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427更新时间:26/06/15 17:0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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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爹娘拿不住这些将士的错处,便让人将那些俘虏全都枭首示众。
俘虏们在军营前猖狂地笑着,骂越寒枫是没脑子的蠢猪。
敌军军心大振,我军在前线溃败。
将士们深感屈辱,军营内,「越将军」这三个字迅速从他们的荣耀变成了他们的耻辱。
「越将军是不是中邪了?这些蠢事怎么不像是他做得出来的?」
「位高权重之后,人都是要变的,他变得也太多了,跟着这样的将领,哪里会有前途啊?越将军的爹娘更是无礼,竟然还揣测我们的忠心,为人下属,果真寒心呀!」
「若不是念着他之前对我的恩情,我真想辞官回家,这仗谁爱打谁打吧!」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爹娘的想象,在我哥那里忙活了一天,他们终于是想起我了。
「越暖霜,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故意让你哥去林山的是不是!」
「你这小贱人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他是你亲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害他!」
突如其来的指责可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我的用心。
只是因为,这大概是他们的一种习惯吧。
从我有记忆的那一刻开始,我每日听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不过是个女儿身,日后终归是要嫁给其他人家,不是我家人。怎能比得上你哥,是个男儿,建功立业为家族争光呢?」
越寒枫是个男儿,可是跟建功立业这几个字没有一点儿关系。
他不去书房,四处厮混,他在街上指使下人殴打百姓,我却被他们绑着在家门口一顿打。
「是我这女儿不懂事,素日最喜欢女扮男装,是她仗势欺人,我们家世清白,断然不会放纵!」
越寒枫犯的错,他们总会强加在我身上。
越寒枫若是出了事,我自然也是他们发泄的对象。
可笑的是,我从前竟然真的信了这些鬼话。觉得我哥是咱们家唯一的指望,为了他,自己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现在才发现,就床上这个蠢到我恶心的男人,是什么希望?
是他们全家流放的希望。
还想把我当沙包?不可能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们。
「爹娘,这话从何而来啊?他是我的亲哥哥,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我若是害了他,我以后怎么办呢?」
「我们全家都要靠他的!」
「我是让我哥去林山了,可我也说了山势险阻,让陈国俘虏在前面探路啊,是他自己不听我话的。」
他们没了再指责我的理由,
喝了口茶,相视一眼,忽然又痛哭起来。
「我的好女儿,爹娘也是气昏了头,你看看你哥现在的样子,爹娘的天都塌了!」
「他如今卧病在床,我们今日也听见军中流言纷纷,不少人还说要上奏说你哥哥的不是。」
「你快替我们想想办法吧!」
不愧是我的亲生爹娘。
什么军功荣华那都给我哥,什么烂摊子脏活累活,我就是不二人选。
我叹了声气,「唉,我哥这次也太冲动了。」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军中有个副将能力出众,我哥昏迷不醒的时候,就让他暂领军中事吧。」
7.
周墨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的确能力出众,素日也和诸位将士相处得很好。
如今军中没有了主心骨,他担任临时主将,没有人有异议。
在他的带领下,我军摒弃了三线进攻的方式,直接派人阻断了陈国都城的水源。
敌军缺水,被困了十几日,按捺不住,只能出城应敌。
原本他们军心大振,与我军的几次交锋都将我军击退。
我军此次便佯装失败,诱敌深入,令派一支军队趁他们出城之际,长驱直入,拿下都城。
准备了许久的一战,自然是大胜而归。
我哥在床上昏迷了接近一个月,还来不及为自己的双腿痛哭,便听见这破城之功已经被周墨抢去。
他在床上气得捶胸。
「明明该是我的!我是大将军!谁让周墨去打的!为何不等我醒来!」
皇帝龙心大悦,下旨犒劳三军,命大家回京。
军中一片喜气洋洋,商量着回朝之事,他就耷拉着一张黑脸,在主营中训人。
一盆冷水给诸位将士们浇了个透心凉。
大家的语气也冷淡起来。
「越将军,此次若不是周将军受命于危难之际,只怕皇上的圣旨不是犒赏,就是砍头了。」
「此次危急,好不容易渡过难关,你何苦再纠结这功劳是谁的?你是主帅,即便是论功行赏,谁也压不过你去!」
越寒枫咬着牙,「胡言乱语!来人!把这几个敢和本将军顶嘴的拉出去,军法行事!」
几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中间,原本严肃的神情突然变得不屑。
「越将军,我承认你从前是个好的将领,可你最近做的事情是真的寒了兄弟们的心!」
「我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也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越寒枫和他们本身就没有什么感情,昔日还没有手握大权时都能凌辱无辜百姓,如今大权在握,怎么会容忍旁人挑衅自己。
一支军令箭扔在地上,他红着眼,「把他们拖出去给我杀了!」
「谁敢求情,一起去死吧!」
军营里死一样的寂静,眼看那几个人就要被带出去。
周墨站了出来。
8.
