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终于吃完了这场尴尬到极点的三人饭。

易津铭先将高悦送回家。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挨得很近，忘情接吻。

我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

足足有十分钟，易津铭才回来。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睡了？」

我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片刻，易津铭将车速慢慢提升。

半小时后，我和他到了家，这个并不属于我的家。

头晕晕沉沉的，在车里待的太久，闷得我心慌，现在只想扑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手覆上房间门把手，易津铭叫住我：「芊芊。」

我几乎是用着最后一丝力气，「舅舅，有事吗？」

许久没出现的称呼直接点燃了他。

「易芊芊！」他跨步上前，将我一把拉过，压在沙发上。

我瞬间清醒了几分，用手撑着他的胸膛，以至于不会贴太近。

「你干什么！」

我试图奋力挣脱他的束缚，却无济于事。

他眼中燃着盛怒：「今天那个男的，你还没给我解释！」

我笑了，「需要给你什么解释？」

他凑近我，探寻我的唇。

「易芊芊，对他笑得很开心啊，急着和我撇清关系，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易津铭手伸进我的衣服，肆意向上游走着，「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这么脏，还会要你吗？」

我想起江年笑起来可爱的小虎牙，想起那个夏日在操场上恣意挥洒汗水的少年，他明明是那样地受欢迎，还要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向我伸出手。

我忽然觉得，或许我真的配不上他。

「放开我！唔！」我用力咬上他嘴唇，趁他刺痛之际，用力挣脱了他的禁锢。

易津铭擦了擦嘴角的血，扯出一抹冷笑，「易芊芊，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了。」

我摇着头，不断向后退拉开与他的距离。

碰到桌角，瞥见桌上的一抹寒光，我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水果刀抵在脖子上。

易津铭脸色突变，「易芊芊！」

「让我走！」这一刻生死对我来说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我迫切地想要离开他！

易津铭皱眉看着我，他一言不发，见我又用力地抵了几分，脸上才有了动容。

离开时，易津铭的最后一句话，淹没在重重关门声里。

他说：「芊芊，你逃不掉的。」

7


回校后我迅速办理了住校，忽略掉易津铭打来的电话，我强迫自己要尽快将他从我的世界里剥离。

那天过后，我一直都没有联系江年，即使一起上课会碰到，他依旧会主动过来跟我打招呼，但我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

看着他眼中的星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我知道他已经被我彻底伤害到了，但我深知这样的自己根本配不上他，只能远离。

这天手机的班级群里疯狂地弹出信息：「江年要直播了！速去围观！」

心里咯噔一下漏了半拍，我看着群里分享的那个直播链接，鬼使神差般地点了进去，迎面而来的便是他那张帅脸。

原本还沉默地看着屏幕的他，一下子变得滔滔不绝了起来，弹幕上疯狂刷着，「江年这是咋了，突然说这么多话，不过怪喜欢的哈哈哈。」

「怎么办，江年的每一面我都好爱！！！」

我一条条地翻看着弹幕。

「难道是嫂子进来了？」

不知是谁突然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弹幕瞬间炸了锅。

「怎么可能！江年没有谈恋爱！他是大家的！」

满屏的「造谣的一辈子单身狗！」被刷了上去。

视频里的江年似是被室友踢了一脚，他边抱拳对旁边说「错了错了」，边笑着看屏幕。

弹幕突然闪过一条：「江年你有女朋友吗？」

「有。」江年迅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停下和身边人胡闹的动作，专注地看着屏幕，目光坚定地令人不由自主地便相信了他说的话。

我退出了直播间，心里莫名地失落。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弹出江年的信息。

「怎么退出了？」

啊？

难道他知道哪个是我？

并且连我出直播间都注意到了？

我赶紧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怎么知道。」

他很快回复，「保密。」并配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

「怎么想起来开直播了。」我随口一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好半天，才发消息过来。

「你已经不理我很久了，我只能采取这种将自己放到显眼的地方能让你看到的办法，等着你，尽管不一定能等到你，但我还是想试一下。」

我一字不差地看到最后，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又发过来，「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如果你愿意说，我随时能做倾听者，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一直都会陪着你。」

残破不堪的心似突然破开了个小口，有无数光透进来，变得鲜活无比。

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落下，「谢谢你江年。」


8

看到来电显示高悦，我一阵恍惚，犹豫接下。

「芊芊，陪舅妈去产检吧。」

她的声音很大，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可我还要上课……」

「就这么决定了哈……嘟嘟……」

我放下手机，呆愣了很久。

照着短信上收到的地址，我赶了过去，几月不见，高悦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她笑着朝我招手，眉眼间少了很多从前的骄纵，多了一些温柔。

「芊芊，你知道吗，我很爱津铭。」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向我说这个，我只能静默地听着。

