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时少珩跟我说，这周末公司有秋游活动可以带家属，但是因为我身体原因，我直接拒绝了。

「你跟同事去也是一样的，玩的开心。」

「安安，我爱你。」

他轻轻的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听着他的话，身子僵硬了许多。

他说爱我的话，这一个月说的比之前的五年都多。

要不是知道书虞回来了，我真的会以为他已经爱上我了。

好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要把我怀孕的事说出来。

可是我知道，前路未定，我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周五这天，时少珩下班回来，我给他收拾了一背包的东西。

「充电器，水杯还有氧气我都给你备了，你们是去爬山，我怕你会有反应。」

「谢谢你安安。」

我目送着他开车离开小区，心里的刺痛一点点蔓延开。

我亲手把我的丈夫送到别的女人那里。

我知道自己争不过书虞，所以从没想过去争。

哪怕时少珩现在跟我谈离婚，我也认了。

我通过他朋友的动态才知道，书虞回来之后就进了时少珩所在的那家公司，他们现在是同事。

所以这次出去秋游，不管我去不去，书虞都会去。

在家里坐立不安的两天，我的心里一直有两个声音在徘徊。

所以在周末的晚上，时少珩没回来，我直接问了他同事今晚在哪。

他们已经回来了，只不过在酒店休息一晚。

我问了酒店的地址，几乎是立刻打车过去。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理，只是想过去看一看，看看他们是不是在一起。

可是当车子停在酒店楼下，我突然又胆怯了。

我害怕我看到的是我丈夫和别人在一个房间的画面。

我的脚好像有千斤重，我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却已经被自己的想象给打败。

我想过无数种很差的后果，还没到他房间外面，我看到他和书虞面对面交谈，很开心的样子。

当书虞的手落在他头发上的那一刻，我手上的手机「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恨吗？

恨……

他们两个的目光看过来，我看到了时少珩眼底的惊慌和愧疚。

我杵在那里没动，心像是被万箭穿过去一样疼痛。

明明已经想过很多种后果，这已经不算差的。

我只能这样安慰我自己。

时少珩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你怎么来了？」

「两天不见，有点想你了，就问了你同事你们现在在哪，所以就过来了。」我解释的漫不经心。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来也不安全。」

我忽然抓着他的手臂，难得的开始撒娇：「老公，今晚可以一起睡这里吗？明天一早我再回去。」

那一刻，我看到时少珩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然后点头答应。

我挽着他的手走到书虞面前，好像在示威一样。

「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我笑着。

我觉得此刻的自己像只狐狸。

「当然好啊，就明天吧，明天我调休，我们两个确实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6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松口气。

我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庆幸我来的及时。

但他是我的丈夫，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

「安安，我……」他欲言又止。

我用手挡住他的嘴唇：「什么都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和书虞现在是同事，同事之间很正常的。」

他忽然紧紧的抱着我，头埋在我的发丝间：「谢谢你安安。」

第二天一早，时少珩跟着公司的车回去，我走到酒店食堂，书虞正在那里等我。

她看到我，主动拉开椅子让我坐下。

「快坐吧，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了。」

书虞属于高高瘦瘦的类型，而我则是娇小的那一类，她长发齐腰，清纯的模样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

我相信如果我是男人，我肯定也会选择书虞吧。

「没想到我这一出国就是五年，你和少珩都结婚五年了。」

「嗯，当初我也以为，你会违背你父母的意愿嫁给少珩。」

她面色变了变，给我端了一杯豆浆过来。

「结婚这么久，别的同学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怎么你和少珩还没孩子啊？」

她状似无辜的看着我，一句话却戳中了我的心窝。

「压力太大，暂时还不想生。」

「安安，念在我们曾经朋友一场的份上，我还是想跟你说句实话，我心里一直都没放下少珩，这次回来，我就是想把他重新拉回到我身边，我知道这事对不起你，但是我不能背叛我自己的心。」

我怒极反笑，握紧拳头看着她：「你现在说这些，当初也是你亲手放弃他的。」

「我没有！」她声音加大了几分，「我从没有放弃他。」

「安安，你们没有孩子没有牵挂，你也知道，少珩她心里只有我，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应该早就看清楚了不是吗？」

我抬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他爱不爱我，只有他自己说了算，只要他亲口跟我说离婚，我立刻就可以走人。」

