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哥哥女朋友是个双面人，表面柔弱体贴，背地里又坏又蠢。
第一次来我家，她将咖啡泼在我的画作上，在哥哥面前委屈巴巴和我道歉。
实际上，她处处挑衅：「画个破画，装什么艺术家，看着就烦。」
她拿走妈妈祖传的翡翠镯子，想带在自己手上，结果不小心摔坏。
面对妈妈的质问，她却一把扑进哥哥怀里：「我不是故意的，但你家里人好可怕，好严肃。吓死我了。」
她转过头眼里却都是得意，哥哥离开后，她冷笑着说：「家里向来是男人做主，只要我抓住男友和公公的心，你们就算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笑了，恐怕她还不知道这个家到底谁做主。
1
「妈，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从龚娇进门开始你们就没个好脸色！」
「不就是弄坏了你的陪嫁镯子，弄脏了小妹的画和衣服吗，这叫事吗？今天可是我第一次带女孩回来啊！」
客厅里女孩子哭的梨花带雨，哥哥搂着她对我们一家人怒目而视。
妈妈盯着地上碎掉的玉镯，和一身油墨的我面面相觑。
真是无语它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事情的开始，要追溯到三个小时前。
平凡的星期天，哥哥带来了他不平凡的女朋友。
来之前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我爸一早就去海钓了，家里只有我和妈妈。
开门的时候，我撇见了我哥带回来的女朋友手里什么都没拿。
大概来家里是他们临时起意。
哥哥介绍了女孩的名字，我们彼此打了招呼。
「龚娇你不要不好意思，就当自己家一样。」
「知道了阿林哥哥，我一定会把阿姨和小妹当做自家人的。」
两人旁若无人的秀着恩爱，我和妈妈同时皱起了眉头。
客厅里的龚娇一副小女生做派，柔柔弱弱地回着话。
虽然有些懵，但是妈妈还是表现了适度的热情。
厨房里正在泡咖啡的我，收到了妈妈刚发来的微信。
「你等下带这位龚小姐随便逛逛，我问问你哥到底什么情况；万一真是要好好相处的关系，我也好准备个红包意思一下。」
于是我借故递咖啡，带着这位哥哥的心上人离开了客厅。
「小妹，听说你会画画，能看看你的作品吗？」
「行啊。」
家里的地下室经过改造，一半成了我的专属画室。
捏着咖啡杯的龚娇忽然收了笑脸，带着轻蔑地眼光审视着我的画作。
「你哥说你得了不少奖，不过这些画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从小被夸到大的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嫌弃了。
瞧她这口气，莫非是个行家？
不知不觉间，龚娇已经走到最醒目的那副画前。
「这幅叫做《燃烧的情人》，算是我近期最满意的了，这个画的灵感来源于……」
画作被教授重点表扬过，说是要推荐我去参加国际大奖赛。
我热情的给龚娇做着介绍，丝毫没意识到她的靠近另有深意。
褐色的咖啡液直泼向了画布上，力道之大带着站在一边的我也被贱了半身。
整个人瞬间就懵了。
犯事的龚娇则一秒变脸。
「怎么办啊，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咖啡太烫了，我一时失手才……呜呜呜，小妹你别生气啊！」
她撕心裂肺的嚎着，仿佛被毁掉的画作是她亲自创作的一般。
很快哭声就引来了哥哥。
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龚娇梨花带雨的双眸已经有些轻微的红肿了。
我那老树开花的哥哥立刻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
「对不起啊宝贝，都怪我小妹平时在家什么都不干就知道画画；我真没想到她连咖啡都不会泡，还把宝宝你给烫伤了……」
他眼里根本看不到我被毁掉的画作，只有他女朋友那还没眼睛红的手背。
「阿林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咖啡太烫了；我一时没拿住才烫伤的，你千万别怪小妹……」
