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喜欢上了我妈十八代远房表弟，没有血缘关系的表舅。

在共同生活的第十五年，他要给我找个表舅妈。

「你喜欢那个女人吗？」

他深吸一口浓烟，吐到我脸上：「不重要，我需要她。」

我笑了，他不知道，从今以后，我也不需要他了。


1

和易津铭分开的每一秒，我都在想他。

一周的游学结束，乘着月色，我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家。

然而打开家门，我并没有看到那个让我日思夜想的人，反而是一阵酒精泛滥的靡乱味道扑面而来。

我微皱眉，走到床边打开了窗户。

「滴。」指纹解锁的声音适时响起，我惊喜回头往玄关位置看去，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

跟我一身白色连衣裙完全不一样，她穿着酒红色抹胸鱼尾裙，十厘米的高跟，一双烈焰红唇，勾人心魂。

我短暂呆愣，一时忘了作出反应。

她说：「不管你是什么时候爬上了津铭的床，从今天起你跟他再无瓜葛，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津铭也已经作出承诺，会给我一个家，所以劝你识相点。」

我被她的话震得有些恍惚，声音颤巍巍地：「你……怀孕了？他的孩子？」

她表情得意，扬着下巴，无声地回答了我。

「怎么不进去？」这时，停车来迟的易津铭，很自然地将手搭上了那女人的腰。

眼神有意无意地向客厅瞥了一眼，发现了我，「芊芊，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我沉默着，不友好的眼神在那个女人身上游走，希望以此来得到他的解释。

然而易津铭却挽着那女人的腰，径直走进了客厅。

「高悦，」他向我介绍，「你舅妈。」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而我的心却因他这一句话，直直坠进无底深渊，落地，破碎。

高悦则是十分惊讶，忙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咱们原来是亲戚呀，我还以为……」

她尴尬地笑了笑，「这么说来，津铭就是你的？」

她看向我，易津铭却抢先一步回答，「表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称呼我现在听起来，觉得尤为刺耳。

我表情僵硬，沉默地站在一边。

只因我是寄人篱下，她却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

我像一个小丑一样，因女主人的到来，而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审判。

半晌，易津铭看了我一眼，说：「芊芊，你先回屋。」

随后便将高悦拉进怀中。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了很久，高悦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临走时笑容满面地来房间嘱咐了我一句，好好读书，不要辜负表舅的期望。

我自嘲般地笑了笑，没有起身送她。

待高悦走后，易津铭出声唤我：「芊芊，过来。」

我不想过去，脑海里尽是回房间前不经意暼到的沙发上两人纠缠的画面。

但他的声音却又似有魔力般，引着我不由自主地一步步靠近。

他拉我入怀，就坐在他刚与别的女人欢好之后的沙发上。

易津铭贴近我耳边，轻轻咬着：「感觉舅妈怎么样？」

酥麻感瞬间袭来，我微微别开脑袋。

「你会跟她结婚吗？」

他点燃一支香烟，笑容颇具玩味。

「当然。」

简单两个字却重重击碎了我的心。

「你喜欢她吗？」

他深吸一口浓烟，吐到我脸上：「不重要，我需要她。」

我笑了，眸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挣脱掉他的怀抱，缓缓起身，一字一句道：「易津铭，我们结束了。」


2


七岁那年，父母遭车祸意外身亡，我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一步步地走进了孤儿院。

幼小的心在一夜之间，像秋天纷纷掉落的枫叶，枯黄失去活力。

在易津铭来到孤儿院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哑巴。

「芊芊。」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语气温温的，又带着点少年的清爽。

彼时我七岁，他十九岁。

他半蹲下来与我平视，身上有着淡淡的清香。

我茫然道：「你……你是谁？」

他微微一笑：「我叫易津铭，来带你回家。」

他揉着我小小的脑袋，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

「虽然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可以叫我舅舅，以后我不会丢下你。」

自那以后，他便把我接回了家中。

突然间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生活在一起，我十分拘谨，甚至不愿与他沟通，拒绝交流。

易津铭总是会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来面对我，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令我逐渐放下戒备，死心塌地地跟他生活在一起。