「将军,您息怒。他们并没有过错,若是冒然杀死,怎能服众啊?」
他此次立了大功,将士们对他尊敬无比。
有人带头,底下的人也敢开口说话。
「是啊,越将军,三思而后行啊!他们都是多年兄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将军,请念在他们……」
越寒枫还是不依不饶,周墨直接将铠甲卸下。
「你若是要处置他们,卑职也只能解甲归田。」
不少将士们也被感染,纷纷脱下自己的铠甲,甚至还有年龄资质都老些的将军破口大骂起来。
「越寒枫!你算什么大将军!你罔杀忠臣,我一定要上奏,让皇上治罪!」
犯了众怒,越寒枫眼看是下不来台了,我爹娘这才开了口。
「越将军体内还有瘴毒,多日被毒气折磨,备受煎熬,有些口不择言了,诸位多多担待啊。」
我哥还想再说什么,爹娘已经挥散众人。
「好了,大好的日子,大家赶紧回去准备回京吧!」
将士们走了。
越寒枫红着眼睛,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
「爹娘,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们!」
爹娘给他顺着气。
「儿子,事情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呀,这么多人都反对,若是都惹恼了,回京之后都去参你一本,你还想封侯呀?」
越寒枫发着气,「那怎么办?这头功分明就是我的!金银珠宝也该是我的!」
「都怪越暖霜这个死丫头,出的什么馊主意!到嘴的鸭子都飞了!」
我从内室里出来,一脸委屈。
「哥,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当时若不让周墨去拿头功,咱们全家都得被皇上赐死。」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必须拿到这个头功,懂么!」
「你马上给我想办法!」
我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赶紧说呀!有什么办法没有!」
「快说!」
在他们的催促下,我只能不情不愿地说道:「你想要头功,那就让真正拿头功的人消失不就好了。」
「只要他消失了,你是主将,这功劳自然也会给你的。」
三个人相视一眼,阴冷开始蔓延……
9.
回京的路上,越寒枫被人用定制的轮椅抬着。
大军缓缓前行着,他突然传下命令。
让我们放弃官道,走另外一条偏僻无人的小道。
「将军,这——可有何理由么?大军人多不便,不方便扎营啊。」
越寒枫冷声道:「我听闻这附近常有山贼出没,想着既然要回京,倒不如顺手将这些山贼剿灭。」
「既然大军不便,那我就带两千人过去即可。」
这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至少师出有名。
他还是名义上的主将,也没有人敢不听。
他点了两千士兵,又让周墨随行。
我们一行人走到匪山脚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天黑多有不便,先在山脚扎营,明日再攻山吧!」
将士们扎营,做饭,半夜时分,纷纷睡去。
那一晚,营寨内听不见一丝声音。
在外行军多年,我们早已经养成了绝不睡熟的习惯。
可睡意太过充足,我竟然像是昏迷了过去。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
周墨和其他几位我的心腹也都被绑住,刚刚醒过来。
越寒枫坐在对面,我爹娘坐在两侧,他们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周墨,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吗?怪就怪你不该抢了我的头功!」
周墨眼神冷得可怕,突然又笑了起来。
「越将军,我跟随你多年,参加过大小战役数起,竟然还不知道,你原来如此阴险,卸磨杀驴?」
越寒枫「呸」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是你的越将军,你追随多年的越将军,是你身边这个女人啊。」
他目光看向我,微微蹙眉,眼睛一转,似乎是明了了。
「原来如此,越寒枫,你竟然还比不过自己的妹妹。」
「你这样陷害功臣,难道就不怕皇上责罚吗?」
他嘴角的笑容扯到了后脑勺。
「功臣?你是什么功臣?只有我才是唯一的功臣!」
我红着眼睛,「哥,你是利欲熏心了,我帮了你这么多,你为什么要将我也绑住?」
「难道,你也要杀了我吗?」
我爹娘嫌恶地扫了我一眼。
「你若不是和你兄长是双生胎,我们怎么会多事生下你?」
「养了你这么多年,也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你要知道,只要你还活着,你哥的侯爷之位,就永远不会坚固。」
越寒枫是愈发得意了。
「你啊,就是太厉害了,女人要这么厉害干什么?你替我背了那么多的锅,早就该死的,为什么你却没有死在战场上呢?」
「不过也好,你给我留下太多东西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侯爷爵位,也算是体现了你唯一的价值。」
「你再厉害有什么用呢?这杀你的办法,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呢。」
我嘴角扬了起来,看着他们将麻袋套在我头上。
「从今以后,我可不欠你们什么了。」
我闭上眼睛,外面是他们的声音。
「快,赶紧拖出去处理了!就说他们是被草寇给害死的!」
「尸体沉入长江,不要被人发现!」
我被人抬了出去。
……
10.