可我确定，她就是故意的。
因为在哥哥去找烫伤药的时候，龚娇又换成了轻蔑的眼神。
「画个破画，装什么艺术家，看着就烦。」
……
好你个老丫头片子，还玩两幅面孔呢？
2
努力隐忍着没发作，我想看看她接下来还要演哪出戏。
哥哥很快拿着烫伤膏回来了。
瞥见我哥的身影，龚娇立刻切换娇弱模式。
「对不起小妹，都是我不好。」
「虽然你给我的咖啡真的好烫，害的我失手弄脏了你的画；你千万别迁怒到你哥头上，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女人立刻九十度弯腰致歉，披散在后背的长发一甩一扬，像个大拂尘一样甩到我的脸上。
啊，好痛！
柔弱又识大体的龚娇立刻俘获了我哥的心。
「宝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是干什么啊！」
「这画毁了就毁了呗，我小妹手快，大不了她再画一副呗。」
恋爱脑骑士三步并作两步，立刻冲到龚娇的面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干什么，跟我演琼瑶剧呢？
「哥，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我这是创作，不是流水线商品。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勤快啊，今天你扶人的速度倒是快多了，要不你现在给我重画一张吧。」
摸着被毁的作品，我本来就气。
听了我哥的话，我恨不得直接给他变成画像挂起来。
被我弗了面子的哥哥马上就拉下了脸，将我拽到了一边小声叮嘱：
「莫萱，你就不能懂点事儿啊，这可是人家龚娇第一次来。」
「你态度这么差，叫她心里留下阴影了，以后还怎么上门啊？」
还第一次来就有阴影，我真巴不得她这辈子都不要再来。
白眼就要夺出眼眶，我为有这样的哥哥而感到丢脸。
哥哥莫林倒像个大傻子似的，又跑去安慰他的影后女友去了。
「宝宝真是可怜，你第一次来就让你受委屈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就当是好事多磨，等下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沾满咖啡渍的画前，一对男女不顾我的死活你侬我侬着。
地下室也没有监控，空口白牙的我注定说不过早有准备的绿茶。
得了，吃一堑长一智了。
等这个女的走了，我一定要跟我妈好好说下这件事。
无品之人，莫家断然留不得。
「阿林哥哥，能不能带我去参观下叔叔阿姨的房间啊？」
「我记得你说过叔叔有很多市面上没有的好茶，要给我品鉴一下的。」
「嗯嗯，没问题的宝宝。」
俩人一前一后，搀扶着离开了地下室。
上台阶的时候我哥就像是清宫剧里的公公，恨不得一步一个提醒。
他谄媚的笑着，没有半点男子汉气概。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啊，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千万别憋在心里自己难受。」
……
靠！
今天最难受的人应该是我，是我！
3
「咔嚓！」
翡翠摔到地上的声音真是好生清脆。
哥哥带着龚娇趁我去找妈妈说话的功夫，偷溜进了她和我爸住的那层。
借着品茶的空挡，她怂恿着哥哥翻出了妈妈的首饰箱，自顾自的试戴了起来。
我们母女俩晚来了一步，我妈的镯子就死无全尸了。
「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这个镯子太好看了，我只在电视上才看过这种成色……」
龚娇的泪水立刻充盈，又开始了一脸无辜相。
刚听我讲完画作被毁的事，老妈显然已经明白了龚娇演的是哪一出。
「没事的宝宝，以后这镯子也是要给你的，妈不会生气的。」
哥哥又开始充当护茶使者，安慰起他的嫡亲女友。
「莫林，你说什么傻话呢，我的东西凭什么给外人。」
「还有你记住了，我的首饰再多，也都只给我女儿留着。」
镯子的碎尸惹怒了老妈，她可比我直接多了。