我起身站起来，身后传来书虞的吼声：「你明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呢！」

我漫无目的的往前走，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不想用孩子牵住他，所以我一直在等。

不在书虞面前示弱，那是我最后的尊严。

我让师傅开车在郊区绕了一圈。

秋深了，树上的叶子全部枯萎凋零，冷风灌进衣袖里也是凉丝丝的感觉。

去年的这时候，那是我第一次和少珩出去旅游。

也是那一次开始，我觉得他对我比以前更有温度。

回到家的时候，陈阿姨摸着我的双手冰凉，赶紧在我身上家了一件衣服。

「你现在可是个孕妇，要是冻感冒孩子可就危险了，赶紧把衣服穿上。」

「谢谢阿姨，是我大意了。」

从那天之后，少珩每晚都到八点以后才回来，他给我的借口都是加班。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在等他主动跟我开口。

时间就这样过了两个月，一次产检下来，医生的话犹如晴天霹雳。

7

妊娠合并肺动脉高压。

最近一段时间，我总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所以产检时多问了几句。

医生告诉我：「你才怀孕不到四个月，这种孕晚期的症状出现都是不正常的，必须做一次全套体检。」

我听了医生的话，体检做完，我被确定为妊娠高危人群。

医生说：「你就是现在流产都很危险，你居然还想把孩子生下来，你不要命了！」

我要命，可我也不想放弃自己的孩子。

「医生，我好不容易才怀孕，妊娠高危也不一定就是死，我已经下定决心生下这个孩子，不会改变的。」

医生看着我叹气：「那你就多准备点钱，后期最好直接住院，这样平安的几率大很多，最好去更权威的医院待产。」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我从问诊室里出来，陈阿姨帮我拿着手上所有的报告。

我又偷偷把这些报告藏起来。

陈阿姨似乎看出我心情不是很好，一个劲的问我：「产检都还好吧？」

「挺好的。」

「你都怀孕四个月了，再往后肚子大了恐怕也瞒不住，还是早点告诉先生吧。」

「嗯。」

我答应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能瞒着一天是一天吧。

今天，时少珩回来的依旧很晚，我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回来。

他开门的时候，刚好十一点。

客厅的灯打开，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换好鞋子走过来抱着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就想在这看电视，没看到喜欢的，没想到居然在这睡着了。」

「我抱你回去睡。」

他轻柔的把我抱起来，进了卧室。

结婚这几年，即使他不爱我，可是一直对我很温柔。

他的温柔就想春天和煦的风，让我依赖上这份温暖。

他把我放在床上，又轻轻的替我盖上被子。

转身的那一刻，我忽然抓住他的手，喉咙干涩的难以开口。

「怎么了安安？你今天有点奇怪。」他问我。

「最近在家有点无聊，可不可以多给我一点零花钱，白天我想带着阿姨一起逛街。」

我看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交给我：「这里面有一百万，本来就是准备结婚时给你的，那时候你不肯收，我一直给你留着。」

我收下这张卡，总觉得烫手。

时少珩没在我们的房间睡，似乎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每晚在书房，第二天醒来他已经匆忙的去上班了。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小心翼翼的把那张卡收好。

周末的时候，时少珩难得的在家陪我，门外铃声响起来，来的人居然是书虞。

她手上拎着两个护肤品的礼盒，笑着走进来送给我。

「送你的，知道你平时舍不得用，所以我特地去买了。」

时少珩站在旁边，忽然走过来接过书虞手上的手拎袋，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谢谢你还为我着想。」我笑着收了她的礼物。

她邀请我们一起出去露营，难得两天的休息。

其实我想说，我们这样的旅行算什么。

8

可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时少珩已经答应了。

他收拾好露营要用的东西，满满一大堆被他们一点点放到后备箱。

他们搬东西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因为我不能用力。

书虞搬了一个箱子上去，时少珩贴心的从她手里接过来，还仔细看了她手上有没有伤口。

我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可是还是要强颜欢笑。

他们之间的感情，本来我就是第三者不是吗？

车子在文体公园最大的露营草坪旁边停下来，我坐在车上，看着他们两个人在那边忙碌。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觉得心脏一阵阵的绞痛。

露营的帐篷和桌子全部摆放好，书虞热情的邀请我下来。

「你啊，真是越来越懒了，我们都收拾好了，你快点下来吧。」

我笑了一声，好像我们三个人之间，我才是那个第三者。

不算大的空间里，时少珩躺在最旁边，我看到书虞走过去，加快脚步躺在中间的位置。

书虞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还是在我旁边躺下来。

「这样的时光真好，好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少珩，这次公司的方案下来了，周一我们要去实地先考察一下。」

