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年前，我的父母和双胞胎姐姐，死于一场火灾。
我作为唯一的生还者，被当作嫌疑人审讯了很久，最终因证据不足而被释放。
但当年负责审讯我的警察，却始终不肯放弃。
他经常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誓要抓住我的把柄。
1
我去超市买东西时，又一次遇到了当年负责审讯我的那个林警官。
对于这样的「偶遇」，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主动上前跟他打了招呼。
「林警官，好巧，这是我们这个月第三次偶遇了吧。」
「我记得你家离这里挺远的，特意跑到这边来买东西，是这里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你吗？你可以给我推荐一下，我也试试。」
林警官一点也没有被我抓包后的窘迫，反而淡定地说：
「确实是有吸引我来的理由。」
他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指着我手里拿着的芒果问，「你不是吃芒果过敏吗？」
我说：「你知道的，我姐姐齐雪最喜欢吃芒果了。父母和姐姐的忌日就要到了，我买些东西，准备去看看他们。」
林警官说：「这么些年我都没能抓住凶手，我觉得非常愧对他们，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看看他们吗？」
看似在征求我的意见，但我知道，即使我不答应，他也会去的。
「林警官，你年纪轻轻的，记性怎么这么不好。我家人是死于意外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凶手。」
「不过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对我有了怀疑，继而查到了我父母购买过意外伤害险，我怕是很难发现还有这样一份保单的存在。」
对我的挖苦，林警官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我约好第二天在我父母的坟前见面，然后就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禁想起了五年前发生的事。
2
警察局里一个昏暗的房间，有两个警察在对我进行审讯。
其中一个就是后来一直对我穷追不舍的林警官，另外一个警察年纪大一些，姓宋，林警官叫他师父。
问话也都是由宋警官主导的。
「你的姓名？」
「齐雨。」
「年龄?」
「18岁。」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死者是我的父母和双胞胎姐姐。」
「你讲讲事情的经过吧。」
「我姐姐考上了大学，马上就要去外地读书了，于是今天晚上我们全家给她践行。」
「我们家平时都是姐姐下厨做饭的，但是我爸说既然是给姐姐践行，不能让她伺候我们。」
「我们家其他人实在是不会做什么饭，于是我爸妈就决定吃火锅。」
「拿出电火锅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电线被老鼠咬得裸露了一部分。但是吃火锅的食材都买好了，也不能不吃了，于是我们还是将就着用了那个电火锅。」
「没想到，那个电火锅真的会漏电，还会引发了火灾，造成了现在这样一场悲剧。」
宋警官问：「发生火灾的时候你们都在，怎么没有立刻将火扑灭？」
我说：「火刚着起来的时候，我爸是想要扑灭来着。他往火上倒了一大盆水，谁想到水倒完之后，那个火不仅没灭，火锅反而还爆炸了。那里正好还放着一瓶酒，所以火烧得更大了。」
宋警官不解：「电路引发的火灾，你们用水扑灭？你们不知道水会导电，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吗？」
我说：「我爸妈才小学毕业，干的也是市场上杀猪卖肉的活，他们哪里会知道这种事。」
宋警官追问道：「你爸不知道，你和你姐也不知道吗？这是初中物理就会讲的知识。」
「你可别说什么时间来不及，有接水的时间，怎么都够你们阻止你爸爸了。」
3
我耸了耸肩，「我确实是高中毕业，但是你看我高考的成绩，总共才考了168分，连大专都没考上。」
「我的物理连猜带蒙的也才考了10多分，那些物理知识在我看来就是天方夜谭，我要是懂物理，也不会只考这么点分了。」
宋警官眼里闪过一丝怀疑：「那你这个成绩，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我说：「因为我姐姐是中考状元，中考成绩出来后，她被好多学校争抢。」
「虽然我的成绩却哪也考不上，但我妈说，哪个学校想要我姐，就必须把我也打包带上，不然就不让姐姐去那个学校。」
「就因为要带上我，所以姐姐没能去上市里最好的一中，最终只上了个四中。」
