觉得爱是靠争来的。
我有过爸妈,有过弟弟。
我的记忆里有美好!
而眼前愚蠢的可怜人。
她耀武扬威的时候就不知道看看我攥着的手机有没有开录像吗?
刘紫鸢见我无动于衷,好似再也按捺不住她的愤怒,指着我的脸,狰狞怒喝。
「你不是很在乎你那个死了的娘给你留下的项链吗?」
「你等着吧!在你没命的那天,我会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