「嗯，细节决定成败，实地考察很重要，周总昨天还在我面前夸你心细。」

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我夹在他们中间，似乎有点格格不入。

他们之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从工作谈到爱好再到这几年的经历，我能插上的话屈指可数。

回想时时少珩跟我在一起时，他永远都是那样客气又疏离。

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我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吐了几口。

没吃早饭，这会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书虞和时少珩都跟了过来，他给我拿来了水和纸巾。

我漱了口，扭头发现书虞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她开玩笑的语气开口。

时少珩也诧异的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是轻笑一声：「怎么可能，我就是前几天发烧受凉了，到现在都还没好。」

「那就好，早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出来了。」

「没事。」

时少珩扶着我到帐篷里休息，我这会儿依旧有作呕的冲动。

为了不让他们看出来，我只能在里面躺着。

外面传来时少珩和书虞的对话声，他们有说有笑，还不忘给我烤了一份烤串。

我强压下心头的反胃把他们拿来的都吃完了。

回去之后，我在车上又差点吐出来，时少珩说带我去医院，我拒绝了。

陈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在锅里温着，我吃着这些菜才觉得胃里舒服许多。

等我洗完澡上床，时少珩穿着睡衣爬进我的被窝里。

他从身后抱住我，那双手落在我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安安的肚子怎么大了？」

我心跳又漏了一拍，转过身主动拥抱他：「还不是阿姨的手艺太好，我最近都吃胖了两三斤，小肚子都吃出来了。」

9

我心里慌得要死，却依旧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月经多久没来了？」他忽然问我。

我心跳又加快几分，紧张的不行。

「前段时间才结束，你该不会以为我怀孕了吧？我们这段时间都没……」

话还没说完，他炙热的吻便落下来，从我的脸颊到耳根，每一寸地方。

我反客为主，又在最后一秒清醒过来。

我不能这么做。

我中止了动作，假装虚弱的扶着额头：「改天吧，今天还是有点不舒服。」

「嗯。」

他反过来抱着我，手依旧落在我的肚子上。

周一的产检，我的心率又比之前快了几分，医生让我随时做好住院保胎的准备。

我满怀心事的回到家里，不得已，我跟陈阿姨坦白了。

我告诉她我和时少珩之间的种种，告诉她我现在的处境。

我需要一个人陪我度过这后面的孕期，而陈阿姨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我的故事讲完，陈阿姨红着眼，眼泪已经掉了很多。

「你怎么这么傻啊，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我笑着：「大概这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却有恃无恐。」

命运往往就是这么捉弄人。

我知道，我是时候应该离开了。

离开之前，我去当铺卖了这几年时少珩送我的奢侈品，手头又多了二十几万。

我想这些应该够我撑到生下孩子。

我带着陈阿姨不辞而别，只给时少珩留了一封信。

我让他不要找我，我想出去散心。

告别了秋天，我在冬天来到了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我和陈阿姨两个人打听了很久，最后才有一家医院愿意收治我。

和陈阿姨在最好的医院附近租了个二十几平的房子住下，像一对平凡的母女过着平凡的生活。

这一住就是四个月。

怀孕八个月，我已经进了几次重症监护室，好在每一次我都挺过来了。

妇产科的主任都和我成了熟人，每次都调侃我是个傻子。

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

她说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全我和孩子。

这天，陈阿姨像以往一样早起去买菜，我猛的睁开眼睛，头上大汗淋漓。

又做噩梦了，已经数不清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

我大口的呼吸着，心脏处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心跳加快，身体一阵阵的发凉。

一阵从未有过的濒死感把我包围起来，我就像被人遏制住脖子，就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

我拿到枕边的手机给陈阿姨打电话，就连说话都变得非常费劲。

「救……我……」

我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手抓着自己的胸口。

好难受，这一次，我真的挺不过去了吗？

耳边是救护车和陈阿姨的哭声，我拼命的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没办法看到一丝光线。

「安安，你坚持一下。」这是主任的声音。

焦急，恐惧。

最后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我的手好沉重，已经完全抬不起来。

我想，最后那一点光亮应该来自于手术台上，可是我已经没机会看一眼我的孩子。

我和时少珩的孩子。

10

叶安死了，死在手术台上，妇科主任倾尽全力把她的孩子保了下来。

孩子早产，一出生就被送进了保温箱。

陈阿姨在手术室外哭成了泪人。

主任安慰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手都捧着自己的肚子，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平安，我们已经尽力了。」