他对我很好，在吃穿用度上从不亏欠我，就这样们一起生活了十五年，他也管束了我十五年。

在记忆里，易津铭从未给我买过一件颜色靓丽的衣服。

衣柜里总是塞满了各种款式的白色连衣裙，他喜欢看我穿得干净纯洁的样子。

他不许我用化妆品，更不准我出入一切混杂着金钱声色的场所。

为了能让他开心，我一直都很听他的话，我遮掩了自己所有的明艳，伪装成一个不知尘世的小绿茶。

直到高中毕业，朋友相邀到酒吧放松，我咬咬牙，第一次违抗了易津铭对我的束缚。

本以为只要他没发现，就还可以相安无事。然而在酒吧纵情声色，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我看到了易津铭。

他正在卡座的沙发上，与一个穿着时尚，浓妆艳抹的女子，忘情缠绵。

汗水浸湿了他白色衬衫，半敞的领口漏出白皙分明的锁骨，他在灯影里的侧脸，透着一种被晕染开的红潮。

我从未看过他这副样子，我瞬间僵在原地。

好巧不巧，易津铭也发现了我。

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动怒。

黑色皮鞋在视线中站定，他用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一双惊慌失措的双眸就这样撞进那双阴沉的深潭里。

「芊芊，你不乖了。」

在易津铭的强势安排下，刚回到家我便从头到尾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全新的白色连衣裙，而刚才穿去酒吧的那件，则是被他无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就好似它已经染上了人人避如蛇蝎的病毒，必须被舍弃。

他半眯着眼睛，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看到被我压在身下的女人了吗。」

瞳孔快速地伸缩了几分，我微微垂着头，「看到了。」

「她跟你年纪差不多，现在就在酒吧里做小姐。」

他紧紧盯着我，明明是最平淡的语气，却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那里遍地都是卖的，自甘下贱的人才会去。」

他说：「你要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

语气强硬冷淡，容不得半分拒绝，却又是那般讽刺。

他喜欢那些明艳动，身材火辣的女子，却偏偏要我穿着白色连衣裙，作楚楚动人的样子。

所以易津铭，你是讨厌我的对吗？

我不敢去向他求证，自那日以后，酒吧里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里上演，我日复一日不受控制地将自己想象成那个女子。

就这样，我爱上了易津铭，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卑劣的人。

3


上大学时，我背着易津铭，偷偷穿上了一件酒红色裙子，这本该是最适合我的颜色。

去教室、图书馆、操场，我兴奋得体验着红裙子里的自己，心里想的是一会儿易津铭见到时可能会出现的反应。

出神之际，一个篮球无声地滚落到我脚边。

一个十分清爽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似是能赶走一整个夏日的燥热。

「同学，麻烦你帮忙把球踢过来。」

我抬眸望去，一个长相干净，身穿24号篮球服的男生，站在不远处，也同样在看我。

他额间渗着汗珠，浸湿的细碎刘海被他随意地向后抚着，一举一动都能引得围观的女生尖叫。

直到后来大二分到一个班我才知道，他名叫江年，是我们系的系草。

只是他还是那般阳光少年，而我却早已不是操场上偷偷穿红裙子的少女。

几乎是对视的瞬间，江年就跑了过来，他将篮球捡起，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他却还向我道谢。

我笑着回应，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因为易津铭的关系，在人际交往上，我特别不擅长，尤其是在面对同龄男生时，完全是零交流。

我只得以灿烂的笑容回应着他。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芊芊。」

我惊喜回头，却看到易津铭目光阴沉地看着我，以及身后的江年。

他伸手拉住我一只胳膊，狠狠地将我拉到他身旁。

「回家。」易津铭冷声开口。

在江年的一脸错愕中，我微笑着向他摆了摆手。

易津铭一言不发地将我带到家中，在昏暗的房间里，他咬牙切齿地叫着我的名字。

「易芊芊。」

声音带着无尽的审判。

易津铭一步步地将我逼到角落，冰冷的墙贴到我的后背，他狠厉的眼神一分一分地在我身上游走，红色连衣裙瞬间变得烫身无比。

他倏地将手覆上我的脖子，逐渐捏紧。

「你答应过我什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口鼻艰难吸取呼吸，我被窒息感包围，面色红涨。

我挣扎出声：「没忘。」

易津铭松开手，但目光中的怒意没有消减半分，「这件衣服怎么回事？」

我弯腰大口喘息着，眼泪早已说着脸颊而下，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委屈。

我不甘道：「为什么全世界的女人都可以穿你喜欢的明艳衣服，只有我不行！」

易津铭后退了几步，嘴角扯出一抹笑，在透过窗照射进来的幽明清寒的月光中，笑得复杂又诱人。

他说：「如果你跟她们一样，我干嘛还要领养你。」

易津铭的话，犹如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了我心上，明明是最平淡的语气，却说出了足以令我崩溃到疯的话。