听到我妈如此坚决的表明立场，龚娇哭的更凶了。
沉默的她颤抖着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始捡拾镯子的碎渣。
瞧着女友如此委屈，老哥也来了劲。
只见他一把拉起了女友，冲着我跟我妈喊出了他的爱情宣言。
「妈，龚娇她不是外人！」
「事到如今，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龚娇她就是我的心上人，您未来的儿媳妇。」
「自古婆婆都要给儿媳妇见面礼的，这镯子就当您老给她的心意。碎碎平安是好兆头，您就别追究了。」
爱情给了哥哥使不完的霸气，都用了欺负自家人的身上。
「阿林哥哥，你别跟阿姨喊了。」
「这样吧，你先去找个盒子，咱们先把镯子拾起来看看能不能修。」
哥哥就这样被龚娇给支开了。
曲着的身子一瞬间就直挺了起来，像极了超市门口的气球人。
「阿姨，有句话我必须得说了。」
「儿子才是一家的支柱，一个家有儿子才算有香火，所以儿子永远比闺女重要。」
龚娇插着个腰，裹了小脑的她开始发表自己的爱丁堡言论，准备继续控诉我妈不珍惜儿子的罪行。
可惜她的话立刻被我妈霸气打断。
「哪里来的混账规矩，我们家可没有。」
「有我在这世上一天，谁都不能欺负我女儿，就是她亲哥哥也不行。」
「还有，你弄碎了我留给我女儿的镯子，等我估完价会让莫林通知你的。」
老妈亲自下了逐客令，一秒也不想再留龚娇。
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哈哈哈，老太婆你真是笑死我了。」
龚娇终于放弃了伪装，临走前也不忘恶语相向。
「不知好歹的母女，咱们走着瞧，以后有我收拾你们的时候。」
4
瘟神气冲冲出了门 ，恋爱脑老哥跟我们咆哮了一番后也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
老妈懒得理会，直接喊我去关大门。
「闺女，你怎么看？」
「妈，您说啥是啥。」
「呵呵，看来得先给你哥预约个脑科检查了。」
哥哥的奇葩女友给我妈都气笑了。
无语过后，我们俩开始复盘。
「你哥从小到大就没啥本事，胜在还算老实。」
「破筐里寻烂杏，到头来看上这么个人，真是最后一个优点也没了。」
客厅里龚娇用过的咖啡杯子随手被老妈扔进了垃圾桶，我很久没看到她如此了。
外人根本不知道，我家其实都是我妈说的算。
公司妈妈的单人占股是最高的，这两年她想要清闲些，才开始退居二线。
在我的印象里，身边从来只有别人求她，没有一个活着喘气的敢给她老人家脸色看过。
几十年难出一个挑刺的，她龚娇真算头一份了。
思索了片刻后，妈妈的情绪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
她似乎想开了什么，对哥哥的态度下了结论。
「当初就是怕你哥长大了会这样，所以公司的事从来不让他插手……罢了罢了，感情是个人事，还是让你哥自己做决定吧。」
我当然晓得妈妈看不上龚娇。
她的迂腐、无礼、虚伪、还有嚣张，每一条都踩到了我家的雷区。
「可是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不怕哥哥被带坏啊？」
老哥再蠢，毕竟是我的亲人，我还是希望他远离烂人。
「强拆的CP反而容易成真，是狐狸就藏不住尾巴；那小姑娘的招还没用完呢，你哥要是不瞎迟早自己能看出来。」
纵容着老哥的爱情火焰烧到沸腾，隔岸观望的老妈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作为妈宝女，我秒懂。
5
心里有了底的我，开心上街买买买。
墨菲定律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店员刚给我打开门我就听到里边传来了龚娇的声音。
她的分贝极高，恨不得整个店里的人都听到。
「对啊，就是那个莫林买给我的；这个包包加脚上这双鞋子才不到二十万，很多吗？」
「昨天他带我去梵克雅宝专柜定了整套的晚宴珠宝，那个才叫贵呢，要一百九十多万呢！」
「他还说等我学会了游泳，还要送我一艘游艇，就用我的英文名字来命名。」
和她一同逛街的闺蜜撇起了嫉妒的嘴，给龚娇泼了凉水。