陈阿姨拿着叶安生前交给她的钱把她的丧事办了。

火化之后骨灰树葬，陈阿姨马不停蹄的赶回医院。

孩子还在保温箱里住着，叶安生前留下来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走投无路之下，陈阿姨只能打电话给时少珩。

她用的是叶安的手机。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那头传来时少珩久违的声音。

「安安，散心好了就回来吧，我们好好过日子。」

「叶安已经死了。」陈阿姨面无表情的说着这句。

当时少珩赶来的时候，他连叶安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红着眼，脸上已经麻木的没有一丝表情。

保温箱里那个娇小的婴儿，是他和叶安最后的一点联系。

医院的走廊上，陈阿姨手握着叶安的手机，声声控诉。

「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失败的丈夫，妻子离家出走四个月，你居然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来，你不爱她，当初就不应该给她任何希望，最后的四个多月，你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陈阿姨费了多大力气才没有公然打人。

和叶安相处的这几个月，她已经把叶安当成自己的女儿在照顾。

她把叶安生前的手机交给时少珩：「这里面有她这大半年的日记，你自己好好看看！」

21年9.18日晴

少珩对我终于不一样了，好开心。

我希望我们一辈子都能这样好好的。

21年9.25日晴

依旧是天气晴好的一天，去医院检查，我怀孕了。

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终于有了少珩的孩子。

可是医生告诉我，我骨盆断裂严重，孩子不能要。

我心里好难受，可我还是决定留下她。

21年10.1日晴

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少珩答应陪我一起过，可他还是失约了。

从四点多等到八点多，他的电话打来告诉我他要加班，可是我知道，他去接书虞了。

今天是书虞回国的日子。

他问我有没有吃饭的时候我说我吃了，其实我已经饿的快吐出酸水。

那是我最后一点倔强。

21年××日多云

医生还是要我把孩子打掉，我再一次拒绝了。

我让少珩请个阿姨回来烧饭做家务，我必须小心翼翼了。

提要求的时候，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他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吧。

21年××日雨

少珩要和我亲热，我拒绝了，我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21年××日雨

最近下了好几天的雨，心里好烦。

少珩和同事秋游了，我知道，那里面有书虞。

21年××日晴

两天的时间我都活在煎熬里，如果，如果他爱的人是我多好，

当我看到房间外面书虞给他整理头发的时候，嫉妒快将我吞没，所以我当着书虞的年要和少珩睡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在证明什么，自欺欺人罢了。

11

21年××日多云

例行产检，因为身体原因，我产检比别人都频繁。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被诊断为妊娠合并肺动脉高压，好像死亡率很高。

医生要求我停止妊娠，面色很严肃。

我自己百度了一下，又不是百分百会死，我不想放弃我的孩子。

21年××日雨

我需要很多很多钱来支撑我以后的治疗，我开口跟少珩要钱了，这是结婚五年来第一次。

他毫不犹豫的拿出了一百万给我，还说本来就应该属于我。

心里突然有一点开心，这是不是说明他心里有我？

21年××日晴

冬天了，我和少珩已经分开睡了好久，每晚有空调还是好冷。

我好怀念和他睡在一个被窝的时候。

最近呕吐越来越严重，我好担心被发现。

21年××日晴

书虞邀请我们出去露营，担心孩子，我一直都没有动手，突然间感觉自己才像那个小三。

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我赌气似的躺在他们中间，却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我在他们面前吐了，书虞说的话确实吓到我了，还好我搪塞过去。

我无数次压制住心底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冲动。

21年××日晴

昨天少珩睡觉摸着我的肚子，我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月份大了肚子就会越来越大，我说我吃胖了。

他应该没有怀疑吧？

21年××日多云

我知道我必须要走了，我把一切都跟陈阿姨摊牌，她愿意照顾我。

我忽然觉得安心不少。

21年××日小雨

走的时候给少珩留了信，他千万不要来找我。

22年××日小雪

春节居然下雪了，担心外面滑，我不能出去走，阿姨给我抓了个雪球回来，好开心。

两个人的春节虽然孤单，却又很热闹。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春节联欢晚会啦！

22年××日晴

终于可以出来晒太阳了，最近呼吸好困难。

肚子里的小家伙很调皮呢，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少珩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或许，他根本不会喜欢我们的孩子。