不知不觉中，说出的话已带哭腔。

「那你可以现在就将我丢掉，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我笑得很假，掺杂着不争气的眼泪。

易津铭目光闪烁，他一把捏住我的双肩，控制住我想走的身体。

 他与我靠得很近，双唇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他说：「我不会丢下你，这辈子都不会。」

明明我应该恨他的，但此刻我又像是再次被蛊惑般的，揪起他的衣领，进一步拉进了我们的距离。

「向我证明，你不会丢下我。」

双眸中的情欲控制不住地在跳动，易津铭双手附上我的后背，肆意地游走抚摸着。

 他嘴角扬着很深的笑容，「易芊芊，你疯了。」

我也跟着笑，「易津铭，你也要疯了。」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名字。

易津铭身体一震，不由分说地吻上了我的唇。

他经验老道，刚接触的那一瞬间，便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夺着我口中的空气。

他的薄唇微凉，带着我不喜欢的烟草味，但却真真切切是我期待已久的唇。

后来，即使过了很久，我依然能够记得那一晚，我和他不受控制地纠缠在一起，羞涩迎上强势的攻城略地，我在他一步步的进攻下，溃不成军。

窗外惊起飞鸟一片，而我和他的纠葛，也由此展开。


4

刚下完课，一则「易氏集团总裁与高氏集团千金于今日宣布订婚」的推送消息弹出，我呼吸一滞，颤抖地点开。

配图里，易津铭一身黑色西装，得体修身，高悦穿着白色长裙，垂到脚踝。她挽着易津铭的胳膊，头微微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容甜蜜动人。

重心不稳，我踉跄地坐在身后的长椅上，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小芊。」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握着手帕纸递到我面前。

我循着望去，江年微笑着看我。

少年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像温暖和煦的阳光，能挥走所有的阴霾。

小芊，他总是喜欢这般亲昵的叫我，虽然大多数的时候我并不太回应他。

「谢谢。」我接过手帕纸，眼泪不再流了，只剩下酸楚和疼痛，还在心底不断蔓延。

「不如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我能帮上忙。」江年在我身侧坐下，偏着头看我。

「算了。」我苦笑摇摇头，内心这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根本没有办法跟任何人提起。

「那不如……」江年突然提议，「你来看看我篮球比赛，权当散心了。」

我没有接话，内心有些犹豫。

「你帮我呐喊助威，我一定好好打，准能赢。」江年一脸期待的表情。

我紧紧握着手机，刚才的那条新闻还没有退，滚烫的温度似乎是在提醒我，易津铭已经作出了选择。

我也应该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

「好，」我点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江年兴奋地笑着：「就现在！」

「啊？」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拉起我的胳膊，带着我穿过人群长廊，向篮球场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过耳的风，好像都因江年的背影，变得格外温柔了起来。


5

等我们到来时，篮球场上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

江年拉着我到他特意安排的位置坐下。

他很快换好了衣服，小跑来到赛场一边，眼睛精准捕捉我的位置，他开心地挥了挥手。

我在周围那些探究打量的目光中，偷偷挥手回应了他。

连我自己都没发现，脑海里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有易津铭的身影。

时间逐渐流逝，江年所在的队伍以绝对优势赢得了上半场比赛。

我激动地为他呐喊助威，然而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秒直接凝固在脸上。

易津铭阴着脸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将我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场上，几乎是同一瞬间的，江年也看到了这里的状况。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其中的敌意明显分明。

「跟我回家。」易津铭拉着我离开座位向外走。

江年见状迅速追了过来，他身后一堆声音，「你小子干嘛去，比不比了！」

追至篮球场外，江年想将我拉到他身边，易津铭一把将我揽过。

「你要干什么？」

「我是她舅舅，带她回家不可以吗？」

江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求证般地看向我。

我紧紧咬着嘴唇，面对这段关系，我根本无法辩解！

我点了点头，强颜欢笑地看着江年：「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此时的太阳已被乌云遮住，全然不似初晨那般明媚。

易津铭将我扯到车内后座，一把将我塞了进去。

我这才看到，副驾驶上坐着高悦。

她扶了扶墨镜，转过身看了我一眼，「芊芊，今天是你舅舅生日，你不会忘了吧？」

这个我已经深深地刻在心里的日子，我怎么会忘。

只是现在已经有佳人在侧，我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没有答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不想跟他们有任何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