京中十分热闹,处处挂着红色的绸缎。
书写着大大「越」字的军旗飘摇在上空,百姓们跪拜在两侧,叩首请安。
「越大将军威武!」
「越大将军灭了陈国,千古流芳啊!」
越寒枫在众人的崇拜和赞颂中,去了皇宫,接受皇帝的封赏。
「越爱卿,此次将敌寇一举歼灭,将整个陈国纳入南国领土,你功不可没啊!」
「你说说,朕应该赏你个什么?」
皇帝威严地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列立两旁。
越寒枫坐在轮椅上,喜悦地说道:「皇上,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
如果他仔细看,其实不难发觉,皇帝的笑容有些僵硬,眉眼也十分凌厉。
「你是主将,朕自然要赏,不过朕听说这破城之人是个名叫周墨的将领,他现在何处啊?」
按照我给他书写好的剧本,他一脸惋惜地说道:「皇上,微臣正想要和您禀报此事。」
「周墨将军神勇无比,可惜,在剿灭贼寇的路途中,和其他几个副将被贼人偷袭,已经死了。」
「这些都是微臣出生入死的兄弟,还请皇上加封他们的家人!给他们死后殊荣吧!」
皇帝并没有言语,而是将眼神放到了身边几个副将身上。
有人突然跪倒在地。
「皇上!周将军的死,只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当日我等虽然不在场,但听回来的士兵说,当夜他们仿佛是中了迷药,深更半夜不省人事!」
「若是真被贼寇偷袭,怎么会偏偏杀了几个副将,越将军却安然无事呢!」
越寒枫脸色白了白,我爹赶紧上前。
「皇上,您派微臣前去督战,微臣深知当日情况!越将军是因为以身试险,中了瘴毒,一夜未眠,所以幸免于难!」
「这几位副将都是周将军的心腹,说出这样的话,是在蓄意陷害越将军!皇上断然不可相信!他们是想要抢功呀!」
双方很快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辩驳,可谁也无法占据优势。
「好了!」
皇帝的声音扫过,大殿寂静无声。
他笑着,看向了越寒枫。
「越将军此次立下大功,朕决定——」
我爹和越寒枫激动的眼神里,皇帝双眸之中迸出一丝杀气。
「将越寒枫父子俩拿下!越家抄家!等待发落!」
11.
越寒枫整个人都傻了。
「皇上,皇上,臣,臣何罪之有啊!」
皇帝冷笑一声,很快,大殿外走进几人。
周墨为首的几位副将端端跪在地上,越寒枫和我爹差点惊叫出来。
「鬼!鬼啊!」
周墨冷眸看着他们,随即对着皇帝一拜。
「皇上!微臣奉您旨意,去战场监督越寒枫,近几日来,微臣找到不少他收受贿赂谎报军功、抢占功劳罔杀忠臣的证据。」
「他在军中的几名奸细已经被微臣绑住,正在殿外!」
周墨是皇帝派来的奸细,我早就知道了。
也就是我从前不曾犯错,没给他抓住什么把柄。
越寒枫小人得志,这些天没少作死。
大把的证据呈给皇帝,底下的几个奸细哭着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我们只是越府的仆人!是越将军让我们这么干的!」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饶命当然是不可能了。
两个人从大殿上被拖走,越寒枫还心有不甘,指着底下跪着的一片将士。
「你们!你们就让他们这样把我带走!我可是你们的主帅啊!我命令你们,马上围攻皇城!拿下这个无道昏君!」
这话,除了让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一些,没有其他的作用。
他们无动于衷,越寒枫气得快要炸开。
「这死丫头,她不是在军中威望很高的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帮我!」
是啊,我威望很高,可这些天,不都已经被他给作没了么?