「哎呀这种话你也信啊，那帮公子哥最会诓人了。」
「呸，那是你们没本事，我找的才是真正的金龟婿。」
精致的美甲捻着一张黑卡，甩到了女伴的脚下。
「看上什么随便刷，今天大小姐我买单。」
女伴蹲下来跪地捡卡，也让龚娇一眼看见了刚进店的我。
炫耀的双眼倏地放起了光，宛若逮到了最鲜活的猎物。
「呦，这不是我那常年躲在地下室的小姑子吗？」
啧啧啧，这话叫她说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里人虐待我呢！
三步并作两步，龚娇已经来到我的面前。
扬起手里的包，她特地告诉我这正是刚才我哥亲自赔给她的。
「实在是他公司有事，要不他还要带我再去看看钻戒的……」
得意如她，生动为我演绎什么叫做小人得志的嘴脸。
撇了一眼龚娇浑身上下的行头，我就知道我哥确实下了血本。
公司里哥哥的职务并不高，想也知道他花的都是谁的钱。
贷款泡妞的下场，不知道龚娇最后能否接受。
「嗯嗯，好好珍惜吧，这些你都值得。」
夏虫不可语冰，全因我早就预知了某人的结局。
先让她嚣张一会儿也好，等最后从高处被跌下来的时候才会痛彻心扉。
「等等，我记得你比我小几岁吧？」
「到现在连嫂子都不叫，你真是没有家教。」
为了在女伴面前彻底立威，龚娇一把拦住我的去路，狂妄得对我吠叫着：
「以后你们家就是我说的算了，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
「今天在你家你惹我不高兴了，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
某人抬起穿了新鞋的脚丫子，怼到我的面前。
得意洋洋的龚娇从头发丝嘚瑟到脚趾尖，脑残的发言平等雷翻在场的每一个人。
「好好给我把鞋擦干净了，嫂子我可能会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今后赏你口饭吃。」
需要去看脑科的不止我哥。
抬脚，出腿，扫翻某个碍眼的东西。
动作一气呵成，我都被自己帅到了。
「脑子有坑自己去填，别出来丢人现眼。」
力度是我刻意甄选的，倒在地上的龚娇算是吃了苦头。
连她身边的闺蜜都只是装个样子，扶她的手一点没用全力。
天底下自以为是的傻子也没那么多，人家也一眼看出了她才没有自己吹嘘地那么受重视，不过是人前吹牛的纸老虎。
「对了你不知道吧，我哥的合法收入连你的包钱都不够付的。充其量你就算是个免费租赁，等我哥跟你分手的时候这些全部要回收的。」
有了我剖析过的真相，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为她射来，她如愿真的成了最闪耀的存在了。
刹那之间，龚娇就成了最丢脸的一个。
气急败坏的女人唯有对着我的背影泄愤。
「莫萱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
我掏出手机，给家庭财务打了电话停掉哥哥所有的卡。
「除了他的工资卡，别的大额消费必须二次确认才能放款。」
报仇就得立竿见影，有本事的人谁会惯着你。
经过龚娇这么一闹，我也开始拼凑起哥哥的反常，想要寻得被我忽视掉的真相。
我们兄妹相差五岁，家里一视同仁，对哥哥也是培养了多年的。
事实证明哥哥确实不是做生意的料，比起做生意他更喜欢埋头做学问。
随着我进入集团开始崭露头角，哥哥也就顺理成章继续躲在校园的象牙塔里安心度日。
考完硕士考博士，读完哲学念历史。
每次我问哥哥关于未来的打算，他都乐呵呵地说自己恨不得念一辈子的书。
「上班太累，以后小妹你就好好赚钱，咱们家里有一个有本事的就够了。」
直到去年，一向不闻窗外事的哥哥忽然主动要求去公司上班。
老爸老妈为了磨练他坚决不给他开绿灯，正常招聘途径进来的哥哥也只能根据自身的实力，老老实实从基层做起。
变化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中午哥哥咆哮的时候特意提过，他和龚娇正好认识了一年半。
额，我好像懂了。
前因找到了，后果还会远吗?
某些人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