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回家的路上，任凭我如何问，三个人就是不肯说在学校里发生什么。
晚上我煮好夜宵，打算去和女儿谈心，却发现她的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隔壁林郁的房间里传来声音，三个孩子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我悄悄凑过去，听到宋之渊的声音。
「我盗了他的QQ号，果然发现了好多你的照片，这种人真是神经病，你确定不告诉妈妈吗？」
紧接着就是江婉心的声音：「不要，我不想给妈妈添麻烦了，这件事情我可以做好的。」
后面的话我就听不清了，一阵窸窸窣窣商量的声音。
最后我才听到林郁的声音。
「这件事情不让妈妈知道的话，大家就要保持一致的口径，都别说出口。」
好呀，现在居然都有事情瞒着我了。
我刚想开门抓个正着，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有些犹豫了。
都已经偷听了，难道还要逼问了。
本就敏感的青春期，以后岂不是更和我疏远了。
我沉思许久，还是将夜宵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第二天，我主动送三个孩子去上学。
自从他们上初中后，上学都得起的早早的，因此三个孩子都不让我接送了。
甚至他们早上起床还会顺带把我的那份早餐做好。
搞得我这个每天睡到太阳初升的老母亲十分惭愧。
到学校门口后，三个孩子下车和我再见。
我叫住最后离开的林郁。
「在学校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哦。」
三个孩子里最喜欢和我谈心的就是林郁，但这次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笑了笑就转身离开。
我没有开车回家，而是继续等在学校门口。
快上课的时候，终于在学校门口等到了昨天几个小男生。
他们刚刚在小巷子里抽完烟，正要往学校狂奔，却被我一把抓住。
「阿姨怎么又是你！」
小男生都快崩溃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我：「阿姨请你吃个早饭，跟我说说江婉心的事情吧。」
「阿姨我快迟到了。」
面对其他孩子我可没这么好的的耐心，当即就沉下脸色。
「我帮你给班主任请假，顺便聊聊你昨晚说的话，把你爸妈叫过来一起聊吧。」
「阿姨，我错了，我不该胡乱说江婉心，但是班上同学都这么说啊。」
很好，拳头硬了，想打人。
「我知道了，是崔盛，是他最先说江婉心身材好，他还给偷拍了好多她的照片，给江婉心写情书，她不答应，崔盛就四处造谣说江婉心随便其他人睡……」
拳头更硬了。
我当即就杀进了学校，因为一脸戾气，直接把保安拦住。
最后保安一路跟着我去找班主任。
但是碰巧今天那个叫崔盛的同学不在，但据我所知，他一直是班上的小混混，是老师都头疼的对象。
我本打算，等那个叫崔盛的同学回学校时，再找他好好说个清楚。
几天后却突然得知，崔盛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7
「在学校里和人打架？」
餐桌上，林郁主动开口和我说起学校的事情，说班上的同学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我佯装不知道崔盛的名字，继续问他们情况。
宋之渊主动接过话茬。
「他和我们学校的小混混打架，没想到居然动刀子了，捅伤了他，被学校开除了。」
听到见血，我拿筷子的手一抖，下意识看向江婉心。
她夹起最后一个鸡腿，放在我碗里，一脸天真的看着我。
「怎么了妈妈？」
「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餐桌上瞬间陷入沉默，最后是宋之渊主动开口说话：「怎么可能呢，妈妈你在说什么。」
我轻叹一声，站起身去客厅拿出一封粉色的情书放在众人面前。
看到情书那一秒，三个人表情各异。
「很抱歉，妈妈不是故意翻你的垃圾桶的，是收垃圾时掉出来的，这封情书没有写完，还是说只是草稿，完整版已经被你们送出去了吧。」
情书是江婉心的口吻，但却是林郁的笔迹。
写的对象是就是刚才他们口中学校里的小混混。
这个人我略有耳闻，如果崔盛只是老师头疼的对象，那这个小混混就是连教导主任都头疼的对象。
在学校里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他也曾经对江婉心表达过好感，只是被直接拒绝了。
「你应该看不上这种人才对，为什么会给他写情书？」
江婉心耷拉着脑袋不敢看我，只是一滴滴泪珠滚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青春期的少女像含苞待放的小花一般。
江婉心因为出色的容貌吸引了一堆人的注意。
也难免招惹一些苍蝇。