我给他做了一辈子的嫁衣,我宁愿撕毁,也绝不让他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不过,的确还是有一些念着我的救命之恩,似乎是想要求情。
「越寒枫,无德无行,罔杀忠良,意图谋反,赐五马分尸!越正阳,包庇贪污,为虎作伥,凌迟处死!越家其余人等,悉数发配书守边疆!永世不得入京!」
「其余人等听令,上前受封!」
在皇帝拿出虎符号令三军的时候,他们纷纷低下了头。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应该在越将军手上的虎符皇帝是从哪里拿到的。
12.
朝会结束,诸位将士们都论功行赏结束。
我在偏殿里,等待着皇帝的召见。
「朕竟然不知道,鼎鼎有名的越将军,原来是个女人。」
皇帝坐在上首,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我垂下眼眸,「微臣——民女欺君大罪,万望皇上宽恕!」
他一定会宽恕我的。
我现在,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女人。
越寒枫这个人已经死了,跟随他的那些将士们,也该心死了。
我秘密将这一切早就告诉了皇帝,我把兵符交还给他,我还让越寒枫失了军心。
我甚至设计,让他有了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除去越寒枫永绝后患。
我对他没有任何的威胁。
甚至,我还帮皇后的弟弟周墨成为了新的大将军,权利回归了太子舅舅手中,稳固了皇权。
他没有杀我的必要,何必惹我狗急跳墙,徒生事端?
「朕当然要宽恕你。」
「即日起,你不再是什么越暖霜,更不是越寒枫,朕赐你国姓,封为公主,赐给你公主府,日后你便是朕和皇后的义女,是太子的义妹,朕会让你安享余生。」
我盈盈一拜。
「儿臣谢父皇!」
那一日,我从宫中出来,赏赐如流水进了我的新府邸。
什么军功,什么名声,我根本就不需要那些啊。
当一个安享荣华的公主,难道不好么?
13.
我听说,我爹和越寒枫在狱中被关押了三日,骂了我三十六个时辰。
皇帝开恩,让我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我爹满头白发,越寒枫身上也是各式各样的伤疤。
两个人看着我,恨不得撞破铁门出来打我。
「是你!是你把我们的计划都告诉了周墨是不是!你早就想好了!」
「越暖霜!你这个贱货,老子就知道你没死!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是你亲哥!你太狠毒了!」
「我是你亲爹啊!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竟然枉顾人伦纲常,谋害亲爹!你就不怕遭报应么?」
没错,我早就和周墨商量好了一切,就等他们上钩。
「你们有今天,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安然赴死吧。」
两个人大骂起来,越寒枫突然仰天长啸。
「为什么!我明明马上就要当侯爷了!」
「是你毁了这一切!」
我忍不住笑了。
「侯爷?你也配?」
「你也别嫌我狠毒,最狠毒的还是爹娘,他们的捧杀局简直是天衣无缝,竟然能让你这种蠢笨如猪的人都相信自己能当侯爷。」
两个人在监狱里撕心裂肺地大喊着……
很快,越寒枫被送到了刑场上。
他跪在地上,尿了一地。
「皇上,臣错了,臣不敢了!放过我吧!」
没有人理会,他片刻后便被几匹烈马撕成了碎片。
而我爹也被绑在旁边的柱子上,被千刀万剐。
刑法持续了一个月,我爹受不住刑,终于是死了。
我娘在去流放的路上,因为我的打点,也没少受苦。
每日挨打挨骂那是家常便饭,每日拖着病体还得给那些军官端茶倒水。
身体的折磨和精神的压力,让她体内的毒发作了。
她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不甘心地瞪大了眼睛……
14.
而我是整个南国最神秘的公主。
京中人人都知道,我备受皇帝宠爱,锦衣玉食,奴仆成群。
我只要不离开京城,永远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我这一生,就可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