高悦抚摸着她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这是上天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我注视着她的小腹，脸上不自觉地也扬起了笑意，那里有个新生命即将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一定是充满兴奋满怀期待的。

她目光倏地紧紧盯着我，十分正经道：「芊芊，你会祝福我跟你舅舅的对吗？」

我顿了一下，点点头，「当然。」

木已然成舟，往后余生我会逐渐收回自己在易津铭身上倾注的感情。

高悦笑着点点头，等我陪着她做完一项项检查时，外面天色已渐暗。

她说：「芊芊，你回家把东西都带走吧，到时候我会帮你支开津铭。」

「你知道吗芊芊，」高悦的笑容在傍晚的余晖下，犹生出一种凄美。

「津铭无数次在梦里喊过你的名字。」


9

和高悦分开后的数几天里，我过得魂不守舍。

分别时她的那几句话，整天从我的脑海里进进出出，但无论如何，我清楚的知道，我和易津铭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都应该在那天就已经结束了。

再次收到高悦的信息后，我便动身去那个家收拾东西。

回到家中时，房间里是昏暗的，高悦果然成功支开了易津铭。

我迅速地开始整理东西，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黑暗中陡然响起。

「芊芊。」

我呼吸一滞，收拾东西的动作僵硬在半空中。

「你终于回来了。」

易津铭大步向前，将我就势推倒在身后的床上。

在黑暗中胡乱地寻找上我的唇，用力吮吸亲吻。

他呼吸粗重，大手轻松解开我的针织衫，肌肤贴肌肤的触感，令我失去理智般地奋力挣脱了他。

「易津铭！」

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我大力推开他，迅速穿好了针织衫。

易津铭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随后笑道：「还在生气？」

我擦去眼泪，从床上起身，带着哭腔控诉：「你清醒一点！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笑意减少了几分，但仍然扬着脸，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你没有权利结束我们的关系！」

「是我给了你新生，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我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声音有些颤抖，「你的孩子马上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易津铭厉声打断我：「我不会让他知道你的存在。」

我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易津铭，我看不懂你了，你有心吗？」

我欲走，却又被易津铭拦了下来。

「易芊芊，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去找那个男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猛然间看到外面江年的身影。

「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易津铭一脸玩味。

「你想干什么！」一定是江年见我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担心我出事偷偷跟来的。

易津铭笑得很可怕，「他惦记上了不该惦记的人，就必须承担后果。」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闪电划过夜空，轰隆雷声随之将至。

江年找了个地方避雨，眼睛还在不断地向我走的方向张望着。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我紧紧抓住易津铭的胳膊，「我跟他没关系的，你究竟要做什么？」

易津铭手指划着我的脸颊，他的话意味深长，「陪我一晚，我让他安然无恙地离开。」

手机铃响，来电显示“高悦”，易津铭直接挂掉，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快做决定！」他催促着。

我闭上眼睛，紧咬着嘴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要跟你做那件事！」

易津铭沉默了半晌，幽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片刻，他说，「可以。」

江年很好，他是那般明朗的少年，他不应该参与我这般泥潭似的人生。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我们只有距离越远，他才会越安全。

易津铭翻了个身紧紧拥住我，两个人同床异梦。

这一夜，注定无眠。


10

清晨，直到易津铭离开家的关门声响起，我才睁开眼。

为了避免面对他，我装睡了一早晨。

匆忙收拾好东西，我准备彻底离开这个房子，然而正在开关门之际，有两个蒙面陌生男子突然闯入！

他们将我大力地推了进去，重重关上了门。

我奋力挣脱着，但根本无济于事。

「救命！救命啊！唔！」

其中一个迅速捂住我的口鼻，将我拖拽到客厅，用力一推，我的腰直接磕到了沙发沿上。

揪心般的疼痛席卷全身，我倒在地上，难以开口说话，几度晕厥。

他们抬脚不停踢打我的腹部，意识模糊之际，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跟两名陌生男子厮打在一起。

我还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小芊。」


11

我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回到七岁那年，我跟父亲置气，没有接他打到家里的电话，之后就再也接不到了。

易津铭逆着光向我招手，他说「我不会再丢下你。」

我向他走去，江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芊，快回来！」

我想抓住他，却怎么都抓不住。

「啊！」我从梦中惊醒，，身体渐渐有了知觉。

江年正在为我掖被角，「小芊你终于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他脸上有很多擦伤，左脸有些红肿，没有好好擦药导致有些恶化。

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眶，我抬起胳膊颤抖着轻轻抚摸他的脸。

「疼不疼。」

「不疼，那俩货更惨。」他笑着安慰我。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前一天晚上我明明看到他已经离开，为了不连累他还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其实我没走，」他注视着我，「有人过来跟我说你很讨厌我，让我不要再纠缠你，我是准备走的，但又想第二天早上陪你去学校。」