眼看着她哭的伤心，我所有的话都化作叹息，紧紧抱住她，仍由她在我怀中放声大哭。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妈妈呢？」
从看到情书那一刻，我就猜出了他们计划的大概。
江婉心写情书给小混混，让小混混误以为她喜欢自己，从而关注她，也得知了崔盛骚扰她的事情。
两个冲动的人就直接在学校里打起来。
「那把刀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宋之渊和林郁就低下头。
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他们的消费，三个孩子都是拿着我的副卡随便刷，对他们买的东西我也不过问。
见瞒不过我，宋之渊主动开口承认了。
他买了把蝴蝶刀，拿到学校里炫耀把玩，崔盛看着眼红，直接抢走了那把刀。
江婉心在小混混面前诉苦，小混混来教室里找崔盛。
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林郁接着问问题的借口，把老师叫来教室，正好让他撞见。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十三岁的心机，足够玩弄一群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大人来解决这件事情。」
我看着他们长大，陪伴他们好几年。
似乎都快忘记了，他们当初是系统托我抚养的。
他们是这本全员恶人小说里最重要的主角。
拉拢离间，借刀杀人，是后期江婉心最擅长的事情。
可想起他们最后的凄惨下场，我又忍不住痛哭。
明明说好的，只做局外人，我却深陷其中。
「不想让妈妈为我们担心，不想妈妈也受到伤害。」
8
三个孩子的想法非常简单，他们一开始是打算告诉我的。
但在某天和同学们聊天时，听说隔壁学校学生欺负同学，被家长教训，两个人打起来，那位家长事后被报复，在小巷子里被一群小混混围住。
「难道我还怕他们吗？」
这种小混混，老娘一巴掌能扇飞三个。
「可是他们都还没成年，会出事的。」
林郁的话让我一怔。
虽然没成年，但那些小混混几乎是成年人的力量，要真打红眼，确实容易出事。
三个孩子的心思也很简单。
这种事情找家长，无非就是家长出面，找老师和对面家长共同教育。
对于老油条来说压根没有威慑作用。
所以他们干脆自己解决，就算真的因为蝴蝶刀和情书查到他们身上。
他们连十四岁都没有，谁会相信他们有这种心思。
「妈妈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江婉心抱着我，在我怀里蹭了蹭，瞬间让我心软成一片。
说来也怪我没有及时注意到他们的心态变化。
他们已经长大，不能再用小孩子的心态面对。
我给他们三人申请了转学，虽然人不能改变环境，但至少可以选择环境。
现在的学校学生素质参差不齐，小混混太多。
我带着孩子转学去了更好的学校。
新学校更注重学生全面教育，除了基本的课程，还有许多社团。
三个孩子要参加的兴趣班和比赛更多了。
对此，我心满意足。
事情多了就没心思黑化了。
初中高中他们都是在这个学校度过的。
转眼就要准备上大学。
我再三确认，三个孩子都不愿意出国留学。
江婉心参加艺考，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电影学院。
宋之渊学了计算机，林郁学金融。
两人都考上最顶尖的大学，就在江婉心隔壁。
许多电视台想采访我，问我如何培养三个孩子。
我对着镜头微笑表示。
全靠他们自觉。
我从来没操心过。
林郁的父母在发现孩子考上顶尖大学之后，从孤儿院要到联系方式，希望林郁能够回家。
非说当年丢下林郁是无奈之举。
只是没说两句话就被林郁拦在门外。
「屎都沾在裤子上你知道擦了，当初早干嘛去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妈妈，别来烦我，不然我报警了。」
这些年，我陪着林郁四处找医生，终于把他结巴的毛病治好了。
现在这孩子说话嘴皮子比我还溜。
其实这些年宋之渊的父母也来找过一回。
宋之渊编程比赛拿了金奖，他们在电视上看见了。
他们的儿子因为夫妻纵容，被关进了监狱。
现在没人养老，他们又想起这个曾经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孩子。
找到的时候，宋之渊直接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心脏检测仪。
「妈妈给我买的，国外进口造价三万块，还有这些年她带我看医生的钱，你们先把钱付了再讨论之后的事情吧。」
夫妻两人一听，灰溜溜的跑走了。
现在三个孩子开始读大学，我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安心退休。
我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久违的声音。
【终于升级完毕，让我来看看，我的主角们黑化成什么样了，啊！！！】
9
系统在我脑海里发出尖锐爆鸣声，我下意识捂住耳朵，手上的杯子掉在地上，声音惊动了沙发上打游戏的三个孩子。