「行，就算你不懂，那你姐姐为什么不提醒你爸？她肯定是知道这样做会更危险的！」
「姐姐她可能是吓傻了吧。」我低着头，不确定地说。
我这样的解释明显是漏洞百出，宋警官并不相信。
他敏锐地问：「你姐姐和你家里的关系怎么样？」
我继续低着头，小声地说：「挺好的，她成绩好，是我们家的骄傲。尤其是她上了高中以后，会参加竞赛拿到奖金。这样的孩子，哪个父母会不骄傲啊。」
「是吗？可是我听邻居说，你父母对你姐姐的态度并不好。你父母经常会打骂她，她小小年纪，就要承担你们一家的家务，不仅要洗衣做饭，还经常吃不饱饭。」
4
我说：「是没那么好啦，但是也没有邻居们说得那么严重，就是我父母对她会有一点点的不喜欢罢了。」
「虽然我和姐姐是双胞胎，但是她出生时的体重是我的二倍。我父母向来注重公平，觉得她在娘胎里抢走了我的营养，才会让我那么瘦弱。」
「所以他们认为应该让姐姐多付出一些，以达到另外一种公平。」
宋警官拍了下桌子，质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关系好？」
「家里好吃的都给你，她不仅吃不饱饭，还要伺候你们一家，你觉得她心里不会有怨恨吗？」
我有些生气：「宋警官，她是我姐姐，她有没有怨恨我还不知道吗？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我不明白你纠结这个问题有什么用，我姐姐已经死了。不管她有没有怨恨，这件事都应该到此为止了。」
宋警官说：「我们有责任调查出事情的真相，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可是他们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证明什么？想要证明是我姐姐杀害了我的父母吗？」
我把脸埋在手心里，眼泪从指缝间溢出。
「我刚刚失去了全部的亲人，他们都死了，你就一定要揪着死人不放吗？」
「就算查出来了，我的家人也不会复活。我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求求你们了，放过我们家吧，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吧。」
宋警官面露尴尬。
这时，林警官突然插话：「但是你还活着。」
他这突然的一句话，让我和宋警官都感到莫名其妙。
他接着说：「如果你才是凶手呢？」
5
我「唰」地站起身，红着眼反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
「你们既然把我话的境况调查得那么清楚，那也应该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受尽了父母的宠爱，占了姐姐不少便宜。我巴不得他们能长命百岁呢，我为什么要杀害他们？」
「就因为我还活着，所以我就有罪吗？」
林警官继续问：「那为什么你们四个人在一起吃饭，却唯独你没有受伤呢？」
「从现场报告来看，火灾发生时，他们三个人都在餐桌旁边。那你在做什么呢？你的口供与现场的情况不符。」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隐瞒了什么。而能够让你隐瞒的，一定是有利于你的事。」
我坐了回去，撇撇嘴，无所谓地说：
「好吧，既然你们怀疑了，我就老实交代了。毕竟比起杀人放火，我想要做的事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火灾确实是个意外，而且我们都没想过火会烧得那么大。火刚烧起来的时候，我趁机跑去了齐雪的卧室，想要找到她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
林警官目光一闪，问道：「你要那些东西，是想要代替齐雪去上大学？」
「对，你猜得没错。我和齐雪是双胞胎，我代替她的身份上大学，根本没人能发现得了。」
我侧过脸，避开两位警官审视的目光。
「你们不用那么盯着我，我也不想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本来我妈准备让我复读一年，第二年高考的时候让齐雪代替我进考场，齐雪也答应了，这样就两全齐美了。」
「但是开学前，我妈听人说明年高考考场的设备可能会升级，到时候不只是查看身份证，还要验指纹。」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的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了。所以我妈和齐雪说，让我和她互换身份，我先去上学，第二年让她自己去考。」