「所以你在外面等了一晚上吗？」

江年点点头，「第二天听到你的呼喊声，我立刻找了过去，幸好找到了。」

我强忍着让自己不发出哭声，所有委屈愧疚的感觉接踵而至。

原来就在我和易津铭不得不同眠的晚上，江年就在外面默默等着我！

「小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年要起身叫医生，我拉住他胳膊摇了摇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在想，如果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如果能早一点遇见你，我会一直是操场上穿红裙子的女孩儿。

江年回握住我的手，目光中闪烁着点点碎芒：「现在也不晚的，我一定会带你离开他。」

「你都知道了？」我有些慌张，像自己一直想藏起来的一面突然曝光在了阳光下。

江年沿着病床边坐下，轻轻地将我抱在怀里，「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吧。」

窗外晴空万里，天朗气清，再也不似往日的阴霾。

我紧紧抱着江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12

从警察口中得知，雇佣那两名陌生男子打人的正是高悦。

犹记得那日分别时她的笑容，永远别低估一个女人在捍卫自己和孩子的幸福时的能力。

这些天，易津铭一直在为高悦免于留存刑事档案而奔走着，虽然她因怀孕可以免去牢狱之灾，但刑事档案依然会留存。

他来找我时，面容疲惫。

「芊芊，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疏离冷漠的目光，令易津铭十分难受。

他将一份谅解书放到我面前，「等我跟高悦结了婚，她顺利地把孩子生下来，我会为你出了这口气。」

我拿起谅解书，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如果高悦有了案底，她的孩子将来在很多方面都会受影响。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虽然我内心早已决定，不再追究，但此时作为跟易津铭谈条件的唯一筹码，我必须把握住！

谅解书被我甩在一边，我扬起头，语气坚决：「签字可以，从今以后你我再无关系。」

易津铭仅顿了一秒，便要跨步上前。

江年突然冲进房间，拳头狠狠地打在他脸上，并吼道：「你滚远点儿！」

易津铭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擦着嘴角，目光凌厉地看向北江年护在身后的我，「你就是为了他吧！」

我没有看他，牢牢抓紧江年的胳膊。

「易芊芊你好样的，我答应你！」

易津铭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他拿着谅解书很快离开。

我一定是看错了，他这种人怎么会心痛呢，他是没有心的。

「江年，我们必须马上走！」

直觉告诉我，只要还跟易津铭在同个城市里，我就不可能过平静生活。

江年轻声安抚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出院我们马上到国外留学。」

我依然惴惴不安，下午便办理了出院，一切手续齐全以后，我们坐上了飞往爱尔兰的飞机。

13

尾声+番外。

傍晚，易津铭办公室。

「易总，小姐今晚飞往爱尔兰的航班。」

易津铭头也没抬，整个人沉浸在烟雾里，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跟那小子一起？」

「是的。」

易津铭冷哼一声：「让她走，不识好歹的东西！」

十分钟后，他的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文件里一条条关于盈利的数字，变得索然无味。

「起飞了吗？」

「啊？」属下一脸茫然。

「我问你飞机起飞了吗！」

「易总我这就去查！」

「不用了，」易津铭将文件甩到一边，起身离开沙发，「去机场，快！」

等到他赶到机场时，早已寻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易津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永远地失去她了。

他双膝跪到地上，毫无形象地痛哭。

行色匆匆的路人都不知道在这个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童年里，生活充满了暴力，父亲是个酒鬼，每天回家殴打母亲已成了家常便饭。

等他大一些，也免不了遭到父亲的拳打脚踢。

喜欢穿白裙子的母亲，总是会紧紧地将他护在身下。

那一抹白色，是他整个童年里最温暖的光。

就像是身穿白裙子的易芊芊，是他整个人生中，最珍视的东西。

但是为了权利金钱，他又亲手将她推远。

易津铭后知后觉，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易总易总！」

易津铭在机场晕倒过去，几天后一则「高氏集团千金意外流产，易氏集团总裁易津铭趁机悔婚，人品堪忧」的消息很快流出。

我放下这张来自国内的报纸，江年偷偷绕到我身后，拍了一下我肩膀。

「在想什么？」

「在想所有的一切。」

我这前半生，七岁遭父母抛弃，遇上易津铭并爱上他，从此过得亦步亦趋，小心翼翼，他为了金钱权利最终还是丢下我，却又在我离开后不惜身败名裂也要放弃那些钱权。

我似乎，从未看懂过易津铭。

江年揽过我肩膀，「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紧紧地抱住了他。

同样是秋天，枫叶一片片地在空中盘旋着向下落，但我的心却是鲜活热烈的。

在爱尔兰，在这个不能离婚的国家，我和江年共同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个阶段。

即使是异国他乡，尽管我的身后再无一人，但只要身旁有江年在，我便觉得前路漫漫，且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