22年××日多云

搬来这么久，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重症室住了几天，还好我出来了。

宝贝，你可一定要坚强，和妈妈一起加油。

22年××日晴

肚子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难受。

这几天我忽然变得多愁善感，万一我真的挺不过去，我的孩子应该怎么办？

22年××日小雨

躺在普通病房的床上写着日记，陈阿姨在给我削苹果，已经怀孕快七个月了，长征路进行了大半。

陈阿姨多次劝我把怀孕的事告诉少珩，我拒绝了，我和孩子都不是他的累赘。

22年××日晴

春天的天气真好，可是我已经不能走了。

孕后期，我的骨盆原本长好的地方撑裂开，没日没夜的疼痛。

我瘦了好多，可是还是要好好吃饭。

宝宝会在春夏时节出生，名字就叫叶时吧，原谅我这个取名废的妈妈。

22年××日小雨

这一次从医院回来，住了好几天的重症监护室，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宝贝，要和妈妈一起加油啊！

12

后面，就再也没有日记了。

叶安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葬在春暖花开的时节。

时少珩拿着手机，已经哭成了泪人。

「对不起安安，对不起……」

他拼命的锤着墙壁，骨节处已经锤出了血。

陈阿姨悲痛着脸走上前：「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那年出车祸侥幸没死，是因为安安用她自己的身体给你当了人肉垫子，你车祸住院，她住院的时间却比你更久，你出院她还在康复中心，也是因为那次车祸，她的骨盆断裂，医生说以后怀孕都是难事，可是她出院回来的那天，看到你和书虞有说有笑的站在她家门口。」

时少珩红着眼眶，捂着自己心房的位置，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疼过。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因为，她不想你是因为愧疚才喜欢她，你可是她爱了整个青春的男人啊！」

陈阿姨说着，已经止不住哽咽。

作为陪着叶安整个孕期的人，她清楚的看到叶安这几个月经受的折磨。

到最后，一个人已经被折磨成了鬼样。

「噗通」一声，时少珩在走廊上给陈阿姨跪下来。

「谢谢你这几个月对安安的照顾，能告诉我她葬在哪里吗？」

时少珩带着一束白色的郁金香来到树葬的公园，外面下起了小雨，他站在雨中面对着大树。

已经分不清滴落下来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安安，郁金香是你生前最喜欢的花，我带着来看你了。」

「其实书虞回来之前我已经爱上你了，可是我后知后觉，甚至还混账的跟你说了那么多谎，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呢？」

「是我配不上你的温柔，你不在的几个月里我已经想通了，我和书虞已经彻底断了联系，我还想告诉你，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可是你却抛下我走了，你好绝情。」

时少珩在雨中跪下，叶安走了之后，连座墓碑都没有。

这天的雨下的很大，时少珩回到叶安生前住的小屋，很小的一间却被布置的十分温馨。

床上还放了几套婴儿穿的衣服，奶瓶什么的一应俱全。

在出事之前，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时少珩拿着那些衣服，一个小木匣子掉出来，里面是叶安写给自己孩子的信。

［宝贝，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早就已经不在了，你能看懂这封信的时候是几岁呢？妈妈猜猜，说不定我们宝贝天资聪明，这会儿可能还在幼儿园大班，哈哈哈。宝贝，妈妈真的非常非常舍不得你，原谅妈妈的自私，让你那么小就没了母亲的陪伴，你一定恨我吧，恨我带你来这世上却给不了你什么，让你颠沛流离。你现在过的好吗？在孤儿院还是陈阿姨身边呢？帮我谢谢陈阿姨，谢谢她这最后一段时间的照顾，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母女吧。］

时少珩看完这封信，抱着孩子的衣服狂奔向医院。

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13

后记

六年之后，这座城市最出名的一个公园。

春暖花开的时节，男人抱着小女孩从车上下来，一路跑到一颗大树底下。

大树的旁边长满了白色的郁金香。

男人看着那棵树，目光缱绻。

「安安，六年过去了，我带着小时过来看你了，小时长得和你好像，每次看到她我就好像看到你一样。」

「爸爸，你怎么又哭了，陈奶奶说男人不可以哭鼻子，不然妈妈也会不开心的。」

时少珩擦去脸上的泪水，抱着孩子让她抚摸这棵树青葱的树叶。

「安安，你过的还好吗？这几个月没来看你，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在弥补小时，我想给她最好的陪伴和最好的生活。」

时少珩用六年的努力从原来那公司的总经理到现在亚太地区的执行管理人。

他身边的追求者无数，可是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心里。

因为他心里永远都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了。