「怎么了妈妈！」
林郁个高腿长，直接从沙发上翻过来，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
江婉心和宋之渊也紧随其后，三个孩子围着我团团转。
「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吗？」
「妈妈要不要看医生？」
「我去打120！」
我赶紧拦住他们，让他们扶我到房间里休息一会。
短短两分钟，系统已经在我脑海里炸锅了。
【怎么回事，我的黑莲花大女主呢，怎么变成只会叫妈妈的妈宝女了！】
【我的病娇冷漠计算机大佬呢？】
【我那心机深沉的金融巨鳄呢！】
「呃……正在培养当中嘛。」
孩子这还没大学毕业呢，找什么急。
「我们应该放慢脚步，让小花安静的盛开，不用着急。」
可系统在我脑子里已经快要急死了。
【不是，那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啊。】
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了？
我心里疑惑。
下午，三个孩子陪我出去逛街，俊男美女走在一起格外吸引人眼球。
林郁和宋之渊正在侃侃而谈他们要联手推出的计划。
「每完成一个订单，就会有一笔钱，自动捐给儿童基金会，现在程序已经做好了，也已经在洽谈投资了。」
我满意的点点头，听到系统的哀嚎。
【你看他们在做什么，这种好人好事是他们应该做的吗？】
「你不懂，我们这是先给他们一点甜头，让那些收到捐赠的小孩都以为天上掉馅饼，从而不好好学习，这多么恶毒啊！」
下一秒，有个老奶奶就摔倒在我们面前，江婉心立马冲过去扶起她。
系统再次尖叫。
【你看看你怎么教育的我的黑莲花女主，她都崩人设了，她应该冷漠走过去才对。】
「呃……这是迷惑的手段，让老人放松警惕，下一次没人再扶，她就知道世间险恶了。」
系统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打断他的话。
「你就放心，我真的有在好好虐待他们，让他们黑化，总之你别管，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系统整笑了。
【玩呗，谁能玩的过你啊，节奏姐！】
10
我每天和系统争论八百回，保证他们真的黑化了。
林郁寄给我一张邀请函，让我周末飞过去见证他们三人联手创办的基金会。
我一早就收拾东西准备去赶飞机，坐在车上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你这样是不行的。】
我以为系统又要和我争论，随口敷衍道：「行行行，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知道他们是书里的角色吧，如果没有按照原本的剧情让他们黑化，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抹杀。】
我猛然睁开眼睛，系统继续解释。
【他们的人生轨迹从一开始就定下了，你没有办法阻止，现在你的强加干预，只会让他们死的更快。】
「那你想怎么样？」
说话间，我的声音都变得颤抖。
我打开手机屏幕，上面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三条鲜活的生命，难不成就这么消失吗。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的死亡，刺激他们黑化，我会把你送回原来的世界，但是你的任务并不算成功了，没有奖励。】
所以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就像做了一场梦一般。
泪水不知不觉滴落在屏幕，我勉强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好吧，听你的。」
手机突然响起，是江婉心打来的电话。
「妈妈，你上飞机了吗，我们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我们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们……」
我听到系统的轻响，提醒我开始传送。
【很抱歉宿主，因为任务没有完成，你无法用积分抵消痛觉，所以请忍耐一下吧。】
下一秒，一辆凭空出现的大货车飞驰而来，径直撞向我。
我看着勉强的庞然巨物，发出轻笑。
「以后，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多吃饭多喝水多穿衣。
早睡早起，经常锻炼，不要吵架。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最后的嘱托，巨痛已经传遍全身。
汽车被撞到变形，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撵的粉碎。