「但是齐雪不同意了，我才不得已用一些强硬手段。我爸妈拉着她吃火锅，我趁机偷走她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开学前，爸妈会把她控制住，到时候我已经去了大学，她没有通知书和身份证，没别的办法了，只能乖乖复读了。」
林警官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浓眉一皱，逼问道：
「按照你的说法，齐雪的身份已经去上了大学，那报名高考人的只能是齐雨。你们的指纹不一样，她用你的信息还是进不去考场。」
「你们这话是糊弄鬼呢。」
6
我讷讷地说：「确实是糊弄人呢。齐雪那么聪明，她肯定发现了这里面的不妥。」
「所以我爸用水灭火的时候，齐雪并没有提醒，她应该就是想着如果着火了，她就可以趁乱逃跑了。」
「但是她没想到电火锅会爆炸，齐雪当时突然就晕过去了。这可能就是你说的漏电吧，她被电晕了。」
「我看齐雪晕倒了，就赶快进卧室找东西去了。」
「我在翻找东西的时候，听到我爸和我妈说水不行，让她找面粉。然后我就听到我妈去厨房找东西的声音，再然后就听到了一声爆炸声。」
「我立刻出门查看情况，看到火烧得那么大，我也害怕了。」
「但是我还是很想救他们的，如果他们能到卧室，我们就可以从卧室的窗户爬出去。」
「虽然我们家住在四楼，但是楼下几家都安了防盗网。之前我们家钥匙忘在家里了，我爸就爬过防盗网。」
「我妈离我最近，我想先救她的。」
「但是她的衣服被烧着了，她疼得在地上打滚，火还是没灭。我只能上去帮她把着火的毛衣扯下来，就是那时候，我的手被烧焦了。」
说完，我举起我两只被烧伤的手给他们看。
「我实在太疼了，这才想起来可以找棉被帮我妈盖灭身上的火。可是我把棉被搬过来的时候，我妈已经昏迷了。」
「我拖不动160斤的我妈，我爸和我姐离我太远，火太大，我根本没有办法靠近。于是我只能自己顺着窗户往下爬。」
「起码我活着，还能有个人给他们收尸，处理后事吧。」
说完这些，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宋警官同情地看着我，但林警官似乎并不买账。
我们都没再说话，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在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结束的时候，林警官突然开口：
「齐雪和齐雨是双胞胎，两个人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DNA都一样，你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指纹。」
「而现在你的手烧伤了，那就更没办法区别你们到底谁是齐雪，谁是齐雨了。」
「齐雨受尽宠爱，不会做出杀害全家的事，但是齐雪可就不一定了。」
「如果你就是齐雪呢？」
7
林警官的这番话，不仅让我忘了哭，连他师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宋警官也在思考着事情的可能性。
我愣了愣，随即不屑地笑了。
「林警官，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我和姐姐虽然是双胞胎，但现在还是很好辨认的。」
「虽然齐雪出生时比我大一圈，但是因为她从小就吃不饱饭，所以现在我可要比她要胖得多。」
「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找邻居来辨认一下，让他们看看我到底是谁。」
「希望你们赶快查清真相，我父母和姐姐还等着入土为安呢。」
看着我不慌不乱的表情，林警官皱起浓眉。
邻居的辨认很快就有了结果，齐雪瘦得皮包骨头，而我却是正常的身材。
齐雪的肤色比较黑，而我则是比她白得多。
邻居们都确定地告诉警方，我不是齐雪，是齐雨。
而受尽宠爱的齐雨确实没有理由杀害全家，我最终被无罪释放。
但林警官还是不死心，随着他的深入调查，我知道了父母生前购买过意外险，而我是指定的受益人。
但意外险是父母购买的，也与我本人无关。
从在以后，我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得到了一笔巨额财富。
我没有再念书，而是过起了躺平的日子。
谁让齐雨那个笨蛋，根本什么也学不会。
如果我在读书上显露出过人的天分，那就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确实是冒充了齐雨的身份。
那个林警官年纪不大，但是意外的敏锐。
我必须把自己隐蔽起来，不能让他发现我的异常，不能让他找到证据证明我就是齐雪。
毕竟如果被他证实了我是齐雪，那我可就洗脱不了杀人的嫌疑了。
齐雪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我只能是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