耳边只能听到最后呼唤。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妈妈，你说话啊！」
巨痛已经让我无法呼吸，也无法回应。
我闭上眼睛，最后说了一句……保重。
……
再次睁眼，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每天上班，在暗无天日的工位上独自发疯。
「呵呵上班吧，上不被定义的破班，上没有前途的破班，上未来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破班！」
好不容易下班，回去路上都在发疯。
「这棵树，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骚树，你又不用上班，勾引给谁看！」
「为什么明天还得上班，真想炸了全世界！」
除了上班，我还得面对我妈的催婚。
周末，我带着社畜专有的疲惫出现在相亲对象面前。
对面的男人侃侃而谈，我耷拉着脑袋不想说话。
看着我的三个孩子长大，审美已经不知道被提高了多少。
看面前的男人，地中海，啤酒肚，长短腿……
「结婚后，我希望可以在五年内生三个孩子，最好两男一女，你没问题吧？」
我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微微一笑。
「可是我已经有三个孩子了。」
「神经病，怎么不早说！」
男人生气的站起身直接离开，甚至连钱都没付。
我花了二百咖啡钱，只得到一句神经病的评价。
当晚还被我妈骂的狗血淋头。
她不在乎我过得好不好，只在乎能不能收到彩礼钱让我弟弟娶媳妇。
就因为当过母亲，我才更能体会到她有多么不称职。
她明明可以对我很好的，但是她不愿意。
淦！
更想炸了这个世界。
晚上我躺在床上，计算着炸掉世界要用多少TNT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我把你送回去吧，你要多少钱我都答应，回去劝劝你的孩子们吧，他们打算毁灭地球了！】
11
如系统所料，我的死亡成功让他们三人黑化。
但是似乎黑化过头了。
先是宋之渊创造了一款病毒袭击全球的电脑，随后又是林郁筹集资金发动经济战，导致股市大崩盘。
江婉心更是到处散播言论，鼓吹了一群反和平分子。
【照这样下去，世界都要被他们毁了，别说走剧情了，所有人都得给他们陪葬，我都快被主神系统骂惨了。】
听到系统委屈巴巴的声音，我强忍着笑意谈判。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是你想出的这个馊主意。」
【别啊，宿主你也是同意的啊，不要这么狠心嘛。】
「那是你逼我的，我要是不死，他们就得死。」
那是我作为母亲的母爱本能。
「你想让我帮忙也可以，但是我穿越回去的时间线必须早一点，在他们黑化之前我回来，大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要么就是我阻止之后他们不能受到任何惩罚。」
总不能我回去阻止之后把他们抓起来吧。
「我是回去当妈的，不是回去当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的。」
【不听你的会怎么样。】
我小脚一翘，生死难料。
「那就让世界毁灭吧。」
反正人都是偏心的，我只偏心我的三个孩子。
其他人与我无关。
【好吧，只能这样了。】
白光瞬间笼罩我的全身，不过须臾之间，我就晕过去。
再睁眼，我发现自己坐在车内，手里捏着手机，手机里是江婉心的声音。
「妈妈你上飞机了吗，我们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我们想你了。」
已经回来了吗？
我捏捏自己的脸，确定不是梦。
短暂怔愣后，我强忍泪水开口。
「我快到机场了，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我……也很想你们。」
分别的每时每刻，我都在思念你们。
太好了，一切还来得及。
他们还没有黑化，还可以重新开始。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我走出机场，一眼就看到我的三个孩子。
「妈妈！」
宋之渊首先发现我，扯着嗓子叫我，朝我挥手，声音甚至惊动了旁边的路人。
他们三人飞快的朝我冲来，江婉心抢先一步，扑进我怀中，紧紧抱住我。
「妈妈，终于看到你了，今天我的右眼皮一直跳，好害怕你不来了。」
林郁也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就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来的路上出事了，吓死我了。」
宋之渊紧紧拉着我的手，长舒一口气。
「所以我们想了想，还是决定来机场接你！」
我看着三张熟悉的脸。
看着他们从八岁到十八岁。
「梦都是相反的。」
以后我还会陪在他们身边。
我们是永远不会被拆散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